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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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笔误,将三少爷写成黄文茂,现在已改成黄庭安)

  申时刚过,日头偏西。

  黄府南侧,一棵老槐树掩映着几间厢房,枝叶蓊郁,将午后暑气隔绝在外。

  最里面的一间屋子,窗前摆着一架梳妆台,台上铜镜擦得锃亮,映出一位纤细的绿裙女子。

  她大约二十出头的模样,容貌清丽,只是脸色略显苍白,带着几分病态的柔弱。

  而她面前还摆着一个漆黑木盒,盒盖紧闭。

  这时,她缓缓将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树梢上停着一只麻雀,正叽叽喳喳叫得欢快。

  她看了那麻雀一眼,那麻雀忽然噤声,扑棱着翅膀慌忙飞走了。

  女子收回目光,缓缓抬起右手。

  只不过那只手,并非人手。

  上面长满了青色羽毛,五指尖利,竟是一只类似鸟类的利爪!

  她垂眸看着自己的利爪,神色平静,另一只手则打开台上的漆黑木盒。

  盒中躺着一颗带血的人心,血丝缠绕,还带着温热。

  她伸出利爪,轻轻拈起那颗心脏,开始细细咀嚼起来。

  一缕血丝从她唇角溢出,沿着下颌滑落。

  她伸出舌尖轻轻舔去,又用拇指擦了擦嘴角,留下一道淡红痕迹。

  片刻后,女子将那颗心脏吃得一点不剩。

  她闭上眼,周身灵光一闪,就见那利爪上的羽毛逐渐褪去,恢复成一双洁白如玉的手。

  纤长柔美,指甲圆润,与寻常女子别无二致。

  她拿过一方绣着兰草的锦帕,将嘴角残余的血迹仔细擦去,又将帕子折好,压在木盒底下。

  这时,珠帘外响起一阵脚步声,不急不缓,稳稳地朝这边走来。

  女子不慌不忙地盖上木盒,随即抬手将一缕鬓发拢到耳后,装作在镜前整理妆容。

  “娘子,身子可好些了?”

  一只修长的手拂开珠帘,只见黄庭安端着一只青瓷小盅走了进来。

  他已换上了一身青色长衫,发束银簪,面容温和,举止儒雅。

  他走到一旁的圆桌前,将瓷盅轻轻搁下,揭开盅盖,一股淡淡的药香随之飘出。

  “这是我方才嘱咐厨房新煎的调理汤药,趁热喝了,对你身子有好处。”

  他说着,转过头看向女子,语气里满是关切:

  “今日大嫂回来,你身子不适没能去正厅,她特意问起你。”

  女子早已转过身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团扇,轻轻摇着,将房中残留的那丝腥气搅散于药香之中。

  她微微一笑,声音柔婉:

  “替我多谢大嫂挂念,是老毛病了,躺一躺便好。倒是你,怎么不陪爹多说会儿话?”

  黄庭安在她身旁的圆凳上坐下,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方才前厅可热闹了,大嫂在回来的山路上遇了劫匪,幸得一位姓韩的老先生和他孙女出手相救,才平安回来。”

  “劫匪?”

  女子手中团扇微微一顿:

  “藕花镇附近,何时有了劫匪?”

  “我也觉得蹊跷。”

  黄庭安眉头微蹙:

  “这方圆几十里一向太平,连偷鸡摸狗的事都少有。不过大嫂确实受了惊,回来的路上幸亏有那两位恩人同行。”

  他顿了顿,又道:

  “那韩老先生看着六十来岁,庄稼人打扮,是个实诚人。孙女二十出头,话不多,倒是个安分的姑娘。”

  女子轻轻摇着团扇,没有接话。

  黄庭安继续说:

  “爹很是感激,当场就要留他们住下,还把东院收拾出来给他们长住。二嫂方才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被爹一句话堵了回去。你是没看见二嫂那张脸,很是难看。”

  女子唇角微弯,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浅笑:

  “大嫂是黄家的掌家人,爹这么护着她,自然有爹的道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黄庭安身上,语气柔了几分:

  “倒是你,可别跟着二哥二嫂起哄。大嫂这几年,不容易。”

  黄庭安点了点头,叹了口气:

  “我知道,大哥如今这个样子,大嫂一个人撑着这么大个内宅,我在旁边看着都觉得累。但愿她这次去清平寺求的药,能够治好大哥的病,这样的话,大家都能松口气。”

  女子听了这话,眼中闪过一抹微光,似乎在思索什么。

  这时,黄庭安伸手探了探瓷盅的温度,催促道:

  “不烫了,快喝吧,你这身子,总是断断续续的不爽利,明日我让大夫再来瞧瞧。”

  “不必了,我身子就是底子弱,大夫也瞧不出什么。”

  女子端起瓷盅,拿起银匙抿了一口。

  黄庭安静静地坐在圆凳上,看着她喝药。

  午后的阳光洒在窗台上,不时传来几声鸟鸣。

  他忽然笑了笑,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

  “有时候我觉得,这黄家里头,就咱俩最不像黄家人。大哥病了,二哥......算了不提他。我就是个死读书的,旁的本事也没有。你呢,身子弱,也不爱抛头露面。咱们关起门来过日子,倒也算清静。”

  女子闻言便放下银匙,抬起眼来。

  她看了黄庭安片刻,才轻声道:

  “清静,有什么不好?”

  黄庭安一怔,随即笑了起来。

  他站起身,将空了的瓷盅收回托盘,看着自己的娘子,温声道:

  “你好好歇着,晚膳时爹要给韩老先生接风,你若还乏,就不必勉强。爹那边,我去说。”

  “我去。”女子微微一笑,“大嫂的恩人,总该见一见。”

  黄庭安点点头,端着药盅退出了内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