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最佳人选
“妈，嘉怡自从上了大学就跟我们就生疏了。这几年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嘉怡的性子和那个人是越来越像了。”
老太太知道儿子所指，气得眼睛一瞪：“不许你说我的嘉怡，嘉怡的心肠最热乎，那个人跟她没法比，别提那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那个人是家里的禁谈话题，却像噩梦一样萦绕在他们心头，梁光耀长叹了口气：“妈，要是当初嘉怡愿意跟着我学钉金绣，凭那孩子的天赋异禀，指不定现在已经超越我的手艺了。”
“光耀，别哪壶不该提哪壶，嘉怡这份工作挺好的，妈现在就希望嘉怡早点谈个对象，生个孩子，我就可以安心去陪你爸了。”
梁光耀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妈，您哪壶不该提哪壶，您一定长命百岁。”
傍晚回家路上，梁光耀遇见了一群村民。村民知道梁光耀与村书记私下关系要好，于是有人上前跟他打听赔偿款的事情。
“光耀，你消息比咱们都要灵通，朗村马上拆迁改造，你知道每家每户能赔多少钱吗？”
梁光耀知道村民在套话，他心里只有钉金绣手艺，一点儿都不关心朗村拆迁或改造的事。“你们生意都不做啦？怎么有闲工夫在这儿聊天？”
“光耀，你钉金绣是非物质文化遗产，政府都重视你，你当然是饿不死。村里今年婚嫁用品生意还不如去年，生意一年不如一年，我们这些人都不想干了。”
“是啊，现在年轻人都不想结婚，中年人闹着离婚，结婚的人越来越少，镇上幼儿园都关了几家。朗村好不容易等到拆迁改造的机会，大家伙儿就指望这次咸鱼翻身。光耀，我看村书记经常往你店里跑。你别知道内幕消息，故意藏着掖着不说。”
梁光耀冷笑：“我什么内幕都不知道，我就是一个手艺人，不关心这些事。”
梁茶和阿杰路过村广场，看见光耀叔被村民们包围，一张嘴说不过几十张嘴。“阿杰，你去引开村民，就是项目组的人来村委会商量赔偿款的事儿了，我去把帮光耀叔解围。”
阿杰脸色一冷，梁茶在村里很少多管闲事，难道因为光耀叔是嘉怡姐的舅舅？
“梁茶哥，我不敢撒谎，我害怕被村民们的唾沫星子淹死。你跟嘉怡姐关系好，我觉得还是你去吧！再说了，你有村书记儿子这个光环，他们多少让你三分。”
梁茶瞪了一眼阿杰，这小子就是窝里横，每次遇到事儿了就不敢上。
梁茶的出现，成功将村民的目光吸引过来。梁光耀找了个空挡，成功逃离了村广场。众人看见梁光耀不见了，一个个将梁茶围住了。
“梁茶，你快跟叔叔婶婶交个底，大家都是一个村的，你就别藏着掖着了。”
“我们都是看着你长大的，又都是一个村子的，你这孩子还想瞒着不成？”
“是啊，梁茶，你爸是村书记，你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孩子，乖，赶紧告诉我们。”
梁茶是真不知道朗村赔偿标准的金额，他因辞去了消防员的工作，最近父亲一直在和他冷战。母亲掺和中间左右为难，家里最近气氛临近冰点。
“乡亲们，赔偿款的事情，我是真不知道。朗村的赔偿标准出来，到时候一定会有公示，大家都先别着急，回家慢慢等消息，平日里该干嘛就干嘛。
大家不如借着朗村文旅改造的机会，好好经营自家的婚嫁用品生意，到时候村里旅游业发展起来，咱们不愁商品卖不出去。我这次回来要在村里成立一家电商公司，帮助大家线上卖货......”
村里人都对梁茶的话半信半疑，对梁茶从北京回朗村创业更是没有半点兴趣。
“我们听说开发商端午节过后就会进场，梁茶，你爸怎么可能不知道赔偿标准？梁茶，快点告诉大家，这次朗村拆迁改造到底能赔偿多少钱？”
周围一片乱糟糟的，梁茶匆忙间看了一眼阿杰，阿杰瞬间意会。两人趁着村民们七嘴八舌起哄，拿着摄像设备逃之夭夭。
一群村民自讨没趣，什么也没问出来，有人骂骂咧咧了几句，继续揣测这次朗村拆迁改造能不能让村里人实现一夜暴富的梦想。
不少村民都打算将家里紧急翻新，还有人打算在原有基础上面，另外再加建一层房屋，扩大房产面积。听说投资方是个有钱的企业，认为这钱不薅白不薅。这会儿在村广场的大榕树底下，一些村民吐了一肚子的苦水。
“喜事用品生意都快做不下去了，我儿子在城里月供了一套房子，现在生活压力特别大，孙子孙女在城里一节补习课就要好几百块，他们年轻人开销又大，这些钱还不是要我们当父母的帮衬？”
“前些日子一直下雨，我们家喜糖都烂在仓库里头了。现在结婚率越来越低，生意越来越不好做，大家都要吃饭，孩子要上学，子女的房贷要帮忙还，老人要养老，到处都要花钱，大家伙儿就指望这次拆迁改造的赔偿金过日子了。”
“咱们朗村好不容易被开发商看上了，拆迁也好，改造也好，让我们搬地方也好，只要把赔偿款给足了，我第一个带头欢迎开发商来咱们朗村发展乡村建设，建设美好家园。就是不知道这次能赔偿多少钱，拆迁改造的区域图到现在都没看见，老天保佑希望能拆迁改造到我们家。”
“我家那院墙去年刚砌的，青砖用料可都是最好的，这次不知道按人头还是按面积赔偿？不知道我们家后山果园算不算面积......”
梁茶原本以为一番肺腑之言，能够让村民振奋人心，没想到村民们压根对村里创办电商平台公司根本就没兴趣，他们现在只关心朗村改造，政府部门的补偿款最终能有多少钱进他们的口袋。
大多数村民都希望朗村能够尽快拆迁改造，朗村的老一辈人却成天板着脸泼冷水。这批人以三叔公为首，三叔公在村里德高望重，平日里村民都会敬他三分。
三叔公坐在大榕树底下抽着烟，突然开口说道：“我们老一辈人都觉得，咱们朗村这样挺好的，文旅来了又是拆迁又是改造，万一将来游客多起来，村里就别想这么清净了。我们都老了，就想在村里颐养天年，不希望村里吵吵闹闹。乡村文旅一旦发展起来，你们口袋是富裕了，我们就别想耳根子清净了。到时候外来人口，村里三天两头各种事情，想想就烦透了。”
“三叔公，您话可不能这么说啊，你们这把岁数了想要养老，图个耳根子清净，大家伙儿都能理解。但是我们这些半老不老，上有老下有小的，我们还要养家糊口呢！”
“就是啊，村里喜事用品生意都快做不下去了，我儿子在城里月供了一套房子，现在生活压力特别大，孙子孙女在城里一节补习课就要好几百块，他们年轻人开销又大，这些钱还不是要我们老的帮衬一些？现在村里生意一天不如一天，好不容易政府看上咱们村，要来搞什么文旅发展了，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三叔公，大家都是要吃饭的嘛！孩子要上学，子女的房贷要帮忙还，老人要养老，到处都要花钱，大家伙儿就指望这次拆迁改造的赔偿金过日子了。”
“听说端午节一过，开发商的人就来咱们朗村驻场办公了。大家一定要齐心协力，赔偿金咬死不放，咱们一分钱都不能退让，往后就指望这笔钱吃吃利息，过过好日子呢......”
梁茶和阿杰扛着拍摄的设备走进院子，他们今天要给嘉怡的外婆录制一期制作嫁女饼的视频发到网上去，村里会制作嫁女饼的村民不少，陈奶奶制作嫁女饼的年头最长，手艺也是最正宗的。
“陈奶奶，咱们今天把您如何制作嫁女饼的流程，一道一道工序都拍成视频。回头阿杰把视频剪好了，咱们就发到网上去，到时候您就是朗村嫁女饼的形象代言人，说不定能把咱们朗村带火了。”
陈奶奶笑得一脸褶子，她现在满心都是嘉怡要回来了，现在对别的一点兴趣没有。“我这个小老太太已经年纪大了，你们看看我这一脸的褶子太难看了，你们别找我当形象代言人。村里会做嫁女饼的不止我一个，你们去找村里其他人吧！”
“陈奶奶，您是最漂亮的老太太。咱们朗村就您做的嫁女饼味道是最正宗的。我们的阿爸阿妈，也都是吃着您做的嫁女饼长大的。我阿爸阿妈说了，村里没人做喜饼有您这个手艺。”
“梁茶，你别给我戴高帽子了，你们赶紧去忙你们的吧！明天嘉怡就回来了，我要准备她喜欢吃的喝的，你们别耽误我干活儿哟！”
梁茶听说嘉怡要回来了，心里面咯噔了一下。距离他们上一次见面，已经是好几年前了。算了算日子，起码有五年没见过嘉怡了。他曾经加过她的微信，结果嘉怡根本没有通过。
梁茶刚想开口，村里的六婶跑了进来。“梁茶，你赶紧去劝劝，周国峰和刘青霞在家里吵着要离婚呢！”
“六婶，您慢点儿说，他俩为什么吵架啊？”
“都是赔偿款闹的，一分钱还没见到，村里现在都乱了套。周国峰刚才开玩笑，说拆迁改造赔偿款一到账，他就带着李鸿泰去东莞玩几天。两个男人的一句玩笑话，没想到有人告诉了青霞那个大醋坛子，两口子在家打架呢！”
梁茶和阿杰放下设备，来到周国峰家，屋子里都是看热闹的村民。
刘青霞捂着脸在屋里嚎啕大哭，把周国峰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看见梁茶来了，上前拉着梁茶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
“梁茶，你给婶子评评理，周国峰这个老不正经的东西，说是赔偿款一到账，他就出去找女的。刚才我说了他几句，他还动手打人，说不是为了拆迁，他现在就要跟我离婚。”
梁茶安慰了一番青霞婶子，接着转头看向周国峰。“国峰叔，有话好好说，您赶紧跟青霞婶子赔个不是。”
周国峰一脸不乐意，“梁茶，是她先动手打的我！等到赔偿款一到，我跟她夫妻恩断义绝，钱一人一半，我不跟她过了。”
......
晓丹醒来后，看见奶奶在院子里做喜饼。
“奶奶，您还真是财迷，整天做不完的嫁女饼。现在不是过去饥荒年了，家里没人指望您挣钱，您就歇歇养老吧！明天嘉怡就回来了，您别让嘉怡觉得我们不孝顺老人。”
陈素芬笑着白了一眼孙女：“嘉怡知道奶奶闲不住，闲着容易胡思乱想，奶奶活一天就要做一天嫁女饼。多做一些嫁女饼，多攒一些钱，以后留给你和嘉怡当嫁妆。”
晓丹一愣，接着笑道：“奶奶，您的养老钱居然还有我的份儿？我不信，您是给嘉怡攒的嫁妆钱吧！”
“晓丹，奶奶的小金库有你的一份嫁妆。”
晓丹笑了笑，没当一回事。“奶奶，村里出啥事了？好像挺热闹的。”
陈老太太翻了个白眼，手里的活儿是一刻也没闲着。
“都是钱闹的呗！周国峰和刘青霞在家打架呢......”
听完来龙去脉，晓丹明白了，朗村房屋拆迁改造就是一面照妖镜，考验着人心和人性。接下来朗村会一天比一天热闹，她就等着看好戏吧！
“晓丹，别管其他人，想想你的终身大事。”
“奶奶，我不想结婚。”
“哪有人不结婚的？奶奶觉得梁茶不错！要不，你俩试试？”
晓丹一愣：“奶奶，您这是乱点鸳鸯谱！”
老太太眉头蹙了蹙：“乱点鸳鸯谱？梁茶心里有人了？”
“他喜欢的人不是我！”
“那他喜欢谁？”老太太刨根究底追问。
话音刚落，梁茶和阿杰来了。
晓丹看见梁茶，问：“梁茶，你在北京到底出什么事了？消防员不当，回朗村创业开公司，你到底想啥呢？”
“想着帮村里人致富，帮着村民把婚嫁用品卖出去。互联网时代，村里传统模式不是主流的销售渠道了。生意要想做大做强，必须借助互联网的几大电商平台。”
晓丹饶有兴致地看着梁茶：“看来你是真研究电商了，展开讲讲呗！”
“好啊！”梁茶信心大增，“目前我们正在组建公司的初创团队，下一周会有两名新成员加入进来。一个负责美工修图，商品上架到网店平台。另外一个负责写一些短视频的脚本，视频后期制作的字幕解说，以及电商平台一些商品的相关文案介绍。从长远发展来看，四个人根本不太够，后期我们还会陆续加入一些志同道合的小伙伴。”
“晓丹姐，我们打算先从钉金绣制作和嫁女饼制作开始宣传，进行一些视频拍摄的宣发工作。我们想先让网友了解咱们广州岭南一带的婚俗文化，像过大礼、回礼、搬嫁妆、安床、上阁、上头、铺床、迎亲、过火盆、敬茶等等这些婚嫁习俗，后期作品里面都会展现出来........”
梁晓丹觉得这个主意不错，思考片刻，问：“那你打算跟村民采取什么样的合作模式？”
“两种合作模式！”
“展开说说！”
“第一种合作模式，我向村里人低价购买嫁女饼，在各大电商平台上面提价出售；第二种合作模式，村里人先将做好的嫁女饼每天往我那边送，我安排人专门回收、登记数量，进行网上销售以及打包货品、联系快递员上门取件。赚了钱，大头都给村里人，我们只收打包费、快递费、以及员工工资和业绩提成。这些我跟陈奶奶都说过了，陈奶奶选择了第二种合作模式。”
晓丹一番盘算：“你这里面的成本、差价、回扣。如果按照第二种合作模式，村里人大有赚头。你几乎就没赚头了，梁茶，你要当朗村的活雷锋？”
梁茶笑了笑：“姐，我没有别的想法，就想让村里人日子好起来。”
梁晓丹问道：“这就是你从北京辞职的原因？”
梁茶沉默了一会儿，抬头对视上晓丹的眼睛。
“不是！一开始就是想回来散散心，日子久了发现村里婚假用品卖不出去，想着帮帮大家。晓丹姐，你该不会不欢迎年轻人返乡创业吧？”
梁晓丹的眼睛像扫描仪，在试图尝试发现梁茶是否在撒谎。两人对视了一会儿，梁茶的眼神没有半点闪烁，看起来不像是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