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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拆迁改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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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方向亲友派送礼饼的时候,每盒礼饼都要放弃这四种颜色的喜饼。不同颜色的喜饼中,馅料也大有不同。白色是爽糖馅、红色是莲蓉馅、黄色是五仁馅、橙色是豆沙馅.........”

梁茶和阿杰一下午都在陈奶奶的院子里,看着陈奶奶做好了嫁女饼,又将嫁女饼放入烤箱,每烤20分钟后要转一次盘,再烤10分钟左右即可出炉,具体火候还要根据天气进行细微调整。

香喷喷的嫁女饼新鲜出炉时,陈素芬拿了一盘放在院子里的四方桌上。嫁女饼有黄的、白的、红的、橙的,一共四种颜色,整个院子里面香气扑鼻。

陈素芬一边赶紧招呼梁茶,阿杰趁热品尝嫁女饼,一边想着她的宝贝嘉怡。嘉怡最爱吃她做的嫁女饼,小的时候她一口气能吃四种颜色。

阿杰拿起一块嫁女饼大快朵颐吃起来,入口即化的油酥,瞬间在口齿间弥漫开来,不由竖起了大拇指,“陈奶奶,您这个手艺太棒了,我看能登上央视美食节目《舌尖上的中国》。”

“小马屁精,慢点吃,小心烫到嘴。嫁女饼刚出炉,外表看着风平浪静,里面其实热气腾腾。我们家嘉怡小的时候就被嫁女饼烫过,上嘴唇上面烫了一个好大的水泡,疼得嘉怡夜里抱着我哭个不停。”

老太太提起嘉怡,梁茶心里咯噔一紧。

“嘉怡这几年在广州打拼,已经当上部门经理。买了车买了房,就是忙得没空回朗村看我。明天她回来吃龙船饭,到时候你们陪她在村里好好逛逛,讲讲你们准备创业的那个什么电商公司。快给奶奶看看,奶奶上镜老不老?丑不丑?”

梁茶和阿杰都笑了,说陈奶奶是最漂亮的老太太,哄得老人家满脸笑容。

“梁茶,你跟奶奶说说,觉得我们家嘉怡怎么样?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又是同班同学,有没有考虑一下我们家嘉怡?”

梁茶没想到老太太打直球,说话一点儿都不迂回,一时间没接得住老太太的话。身旁的阿杰瞬间一脸八卦,秒变吃瓜达人。

“陈奶奶,您是想让梁茶哥追求嘉怡姐?我看可以,您这鸳鸯谱点的好。”

老太太开心得合不拢住,“还是阿杰聪明!梁茶,你跟嘉怡年纪差不多大,又是同学,从小知根知底,奶奶把嘉怡交给你,一百二十个放心。明天嘉怡回来,你好好表现,把自己这身行头换一下,打扮帅气一点。”

梁茶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跟老太太说,“嘉怡工作好,人长得又漂亮,一定有大把人追求她。陈奶奶,这等好事怕是轮不到我。”

“梁茶,你不要小看了自己,我说全村就你长得最俊俏。嘉怡这孩子心气高,一门心思都在搞事业上,到现在还是单身狗。奶奶知道,嘉怡喜欢帅的,我看你长得就很帅,嘉怡一定喜欢。怎么样?奶奶帮你撮合一下?”

话音刚落,梁茶还没接上话,门外传来了珊琴阿婶的笑声。

珊琴阿婶怀里的女娃娃是晓阳和陈敏敏生的女儿,小名叫果果。老太太看见曾孙女儿回来了,开心地拿着一块嫁女饼正在“诱惑”小果果。

果果小手指着要红色的那一块,老太太高兴道:“红绫寓意喜庆,看来咱们家要有喜事喽!”

梁晓阳看见梁茶在家里,一脸的惊喜:“梁茶哥,你怎么有空回来了?我听说你在北京当消防员,平时工作应该挺忙的吧?是不是休年假了?”

“晓阳,我辞职了,已经回来一个月了。你小子动作够快的啊,都老婆孩子热炕头了。”

“梁茶哥,你怎么辞职了?你爸能同意吗?”

“我和阿杰打算在村里创业,开一家电商公司,顺便做短视频直播带货。公司的营业执照也下来了,初创团队一共四个人。村里的婚嫁用品生意不景气,实体经济这一套模式不行了,看看能不能借助电商,带动村里的婚嫁用品生意。晓阳,你有兴趣入股吗?”

晓阳听得一阵心动,抬头看见母亲一双眼睛虎视眈眈着自己。父亲希望自己在体制内干出一番事业,他绝不会同意自己参与到创业开公司的事情上。

“梁茶哥,我真羡慕你,敢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像我,小的时候喜欢钉金绣,我爸偏偏不培养我继承他的手艺。我爸一心希望我努力学习,将来端个铁饭碗,我现在的处境就是他最满意的。”

梁茶听出晓阳心有不甘,因为晓阳偷着学钉金绣,光耀叔过去可没少揍晓阳。

“晓阳,你现在事业有成,老婆孩子热炕头,什么都有了,不像我们几个还是单身狗,你就知足常乐吧!我们公司已经选好地址了,你这会儿有空可以跟我们去参观一下公司的环境。”

晓阳心里很想去,可是看见母亲的表情,知道她不希望自己参与这些。

梁茶和阿杰离开后,晓阳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从小到大,他都是看父母的脸色,一切都遵从他们的想法,包括英年早婚。

大学毕业那个暑假,他参加了一次大学毕业旅行,去了一趟美丽的云南。

在云南西双版纳的一家小酒吧,他邂逅了四川女孩陈敏敏。小酒吧里,灯光交错,音乐激情,几个外乡的年轻人很快就聊到一起去。没想到一个月以后,他收到陈敏敏发来的微信,一张显示她已经怀孕的B超单。

梁晓阳没有隐瞒此事,将事情告诉了父母。父母一听,一家人买机票立刻飞到了四川,到了当地才知道陈敏敏的父母都是高干。

梁光耀提出了结婚的方案,女方考虑过后答应了。一是为了维护家族脸面,二是为了不让女儿糟蹋身体,三是舍不得下一代的小生命。

女方提出了“两头婚”的说法,一种新的婚姻形式。这种婚姻形式在江浙一带略有兴起,后来流传全国,指婚姻既不属于男娶女嫁,也不属于女招男入赘,男女双方两头皆是婚娶婚嫁,夫妻两头走。

梁晓阳察觉出来陈敏敏不太高兴,这次端午节原本是要回四川探望陈敏敏的父母,母亲拦着不放,梁晓阳不敢违背母亲,便委屈了老婆。

为了这事情,陈敏敏和他已经闹了好几天。她不是生气别的,而是生气晓阳的态度。

晓阳心中也是万分委屈,最近新上任的局长,新官上任三把火,每天在办公室带头加班。局长不下班,底下人都不敢下班。

上周,每个晚上办公室的日光灯管都在发出轻微的嗡鸣。

那天,他在键盘上机械地敲打着领导讲话稿。窗外的木棉花扑簌簌落在窗台上,他下意识地捻了捻右手指腹,那里还留着前夜被绣针扎破的细小伤口。

对桌王姐探过头来,保温杯里枸杞沉沉浮浮。“小梁,局长要的讲话稿改好了吗?”

梁晓阳猛地回神,屏幕上光标还在第三段闪烁,慌忙应声:“马上就好。”左手却悄悄摸向抽屉里的绣绷——昨晚刚绣到凤凰的尾羽,金线缠着绛红丝,在台灯下泛着流水般的光泽。

一边敲着领导的讲话稿,他的记忆一边倒带回十七岁的夏夜,来到了父亲的裙褂铺子。店里亮着暖黄的灯,玻璃柜里陈列着残缺的粤剧戏服,金线绣的蟒袍在暮色中依旧耀眼。

那天,父亲握着绣针在灯下教他"盘金锁鳞"针法,檀木绷架上,鸳鸯的羽翼正随着针脚舒展开来。

嘉怡姐坐在父亲身旁,父亲的声音混着蝉鸣,正在跟嘉怡姐讲解制作钉金绣的过程。“嘉怡,钉金绣讲究心静手稳,金线走势就是绣娘的呼吸。”

突然,父亲发现他没在写作业,而是竖起耳朵偷听,父亲的声音像惊雷炸响:“晓阳,你是男孩子,你的一生不能困在朗村,谁让你偷着学习钉金绣的......”

回忆起过去的点点滴滴,梁晓阳的心口突然生疼。

深夜两点,台灯在墙上投出摇晃的剪影。梁晓阳咬着线头穿针,突然听见钥匙转动声。他慌忙把绣架塞进床底,电脑屏幕亮起刺眼的光——文档里还躺着半截没写完的会议纪要。

“又加班?”父亲端着搪瓷杯站在门口。

梁晓阳喉头发紧,听见自己说:“年底的一份考核材料,明儿一大早要交。时候不早了,您感觉休息吧......”

梁光耀沉默着放下杯红糖水,转身时拖鞋蹭过门槛:“这么晚了,你少喝点咖啡,对身体不好。对了,对人家敏敏要好一点,多关心一点。远嫁的女人不容易,你别成天顾着自己。”

梁晓阳没说什么,只是应了一声。父亲当年禁止他学习钉金绣手艺,这成了父子二人心中的一道深深的隔阂和裂痕。

非遗展览征集通知下来那天,梁晓阳正在给老干部活动中心写简报。邮件附件里的"钉金绣"三个字让他心跳漏了一拍,指尖悬在回复键上微微发抖。走廊传来脚步声,他条件反射般关掉窗口,却在抬头时撞见宣传科陈科长意味深长的眼神。

“年轻人有爱好是好事。”陈科长把展览手册轻轻放在他桌上,封面上的金线牡丹在阳光下流转生辉。梁晓阳摸到手册底下压着的请假条,抬头正看见对方冲他眨眼睛:“文化局要借调个懂行的去布展,我觉得你挺合适。”

修复那件清代嫁衣时,梁晓阳整周泡在档案馆。泛黄的绣样图纸在灯下舒展,他用放大镜比对每一处针脚,发现牡丹花蕊藏着"双钩垫高"的绝技。某天深夜比对色线时,他突然在嫁衣内襟摸到一行凸起——金线绣的"永结同心"四个小字,针脚细密得像是情人的絮语。

展览开幕那天下着细雨。梁晓阳站在自己的百鸟朝凤图前,听见人群里传来熟悉的咳嗽声。转身时看见父亲局促地站在展厅门口,盯着展柜里的嫁衣。

梁晓阳发现父亲鬓角的白发和嫁衣上的银线几乎同色。玻璃倒影中,父亲从怀里摸出个褪色的荷包,暗红缎面上金线绣的木棉花已有几处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