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和在美术馆里的千万幅大师画作一样,这副画在她眼里也不过就是一些扭动着的线条和色块。
“当然,”林玦笑着,理所当然地说:“每一幅画里都有创作者的心血,*都会体现创作者的想法。”
她手指抚摸着纸页,万分珍重。
苏怀望摇了摇头:“可惜我已经忘了当时在想什么了。”
反正大概也就是些无聊的事,青春期的小小烦恼,最不为人所道的心绪。
“就是因为我们会忘记,所以才会选择创作,这样,那一刻的我们就完整地留存下来了。”
苏怀望看着林玦,她目光柔软,却是对着那幅画,那副她并不满意,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厌恶的画作。
苏怀望突然感觉有股难以言说的妒忌在胸中诞生。
她情不自禁开口:“那你看到这幅画又想到什么了?”
语气有些冲,一说出口她就后悔了。
但林玦就像是没注意到这一点似的,神色如常地与她对视:
“想到小时候的你。
”大概是个很有冲劲、又不服输、很好胜的人,这些线条坚硬又尖锐,你很想通过这幅画寄托些什么、表达些什么。”
苏怀望愣住了。
她沉默半晌,将手放在画上,作势要将它抽走。
她转身,背对着林玦,开玩笑似地说:
“那看来给别人看自己画的画还挺危险的,一不小心就会被看出来画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文字也是一样的,只要创作,就一定会融入自己的想法。”
“那万一,那个人没有自己的想法呢?”
林玦稍稍歪了头,像是没有听懂她在说什么。
“没什么,”苏怀望深吸了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待会我们试试画水彩吧?我去准备一下。”
说完,快步走出了房门,只留下林玦一人看着那幅画。
房门被轻轻合上,苏怀望终于从过往生活的腐朽味道中逃离。
她缓步慢行,来到走廊的边缘,将双手搭在栏杆上,面色平静,无神的双眼看着楼下。
她突然感觉自己的生活很陌生,她突然有些不太认识她的这个“家”,就连脚下踩的地板也无比虚浮,不似实物。
在她的人生之中,常常出现这种割裂感。
这不是好情况,她自己知道。
如果一个人没有自己的想法怎么办?
如果一个人不敢拥有自己的想法怎么办?
说到底,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到底需要做些什么,才足以称得上是一段人生?
苏怀望低下头,短暂的沉寂后又抬起来。
林玦还在等着她。
她迈开步子,将那些没有答案的问题都丢在身后。
第24章
苏怀望回到房间里的时候,林玦正在画画。
她手上捏着炭笔,专心致志对待眼前的画纸,光粒子落下来,栖居在黑发间,为她笼上一层朦胧的美感。
苏怀望下意识放轻了呼吸与脚步,但林玦还是在她进来的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她。
少女放下笔,对她微笑。
苏怀望回过神来,强迫自己将视线从少女身上转移。
她看向那张对方还未画完的残画。虽然只有寥寥几笔线条,但却足以见房屋的轮廓。
苏怀望眉毛蹙了蹙,总觉得那生动跃然于纸上的图像有些眼熟,但还没等她细细辨别,林玦的手就将那张纸抓下来,捏成团丢进了垃圾桶里。
“我找到了笔和纸,索性就一边画一边等你了。”林玦若无其事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向她靠近,眼睛里散着细碎的光。
“你刚刚画的是什么?”苏怀望问道。
“没什么,老家的房子而已。”
“是吗?我总感觉有点眼熟。”
“可能是你去过闽关的缘故吧,那边的民居大同小异。”林玦摸了摸发尾,自然地回答。
苏怀望的视线越过林玦,放到装着孤零零一张纸的垃圾桶上,思忖片刻,还是放弃了那来的莫名其妙的执着。
“怎么就把它扔了,不再继续画吗?”
林玦摇摇头:“不用继续画了,画得不是很好。”
苏怀望惊讶,刚刚惊鸿一瞥给她留下的印象可不是林玦自述的这样。
虽然只有一眼,但不难看出握笔者的技力,光是线条稳定程度,就不是初学者能有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