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倒计时归零
维修通道狭窄、低矮，弥漫着冷却液和金属锈蚀的混合气味。粗大的管道在黑暗中纵横交错，仅有几盏应急灯提供着昏黄的光线。陆深靠着冰冷的管壁剧烈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灼烧般的疼痛和喉咙里甜腥的铁锈味。低温冻伤和“星尘”毒素的双重侵蚀，让他的四肢麻木僵硬，视野边缘不断有黑影闪烁、蠕动，仿佛有无数不可名状的东西在管道深处窥视。
他颤抖着手，拿出那个微型终端。屏幕在低温下有些迟钝，但依然亮着。他调出刚刚保存的数据中心结构图，以及拍摄的那些照片和短视频。影像有些模糊，但“夜枭1907”、“星尘分析图”、“沈鉴签名”、“方舟计划-新神候选”等关键信息清晰可见。加上他自身这个“活体证据”，足够了。
必须立刻发送出去。
“教……教授……凯斯……听到吗……”他对着微型耳机嘶声呼唤，声音断断续续。耳机里只有持续的、尖锐的电流杂音。d-9区的屏蔽太强，加上刚才的电磁干扰和可能的信号封锁，通讯完全中断。
他必须回到观察站，或者至少到达信号相对较好的区域。
根据记忆中的结构图和当前的位置，他所在的这条维修通道，应该是连接数据中心和附近备用冷却塔的旧管道之一。结构图显示，这条管道最终会通往一个废弃的气泵室，而气泵室上方，似乎有一条通风竖井，可以直通上层，靠近……生活区的边缘。
生活区！观察站就在生活区旁边！也许有路！
他强撑着站起来，扶着冰冷的管壁，沿着通道艰难前行。身体像灌了铅，每一次迈步都耗尽力气。通道并非笔直，有很多岔路和向上向下的爬梯。他必须不断对照终端上模糊的结构图，才能勉强辨认方向。
越往前走，通道内的震动和远处传来的闷响就越清晰。那是“清道夫”怪物仍在肆虐，以及诺亚安保部队试图控制它（或是控制区域）的动静。整个“净室”的结构似乎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偶尔有灰尘和碎屑从头顶落下。
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他不敢去看数据熔毁的具体倒计时，但那冰冷的死亡数字仿佛就刻在他的脑海里。
【倒计时预估：约40分钟】。
他不知道“熔毁”具体意味着什么，是服务器硬盘物理销毁？还是整个数据中心爆炸？无论如何，那绝对是一场灾难，很可能波及整个地下结构。
必须更快！
转过一个弯道，前方出现了一道锈死的铁门，上面用褪色的油漆写着“气泵室 - 已废弃”。就是这里！
门被铁链锁着，但锁扣已经锈蚀不堪。陆深用尽力气，捡起地上一截脱落的钢管，狠狠砸了几下，锁扣应声而断。他推开沉重的铁门，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通道中格外刺耳。
气泵室内一片漆黑，弥漫着浓重的机油和尘埃味。巨大的、布满铁锈的气泵机组像沉默的巨兽蹲伏在黑暗中。他打开终端的手电功能，微弱的光束扫过。房间很大，角落里堆满了废弃的零件和工具。他的目光迅速锁定了房间另一头，靠近天花板的墙壁上——那里有一个直径约一米的圆形通风口，覆盖着同样锈蚀的格栅。通风口上方，应该就是竖井。
希望！
他搬来一个废弃的工具箱，垫在脚下，勉强能够到通风口的格栅。格栅用螺栓固定，早已锈死。他没有合适的工具，时间也不允许慢慢来。他再次举起钢管，对着螺栓连接处拼命砸去！
“哐！哐！哐！”
巨大的声响在密闭的气泵室内回荡，震得他耳膜发疼。但求生的欲望压过了一切。一下，两下，三下……螺栓终于松动。他用手去掰，粗糙的铁锈割破了手掌，鲜血混着铁锈滴落。终于，格栅被他硬生生拽了下来，露出后面黑洞洞的、向上延伸的通风竖井。一股陈腐但相对新鲜的空气从上方流下。
竖井内壁有供维修人员攀爬的u型钢筋梯，但同样锈迹斑斑。他顾不上许多，将微型终端咬在嘴里，双手抓住冰冷的钢筋，开始向上攀爬。
每向上一步，肩膀的伤口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冻僵的手指几乎抓不住湿滑的钢筋。竖井内一片漆黑，只有下方终端手电的微弱反光。他只能凭感觉向上，祈祷这条竖井真的能通到上面。
爬了大约十几米，上方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以及隐约的人声和脚步声！快到出口了！但出口外是什么情况？是生活区的安全地带，还是仍有警卫巡逻？
他放慢速度，尽量不发出声音，小心地接近出口。出口被一块活动的金属盖板封着，盖板边缘有缝隙，透出光线和人声。
他将耳朵贴近缝隙。
“……确认，d-9区已完全封锁，终极清除程序被不明原因中断，但数据熔毁协议已不可逆启动。马库斯主管失联，c区部分结构坍塌，‘清道夫’实验体失去控制，正在向b区和a区交界处移动。伤亡……惨重。重复，我们需要紧急疏散非战斗人员，并准备启动……最终应急方案。”
是警卫的通讯声，断断续续，充满了恐慌。
“最终应急方案？”另一个声音响起，更冷静，但带着疲惫，“你是说……‘净化协议’？那会毁掉一切！”
“上面已经下达指令。如果无法在沈鉴先生抵达前控制局势，确保核心机密不泄露，就……启动‘净化’。整个‘净室’将进行……全面消杀。”
全面消杀？陆深心中一惊。诺亚要毁掉这里的一切？包括所有研究资料、实验体……和人？他们竟然疯狂到这种地步？是为了在沈鉴到来前掩盖失败，还是沈鉴本人的意思？
不能再等了。他必须立刻找到观察站，发送信号。
他轻轻顶开金属盖板的一条缝，向外窥视。外面似乎是一个堆放清洁工具的杂物间，位于一条相对安静的走廊尽头。走廊里没有人，但远处有嘈杂的人声和奔跑的脚步声。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推开盖板，爬了出来，然后将盖板轻轻盖回原处。他靠在杂物间的墙上，剧烈喘息，感觉肺部和喉咙像着火一样。他看了一眼终端，屏幕上显示着与观察站微型信号中继器（之前连接过）的微弱信号，时断时续，但比在下面强多了。
他尝试再次呼叫：“教授！凯斯！听到请回答！”
短暂的电流声后，一个模糊但急切的声音响起：“陆……深？是你？你还活着？！你的信号……断了好久！d-9区发生了什么？我们监测到那里启动了最高级别协议，然后信号就……”
是凯斯！通讯恢复了！
“我没时间解释！”陆深急促地打断他，“我拿到了部分证据，包括结构图和关键影像。但我触发了数据自毁程序，大约……不到三十分钟，数据中心就会熔毁！另外，诺亚可能要启动‘净化协议’，毁掉整个‘净室’！我必须立刻发送证据！你们的发射器还能用吗？”
通讯那头传来教授急促的呼吸和与李的低语，然后是教授嘶哑但坚定的声音：“发射器……还能用一次。但诺亚加强了监控和干扰，之前的盲区规律可能被改变了。你需要立刻到观测站屋顶！我们从内部干扰系统，为你争取最多……十秒钟的窗口。但之后，我们这里会彻底暴露。”
“我马上到！告诉我最快路径！生活区现在什么情况？”
“生活区大部分非战斗人员正在被组织向上层紧急出口疏散，很混乱。但通往观察站的主通道有警卫封锁。走备用通道，从你现在的杂物间出去，右转到底，有一个检修井盖，下去，沿着管道走到标记‘obs-3’的岔路，上去就是观察站的后勤通道。动作要快！”
“明白！”
陆深结束通讯，推开杂物间的门。走廊果然空无一人，远处疏散的喧嚣隐约传来。他按照指示，右转到底，果然在地面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圆形井盖。他用力撬开，下面是一段短短的金属梯，连接着一条更加狭窄、但相对干净的管道。他钻了进去，盖好井盖。
管道内弥漫着淡淡的臭氧味，是观察站独立空气循环系统的味道。他沿着管道快速爬行，很快看到了“obs-3”的标记。从那里爬上去，推开头顶的格栅，他发现自己在一个堆满备用仪器箱的小储藏室里。储藏室的门虚掩着，外面就是观察站的内部走廊。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观察站内灯火通明，但一片混乱。仪器屏幕上数据疯狂跳动，警报声此起彼伏。教授、凯斯和李正围在中央控制台前，脸色惨白，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打。
“陆深！”凯斯首先发现他，冲过来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天哪，你……”
“发射器！现在！”陆深推开他，冲到控制台前，将微型终端的数据线连接到教授手边一个特殊的接口上，“所有证据都在里面！结构图，照片，视频！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