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1“反正我一
男仆在内间兑好水,确定浴桶内的水温不高也不低,这才再次走到已经开始闭眼小憩的伯爵身侧,轻声提醒洗澡水已经准备好。
兰斯闻言缓了缓,这才将自己疲惫的身体从椅子里拔出来。
走到内屋,脱下衣服和鞋子,正准备将贴身携带的圣牌和那位女士给予的吊坠取下放好时,一抹椭圆形的深色污渍让他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
“……安德……安德斯!”
正在外间整理房间的男仆突然听到主人的呼唤,赶紧三两步走到内门的门口,得到应允后推门而入。
刚一进房门,就见他这位平时几乎没有什么表情的主人此时正用双手捧着一个什么黑乎乎的物件,表情非常慌张。
“你快来看看,这个好像被我蹭脏了……”只穿着一层亚麻衣裤的伯爵阁下焦急地朝他招手,“你看有没有办法除掉这个痕迹?”
男仆上前,这才看清主人手中捧着的是什么。
那是一条相当简陋的项链,一条皮绳上穿着一大一小两枚吊坠。
小的那个形状是一枚一指粗的小圆柱,不知道是干什么的,只能从其黑中带绿的锈迹判断大概是个铜制品……至于大的那个,尽管上面也有锈迹,但明显能看出那是一枚被敲掉一半的银币,只是上面有个像是拇指形状的深色污渍。
“应该是血迹……大概是之前它从领口掉出来,塞进去的时候我没注意手上还沾着血……”伯爵阁下的语气中满是懊悔,“现在都干了,还能蹭掉吗?”
“……确实有些困难……”
虽然不知道自己的主人为什么对这么半枚锈掉的银币这么珍惜,男仆还是接过来仔细观察一番,最后实话实说:“如果一定要弄掉,可以找工匠连同上面的锈层一起蹭掉……”
“不行!”
兰斯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否决了这个答案:“这是件圣人留下的遗物,怎么能被那么粗暴地对待!”
听说是圣人遗物,男仆安德斯也没有办法了。
之后他尝试着用软布蘸水,轻轻擦拭上面的血痕,尽量不破坏上面的锈迹。但不知是时间太长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直到浴盆里的水转凉,他们也只是让银币上的痕迹稍稍变淡,完全除干净显然不太可能。
“其实您不需要太过担忧。”见伯爵阁下依然坐在床上,捧着那吊坠不肯放下,男仆只能上前劝慰道,“去除不掉,也许正是因为这件圣物主动接纳了这份印记。”
听着男仆劝慰的话,兰斯还是忍不住叹气。
如果这东西原本就属于自己,他还能说服自己接受这个说法。可这件圣物并不属于他,而是“那位女士”借给他的。
他之前就答应要好好保管,回去就还给人家……现在凭空给人家的东西上弄了个去不掉的污渍,这让他的实在内心难安……
但这些都不能跟其他人说。兰斯只能再次摆摆手,拒绝了男仆换桶水的建议,等人出去后快速洗了个澡,又找人准备好好修剪一下脸上的胡须。
然而祸事总是不独行,男仆为他找来的理发师似乎是个新手,看到他就开始手抖。
他刚说了句“不要紧张”,对方就紧张地把他下颌上的胡须剃秃了一块。
“我我我……对、对不起!伯爵阁下!我不是故意的!”
不等男仆呵斥出声,年轻理发师已经吓得扔掉手里的剃胡刀,颤颤巍巍地跪到地上乞求道:“我真的很抱歉……求您宽恕……”
兰斯看着青年颤抖的肩膀,又摸了摸下颌处秃了的一块,不由再次叹出一口气。
虽说少了这么一块也能剃其他形状的胡子,但那就与生父常年留的款式不同了。
一开始他会答应卡尔总管蓄须,就是为了用这张与前伯爵相似脸震慑封臣。现在要是改了这个造型,那蓄须也不再有意义……
“算了,反正我一直不习惯留胡子。”
他拍拍那人的肩膀,示意对方站起来:“你帮我把胡子都剃干净就行了,这能做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