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勾心斗角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是被压醒的。

苏荷不知什么时候整个人横了过来，脑袋枕在我肚子上，淡粉色的睡裙皱成一团，一条腿搭在床沿外面，脚丫子悬在半空晃荡。林若薇蜷在我左边，米白色睡裙的裙摆卷到了膝盖以上，露出一截光洁的小腿，她的手指还轻轻搭在我手腕上，一整夜没有移开。林听晚睡在床的最右侧，姿势是所有人里最优雅的——侧身，双腿并拢微微蜷曲，珍珠白的吊带睡裙一丝不苟，只是不知什么时候她的手搭在了我的手背上，掌心温热。韩雪已经不在床上了。

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阳光是淡金色的，照在床头柜上那杯没喝完的牛奶和银耳羹碗沿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奶皮。楼下传来煎鸡蛋的滋啦声和锅铲碰锅沿的轻响——雪姐姐在做早饭。

我试图从苏荷的脑袋底下抽出身体，刚动了一下，她立刻像八爪鱼一样缠上来，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不许走……再睡一会儿……”林若薇被这动静弄醒了，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是我近在咫尺的脸。她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指扣在我手腕上，脸颊浮起一抹红晕，轻轻松开了手。“弟弟，早。”她的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很轻很柔。

林听晚也醒了。她是被自己的生物钟叫醒的，睁开眼睛的一瞬间还有点茫然——她的手指正覆在我手背上，掌心贴着我的手背，像握了很久。她猛地缩回手，动作太急，牵动了被子，苏荷的脑袋从我肚子上滑下去，闷闷地哼了一声，终于也揉着眼睛坐起来。

“妈呢？”苏荷打着哈欠环顾四周。

“在做早饭。”我指了指楼下。

苏荷揉了揉眼睛，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睡裙，又看了看坐在我左右两边的若薇和听晚，杏眼一下子瞪大了。“你们——你们昨晚都睡在这里？”

林若薇低头整理睡裙的裙摆，声音温温柔柔的：“小荷，你昨晚是自己第一个溜进来的，还躲进衣柜里。”

林听晚把滑下来的吊带拉回肩上，姿势优雅得无懈可击。“我只是来确认编曲。”

苏荷鼓起腮帮子，像一只被抢了坚果的小松鼠，看看若薇又看看听晚，最后把目光转向我，杏眼里写着满满当当的醋意。“阿深哥哥，你昨晚是不是很得意？”

我还没回答，林若薇已经从床边站起来，伸手把苏荷睡裙上沾的香樟木屑轻轻拈掉。“小荷，去刷牙洗脸，雪姐姐在楼下等我们吃饭。有什么话，吃了早饭再说。”她的语气温温柔柔的，但桃花眼里带着一种姐姐式的从容和笃定——她不争，但她也不退。

苏荷被她拉着走，走到门口还回头瞪了我一眼，口型在说“等下再审你”。林听晚也从床边站起来，把睡裙上的褶皱轻轻抚平，经过我身边时停了一下，伸手拿起床头柜上那只耳机，低下头极轻极轻地说了句“昨晚的编曲，你还没说同不同意”，然后不等我回答，踩着拖鞋啪嗒啪嗒走了出去。

我换好衣服下楼时，餐厅里已经坐满了。

韩雪端着最后一道煎蛋从厨房走出来，围裙还系在腰上，深蓝色的家居长裙衬得她整个人温和了几分。她把煎蛋放在桌子正中央，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什么都没说，但那双丹凤眼里全是只有我能读懂的促狭——昨晚睡得怎么样？左拥右抱的感觉好不好？

苏荷已经换了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坐在餐桌左边，嘴里塞着半片吐司，腮帮子鼓鼓的。林若薇坐在她旁边，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头发用一根素色发带系着，正用小勺子给苏荷的杯子里加蜂蜜。林听晚坐在右边，香槟色的真丝衬衫换好了，裹着肉色丝袜的腿优雅地交叠着，端着一杯豆浆正在看手机上的新闻。

四个人围坐在餐桌前，晨光从落地窗洒进来，把每个人的侧脸都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苏荷把吐司咽下去，忽然问听晚今天是不是还要排练。林听晚放下手机点点头，说编曲昨晚改好了，等下让阿深再合一遍。林若薇也抬起头，说她反正今天没什么事，也想去看看。苏荷当然不甘落后，说她也去。韩雪坐在主位上，给每个人杯子里续了豆浆，声音淡淡的：“今天周末，我没什么安排。一起去。”

我坐在四个女人中间，左边是苏荷递过来的果酱，右边是若薇夹过来的煎蛋，对面是听晚推过来的豆浆，还有雪姐姐隔着整张桌子落在我身上的温柔目光。苏荷忽然开口：“阿深哥哥，今天要是再唱那首《同桌的你》，你不准对着听晚姐姐唱，要对着我唱。”林若薇放下勺子温柔地接了一句：“小荷，《同桌的你》是写给同桌的，不是写给青梅竹马的。”林听晚端起豆浆抿了一口，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但那个表情分明在说——他是我的学员，当然对着我唱。

韩雪站起来开始收盘子，经过我身边时低下头在我耳边说了一句只有我能听见的话：“深儿，你今天要唱的歌，对着谁都行，反正晚上回家，对着妈。”

一顿早饭，四个女人，五种心思。晨光落在五个人交叠的影子上，落在那盘被分食得干干净净的煎蛋上，落在苏荷嘴角没擦干净的果酱上。别墅外面梧桐树上有鸟在叫，客厅里的木质钟嗒嗒地走着。我忽然觉得好声音的决赛其实没什么好紧张的——家里这关，比决赛难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