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与血7“你、你们
“……这不能怪她,是那个叫‘琼恩’的家伙太欺负人了。”
出去听了半天墙角的派勒乌索教授终于回来了,飘在一旁愤愤道:“挑三拣四什么都不吃,这么多毛病他怎么不自己带个厨子?”
见他终于回来,菲丽丝焦急的心总算放下一半。
等晚饭吃完、睡前祷结束后,她率先躺进被窝,用眼神疯狂示意教授可以开讲了。
派勒乌索教授倒是没在这种时候藏着掖着,但最劲爆的内容其实菲丽丝已经在白天听到了一部分。
就在上周,作为罗兰王的“舅舅、堂弟、堂侄和女婿”,拿法国王埃铎勒理所应当地带着自己的弟弟一同来到吕得城,按照惯例参加了由罗兰王d丹二世举办的创世节晚宴。
然而就在晚宴期间,拿法国王的弟弟菲利普与罗兰王的宠臣——住在隔壁的岸古莱伯爵爆发了“粗野的争执”。
前者竟然还在宴会上抽出匕首,扬言要与后者决斗。
好在罗兰王d丹二世亲手止住他的动作,总算没让这场争斗升级。
但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拿法国王与岸古莱伯爵的矛盾已经完全摆到了明面上了。
贵族们的争斗大多是围绕土地展开的,这并不是什么稀罕事。
而且追根究底,起因还是因为罗兰王把本该给自己女婿的土地赏给了自己的宠臣,这才造成现在的局面……
至于两名贵族为什么会单独出行,原因更简单。
尽管被公然挑衅,但岸古莱伯爵还是不敢正面与拿法国王硬刚——简而言之,他怂了。
按照菲丽丝的想法,在这种情况下认怂没什么不好。
毕竟两人的身份摆在这里,岸古莱伯爵此时的认怂也能被称作“识时务”。
只是认怂的滋味肯定不好受。通过两人的对话分析,派勒乌索教授觉得岸古莱伯爵在罗兰王心中的地位应该相当高,以前估计也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于是在首都憋屈了几天后,这位国王的宠臣在好友“琼恩”的劝说下决定出来散心。
只是此时的岸古莱伯爵还需要低调行事,身边带太多人出行会引人注意,所以决定只与好友两人出来走走。
他们原本的目的地是“琼恩”在勃利石南部的某座庄园,顺便欣赏一下周边乡间的美景,却没想到刚进入勃利石地区不久就遇到天降大雨,冒雨奔驰时连唯一的侍从都跟他们走散,这才不得不在这家小镇暂时落脚……
听完派勒乌索教授的复述,菲丽丝的焦虑总算下去了一点。
一切都说得通,遇到这两个人就是完全的巧合。
他们应该等到雨停就会立刻离开,她和索菲亚院长也一样……双方以后都不会再见到彼此,这只是一个巧到不能再巧的巧合……
如此自我安慰着,她拽住被角,很快闭眼沉入梦乡。
***
天刚蒙蒙亮时,阿吉的伊夫照常在一个冷战中醒来。
缓慢眨了两下眼后,他从冷硬的床铺上爬起来,开始为一天的工作做准备。
阿吉镇在瘟疫前就是个很小的镇子,但因为靠近著名朝圣地,从来不缺客源,镇上原本也不止一家旅馆。
但在那场可怕的瘟疫结束后,与镇上的半数人一样,伊夫的父母、妻子和两个儿子都化作一块块冰冷的墓碑,自家这座小小的旅馆也成为此地唯一的旅馆。
尽管瘟疫的阴影才过去两年,但伊夫其实对那段时光的记忆已经变得很模糊了。
他没有任何想将其变清晰的想法……回忆里只有无尽的痛苦,折磨着他的神经和身体,不如就这样麻木而迟钝地活着。
靠着这份麻木,他带着唯一的女儿挺过了瘟疫。
同时,吾主似乎也终于愿意对他露出一点笑容——瘟疫过后,前往卡尔尼特朝圣的人再次变多,父母留下的这座旅馆也能重新运作起来。
悄悄打开抽屉,看到几枚银币中那枚闪闪发亮的金币,男人那张天生苦相的面容也不免露出一个笑。
贵族虽然难伺候,但出手也确实豪爽……如果所有的贵族都是这样,那也不是不能忍耐。
钱是最重要的。
他需要钱给女儿让娜攒嫁妆,也需要钱重新修缮旅馆……
现在的规模还是太小,今年就因此失去了很多客人……扩建后还要招人手,样样都需要钱……
心中规划着未来,男人一瘸一拐地走出房间,却发现女儿已经从外面把水打回来,开始在炉床边生火做饭。
“让娜?你怎么这么早起来了?”他惊讶道,“这个时间做饭太早了吧?”
“您不是说那两位先生早上要喝麦粥吗?”
小让娜一边搅拌锅里的食物一边小声道:“我多做一点,也给修女和修士们送一碗……”
男人恍然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我都忘记了……是,没错,昨晚我从□□家买了几只鸡蛋,我去给你拿过来……”
两人忙碌了一阵,总算把麦粥煮好了。
加了鸡蛋的麦粥带着一股与平时不同的特别香气,父女两人的肚子都因此发出一阵抗议。
见女儿面带渴望地盯着锅里的食物,他便小心沿着锅边盛了一碗。
“吃吧,吃完给修女们送去就可以了,修士那边之后我去送。”他低声叮嘱道,“至于那两位……你不要主动敲门,等我回来再说。”
小让娜:“您要去哪儿?”
“去看看森林那边的路怎么样了。”男人摸摸女儿的头,安抚道,“雨昨天晚上就停了,但还不知道路面怎么样……我得出去看看,之后客人们问起也好有个交代。”
见女儿捧着碗乖巧点头,伊夫便拿起自己的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出大门,径直往河边走去。
阿吉镇附近最难走的路还是河另一边的森林附近。
那里土地松软,一下雨就容易变得泥泞,也是男人重点检查的区域。
还好,今天会是个晴天。
按照以往的经验,只要是晴天,等到中午道路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男人看了看没有一丝云彩的天空,这便准备转身回去。
然而就在他走到能重新看到旅馆的距离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声音。
是马蹄声……却远远不止一匹马。
是一群士兵骑马奔向镇子!
士兵出现从来不是什么好事,尤其还是这种时候……
想起那些路过客人口中的“马黎人”,伊夫恨不得直接插上翅膀飞回家,可跛足让他无法像正常人那样快速奔跑。
而那群士兵仿佛就是冲着他来的一般。赶在他踏进旅馆前,一群骑兵已将整个旅馆团团围住。
“你、你们是什么人……”
不等他说出什么,一名士兵已经抽出长剑指向他,男人的惊呼瞬间被他自己咽了下去。
“别大呼小叫,我们不是来找你的。”那身披铠甲的士兵露出一个狰狞的笑,低声威胁道,“闭上嘴,滚回你的家,我们不会找你的麻烦。”
是罗兰语……还好,至少不是马黎人……
可、可这就是他的家啊!里面还有他唯一的孩子,这要他怎么能……
见男人依然犹豫着不肯走,士兵已经失去耐心,正打算直接把人强行带走时,一名看上去十七八岁的黑发青年突然骑马走到近前。
“你就是这家旅馆的主人?”见男人点头,骑在马上的黑发青年压着声音问道,“昨天这里是不是住进了两个男人?”
“是、是……但……”
“是不是其中一个留着长发,穿着黑色斗篷,骑了一匹棕红色的马?”见男人再次点头,黑发青年双眼顿时闪过一抹光,“他在哪个房间?”
“二楼最西边……”男人回答完问题立刻低声乞求道,“我、我不认识他……求您,我女儿还在里面……求您让我先把她带出来……”
然而得到答案的青年已经再也没兴趣给他一个眼神,直接翻身下马,按着腰间的剑柄大步踏进旅馆。
不需要他出声发出指示,身后已经有六位骑士抬步跟上,眼中的兴奋和狂热遮都遮不住。
男人见状赶紧想要跟进去,却再次被身边的士兵按住。
“不想死就别动。”士兵将他带到一边,见他还想说话,立刻冷声打断,“只要你的女儿不出来碍事没人会动她。现在你要做的就是闭上你的嘴,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