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骨与蛛涎

两日后，夜晚。

　　千丝窟外，篝火在夜风中飘动。

　　三三两两的小妖举着长矛，在空地边缘来回走动，目光不时扫向四周昏暗的山林。

　　洞窟口，黑袍男子正坐在一张临时搬来的石椅上，一言不发地望着面前山壁，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身旁那短角壮汉却是坐不住，来回踱了几步，终于忍不住将手背往掌心重重一拍，粗声粗气道：

　　“大哥！咱们已经将化骨洞三千只小妖基本全派出去了，还把封锁范围从五千里扩展到了万里！甚至连那些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土里钻的，只要是能动的全撒出去了，这等严密程度，就是一只苍蝇飞过去也得被咱们揪出来。你说说，那小子到底跑哪去了？总不至于凭空蒸发了吧？”

　　黑袍男子没有答话，敲击扶手的动作也没有停。

　　短角壮汉见他这般模样，憋了一肚子的话也不好再往外倒，只得转身对旁边那几只穿着盔甲的野猪精挥了挥手：

　　“你们先下去。”

　　野猪精们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应诺，拖着兵器退回了洞窟深处。

　　短角壮汉回头朝周围望了一圈，确认再无旁人，这才凑到黑袍男子身旁，弯下腰压低声音道：

　　“大哥，我说句实话你别不爱听，这方圆五千里的妖王们咱们也算认识，让他们帮帮忙也没什么，但后边那些，咱们可不熟，你将范围扩到这般大，还承诺了他们这么多好处，是不是有些过了？并且像这等大规模的封锁，要是传到天极城那边，怪罪下来，可是要落到干娘头上的。到那时，那位大人也会不满的。你说......这真的值得吗？”

　　黑袍男子的手指终于停住了。

　　他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短角壮汉脸上，声音平淡：

　　“让你办，你就照着办。若是让那小子跑了，导致她们两个出了什么问题，届时干娘怪罪下来，你我都担待不起。”

　　说着，他站起身，双手负在身后，朝着远处一侧的崖壁走去。

　　短角壮汉跟了过去，抬手打出一道隔音屏障，将两人的声音隔绝在数尺之内：

　　“大哥，我就弄不明白了，干娘为何这么疼这两个丫头？先前把自己的缚灵蛛丝给她们，又分了一缕本源妖力渡到她们体内，这待遇比咱们几个兄弟都高。她到底图什么？”

　　黑袍男子听了这话，停下脚步，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你忘了，她们一个是魅骨缠丝，一个是蛛涎合欢。这两种体质对于大妖以及元婴修士的神识与体魄都有不小的增益，绝不是一般的天材地宝能比的。”

　　短角壮汉挠了挠头上的牛角，神色有些复杂：

　　“话是这么说，可这两种体质对她们自己又没什么用，只对元婴修士和大妖起效，咱们布这么大阵仗，我觉得还是有些......”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一顿，眼睛瞪大：

　　“大哥，你的意思是......干娘是要将她们送给那位大人？！”

　　黑袍男子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丝讥讽：

　　“那老东西平日外表总是一副正道楷模的做派，但背地里却是最为荒淫无道，尤其偏爱异族妖身。这些年干娘给他送了多少女妖供他当炉鼎采补，你不清楚？”

　　短角壮汉听到自己大哥竟这般直白地评价那位大人，脸色骤变，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左右张望了一圈，确认隔音屏障还在，才压低声音道：

　　“大哥，你这话也说得太......”

　　“怕什么？”

　　黑袍男子冷笑一声，打断了他：

　　“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其实当年干娘也是被他强行逼迫认主的，这些年来虽然咱们还能在这绿屏山脉安稳修炼，但说白了就是他圈养在这里的玩物罢了。干娘一直如履薄冰，对他百般讨好，就是为了让咱们能有一处容身之地，不至于被人族修士当作野生的妖兽直接打杀了去。”

　　短角壮汉闻言，拳头渐渐握紧，一拳砸在身旁的石壁上，闷声道：

　　“这些人族修士，把咱们当成什么了？挥之即来，招之即去，想杀就杀。咱们即便没被那老家伙控制，也会被其他门派世家抓去当坐骑、当护山灵兽，哪还有半点尊严可言！”

　　他喘着粗气，咬牙道：

　　“娘的！凭什么这青罗洲是人族的地盘？若是我妖族做主，咱们也把他们当作牲口，叫他们也尝尝这等屈辱的滋味！”

　　黑袍男子没有接话。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你想去万妖洲吗？去那个妖族作主的地方。”

　　短角壮汉愣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激动：

　　“我自然想！做梦都想！想亲眼看看咱们妖族自己的土地是什么模样。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