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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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傍晚。

  九局总部,督察处。

  王藤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电脑屏幕上铺满了密麻的监控截图和行车轨迹分析。

  “报告王处。”一个年轻的督察处分析员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叠文件。“目标车辆的高速通行记录已经调出来了。”

  王藤抬了一下眼皮。“说。”

  “路虎从海城出发后一路向西南方向行驶。最后一次被拍到,是在贵省铜仁段的高速收费站。之后再无任何记录。”

  王藤的手指停了下来。

  铜仁。

  西南方向。过了铜仁之后没有任何高速记录,说明车辆离开了主干道,进入了乡道或山区。

  铜仁再往西南……是……

  “苗疆。”王藤低声吐出两个字。

  分析员点了下头。“我们也是这么判断的。加上现场遗留的蛊术痕迹,以及那位筑基期蛊师的存在,曹之爽极大可能逃入了苗疆。”

  王藤缓缓靠回椅背,双手交叠在胸前。

  苗疆。

  那个地方是修行界的三不管地带。三派自治,不受九局管辖。之前九局想往苗疆渗透情报网,被白派的人发现后直接灭了两个暗哨,九局连抗议都没地方说。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次,是通缉犯携极阴之体潜逃入苗疆。涉及国家安全级别的机密。他有正当理由动手。

  王藤站起身,整了整西装领口。

  推开办公室的门。

  走廊里,三个下属已经在等了。

  “通知下去。”王藤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渣子。“从今天起,所有没有执行中任务的实战小组,全部集结。目标:苗疆。”

  三人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王处……苗疆那边……”

  “我知道规矩。”王藤打断了他,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但曹之爽是A级通缉犯,李双涉及S级机密案件。苗疆三派要是窝藏通缉犯,九局有权采取强制手段。这是条例第一百七十三条明文规定的。”

  三人不再多言。

  “还有。”王藤顿了一步。“齐市分部负责人陈锋,即刻停职审查。理由:涉嫌向通缉犯曹之爽提供内部情报,协助其策划劫狱行动。”

  “另外,还齐市分部的特派干部苏玉书,即刻监视。曹之爽这次能劫狱成功,她应该也有参与。”

  下属犹豫了一下。“王处,苏玉书不是九局的人,我们直接对她动手……”

  “她是九局的外部协作人员。”王藤的声音冷了下来,“只要她还在协作名单上,就在我的管辖范围内。”

  说完,他迈步往会议室走去。

  “二十四小时之内,我要在苗疆边界布下包围网。四十八小时之内,我要曹之爽的人头。”

  ——

  同一时间。

  齐市。

  陈锋正在办公室里加班。

  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是总部的内线号码。

  他接起来。

  “陈锋,你被停职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冰冷,是督察处的人。

  “总部已经签发了审查令。你涉嫌协助通缉犯曹之爽策划海城分部劫狱事件。请你在十分钟内前往分部一楼会议室,配合调查。”

  陈锋的手握紧了话筒。

  他没有说话。

  深吸了一口气后,缓缓放下了电话。

  从抽屉里摸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翻到曹之爽的号码。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三秒。

  最终,他锁上了屏幕。

  不能打。

  现在这个时候联系曹之爽,等于直接把证据送到王藤手里。

  陈锋站起身,整了整制服衣领,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廊两侧,已经站了四个穿黑色制服的督察处人员。

  “陈部长,请吧。”

  陈锋点了下头,跟着他们走了出去。

  ——

  苗疆。花派驻地。

  夜幕降临。

  吊脚楼群的灯火次第亮起,山谷里弥漫着炊烟和草药的气息。

  曹之爽坐在东楼走廊的木栏杆上,双腿悬空,手里握着手机。

  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曹之爽,我是乐瑶。我换了号。紧急情况。”

  “王藤已经确定你去了苗疆。他调集了全国四个分部的实战小组,总计三十七人。其中结丹初期两人,筑基后期九人,筑基中期十六人,其余筑基初期。预计四十八小时内抵达苗疆外围。”

  “另外,陈锋已经被停职收押。苏玉书也被监视居住了。王藤没有证据,但他不需要证据。他就是要把跟你有关的人全部控制起来。”

  “我自己也不安全了。这是最后一条消息。之后我会销毁这个号码。”

  “你小心。”

  曹之爽盯着屏幕看了十秒。

  手指在栏杆上敲了两下。

  三十七人。两个结丹初期。

  四十八小时。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目光越过吊脚楼的屋顶,望向山谷入口的方向。

  那里是通往外界的唯一通道。也是苗疆寨门的位置。

  如果九局的人打过来,第一个冲击的就是寨门。白派守着寨门,但柏远说了,花派的事花派自己担。白派不会为一个外人跟九局正面冲突。

  花派呢?蓝婆虽然收留了他,但花派的战斗力有限。三派之中,花派擅长蛊术,不擅正面对抗。

  三十七个修行者正面冲击苗疆寨门。就算三派联手,也得元气大伤。

  曹之爽不想连累苗疆。

  苗疆收留了他,给李双治伤。他不能让人家替他扛炮。

  曹之爽从栏杆上跳下来,大步走向东楼梯。

  ——

  蓝婆的小院。

  曹之爽推开院门的时候,蓝婆正坐在石桌旁,旱烟杆叼在嘴里,烟丝的火星在夜色中明灭。

  “来了?”蓝婆头也没抬。

  “蓝婆,有件事得跟您说。”曹之爽走到石桌对面。

  “九局的人在来苗疆的路上了。四十八小时之内到。三十七个人,两个结丹初期打头。”

  蓝婆的烟杆停了一下。

  吧嗒了一口,吐出白烟。

  “嗯,知道了。”

  曹之爽的眉头微动。“您知道了?”

  “白派的情报蛊比你消息灵。”蓝婆磕了磕烟灰,“半个时辰前,柏远就来找我了。”

  曹之爽沉默了一拍。

  “蓝婆,这事是我带来的。我不想让苗疆替我挡灾。”

  蓝婆抬起浑浊的老眼,看了他一眼。

  “你想怎么办?”

  “我去寨门外面等着。”曹之爽的声音平静,“他们来了,我一个人扛。跟苗疆无关。”

  蓝婆把旱烟杆从嘴里拿下来,在石桌上磕了两下。

  “一个筑基中期,扛三十七个人?你脑子烧坏了?”

  “我有纯阳体。正面对上结丹初期我不怵。筑基后期的来多少我接多少。”

  “大言不惭。”蓝婆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你上次打那个孙铁山,靠的是地利和天然气爆炸。正面交手你没打过他。”

  曹之爽没反驳。因为蓝婆说的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