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伟有出息了

林家餐厅内，满堂欢声笑语。

　　而千里之外的王家寨，早已被深秋的寒意裹得严严实实。

　　周志军除了偶尔去大队部处理点公事，一天到晚都在河坝边忙活。

　　一阵凉风吹过，河坝边的芦苇簌簌作响，卷着碎芦花往人脸上扑。

　　周志军穿着一件粗布夹袄，领口都磨出了浅白的毛边，下身是条劳动呢裤子。

　　手里攥着个木瓢，一下一下往塘里撒麦麸。

　　水面上的鱼儿抢着吃食，溅起细碎的水花。

　　他眼睛盯着鱼，心里却装的全是媳妇和俩娃。

　　掐指一算，春桃带着俩娃回林家已经半个月了。

　　这半个月，对他来说比过去的一年还要漫长。

　　没有这娘仨的日子，就像白开水泡饭，寡淡得没味儿。

　　他所有的心思，都扑在养鱼的营生和对春桃娘仨的思念上。

　　把桶里的饲料撒完，他坐在河坝边的青石板上，朝着春桃离开的方向望着。

　　仿佛看见春桃牵着俩娃，正冲他招手，嘴里喊着“志军哥，我们回来了”。

　　眨眨眼，再仔细看，却连个人影都没有。

　　“志军！”身后突然有人喊他。

　　周志军猛地回头，见是大哥周志国，叫了一声，“哥！”

　　周志国走到他身边，挨着他坐下，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

　　他从兜里摸出烟盒，抖出两根烟，一根递给周志军，自己点燃一根，烟雾被秋风一吹，转瞬就散了。

　　周志国压低声音，开口问，“老二，春桃和俩娃走了半月多了吧？没写信回来？”

　　春桃没上过学，但识字不少。

　　小时候跟着邻居家孩子认过字，后来周志军又手把手教她，写信、读信都难不住她。

　　周志军摇摇头，指尖摩挲着烟杆，语气笃定，“只要老爷子身子骨养好了，她们娘仨自然就回来了，犯不着写信来回折腾！”

　　周志国叹了口气，“可林家不是小门小户啊。

　　俺就怕……怕他们舍不得让春桃回来，强留着娘仨。”

　　她不写信，你就主动写一封去问问，好歹落个心里踏实！”

　　周志军抬了抬眼，眼神坚定，“不用问，俺信她。

　　春桃不是那号忘本的人，她肯定会回来的。”

　　“可你想过没？要是林家真不让她回来，春桃性子软，又是头一回出这么远的门，带着俩娃，根本挣不过人家啊！”

　　周志国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当年下乡的知青，多少在乡下成了家、生了娃，后来回了城里，就再也没回来过。

　　何况俩娃还跟着她，林家要是扣着娃，她能回得来？”

　　话没说完，可那层意思，周志军听得明明白白。

　　他打心底里信春桃不会丢下自己，可大哥的话，还是像根小刺，扎得他心里七上八下的。

　　但转念一想，林耀武的脾气他是知道的。春桃要是不愿意留，他绝不会强逼。

　　“放心吧，娘仨肯定会回来的。林家人开明，不会做那强留人的事。”周志军把心里的慌压了下去。

　　周志国又想起一桩事，眉头皱起来，“对了，小伟救的那个沈秀云，不是顶替春桃去认亲了吗？现在春桃回了林家，沈秀云咋处理的？

　　沈秀云看着就心眼子多！沈明远能跑来下毒，说不定沈秀云也会对春桃下黑手？不能不防啊！”

　　周志军捏着纸烟的手一用力，纸烟就捏成了两截，“沈秀云咋处置的？以林耀武的性子，断不会轻饶了她！”

　　“要是能让她蹲大牢，那对春桃就没半点威胁了。”周志国长舒一口气。

　　周志军点点头，眼底的担忧散了些，“春桃在林家，有林家人护着，不会有事。”

　　周志国来一趟，除了说春桃的事，还有件事要跟他说。

　　他从兜里摸出个皱巴巴的信封，递了过去，“志军，你看！小伟来信了，他考上边城陆军学院了！”

　　周志军一把接过信，指尖都有些抖。

　　他展开信纸，逐字逐句看着，眉头瞬间舒展开，脸上的愁云全散了。

　　“中！咱家小伟有出息了，以后出来就是军官，光宗耀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