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晋北府一丘八第567节
这句话,同样从孟龙符的口中说出,他刚刚奔过了桥,与对面的索邈合归一处,身后的桥上,百余骑还在排队而过,而一里之外,一阵烟尘涨天,马蹄声声,配合着马铃响动的声音,几个湖北腔在大吼道:“快,快去罗落桥,绝不能让京八们抢了这桥!”
索邈的眉头一皱,对孟龙符说道:“好像来了两百骑左右,没有步兵,应该是楚军回过神来,要来抢桥了。猛龙,现在怎么办?”
孟龙符咬了咬牙:“不能让他们突击桥头,现在大队人马没来,瓶子哥在河东给我们支援,以为疑兵,而我们现在对敌反突击,不求消灭多少,只要把他们这一波打退,为寄奴哥他们争取时间。必要的时候,带着他们远离桥头,明白吗?”
索邈大声道:“诺,猛龙,咱们各带一队,分左右突击。”
孟龙符哈哈一笑,挥起大戟,大声道:“龙队,随我向左迂回,狮队,随老索突敌,现在出发!”
薄雾渐渐地散去,烟尘之中,可以看到,两百余骑荆州骑兵,人披甲,马无装,马上的骑士,或持矛,或挽弓,在一员三十出头,白面长须的银甲将校的率领之下,向着桥头奔来,这会儿,两边都已经看清楚了对方的模样,索邈哈哈一笑:“傅弘之,一决高下吧!”
来人正是南阳傅弘之,曾经在之前洛阳之战中,与刘裕并肩作战过,而索邈从陇右南下时,也曾经在雍州短暂停留过,与当时还在杨佺期部下的傅弘之也算是旧识,没想到事隔多年,曾经的同袍,却成了在战场上不死不休的仇敌。
傅弘之睁圆了眼睛,大叫道:“索邈,还不下马受降!”
他说着,挂起马槊,挽上强弓,在百步左右的距离,对着索邈,就是一箭射去,索邈一低头,这一箭从他的盔缨之上飞过,劲风带起红缨一阵飞舞,他从马上起身,直接抄起长槊,向着对面的傅弘之,就直冲了过去,百步距离,在两边劲骑的全力对冲下,转眼即至,一阵强烈的冲撞之下,楚军骑兵有十余骑落马,防护更胜一筹的北府军甲骑,则有四人被打落地上。傅弘之和索邈错马而过,互刺一槊,同时被格挡开来,这一回合,不分胜负。
傅弘之掉转马头,正要回身再次冲击,突然,一蓬箭雨从侧面袭来,顿时就有十余骑中箭倒地,他的脸色一变,扭头看去,却是薄雾之中,百余铁骑,正策马挽弓,对着自己发射,为首一人,龙牙头盔,可不正是孟龙符?
傅弘之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转身再次率部众部向了也调头的索邈,这回他不敢恋战,倒下二十余骑兵,带着剩下的一百多骑,向着西南的方向,落荒而逃。
第2158章 强兵急进至桥头
孟龙符和索邈驰马到了一处,看着落荒而逃的百余名楚军骑兵,索邈摇了摇头:“傅弘之这小子,逃得还挺快,再慢一点,我们两队会合,可以把他这支人马全给吃掉。”
孟龙符笑道:“跑得慢就不是傅弘之了,不过没关系,等我们彻底击败楚军后,他还能跑哪儿去啊,要么降,要么死,没有别的路可走。不过,这应该只是楚军的先头部队,后面必然还有大队的步骑跟进,傅弘之显然是回去找救兵了,我们不能在这里干等着。”
索邈的眉头一皱:“怎么办,要下马立栅来防守吗,可是我们没有材料啊。”
孟龙符摆了摆手:“不,我们是骑兵,下马步战,是舍长就短,不明智啊。最好是趁势追击,然后趁着敌军的步兵立足不稳,突他一家伙,然后转向迂回,不仅可以带走他们一部分的兵力,还可以让他们以为我们后续会有大兵跟进,就跟他们自己一样,也许,如此一来,能让他们就地防守,不敢轻进桥头了。”
索邈笑了起来:“这招挺高明啊,要不要通知瓶子哥一下,让他也知道我们的应变?”
孟龙符回头看了一眼后方,摇了摇头:“来不及了,只怕再过片刻,敌军大队人马也要杀到了。瓶子哥是多年宿将,我的选择,他会清楚的,一定会过桥填补我们身后的空当。”
索邈的眉头一皱:“他的弓箭手又无营栅,过了河背水列阵,是不是太托大了点?给人骑兵一冲就完了啊。”
孟龙符笑道:“不需要他过桥啊,只需要守在桥的这边就行了,有他的弓箭手在,这离桥五十步内,都不是太容易接近的,只要撑到寄奴哥的重装步兵过来,就可以稳守桥头了,反正这里没有敌军的伏兵,非常安全。过了桥后,楚军再想夺,也不可能啦。”
索邈长舒了一口气:“好,就按你说的办,我们走!”
孟龙符对着身后的大队骑兵沉声道:“兄弟们,随我追敌,记住,一切听我们的号令,不得贪功或者是落后,不然,送的可是自己的命!”
他说着,把胯下战马的马甲绳扣一解,披在马身之上的两大片甲块,就此滑落,只留下了护着马面的那道和尾巴上装着的寄生甲,马儿明显轻松了很多,长舒了一口气。
孟龙符沉声道:“全部卸马甲,我们这回要跑很久,不需要突阵,也不需要甲骑。留五个人处理这里,其他人都跟我走。”
几个骑兵在后面心疼地一边卸甲一边说道:“这马甲可是来之不易啊,猛龙哥,你再想想好吗?”
孟龙符哈哈一笑:“打赢了仗,你要十套马甲我都可以给你。不过,你不脱马甲,跑得慢可没命拿啊。”
骑士们爆发出了一阵哄笑之声,孟龙符一挥大戟,两百多铁骑,呼啸而过,直奔着远处而去。两三骑照顾着刚才落马受伤的几个伤兵,缓缓地上马退向了河东桥的另一侧,两个战死的骑兵,则被挂在马鞍之上,牵马而回,而楚军骑兵留下的那些战马,也被驱回河东,只剩下地上横着的三四十具楚骑的尸体,仍然横得到处都是。
河中,芦苇从里,胡藩的眉头一动,一块抹在脸上的黑泥巴落了下来,他从水面之下摸出了一个密封得很好的小葫芦,拔开塞子,往嘴里灌了两口酒,才叹了口气:“幸亏出来时带了这些烈酒,以应对伏冰卧雪之用,早春三月,果然还是有用的,皇甫,现在怎么办,敌军骑兵给我们引走了,刘裕却还是不见,那些对岸的弓箭手,会不会过桥?”
皇甫敷的眼中冷芒一闪:“北府骑兵是想引开我们后面的步骑,我在那里放了不过一千人马,但他们是不敢硬冲的,只会带着打转,无所谓,这里我伏着的五千精兵,才是要刘裕命的。不要急,刘裕应该很快会亲自前来,而且不会是全军,最多带一千人,五十里地,一千重装步兵长途奔来,是兵法大忌,但他为了救他的兄弟,顾不得那许多,只是这次,我们不是蒜山的孙恩,他用兵一向是冒险,但我相信这会是最后一次!”
说到这里,他的眼睛突然一亮,看向了远处的东岸,大地在轻轻地震动着,让水面也微微起了一些涟漪,一如刚才骑兵过桥时的那种震动,皇甫敷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丝邪邪的笑意:“果然来了,胡子,按我们的原计划,你解决掉檀凭之的弓箭队,而我,目标就是刘裕!”
胡藩的眼中闪出一丝兴奋:“求之不得!”两人的脑袋,同时没入了水中,两根苇管伸出水面,一大片的芦管,开始在河中轻轻地,不经意地移动开来。
河东,小丘之下,刘裕带着三百余人,气喘吁吁地坐到了地上,向靖一边躺在地上,一边对着正在扯着他的两条腿,不停地抖着,松动因为长途的奔跑而变得酸软的肌肉的檀韶,说道:“哎哟哟,我说,我说韶大侄子,你,你可轻点,铁牛哥这身肉,可经不起你这样抖啊。”
刘裕也同样是躺在地上,如同那些一对一被神箭突击队的同伴们放松腿脚的部下一样,檀凭之也在抖动着他的腿,肌肉的线条,在一次次的摇晃中,变得明显,只不过他开口在问道:“猛龙他们过桥多久了?有没有消息传来?”
檀凭之摇了摇头,看着一边站着的徐赤特,说道:“赤特,你辛苦一下,骑马再去看看桥对面的情况,速速回报我们。”
徐赤特点了点头,翻身上马,带着两个同伴,迅速地就向着河西奔去,很快,就过了桥,不见踪影。
刘裕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已近辰时,雾气基本上消散,方圆十里之内,一览无余,他坐起了身,看着远处的河西,突然,远处的一道长龙也似的烟尘,自西而来,迅速地向着桥边而来。
第2159章 力士顶盾刺击前
刘裕的脸色一变,直接从地上跳了起来,沉声道:“不好,敌军要来夺桥了,起码有上千人马,绝不是猛龙他们,瓶子,我们必须马上护好桥。不能让他们夺取或者拆了,不然想过河,可就难了。”
檀凭之咬了咬牙:“可是,我们的后续还很远,你说希乐他们现在可能还在江乘,这可怎么办?”
刘裕咬了咬牙:“放三股狼烟,催他们马上过来,全体过桥,瓶子,你带一百人守住河东这里的桥头,全军死活,就靠你了!”
檀凭之微微一笑:“看我的吧!”
刘裕转头对着躺了一地的步兵们沉声道:“全体起立,火速过桥,列阵迎敌!”
当刘裕带着五百名步兵和弓箭手混合的部队,冲过桥时,远处两里之外的敌军,已经清晰可见了,那是千余步骑兵混的部队,打着楚军的旗号,正迅速地向着罗落桥而来,刘裕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还好,还来得及,这支军队,我们还能应付!”
他的话音未落,突然,一阵冲天的杀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刘裕的脸色一下子大变,因为,在河西的三里之内,几乎每一寸土,都翻了出来,数不清的楚军士兵,一边从地下冲出,一边抖掉身上披着的各种伪装,如潮水一般,向着刘裕的桥头部队冲击。
向靖直接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他喃喃地自语道:“这,这是什么情况?!”</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