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个中年妇女就是人贩子!
“哼,要不是我儿子还年轻,我立马休了你,再娶个能生孙子的儿媳妇回来!”
刻薄的老妇人唾沫横飞,对着低垂着头的年轻媳妇恶语相向。
小媳妇抱着怀里的女婴,肩膀瑟缩,一声不敢吭。
婆婆越发得意,炫耀的嗓门拔得老高:“我告诉你,不生儿子的人生就是不完整!瞧瞧我,生了四个带把儿的,如今不就享上福了?儿子接我去城里住楼房、吃商品粮。”
“也就你个眼皮子浅的,把个赔钱货当个宝!”
她见儿媳把怀里的女婴搂得更紧,火气噌地又冒了上来。
“要我说,当初离开村里时,就该把这丫头片子送给村东头的老李家!”
“人家没孩子,还有诚意,答应会给一大笔钱,够咱们一家的嚼用了。”
“你倒好,寻死觅活地不同意,还非要带着这个拖油瓶!”
她越说越气:“要不是你赌咒发誓,说到了城里能伺候我,还能自己想法子挣钱养这丫头,不花我儿子一分钱。”
“我才不会带你们这对累赘!省得给我儿子添乱!”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得人生疼。
小媳妇依旧像块沉默的石头,死死抱着孩子,用无声的倔强对抗着。
老妇人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挥手:“看着你就晦气!我饿了,去弄点吃的来,手脚麻利点!”
小媳妇低低应了一声,抱着孩子小心翼翼爬下狭窄的铺位梯子,去翻找行李里的干粮。
一旁听了全程的小宝,不自觉的皱起了眉。
他虽然年纪小,不能完全理解这段话的意思。
但是老妇人鄙夷的语气,和赔钱货,拖油瓶这样刺耳的词语,让他本能地感到不舒服。
他刚想开口问大宝那是什么意思,就听到上铺传来一个中年妇女响亮的附和声。
“哎哟,大娘,您这话说得在理,这丫头片子可不就是赔钱货嘛!”
那声音带着夸张的认同感,“小时候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哪比得上男娃顶用?长大了嫁出去,那就是泼出去的水,还得倒贴嫁妆!”
“养老?那更是半点指望不上,哪像大娘您这么有福气,养出这么有出息的好儿子,都接您去城里享清福了,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这话简直说到了老妇人心坎里,她顿时像找到了知己,声音都透着得意:“可不是嘛,大妹子你是个明白人!”
两人隔着铺位聊得不过瘾,那中年妇女利索地爬下梯子,热情地招呼:“大娘,下来坐会儿?咱们面对面好好唠唠!”
老妇人正愁炫耀没人捧场,立刻答应,颤巍巍地爬了下来。
两人挤在过道边供旅客休息的窄凳上,旁若无人地热聊起来。
洛婉寻也因此看清了那个中年妇女的模样。
约莫四十多岁,穿着半新不旧的的确良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打扮在这个年代算是比较利索体面的。
但她的眼神却让洛婉寻本能地感到不舒服。
那眼神过于灵活,滴溜溜地转着,看人时带着一种估量和审视,嘴角虽然挂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更让洛婉寻心头警铃大作的是,那中年妇女在和老太太谈笑风生的时候,目光会不经意地飞快扫过大宝和小宝。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孩子,倒像是在打量什么物件,掂量着其中的价值。
洛婉寻只觉得汗毛倒竖,一种源于前世记忆深处,对于人贩子极度敏感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下意识地将两个孩子往自己怀里拢了拢,身体微微绷紧,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
那刻薄的老妇人却浑然不觉异样,丝毫没有察觉到中年妇女那看似热络下的异样。
她更没有留意到,中年妇女是如何巧妙地捧着她、顺着她的话说,把她哄得眉开眼笑。
只觉得每一句话都说到她心坎上,熨帖极了。
这时,小媳妇端着接了热水的搪瓷缸子回来了,又从包袱里拿出两个硬邦邦的粗粮饼子,默默递给婆婆。
老妇人毫不客气地一把抓过,自顾自大口啃了起来。
一点也没有分给“相谈甚欢”的中年妇女的意思。
中年妇女见状,不动声色地用眼神和话语暗示了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