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晋北府一丘八第792节
姚兴笑道:“这倒是让你说对了,人总是想过更好的生活的。只是这些甘凉蛮夷,现在可是在诸凉国的治下,我这样让他们发兵,诸凉国难道会答应?”
陶渊明淡然道:“如果你要征调诸凉国的兵马,他们肯定不会答应,但这些在他们国内,凶悍难制,又游牧于边境一带的几十个部落,他们是乐得消耗这些部落的实力的,要知道,这些边境部落,往往不服役,不纳赋,反过来还会抢劫他们的州郡子民,诸凉国都很头疼,如果陛下能以护送桓谦的名义,从这些部落征调一些兵马,对诸凉国来说,也是求之不得折好事。”
姚兴勾了勾嘴角:“可是这些羌胡部落向来强盗成性,又无纪律,哪怕让他们借我大秦境内去荆州,难道他们就不会对大秦造成伤害了吗?若是他们借机也攻打大秦的州郡,岂不是引狼入室?”
陶渊明正色道:“这就需要陛下早作安排,规划好他们行军的路线,设置好集结出发的地点,并安排好粮草供应,如果能让他们相信去荆州,会比在关中陇右这些沿途有更好的回报,那他们自然会迫不及待地加速离开,不会对陛下造成更大损失的。”
姚兴的眉头一皱:“要是从凉州征调数万兵马,再千里过境,对大秦的损失可不小啊,要是按之前先生的提议,尽撤岭北的军民,还要安置他们,减免税赋几年,这一来一去,我大秦的国力可是要损耗不少,只为了一个桓谦回荆州作乱,值得吗?”
陶渊明叹了口气:“数万人几个月的粮草补给而已,不至于让大秦损失惨重,如果陛下要出动大秦的兵马作战,消耗只会更多更大,若是战败后损军失地,抚恤战死将士,那支出会成倍地增加,这些年陛下多次与胡夏刘勃勃作战,想必这笔账还是算得过来吧。”
姚兴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的神色:“其实,朕是觉得,我大秦地方万里,带甲数十万,却要沦落到征召凉州羌胡部落打仗的地步,这传出去,外人会怎么看大秦,怎么看寡人?还会把大秦看成大国,强国吗?”
陶渊明微微一笑:“为了面子,失了里子,这并不是聪明的举动,以前大晋组建北府军时,也不过是把这些在两淮一带勇悍难制的流民们组织起来,对外作战,打死他们平内乱,打死敌军平外患,而陛下现在需要保存自己的军力来对付刘勃勃,这护送桓谦之事,就交给这些羌胡部落好了,就算全部在荆州给消灭掉,对陛下也没什么损失啊,如果能在荆州立足,为陛下打下一片江山,不是意外之喜吗?几万部落军士过境一两个月,也不过几十万石粮草罢了,对陛下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姚兴还是勾了勾嘴角:“但这是为了桓谦打回荆州啊,要是桓谦真的得势,把这些雇佣军据为已有,那对朕来说也没什么好处吧,这个桓谦可不是什么会感恩之人,有了地盘,早晚会跟朕翻脸的。”
陶渊明正色道:“这些雇佣军的家乡可是在甘凉,他们不会长居中原的,最多是抢了一把后回老家,桓谦被护送回去后,仍然是要靠征召荆州旧部来打天下,其实陛下并不用太担心桓谦有这个本事真能成事,以桓玄,桓振的能力,尚不能对付北府大军,更别说现在荆州已经给刘道规统治了几年,那些原来的桓氏旧部,也慢慢地消停了。要桓谦去荆州,更主要的是为了牵制刘道规,让刘道规不能全力援救白帝城,仍然只是引谯纵出兵的一个条件而已。”
姚兴冷笑道:“那桓谦还得到得了荆州才行,别的不说,只说这雍州南阳的鲁宗之,他会放桓谦过去?那可是姓鲁的自留地,就是北府军,也不允许进入的,只怕甘凉的那些羌胡军队,连鲁宗之都打不过呢。”
陶渊明微微一笑:“鲁宗之虽然名为晋将,雍州刺史,但其长年都是桓玄的部下,刘裕虽然让他继续保留官职,但他时刻都心神不安,担心刘裕会等局势稳定时替换掉自己,这是荆州旧将们普遍的想法,毕竟,荆扬之间攻杀血仇,已历百年,不是这么容易化解的。”
“所以鲁宗之本身就是一个最大的桓氏旧部,只要桓谦不想夺取他的雍州之地,能迅速地通过他的防区,那他一定会坐视不理,放任桓谦军队穿越南阳,从他的内心深处,是巴不得桓谦能闹出更大的动静呢,如果刘道规取胜,他可以在胜局确定时出兵击桓,扩大自己的地盘,如果桓谦有优势,他甚至可以重新归顺桓谦,所以,陛下只需要坐观其变就行了。不用真的付出什么。”
第3080章 豫北淮河山贼窝
姚兴还是有些不信:“当真能穿过鲁宗之的防区,而不受阻拦?”
陶渊明笑道:“当然,只要陛下让中原的驻军有些行动,比如屯兵于洛阳一带,作出出援南燕的样子,那鲁宗之就有调主力于襄阳一带防守的理由了,这时候让桓谦带着骑兵为主的羌胡部队,迅速地通过武关,越过南阳,直奔江陵而去,鲁宗之无法阻拦,也是情有可原的事,对上对下都能有个交代。”
姚兴的眉头皱着:“可是鲁宗之也是名将,不可能武关那里不设防备的,如果真的几万大军通过武关,他肯定认为我们是要先夺他的雍州,而不是想着只是过境罢了,那他一定会率领在襄阳的大军回来大战的,而羌胡人的军队,向来无纪律可以约束,哪怕在大秦境内都有可能掳掠,更别说在雍州了,碰到不设防的城池,他们也肯定会先抢了再说。”
陶渊明微微一笑:“关于这点,陛下也不用担心,我跟鲁宗之算是旧识,以前在桓玄手下时就有过合作,让他拥兵自保,牢牢守住雍州,不接受任何刘裕给的朝中官职的建议,也是我向他做的,他应该对我还是有几分信任,如果我提前告诉他这个计划,以示诚意,那鲁宗之必然会按兵不动,最多做做样子,把落在后面抢劫的羌胡散兵游勇给消灭。”
姚兴笑道:“你跟鲁宗之的关系好到这步了?这种军国大事他也可以信你?”
陶渊明淡然道:“当年我在殷仲堪手下时,转投桓玄就是提前告知了鲁宗之,让他立下了生擒殷仲堪的大功,而他也把我视为密友,当年的事他没出卖我,就是对我的足够信任,这回我再帮他一次,让他有机会借着桓谦回荆州,彻底能实现自立,他又怎么可能反对我呢?”
姚兴满意地点了点头:“如果是有先生这样的承诺,那倒是事有可为,让谯纵放归桓谦需要点时间,而组织陇右的羌胡军队出征荆州,也起码要三个月以上,这三个月,广固还能守得住吗?要是刘裕提前回师,或者是派精兵援救荆州,那这个计划还是否可行?要知道,江州的何无忌,豫州的孟龙符,可都是有几万精锐的啊。”
陶渊明正色道:“问题不大,这就涉及我说的第三个关键人物,司马国璠了。只要他能回去组织义军,首举反刘裕的大旗,那江州,豫州这些地方,必然可以有强大的反叛力量出现。”
姚兴有些意外:“这些地方为何会有支持司马氏的力量出现呢?为什么不是荆州和扬州有这样的力量?”
陶渊明微微一笑:“因为豫州一向是与北方的交界,人员复杂,很多在晋国混不下去的人,都往豫州逃亡,处于和秦国,北魏,以及南燕的交界之处,就象桓氏现在有些余党,还有些天师道的老贼,现在就是潜伏在豫州北边的两淮边界之上,司马国璠潜回晋国,就是到这豫北一带,树起反刘勤王的大旗,招纳这些力量,他们跟刘裕都是誓不两立,一旦有个共主,会马上来投靠的。”
姚兴笑了起来:“就靠司马国璠?他何德何能,会让豫北两淮一带的那些叛军,山贼,甚至不少胡人归顺?要知道,这些人可是在四国边境都混得开的亡命之徒,连刘裕都不买账,还会听他一个司马氏叛逃宗室的话?”
陶渊明笑道:“就是因为这些人骁悍难制,互不服气,所以他们自己之间的火并和攻击,往往比跟刘裕打的还凶,虽然都知道这样并非长久之计,但现实中为了抢地盘抢部众,还是不得不打,所以他们需要的,是一块大旗,要一个大义的名份,让所有人都甘心为之效力,这些叛军都跟刘裕有仇,所以需要司马国璠这样的人,给他们一个名份,而名份之外,也是要实际好处的,无非就是军械粮草之类,这些陛下也可以一并给出,不过一两万人的装备而已,在洛阳的武库里有的是,而给这些叛军,就足以让他们安心为您效力了。”
姚兴叹了口气:“这左一个两万羌胡,右一个几万叛军,粮草军械都要我出,却是要归在他人的名下,这对我,真的值得吗?再说司马国璠不过是一个叛徒,豫北的那些山贼流寇,真的会愿意投奔他?他可不是刘敬宣,哪怕勇悍之名,也是谈不上的。”
陶渊明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神色:“只要他肯举旗,想必会有其他的势力,会借他这面大旗,把手下的一些亡命之徒秘密地加入他的部下,豫北那里的混乱,从来不止是这些山贼自己的事,一向背后都有些世家大族的影子,这点,恐怕陛下还不知道吧。”
姚兴有些意外:“还有此事?这又是从何谈起?”
陶渊明微微一笑:“在大晋内部,世家从来是要以两副面孔出现,表面上掌国家之权,要奉公守法,严格遵守自己制订的规制,其田地,奴仆的数量,也是按爵位官职而定的,这些人都在朝廷的籍册之中,随时可能被查验,除非是在自己的庄园中荫户藏丁。”
姚兴笑道:“要是晋国的世家大族都是按你说的这样守规矩,也不至于全国大半的资源都在他们手上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说这些世家大族,在法律规定的条件外,还藏了很多隐户,甚至是手上有人命的江洋大盗,这些人不敢真正放在自己的庄园之中,很多就是放在豫北,两淮这种三不管地带,平时给些钱粮补给,需要用时,则再召回,对吗?”
陶渊明笑道:“正是如此,其实当年的刘牢之等人,也是这样,表面上看他们是流民帅,在淮北这些地方有自己的山寨和手下,但真要组建军队时,就会举寨投军,或者是要做些刺杀之类的脏活时,也会从这些地方找亡命之徒来参与。多年来晋国世家一直如此,劲卒悍将从淮北豫北找,而民夫后勤从吴地庄园征发!”
第3081章 对外建功平内患
陶渊明说到这里,举起面前的水杯,呷了一口,继续说道:“司马国璠虽然没什么本事,但他以司马氏宗室的名义起兵勤王,说刘裕屠戮宗室,有谋逆之心,那暗中不满刘裕的世家,就会派这些自己在豫北的势力,暗中加入司马国璠,而这些人,就会对刘裕留守国内的大将们,真正构成威胁了!”
姚兴笑道:“原来如此,这么看来,司马国璠只是个幌子,真正能对刘裕构成威胁,在国内能造成动乱的,还是要靠这些背后的世家大族才行啊。”
陶渊明点了点头:“是的,其实世家里没几个是真心支持刘裕的,因为士庶不两立,刘裕给庶人好处,就是要夺士族世家的利益,他们又岂可甘心?但如果没人领头反抗,谁敢贸然出头,那就会是太原王氏那样的下场,所以他们也只能通过支持刘毅来对抗刘裕,可是刘毅在目前的情况下,不可能公开起兵和刘裕为敌,所以这面大旗,只有司马氏这个皇家宗室最合适。其他的如桓氏,天师道等,本就是篡逆反贼,作为世家是不会追随的。”
姚兴勾了勾嘴角:“岭南不是还有天师道吗,先生和他们有没有联系?要说跟刘裕的死敌,这天师道才是头号,而且他们的战斗力很强,我如果扶持你说的这三股势力起兵,先生能不能让天师道也加入进来?”
陶渊明摇了摇头:“我一向在荆州,跟天师道素无交情,不过,我想他们曾经在吴地造成了这么大的动乱,如果真的晋国大规模内忧外患,四处烽烟,他们也不会坐视不管的,只不过,这同样需要时间准备。而且,天师道和世家大族之间的仇恨极深,如果开始就起兵作乱,恐怕会让本来可以暗中支持司马国璠的那些世家,重新考虑,毕竟当年帮他们打跑了天师道,夺回家业的,还是刘裕啊。”
姚兴点了点头:“那就暂时不考虑这天师道的力量了,陶先生,你说的这几股力量,倒确实可以利用,可是我真的有必要,为了帮你,帮这些刘裕的敌人跟刘裕为敌,就要跟刘裕撕破脸开战吗?以前我为了跟刘裕言和,可是奉还了南阳十二郡,现在为了收留司马国璠他们,就要把这些得来不易的示好之举全部葬送,你真的觉得值得吗?”
陶渊明微微一笑:“上次陛下也不是主动交还南阳十二郡,而是刘裕派我前来索要,是他无礼在先,陛下当时同意送还诸郡,是不想为了无法防守的这十二郡而妄动刀兵,乃是仁义之举,并算不得什么损失,就象凉州,您曾经起兵灭了后凉,但也不是因为无法防守而撤军,把攻占的土地送给三凉了吗?”
“可现在不一样了,刘裕已经正式开始北伐,南燕已经危在旦夕,而您收留了桓谦等人,已经给了刘裕起兵的理由,就算你没收留这些人,也曾经援助过谯蜀,甚至退一万步,你现在占了这关中之地,就足以成为刘裕打你的理由,毕竟什么汉胡不两立,北伐中原,收复两京这些话,可是他成天挂在嘴边的。”
姚兴咬了咬牙:“可是刘裕这么多年来,也只是在掌握晋国内部的权力罢了,打南燕毕竟是因为燕军公然攻击了东晋,掳掠百姓杀害官吏,作为国家,出兵报仇是必然的事,但我跟东晋可没这么大的怨恨,援蜀和收留叛臣,不过是在乱世中大家都在做的事,刘裕内有敌人,又想实现他的那个理想,恐怕更多的精力要用在内部治理上,不会这么轻易地与大秦为敌!”
陶渊明笑道:“正是因为内部不稳,所以刘裕才需要对外打一些必胜之战,来巩固自己的权威,而如果能灭国夺地,有了更多可分配的利益,也能缓解这些矛盾,这就是刘裕打南燕的原因,不知道陛下有没有注意到,为什么慕容德在位之时,刘裕哪怕人家动员大军要打到国门之外时,他都不敢主动反击南燕,只能委屈求和,可是这慕容超一即位,他就马上找了个借口出兵呢?你真以为,慕容超一次掳掠性的小规模攻击,抢了两千多百姓,杀了几百个官吏士兵,就值得这样起倾国之兵打灭国之战?”
姚兴的眉头一皱:“你难道是想说,刘裕这次出兵,是有必胜的把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