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皮之约

江澈冷眼打量着这个非人非鬼的怪物，没有贸然上前。

　　他能感觉到，这头超大型畸变物的气息深不可测!

　　此刻自己正身处对方的腹腔之内，若真撕破脸引发玉石俱焚的绞杀，在这狭窄的空间里，即便自己人数上占优势，也难免会陷入苦战。

　　“满室腥秽，皆是贪嗔。”

　　江澈不动声色地试探道。

　　“你以此等腌臜之物筑成莲台，也妄想成佛？”

　　“皮相皆虚妄，血肉亦菩提。”

　　净身禅师神色悲悯，目光落向那被肉壁吞噬殆尽的画皮菩萨残骸。

　　“众生皆苦，躯壳不过是承载苦难的舟楫。这满室的血肉，皆是世人褪下的业障。

　　昔年，红庙初代方丈在死之前曾为贫僧做过最后一次寓言。

　　若有一日，有缘人手持他半截锁骨打磨而成骨戒刀，携三皮踏入此门。

　　便能替贫僧斩断这满墙因果，褪去这身浊肉，证得真如。”

　　净身禅师微微倾身，周遭的肉壁随之发出诡异的呼吸声，似在渴求，又似在压抑。

　　“方才那画皮，缝合世人万千红尘执念，已算是送来了一张人皮。

　　施主既是应约的持刀人，不知余下的两皮，可能为贫僧寻来？”

　　江澈眼神微凛，大脑快速运转。

　　这净身禅师不辨善恶，似正似邪，其口中的成佛，显然是要借外人之手完成某种诡异的蜕变。

　　但在这种敌我环境极度悬殊的情况下，与其和这头庞然大物死磕，不如借力打力，顺势打探一下情报。

　　“不知禅师说的是哪三皮？”

　　江澈握着骨戒刀，语气平静。

　　净身禅师微微颔首，纯白的目光透着一丝超然。

　　“世人皆苦于皮囊。方才那画皮菩萨，披尽众生贪嗔，此乃人皮，破的是红尘障。但若要得大解脱，尚缺两皮。”

　　净身禅师无悲无喜地注视着江澈，声音如古井无波。

　　“另外两皮，一为兽皮，剥去茹毛饮血的愚昧无明，二为佛皮，褫夺高高在上的虚伪神格。

　　施主既已替贫僧收了人皮，可愿持此戒刀，再去寻来那兽皮与佛皮？

　　若能助我斩断这最后两层尘缘，这净身房的通关密钥，贫僧自当双手奉上。”

　　剥去愚昧，褫夺神格……

　　江澈心中暗自盘算。

　　这三皮的设定绝非无的放矢，既然对方愿意做这笔交易，对自己百利而无一害。

　　“这因果，我接了。”

　　江澈收起骨戒刀，目光深邃地看着莲台上的白玉僧人。

　　“兽皮与佛皮，我会替你找来。但事成之后，希望禅师不要食言，算我过了这一关。”

　　“善哉，善哉。”

　　净身禅师双手合十，眼眉低垂。

　　“施主若能助我斩断尘缘，这满寺造化，皆是施主的菩提。”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身下的血肉莲台缓缓向后退去。

　　原本封闭的腥臭肉壁竟如摩西分海般向两侧蠕动分离，为江澈让出了一条幽暗通道。

　　江澈带着阿大与阿小，从那诡异的血肉莲台前全须全尾地退了出来。

　　腥臭的肉壁在身后缓缓合拢，将那尊非人非鬼的白玉高僧重新封死在肠胃般的建筑深处。

　　“沙沙……”

　　红庙第二进院落的空气依旧浑浊，悬挂在木架上的空荡皮囊随风摇曳。

　　江澈没有多做停留，径直走出了红庙那高耸的山门。

　　复苏的骸骨巨兽温顺地匍匐在红山脚下的隐蔽处，血肉熔炉稳定运转，散发着温暖的光晕。

　　江澈纵身跃上宽阔的骨首，钻入二层那被恒温筋膜紧紧包裹的卧室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