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晋北府一丘八第621节
王妙音微微一笑:“而且刘毅这回接到了司马德宗,司马德文兄弟,有了救驾之功,你就是给他一支全新的军队,他也不会愿意继续在外面征战了,对他来说,回建康争权,才是首要之事。打败战场上的桓振容易,打败朝中的你,才是他这一生最大的战争。”
刘裕的神色变得黯淡:“都是北府兄弟,我不希望跟他这样争下去,他打了胜仗立了功,该得到他应得的东西。我不会打压他。”
王妙音冷笑道:“可是最高权力的位置,只有一个,司马氏的皇帝,只是个傀儡,大晋的第一人,你愿意跟他分享,他可不愿意跟你分享,换了他在你这个位置,是巴不得你一辈子在外面不要回来的。所以如果你真的给他新的援军,让他继续平叛,他就会更加认定你是要把他流放在外,没准直接就会跟你开战火并了。”
刘裕咬了咬牙:“你有什么办法,能让希乐不这么执着权力吗?如果必要的话,我可以对他作出让步,现在大晋内忧外患,我们京八兄弟,不能在这个时候再起矛盾和冲突了。”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我也没有太好的办法,这回刘毅西征立了大功,很多世家子弟开始倒向他,刘婷云回来之后,也是靠着那琅玡王妃,四处活动,宣扬刘毅的好处,起码有三十多个中上等的世家,已经想要改投刘毅了,为首的一个,就是你曾经在上次地下刑坛,当众折辱过的王愉家族。”
刘裕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我那是警告他们,可不是要折辱,这些世家在这种时候还想着自已的家族利益,想继续损国肥私,我是绝对不会允许的,再说,在这件事上,希乐跟我是站在一起的。”
王妙音微微一笑:“只怕未必吧,你当时是要他们交出手中的商铺契约,家中的家丁奴仆都要按正常的百姓丁口交税,这无疑于要了他的命。你走之后,刘毅一边给他们分发契约,一边暗示他们可以通过子侄从军,以功得爵,靠大晋国法规定的爵位荫户,来给这些家丁仆役们继续免税。要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世家子弟突然开始投军了呢?你给的那些大义上的好处,远远比不上刘毅给的现实好处啊。裕哥哥,永远不要低估人性的贪婪。”
刘裕默然半晌,说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为了跟希乐妥协,为了让王谧能继续执政,让胖子进入权力层,让敬宣领兵,我必须要对希乐作出让步。京城的这些商铺,不仅是世家的钱袋子,也是希乐二十多年来打拼的地盘,只要能向国库,向朝廷正常交税,那让他代管,我是没有问题的。”
王妙音微微一笑:“可现在这个代管,却成了他示好世家,拉拢士人的手段了,这也没有问题吗?他可不是谢琰,他能打胜仗,能让世家子弟混到军功,这回西征回来,按功劳,有几百名世家子弟会得到升迁,下次如果再有战事,你觉得世家子弟们是愿意跟谁出战,是你,还是他?”
第2371章 续命缕与益智粽
刘裕叹了口气:“下次平定岭南和西蜀,看来还得我亲自走一趟才行。”
王妙音正色道:“裕哥哥,万万不可,现在不同以往了,你是掌权者,第一人,不再是以前的北府大将,如非北伐这种大事,不宜再亲自出征了。京城,才是你最大的战场。”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我现在常驻京口,并不在建康,就是不想跟世家高门牵扯太多,打仗才是我的专长,北伐才是我的平生所愿,要我牵涉到这些争权夺利,并非我的本心。”
王妙音一动不动地看着刘裕:“裕哥哥,你已经走到了这个位置上,不可能再回头了。自古以来,掌握天下之权的人,一旦失去权力,那会万劫不复。就算你肯让权,你的对手也不会因为你的放弃而对你宽容,他们会对你赶尽杀绝的,你掌权是为了北伐,但在掌权的过程中,必然会大大地得罪那些原来高高在上的食利阶层,如果一旦失去权力,他们会对你疯狂报复,不但你的北伐大业不能实现,就是你和你亲人的性命,也难保全了。”
王妙音的表情异常严肃,声音也是字字铿锵,与平时的那种娇柔温婉的嗓音,完全不同,刘裕微微一笑:“好了,妙音,我是一时感慨罢了,在进京的第一天我就知道,这里是我的战场,凶险不下于那些九死一生的死地绝境,我既然来了,就不会轻易离开,为了我,也为了那些相信我,追随我的人。之前驻节京口,是为了避免过份刺激世家高门,也为了刘希乐安心,不然他会以为我会趁他出征在外的时候掌控京城。现在我要避免跟他的直接争夺,但不意味着我会在根本问题上让步。打不打得赢仗是他的本事,可是,决定谁去打仗,与谁打仗,却是我说了算,你明白吗?”
王妙音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这才是你应该做的事,看来我的裕哥哥在大是大非上不含糊啊。”
刘裕正色道:“就在我来见你之前,我收到了两个消息,一个是岭南的卢循,自号镇南将军,他抓住了广州刺史吴隐之,始兴相阮腆之,以及流放到广州的王诞,让王诞上表,说是为朝廷讨伐了逆贼桓玄所署的伪广州刺史,愿意为朝廷镇守岭南,上交贡赋。还给我个人送了礼品呢。”
王妙音笑道:“送你礼品?你们这种不死不休的深仇大恨,他能送你什么?”
刘裕叹了口气:“送我岭南特产,益智粽,据说是用五仁,核桃等东西包在棕子里,撒上白糖,我昨天吃了一个,味道不错,你想不想要?”
王妙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不会看不出他这是嘲笑你没脑子,需要补补智力吧。”
刘裕微微一笑:“我当然知道啊,不过就象当年诸葛亮给司马懿送女人衣服,嘲笑他是女人,不敢出战,而司马懿就真的当着使者的面穿上这女人衣服,让诸葛亮的激将法落了空。我吃这个粽子,就是对卢循最好的回复。当然,我也给他备了份厚礼送回去。”
王妙音轻轻地“哦”了一声:“你送他什么?不会是我们建康的什么烤鸭烧鹅之类,警告他插翅难逃吧。”
刘裕摇了摇头:“我送他的,是我们京口特产,续命缕。”
王妙音的眉头微微一皱:“居然是这个。”她的秀目流转,不自觉地看向了刘裕的右臂,可是当年定情的那一缕红线,却早已经消失不见,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低头不语。
刘裕上前轻轻地握住了王妙音的手:“过去的事就过去吧,也许我确实需要多吃点核桃,益智粽,不然我实在想不出,如何正式回击妖贼的这种挑衅。我准了他们的请求,允许卢循继续接任广州刺史,徐道覆任始兴相。续命缕就是警告他们,老老实实的,可以多活几年,要是再与朝廷,与天下百姓为敌,那这命,就别想再续上了。”
王妙音微微一笑,看着刘裕:“这东西很好,能充分地表明你的态度和立场,不用在意我的感受。何况,我们现在虽然肩膀上没有这一丝红线,但我们的心,不仍然是在一起的么?”
刘裕深情地看着王妙音的眼睛:“这辈子,我负你太多,不过我答应你,从今以后,我一定会尽我一切的力量保护你,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的伤害。我现在有了权力,可以做到我想做的事了。”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抽回了素手,不再去看刘裕的眼睛:“有的事,不是靠世俗的权力可以解决的,尤其是感情,我如此,她也如此。”
刘裕的心中一阵酸楚,确实,对两位绝世红颜的爱恨纠葛,是他现在这样的盖世英雄也无法解决的,也许,暂时不去面对,才是最好的选择。
他举头看向了天上的月亮,换了个话题:“不过,我这回要他们送回吴隐之和阮腆之,还有王诞,岭南地广人稀,又有瘴疠,并非用兵之地,当年我赶天师道下海时,本意是希望他们能北上渡海,攻取辽东作为自己的新家,却没想到他们选择了南下,这回天师道攻打广州城时,又是纵火焚城,烧死三万多无辜百姓,可见他们仍然是以前的死性不改,为达目的,根本不在乎人命。这样的邪恶组织,我早晚一定要消灭,不能让他们继续为害苍生。”
王妙音看向了刘裕:“但现在不是时候,荆州的平定还需要时间,就算打败桓振,如果不能将之击毙,桓氏一族只要逃到后秦或者是北魏,都会持续不断地回荆州惹事,刘毅和何无忌都不愿意久留荆州,你需要一员大将坐镇那里。”
刘裕正色道:“这是我现在非常头疼的一件事,我们的陛下看起来继承了司马氏家族的光荣传统,又想让宗室出镇各大州郡,夺取将士们浴血奋战而来的江山。荆州刺史,他们准备给司马休之,收复益州,又准备用司马荣期,这个问题,你怎么看?夫人怎么看?”
第2372章 龙种私生惊天谋
王妙音笑道:“裕哥哥,我们怎么看并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看,又准备采取什么样的行动。不管你作出什么选择,在这个时候,我和我娘都会站在你这一边支持你的。”
刘裕叹了口气:“司马氏绝不可以再次真正地掌权,除非他们肯从头开始,象世家子弟一样让宗室子弟从军,积累功劳得到他们应有的爵位和官职。可这回司马休之和司马荣期,寸功未立,就直接给两个大州的刺史,这事只怕天下无人会服气,也有违我们京八党当初建立时的原则。”
王妙音微微一笑:“可是,你这样处置,真的公平吗?司马休之是和刘敬宣一起从南燕逃回来的,这回在江陵还有救驾之功,你能让刘敬宣当上郡守,甚至是江州刺史,却不让司马休之接任荆州刺史,恐怕会惹人不服吧。”
刘裕沉声道:“不一样,刘敬宣可是带出了一整个军团,召集了淮北的旧部,自他出援以来,前后建立和组织起来的军队超过两万了,不仅击败叛军重夺寻阳,还一波波地向刘毅他们前线大军提供援军和粮草辎重,是有大功于国家的。可司马休之呢,他手里无一兵一卒,几乎是白手起家,趁着江陵战乱中带上一支小部队救出司马德宗,这个功劳,跟刘敬宣可完全不好比吧。”
王妙音点了点头:“那司马荣期呢?他的儿子可是跟刘敬宣一样,拉拢出了一支部队吧,好几千人呢。你可以反对司马休之,但这司马荣期,你又有何理由不让他去收复西蜀?”
刘裕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件事是最让我头疼的,司马休之虽然有个荆州刺史的头衔,但按计划,江陵会给桓振再次攻陷,到时候以失地之罪解除他的官职,是大家都能接受的结果。荆州刺史后面可以让魏咏之或者是诸葛长民来接任,刘毅不想当荆州刺史,也不肯把这个大州刺史让给道规或者是阿寿,但如果是兔子,那他不会有意见。”
王妙音笑道:“魏咏之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他以前在荆州也在殷仲堪手下当过一阵子属下,对那里情况熟悉,本身也有几千精兵为部下,镇得住那里的局势,有他在,一段时间内,荆州可以无忧。”
刘裕的眉头微微一挑:“可是西蜀却是大麻烦,我也想不到,那个司马楚之居然能招来杨佺期的旧部,司马家竟然还有这样的后代,倒是不可小视了,我今天找你,就是要问问,这个司马荣期,司马楚之父子,究竟是什么来头,怎么突然冒出这种厉害角色了。”
王妙音收起了笑容,正色道:“我今天来,也是要告诉你这件事,司马荣期是个无能庸才,但是这个司马楚之,他的真实身份不是什么高密王世子,而是孝武帝司马曜的私生子,司马德宗,司马德文的异母幼弟!”
这下刘裕惊得倒退两步:“什么,孝武帝的私生子?这,这怎么可能呢?”
王妙音叹了口气:“此事说来话长。涉及到当年的昌明道子之争。司马曜的母后李陵容李太后,出身昆仑奴,生下的两个儿子司马曜和司马道子,都是一副昆仑奴的模样,黑皮卷发,直到第三代的皇帝司马德宗和司马德文,才稍稍象汉人一点,没那么黑,不过仍然是有不少昆仑奴的体貌特征。当年司马曜被强行安排了王恭之妹王法慧为皇后,受尽屈辱,所以报复性地在亲政之后不立皇后,而是宠幸那个张贵人,也就是道子一党的军师张法顺之妹。这些,你都是知道的。”
刘裕点了点头:“是啊,张贵人虽然出身平民,但是手段狠厉,背后似乎也有高人指点,入宫以后,自己不能生育,也不让司马曜接近别的妃子,就是那司马德宗和司马德文的生母陈淑媛,也只是在一次孝武帝酒醉之后偶尔临幸了她,才意外怀上的,事后张贵人还几次下手想要毒死她的胎儿,司马德宗就是在娘胎里中了一些毒,才会天生痴笨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