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返乡创业
第3章 返乡创业
“叮——”
梁光耀手里的一根钢针突然钉在绷架上，红缎裂开一个细小的豁口。
这时，对门卖肠粉的老王这会儿趿着拖鞋跑来，溅起的水花打湿了门槛。“光耀，听说文旅要拆咱们这片做度假村，你猜每平方补多少钱？”
梁光耀头也没抬，目光都在他手中的那件龙凤裙褂上。
“老王，区文旅来朗村大力发展村庄，建设美好乡村，这些是好事，但我都不关心，也不想知道，我只想把裙褂做好，让这对新人穿上钉金绣龙凤裙褂，让参加婚礼的人见识一下老祖宗的审美，中式喜服才应该是中国人婚嫁喜服的主流。”
老王不死心，对着梁光耀伸出三根手指，指甲缝还沾着米浆。“光耀，你做钉金绣走火入魔了。你想啊，咱们村拆迁改造分了钱，比你这么一针一线来钱快多了。据说这次赔偿款有这么多，你别做衣裳了，赔偿款一到账，咱们就可以安享晚年了。据说你家这铺面少说八十平，光耀，你马上就要发财了。”
“老王，你们去做发财梦吧，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你们别瞎传谣，免得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
老王跟梁光耀说了半天，这态度让他有些自讨没趣，便扫兴离开了店里。
梁光耀继续穿针勾线，绷架上的凤凰尾羽刚绣到第七色，正要用银线勾羽尖。梁光耀不再搭理老王，而是专注在手上的这件裙褂上。
绣针猛地扎进食指，血珠滚到金凤的眼睛上。梁光耀想起二十年前那个雪夜，师父把铜熨斗塞进他手里时，咳出的血也是这样艳红。
突然想起师父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腕，说手中的针不能断。“光耀，钉金绣手艺一定要传......传下去......”
最近村里都在关心拆迁补偿的事，连他店里几名学徒也有些心不在焉。梁光耀咳嗽了两声，学徒们这才做鬼脸，一个个不敢说话了。
“师父，现在年轻人结婚谁还穿这些老古董？他们都穿婚纱和西服！”
“你们要是不想学习钉金绣，我不强求你们，各自回家吧！只是，你们回去了别后悔，我这里不是想来就来的地方。”
梁光耀说话总是一语中的，徒弟们不敢再多说什么。政府领导对手艺人重视，逢年过节都来探望他们师父，每次都是村书记一起陪同，村里人都很羡慕，这群小家伙们都看在眼里。
傍晚的时候，暴雨又来了。梁光耀在台灯下修补那件祖传嫁衣，金线沿着虫蛀的痕迹重新走针。瓦檐水帘外忽然晃进两道车灯，穿香云纱旗袍的女人踏着积水走来，高跟鞋踩碎一池月光。
“梁师傅，我是香港来的设计师。”女人递上的名片带着广藿香，她的翡翠镯子碰在绷架上，和铜熨斗发出清越的响声。“梁师傅，我们想用钉金绣做新中式礼服，接不接急单？”
“不接！我们不是机绣，我们是手工，一针一线需要时间。”
梁光耀的手指在龙睛处打了个旋针，雨声中，他听见女人有些尖锐的嘲笑声，大红色的行李箱滚轮碾过老木板的声响像远去的雷。
下月初八是好日子，梁光耀最近接了一单。
剪刀咬开红绸的刹那，梁光耀的手很稳。改良后的七分袖，仿佛露出新娘的翡翠镯子，金凤从锁骨盘旋到腰际。对街拆迁办的测量仪在嗡嗡作响，梁光耀的绣针却沿着百年纹样稳稳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梁光耀正在给最后一片龙鳞点睛。后院老井的轱辘吱呀转着，他忽然想起师父教他辨云锦时说的话。
“光耀，好料子经得起揉搓，就像人经得起年月。”
这时，外面的雨停了，阳光爬上玻璃匣子，那件百年嫁衣上的金凤突然眨了眨眼。梁光耀把新绣的龙凤褂挂上门楣，绸缎在风里泛起粼粼波光，仿佛有活物要破空而去。
瓦檐滴水在青砖上凿出小坑时，梁光耀正用镊子夹起阿珍落下的半根金线。他对着台灯把断线头捻进新线，铜顶针在拇指上转了三圈。这是师父教的接线秘法，蚕丝线要在唾液里浸三秒才能接得无痕。
他正用指甲抠着三蓝绣的云纹，那是要绣满九千九百针的。
梁光耀叫来了徒弟们，蹲下来，把绣针横放在掌心。针尖上缠着梁光耀提前绕好的金丝线，正随着阳光微微发颤。
“你们知道什么是钉金绣吗？八层锦缎垫底，金银线盘钉，一针穿透九世光阴！”
梁光耀的手按在嗡嗡作响的空调外机上，震感让他想起师父临终前的心跳。随后，他打开尘封的保险柜，取出个翡翠匣子。里面是七代传人留下的启蒙针，每根针都带着徒弟出师时咬的牙印。
梁光耀把手按在正在刺绣的百子图上，那些用头发丝细的线绣的童子在阳光下活了似的。这一幕，让他的徒弟们纷纷惊叹不已。
“你们看仔细了，凤凰眼用孔羽线，逆光时会有泪光。这就是传统技法里‘活水点睛’的秘技，你们好好学着。”
刚才心不在焉的几个小徒弟，这会儿一个个都震惊了，师父的手艺让他们望尘莫及。
“钱财乃身外之物，你们只要假以时日，勤奋练习钉金绣，拥有一个技能，未来什么时候都有饭吃。师父的师父说过，饥荒年都饿不死手艺人。”
徒弟们不再讨论赔偿款的事，而是静心钻研手中的钉金绣制作。
看着他们的手在灵活或是笨重的模样，梁光耀总是想起嘉怡。嘉怡的天赋似乎与生俱来，只可惜她对钉金绣没有兴趣，浪费了上等的天赋。
想着嘉怡马上要回朗村，梁光耀的心里似乎死灰复燃。虽然母亲让自己不要强求嘉怡，但他还是想再试试。钉金绣的手艺人越来越少，培养一个年轻的手艺人，需要时间沉淀打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