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权斗

⚡ 自动翻页 开启后阅读到底自动进入下一章
⚡ 开启自动翻页更爽 看到章尾自动进入下一章,追书不用一直点。

她这个过来人自然是懂小姑娘心中恐惧的。

当初,婚前头几日,她也曾辗转难眠过。

巧儿与别家姑娘有所不同,自小长于乡野,得父母疼爱,虽然也学了不少东西,但管理后宅,与千金贵妇们周璇打交道的经验还十分欠缺。

与她自小玩到大的玩伴,大多也都是和同村或者邻村的农户家里结亲。

自然没那么多礼数和规矩。

巧儿想向小姐妹取经也是无处可去,估计连说个心里话的都没有。

更别说那些富家小姐,许多面上不露,实则打心里是瞧不上她的。

她那未来婆母看起来虽然和善,也明事理,但到底是出身官宦人家的小姐,规矩也不少。

巧儿面对外人或许还能糊弄过去,面对日日相处的婆母,恐怕就不成了。

即便巧儿再心大,也还是会担忧,会害怕。

就如当初刚回京城的她。

姜巧儿听完,放松了许多。

翌日清晨。

姜淼淼正在吧唧啃着包子,吃早饭。

娘亲又收到了一封信,是京城寄来的。

姜淼淼就看到娘亲拿着信和姨姨到隔壁屋说悄悄话去了。

兄妹三人可好奇了。

相视一眼。

姜子枫一跃跳上了房顶。

姜子宴拿起书,在门外走来走去。

姜淼淼拿着啃了一半的包子,直接走到隔壁,推门而入。

窝进她娘怀里。

小娃娃就是有这个特权,可以懂装不懂。

她津津有味的啃着馒头,随意竖起耳朵聚精会神的听着。

姜子宴:……

透过门缝,看着光明正大听墙角的妹妹,有些羡慕。

就听秀秀姨问阿娘,是谁来的信?

娘亲回道:“江月,她信中说齐采薇为姜云泽纳了一房妾室,将陶桃母女接回了姜府,姜云泽准备扶正齐采薇,让我趁机与他和离,至于齐尚书科举舞弊一案,颜少卿还在查,等我和离之后他们才会呈上去。”

“这样也好,有那齐家逼着,还以陶桃相要挟,姜云泽定会来求你和离,咱们是占了上风的。”这下有好戏看了。

秀秀已经想迫不及待揍姜云泽一顿了。

陆青瑶点头。

看着洋洋洒洒的几大张信……

姜家接回外室和私生子,太子病重,申国公已经向陛下呈递军饷失窃案的证据,陛下已经派人去捉拿肃王了。

很快,便能为陆家洗刷冤屈。

还有京中八卦轶事。

玉清公主丧夫又丧子,曹驸马一家没了……

“公主丧子!”陆青瑶惊叹出声,她看着秀秀,“那嘉月小郡主没了?”

怎么会?

虽然是别人家的孩子。

可这个做人娘亲的最是听不了有小孩夭折,别人家的也听不了。

那孩子她是见过的,瘦得跟只猴似的,听说是早产儿。

这京城江州来回都好好的,怎的刚回京城就……

“莫非是回京城途中感染了风寒?”

陆青瑶才想起怀中的小淼淼也感染了风寒,这会儿还在吹鼻涕呢。

她不由的抱紧了怀中的小娃娃,让喜儿取了个小毯子来给她裹上。

姜淼淼张着小嘴,有些愣神。

手中的包子也掉落在地。

直到娘亲给她盖上毯子,她才回过神来。

死了。

小豆芽虽然有些不讨喜。

但怎么就这么死了?

她回去的时候是秋季,到京城应当是冬季了,走的慢的话甚至入春了。

难道是病死了?

想想也是,她那么瘦,不好好吃饭,让她多吃些她不听。

这时候的小孩这么容易病死的吗?

她吸了吸鼻涕,心里没来由的生了些恐惧。

这马上就要去京城了,这千里迢迢的,不止在古代,在现代也是远行啊。

看来她得多锻炼身体,多吃些。

“秀秀,这玉清公主是怎样一个人?”陆青瑶有些好奇。

怎么看怎么感觉哪里不对。

这再怎么,也没有全家死绝了的道理。

在江州与梁王妃荣安郡主和景王结识,去京城少不了会来往。

难免会见到玉清公主。

了解一些准没有坏处。

秀秀一愣,差点就以为阿姐知道她身份了。

想了想,又觉得不是。

她们做暗卫的,消息灵通也挺正常,况且那玉清公主还是景王得亲姐姐。

她们平日里接触过的人,和他们身边的人脉关系网,阿姐都会让她留意着。

知道也属正常。

“阿姐,我听嘉月小郡主身边的婢女说过,玉清公主长相倾国倾城,大梁恐怕是找不到比她更好看的女子了,但曹驸马却是相貌平平,才华平平,虽也是曹家嫡系一脉,但年纪轻轻就死了爹,孤儿寡母的在曹家不太受待见,直到公主相中他才有所好转,公主似乎不太中意他,只是政治联姻,婚后也各过各的。”

“传言玉清公主手段十分狠辣,就是个笑面阎罗,京城贵女都怕她也敬她,朝臣也怕她,太子能稳坐储君之位,还多亏了有皇后和玉清公主。”

“笑面阎罗?”

陆青瑶微微有些惊讶。

这竟然与她在京城听到的传言有些出入。

……

第255章 背刺他

嫁娶必以春者。

春,天地交通,万物始生,阴阳交接之时也。[1]

是最适宜嫁娶的季节。

姜巧儿两日后出嫁。

姜淼淼一家提前两日回桃溪村帮忙。

柳玉娘让人将宅子打扫得一尘不染,花草树木,后院的蔬菜瓜果郁郁葱葱。

几条肥硕的大鲤鱼在缸里活蹦乱跳,欢快的游着。

院子里还养了只大犬看家护院。

原本还在呲人狂吠不止的大犬,在见到白狼后,瞬间成了温顺的小绵羊。

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声。

听说她们回村,门口早早的就站了许多人等着。

桃溪村的七大姑八大婆和小媳妇们,陆陆续续都来了。

“陆东家,我们都是站在你这头的。”

“陆东家,我们都同姜里长商量过了,他是不会同意将你名字从姜家族谱划去的,谁都代替不了你在姜家的位置。”

“你孝顺长辈,养育子女成才,造福乡邻,是姜家不可多得的好媳妇,他姜老二凭什么休你?”

“对,哪怕他姜老二亲自来了也没用。”

村民们此起彼伏的声音在院中响起。

姜淼淼兄妹趴在窗前观望。

“弟弟,你说被休的是娘,又不是她们被休,她们为啥那么激动?”

方才姜子枫一见这这阵仗,就连忙抱着妹妹躲进了屋。

这些大娘婶子让他非常不自在,一进村目光就没离开过他们。

小姑娘们还直往他跟前凑。

淼淼长淼淼短的,往妹妹怀里塞东西。

姜淼淼觉得,这些小姐姐们有些热情过头了。

“夫鱼食其饵,乃牵于缗,人食其禄,乃服于君[2],村民的生计还仰赖于阿娘,他们自当以阿娘马首是瞻。”姜子宴揉搓着妹妹肉乎乎的小手,悠悠说着。

姜子枫点头。

这书他读过,是这个理。

“但他们不是吵嚷着,不能将阿娘的名字从族谱上除去,会不会阻拦阿娘和离?”

姜子宴俊俏的小脸上勾出一抹淡笑,说道:“不会,村民们担心的是爹爹休妻,就会带走阿娘名下所有产业,自然也包括这桃溪村竹笋买卖,但这买卖只有阿娘能做成,一品居只认阿娘。”

“所以,只要不被休,只要这青石镇的买卖还在阿娘名下,还是阿娘经营,和离或是改嫁,于他们而言都无甚要紧,维护阿娘的利益,便是维护他们自己的利益。”

姜子枫点头。

好奇的看着弟弟,“你日日窝在屋里看书不出门,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他有一种感觉,就好像阿娘早就算准了会有今日似的。

难怪她一点都不着急。

姜子宴:“……当然……是书上看的,书中自有妙计良策,大哥往后可得多看书啊。”

姜子枫连连点头,“弟弟说得对,看来我得多念书才成。”

姜淼淼:……

这解释,不是娘亲和秀秀唠嗑时说的吗?

看来大哥又被二哥给狠狠拿捏了。

姜子宴一垂眸,就看到小淼淼眼神亮晶晶的瞧着他。

他刮了刮小家伙的鼻子,笑着道:“你也一样,马上该启蒙了,哥哥教你识字。”

姜淼淼摇头。

不要。

她才刚把筷子使顺溜,怎的就要拿笔了?

那可是毛笔,比铅笔钢笔难上许多。

再过个一年半载还差不多。

娘亲说她保证阿爹休不了妻,但是会和离,青石镇的竹笋买卖不会有任何改变。

院中的大娘婶子们这才安心回了家。

恐怕他们远在京城的渣爹,做梦也不会想到,他休妻路上最大的阻力会是这群村民。

王棋快马加鞭赶了回去。

姜云泽看到他是自己回来的,就猜到儿子怕是废了,再问他休书之事。

没成,撕了。

还拿回了那本账目。

他问:“这是何物?”

王棋吞吞吐吐道:“是……是齐小娘在江州,借齐尚书之名贪污受贿……结党营私的证据。”

“什么?贪污?结党营私?”姜云泽拿过账目,里边还夹了一封陆青瑶的手札。

看完手札,他愕然呆立在当场。

他费尽心思求来的女子,以为能借着她爹在朝堂立稳脚跟,平步青云。

没成想却成了他青云路上的绊脚石。

而他放逐至江州的弃妇,居然将青石镇变成了她的根基,联合看着他长大的大哥叔伯们一起背刺他。

讽刺,可笑至极。

他颓然坐回太师椅上,问王棋,“那样的账目,她手里还有多少?”

“应该很多,夫人的意思是她同意和离,但休妻不可能,姜家族人也不同意休妻。”王棋讪讪说道。

这次去了趟江州,见了姜夫人。

他其实打心里觉得,若论做当家主母,齐氏是远远不如陆氏的。

光是看齐家女做的这些事。

祸及家族,祸及子孙,目光短浅。

即便最后,齐家能出面解决妥当,也是很下头。

“王管事,齐姨娘回娘家了,你将这账目交给齐尚书,顺带去接他们母女回家。”姜云泽对这事无话可说。

让他休妻另娶的是齐家,闯出祸事的也是齐家女。

他还打不得骂不得。

齐家他是指望不上了,只要他那岳父不在朝堂上给他穿小鞋,他就谢天谢地了。

还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

或许,投靠辰王都比这个岳父来的靠谱。

王棋退出了屋,骑马直奔齐家,先是见了齐尚书,将江州的事如实禀报。

齐尚书听罢,气得倒仰。

拍案而起,大骂了一通,“岂有此理,姜云泽这个废物,连自己的族人都管不好,要他何用,还有佩儿,定是被那陆氏给挟持了,你就不会多派些人手去,将那庙给踏平了?”

看着王棋骂道:“同你主子一样无用。”

王棋:“……大人,四公子说了,若是奴才再硬闯入寺中,他就自尽。”

他绝对有理由相信姜子佩是自愿出家的。

那么大点小孩眼神竟如此决绝,是他从未见过的。

感觉他能说到做到。

齐尚书嗤笑,“好好好,竟是白养了,和他爹一样是个白眼狼。”

他自始至终都是瞧不上姜云泽的,若非自家姑娘莽撞,失了名节,哪里能嫁给他为妾。

后来瞧着他颇有才华,还算听话,这才稍稍改观。

没想到在休妻这事上畏首畏尾的,一拖就是三年,叫他如何不恼。

王棋挨了一顿训,这才去接齐氏母女。

临走时,他看到了齐尚书眼底杀气腾腾的,心想江州那位怕是要倒霉了。

注 [1] 取自《白虎通义·嫁娶》

[2] 出自《六韬·文韬·文师》

第256章 姜家嫁女

三月三十。

是个好日子。

宜嫁娶。

江州青石镇姜家嫁女。

那个被退婚多次的大龄剩女,姜大姑娘嫁出去了。

嫁的居然是一青年才俊,据说还是个秀才。

有真心祝福的,也有心有不甘的。

就比如姜大姑娘的姑母姜云烟,竟然在婚前四处散播谣言,诋毁她名声。

然后就再一次被送去吃了牢饭了。

直到姜巧儿成婚都没放出来。

还有同村刘地主家的傻儿子,居然也是在同一日成亲。

或许是这天日子真的好,亦或者是故意而为之。

总之都不重要了。

这一日。

姜家高朋满座,宾客尽欢,就连县太爷和江州崔家都送来了贺礼。

陆青瑶微微有些忙,姜淼淼和姜文轩小朋友今日就交给了喜儿。

喜儿一下子要看两孩子,有些紧张。

主要是俩孩子太蹦哒了,人又多。

她在后边紧紧的跟着,生怕跟丢了。

姜淼淼还没进屋,就看到大伯母,娘亲和姨姨三人围着姐姐,在耳提面命的交代什么。

弄得巧姐姐非常紧张,双手紧紧的交叠在一起,紧紧攥着帕子,小脸通红。

待到巧姐姐一个人在屋里的时候,姜淼淼和姜文轩这才偷溜进屋。

“姐姐,你怎么了?”姜淼淼看着一身红衣,喜气又好看的姐姐问道。

姜淼淼不傻,自然知道巧姐姐是害羞了。

“没……没什么。”姜巧儿脸更红了,连忙将一本小册子藏进匣子里。

她从前就听招娣说过生孩子是怎么回事,那时年岁尚小,啥也不懂。

今儿听婶婶和阿娘说起,再看那册子,她立刻就明白了。

看着面前两个求知若渴的小娃娃,她脸颊滚烫,随口道:“姐姐就是有点饿了。”

一想到自己就要离开生活多年的家,她就十分不舍。

抱了抱弟弟妹妹,亲了亲两人的小脑袋,对着姜文轩就是各种嘱咐。

淼淼从小布袋里掏出一袋子核桃:“就知道姐姐会饿,你吃这个,少喝水就不会出恭了。”

她听说成婚这日,新娘为了不失礼,少出恭,都不能吃太多东西,几乎是饿着的。

姜文轩直接掏出一包桃花酥,“姐姐吃这个,核桃不抵饱。”

姜巧儿刚准备伸手去拿桃花酥,耳边就响起了秦素姑姑的教导。

成亲这日,少喝水,少吃东西……

忍着。

她还是缩回了手,拿起小淼淼替她准备的核桃仁。

没吃上几口,就听到外边喊了声姑爷来了。

淼淼只好将桃花酥和核桃一并交给了姐姐的陪嫁婢女,自个跑出去看。

一身红衣依旧文质彬彬的孙砚书,骑着高头大马来了。

来迎娶他的新娘。

新郎满面春风。

进入厅堂,与新娘一起磕头敬茶,拜别双亲。

大伯眼眶微红,大伯母直接哭倒在娘亲怀里。

送嫁的是新娘兄弟,也就是姜子枫和姜子宴,两人笑语晏晏。

对他们来讲,就是将自家姐姐嫁给好友兄弟,至少往后还是能时常见到,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只是终究是要嫁到别人家去,难免有些伤怀。

心想若是淼淼以后出嫁,他们一定会哭死。

姜子宴想他必须得好好念书,位极人臣,日后为妹妹招个赘婿。

姜子枫想,他得好好习武,为妹妹抢个赘婿回来,胆敢有人欺负妹妹,就打得他满地找牙。

于是,兄弟俩不约而同的多了一个人生目标。

为妹妹招赘婿。

姜淼淼哪里知道,哥哥们已经为她想那么远了,都想到了嫁人。

她看着巧姐姐被人牵走,坐上花轿,越走越远。

鞭炮声声,敲锣打鼓,热闹非凡。

迎亲的队伍消失在村里。

她还是有些恍惚,也有点难过。

这一日,她都没有跟巧姐姐说上几句话,她就这样成别家人了。

再见不知何时?

古时就是这样,车马慢,书信慢。

一生遇见的人十分有限。

所谓相识就是缘分,那就真的是很深的缘分。

而不是现在的客套之言。

姜巧儿就是在拜别父母的那一刻,哭了一场,这会儿哭累了,竟是又困又饿,摸了摸腰间,幸好还有妹妹准备的核桃。

她之前都是紧张的,反而这会最大的感觉,竟然是饿。

不过一想到终于把自己嫁出去了,嫁的还是中意之人,她又有些兴奋。

江州姜家这边喜事连连。

京城姜家可就没那么顺遂了。

齐采薇听说儿子接不回来,是真的出家了,休妻也没休成。

气得昏死过去。

姜子衿一边照顾阿娘,一边翻看历书。

三月三十。

竟是姜巧儿结婚的日子。

回想起上一世姜大伯家的结局,她就开始不安起来。

不一样,太不一样了。

上一世,她并没有怎么关注过这个堂姐。

甚至儿时都不太知道有这个人。

都是后来从爹爹口中得知的。

姜大伯在江州欠了一屁股债,日日被人上门催债。

他去码头做工还债,却不幸掉到江里淹死了,连尸骨都没找到。

之后姜巧儿就嫁给了村里地主家的傻儿子,生下个儿子后难产而死。

是个没福气的。

那姜大伯母不堪重负,要养儿子和老母亲,还有巨债加身。

活不下去了。

用一锅放了夹竹桃汁的粥药死了全家。

姜子衿听到的时候还觉得他们挺可怜的,也不知为何不求助于爹爹。

爹爹为此还伤怀了好一阵,特地回乡为他堂兄立了衣冠冢,处理后事。

可这一世,似乎全都变了。

他们活的好好的,还了债,还盖了宅子,成了青石镇的富户,姜巧儿还嫁了个秀才,没有嫁给傻子。

虽然她也怜悯上一世的姜大伯家。

但事情演变成这样,似乎在朝着她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这令她十分惶恐与不安。

她以为自己得了先知,会比旁人生活的轻松一些。

没想到还是这么难,想要的,还是要努力去争取。

看来,她不能吊死在景王这棵歪脖子树上了。

得重新为自己打算了。

多一些选择,多几条路。

……

第257章 一台戏

清晨。

齐采薇醒来。

有些仿徨。

她想不通,佩儿怎么舍得抛下一切去出家。

他才多大啊,懂出家是什么吗?

先前看到信的时候,她以为佩儿只是埋怨她没有救梅姑。

跟她赌气呢。

没想到真的去出家了。

他怎么可以出家,他不知道自己是娘和姐姐的依仗吗?

怎么可以?

齐采薇有些接受不了,那可是她唯一的儿子,她的心肝啊。

早知道,当初就算是捆也要将他捆回来的。

姜子衿一进屋,就看到她娘拿着弟弟的信,坐在梳妆台前抹泪。

她狠掐了一把自己,眼里顿时溢出了泪水。

上前抱住她娘,“阿娘,弟弟不要我们,但你还有我。”

听到弟弟出家的消息,她很是吃惊。

上一世的弟弟,即便再无才华,再懦弱,也不会想到去遁入空门。

那是懦夫才会做的事。

罢了,像弟弟那般软弱的性子是撑不起姜家的,或许,那庙里才更适合他。

苟且偷生的活着,才是他想要的。

阿娘还年轻,不成也是可以再生一个的。

姜子衿握上她娘的手,劝慰道:“阿娘,弟弟自小锦衣玉食,哪里会真的过得惯那等清贫日子,他只是一时赌气,过些日子就会自行回来的。”

齐采薇抬眸看着女儿,听了她这席话,心里好受许多。

“也对,出家人是要守清规戒律的,他吃不了那样的苦。”

这才拿起那本册子,“衿儿,你不是说那些证据全都销毁干净了,怎么会落到陆青瑶手里,还让它成了威胁我们的把柄。”

她知道这事不能怪罪衿儿。

她才多大点孩子,就开始为她分忧解难。

可这把柄事关重大,弄不好会害了夫君和父亲。

“是恭嬷嬷,一定是她背叛了咱们。”姜子衿十分笃定,那人有问题。

同阿娘回齐府的时候,主母还特地问了她们恭嬷嬷去哪了。

看那样子,主母应该是不知情的。

可即便一直防着恭嬷嬷,也难免有疏漏之时,说不担心,那是假的。

齐采薇一把抓住姜子衿的手,紧张道:“那怎么办?她到底图谋什么?会不会将证据交到大理寺去?”

“不会,要交早交了,若她是陆青瑶的人,那就更不会交了,大哥和二哥也是爹爹的儿子,爹爹倒了,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罪臣的外孙,又加一个罪臣之子,他们兄弟俩还有什么前途。

在这事上,他们全是一条船上的,船翻了对谁都没好处。

爹爹明知道陆青瑶不敢真交出证据,他还将这事推给外祖父。

就是在当中和稀泥。

“阿娘,那咱们就让爹爹同陆氏和离,只不过是少了些银钱,也无甚要紧的。”只要阿娘能被扶正,她就是嫡女,找个好归宿才是要紧的。

听得衿儿的分析,齐采薇的心落定了几分。

至于那些证据,她相信父亲会有法子处理的。

她看了看日头,夫君也该下朝了,拉起女儿,“衿儿,那现在就去找你父亲。”

姜子衿早就让丫鬟去门口守着了,却见爹爹根本没去书房,也没往阿娘院子来。

她小心翼翼道:“阿娘,爹爹他去陶姨娘院中了。”

见齐采薇面色煞变,她连忙道:“祖母最是厌恶陶姨娘母子,咱们不如去看看祖母,爹爹又是最孝顺的。”

“可你祖母还在怪我接陶桃入府呢,怎会给我好脸色?”

齐采薇如今也不知,接那外室回府到底对不对?

姜子衿揽着阿娘的胳膊,目光落到她妆奁盒里的镯子上,“阿娘,您忘了祖母她最喜欢金饰了,您前儿不是才从当铺得了一对赤金镶红宝石手镯,祖母一定十分喜欢。”

这样老式的手镯如今都没几个人戴了,但是祖母喜欢,因为是黄金打造的。

正好合了她的胃口。

祖母其实很好哄的,只要你能投其所好。

但这喜好也不便宜。

齐采薇点头,命人找了个锦盒装了起来。

这镯子本是她名下的当铺送来的,她原想着拿去首饰铺子改款式的。

既然老虔婆喜欢,送给她也无妨。

只有让陶桃不好过,才对得起她咽下的这口恶气。

况且阿娘交代过她,要忍耐,不可与夫君有正面冲突。

不论爹爹怎么唱白脸,她都得唱红脸。

母女二人捧着锦盒往姜老夫人院里去了。

果然,姜老夫人很吃这一套。

原本还生气着,在见到锦盒里的赤金手镯后,丧着的脸一下乐开了花。

又听齐采薇解释一通,就也不气了。

“母亲,您是女人,您一定能明白儿媳的苦衷,没有哪个女子愿意与别人分享自己的夫君,我这也是被逼无奈,夫君他对陶姨娘用情至深,若不将她接回来,夫君就成日的宿在外边。”

“罢了,接就接吧,但老身是绝不会承认她的。”姜老夫人摆了摆手。

她一直对当年的事耿耿于怀,直到如今还在怨陶桃父母。

当年就是陶桃父母瞧不上姜家,瞧不上他儿子,骂她儿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不止陶家,桃溪村那些贱骨头也嘲笑他们母子。

如今陶父没了,那一家子没处去了,又来缠她儿子。

偏偏阿泽这小子就像是被灌了迷魂汤,还敢忤逆她,气得她胸口疼。

齐采薇乘机添了把火,“母亲,儿媳接陶姨娘入府,其实也是为了让您出口恶气,她在府外,相公还日日不归家,您拿她没办法,可如今就不一样了……”

看姜母的面色从阴转晴,心中痛快。

这老太婆最会摆婆母的款,也最喜欢磋磨儿媳了。

当初陆青瑶家道中落后,可没少被她磋磨。

姜老夫人一下就开窍了,看向身旁的老仆,“让陶桃将姝姝抱过来我瞧瞧。”

陶桃此时正在劝说姜云泽不要休了陆青瑶。

“泽哥哥,你就念在陆氏为你生儿育女,陆家还曾帮扶过你的份上,不要休了她,如她所愿和离就是了,两个哥儿将来大了才不会怨恨你。”

她是见过陆青瑶母子在桃溪村生活的。

那日子清贫的,连她看了都心生怜悯,再听陆青瑶那一席话。

她就知道那人不可能再回姜家了。

即便不再是姜家儿媳,也没必要赶尽杀绝,她认识的泽哥不是那般无情之人。

“好,我答应你,桃儿就是心地纯善。”姜云泽摸着她的秀发,连日来的郁结之气烟消云散。

他就是喜欢桃儿的心地纯善,心思单纯。

不像京城的世家贵女们钻营算计。

两人正在屋中腻歪,就听得屋外有人来报:老夫人要见陶姨娘。

“我陪你去吧。”姜云泽有些担心母亲会为难桃儿。

“我……还是自己去吧,娘不是说想见姝姝吗?”

陶桃心中虽然忐忑。

但该来的终究是躲不掉。

……

第258章 回京

春末夏初。

清明时节。

下过几场毛毛细雨后。

早晚微凉,中午居然开始热起来了。

参加完巧姐姐的婚礼。

姜淼淼一家在桃溪村待了好几日,主要是乡民们太热情了。

给他们送了好些礼物,瓜果蔬菜、腊肉、鸡蛋、自家酿的果酒之类的农家特产。

她的小布兜里塞满了果脯蜜饯,都快装不下了还在塞。

就像他们以后都不会回来似的。

不过回不回来他们还真不知道,毕竟京城到这山高水长的,一两年内应该是不会来回奔波的。

拜别了亲朋,大伯还带着兄妹三人去给早逝的祖父扫墓了。

姜淼淼好奇的看着祖父石碑上的碑文。

姜淼淼好奇的看着祖父石碑上的碑文。

二哥姜子宴也看到了,“大伯,姜家竟然不是青石镇人吗?”

“不是,你曾祖父是金陵人士。”

大伯说姜家祖上原也是书香门第,后来家道中落,又逢战乱,才从北边往南走,逃难到了青石镇。

准备在青石镇安家。

原本当地人是十分排斥外乡人的。

可巧曾祖父会识文断字,看账算术都不在话下,便顺理成章的留了下来。

读书人在村民眼里就是很受敬仰的,谁家看个信,买卖东西算个账啥的都用得上。

曾祖父兄弟在桃溪村安了家,娶了当地的女子为妻,生儿育女,繁衍子嗣。

祖父是家里的幺子,性情温和沉默寡言。

曾祖母怕儿子体弱多病,恐儿子被人欺负了去,便为他娶了个悍妇。

也就是渣爹姜云泽的娘,姜老夫人。

婚后二人貌合神离。

大字不识几个的姜老夫人,却成日逼着丈夫考取功名光宗耀祖。

本就身子不好的祖父,哪里有精力去念书科考,在成日与妻子吵吵嚷嚷中度过。

时日一长,就郁郁而终。

留下年幼的姜云泽母子二人相依为命,继承了他爹的衣钵,继续科考。

寡母洗衣,童子中试,在姜大伯家和姜族长的帮扶下,这才能继续完成学业,及弟入仕。

可寒门学子无背景,无倚仗,想要步步高升,在朝堂站稳脚跟,谈何容易。

一靠拜师门,二靠婚姻。

他两者都做到了,娶了他们阿娘,拜在了齐尚书门下,还贪心的也娶了恩师的女儿,凭借着一文一武两家在朝堂的威望。

他平步青云,官路顺遂。

年纪轻轻就官拜四品礼部侍郎。

可他就是这样的,走出去以后,就不愿记起来时的路,不愿想起曾经泥泞中的自己。

祭拜完祖先,娘亲还在河边烧了纸钱,放了河灯。

祭拜那些曾舍命相救的人。

等巧儿姐回门,祭拜完祖先,拜别亲友。

姜淼淼一家才才回江州,准备回京事宜,全家从天不亮就开始忙碌,收拾行装。

包括姜淼淼小朋友。

她寻思来寻思去,也不知道收啥。

最终还是只收了些路上打发时间的玩具,小孩嘛除了吃就是玩。

该带的娘亲和姨姨都为她带好了,自从过上了千金小姐的生活,她就感觉自己没有手没有脚了。

除了吃饭,喝水,拉粑粑撒尿,其它全是喜儿帮她张罗好的。

前些年,甚至吃饭和喝水都是让人喂的。

吃她倒是不用担心,秀秀姨会准备的,说不定还会拉上几只羊呢。

至于锅碗瓢盆什么的,估计也会带上。

从南到北,路途遥远,吃住不一定能时时碰到客栈,多数时候还是要在户外过夜扎帐篷的。

姜淼淼感觉像是在露营,姨姨打个猎,挖些野菜,就又是一顿美味佳肴。

不过还是带上了村民送的果脯蜜饯,全带上了。

也好在路上无聊打发时间。

看着娘亲在收拾衣物,都是轻便的棉布衣物,绸子缎子的都很少。

她说不必带华丽的衣饰,便以舒适为主。

娘亲想的很周到。

华丽的衣饰招贼,也容易皱,不耐磨。

大哥啥也没带,就带了干爹送他的剑谱,景王送他的宝剑。

就二哥带得多。

除了一大箱子书,就是平日用的一应用具,茶杯茶具是少不了的,就连他平用的软枕也都带了。

姜淼淼觉得二哥多少是有些娇气的。

最要命的是二哥还带了《三字经》《千字文》,这完全就是给她带的嘛。

瞧着二哥是准备在路上教她念书呢。

至于小白狼,姨姨担心它把腿走断了,给分配到了一辆马车。

马车上装的是一些金银财物和账本。

有小白在,谁也盗不走。

临行前,同崔家二老吃了个饯别饭。

崔老太太将一封信放在娘亲手中,“青瑶,这信就拜托你送给崔琰了,亲手交给他最好。”

陆青瑶点头,“老夫人放心。”

老太太握着她的手,笑吟吟道:“你们在京城遇到任何事,都可以去找崔琰,他一定会帮你们的。”

陆青瑶点头应下。

话虽如此,但承崔家的恩情已经够多了,又怎会开得了那个口。

姜淼淼就觉得有些奇怪,崔老太太不是有俩儿子吗,怎的只让娘亲给大儿子送信?

听荣安郡主说过,她大舅舅很厉害,是任翰林学士,陛下亲信。

在皇帝跟前说话很有份量。

不过她又说,她家大舅舅年岁也不小,居然至今还未给她找个舅母。

二舅舅家的大表弟都到总角之年了。

姜淼淼想,是不是那位崔大公子貌相丑陋,否则这等身份地位怎么会娶不到妻呢。

想想又觉得不对。

崔家人就没一个长的丑的。

看着门口几大车的东西,陆青瑶感叹,来时啥也没有,就一辆车几个包袱。

这会儿跟搬家似的,总想把什么都带上。

出城后,他们是跟着一品居的车队一路北上的。

说来也是巧了,途中还遇到了孙家大房二房俩夫妇回京城。

这说起来也算是亲戚了,就商量了结伴而行。

都还以为孙二郎带着媳妇小姨子回去了,原来现在才走。

许二嫂和许三姑娘窝在马车里不肯出来,大概是觉得没脸。

孙大郎的妻子潘氏倒是打了一下招呼,但也都是淡淡的

但陆青瑶还是找潘氏说话了,甚至钻进了潘氏的马车。

一开始姜淼淼就不明白了,娘亲为何非要凑上去。

然而,不到半日功夫。

娘亲就和孙大嫂处得跟姐妹似的,听说还谈成了一笔买卖。

……

第259章 越走越宽

傍晚。

太阳西斜。

风不止。

吹开了天边晕染出的大片绯红。

夕阳下,车队缓缓前行。

听说走水路更快,但姜淼淼小朋友觉得还是走陆路更安全些。

听过往商人说,水路时常会有盗匪水寇出现。

虽然他们不是什么船都敢打劫,一品居的船就很少有水寇敢动。

但也不乏有不长眼,或是特地冲着他们来的。

若是往船上放把火。

在四面都是水的情况下,他们恐怕连逃都不知往何处去。

水性好的还可以跳江而逃,可她一个小娃娃落水,抢救不及时,不是被淹死就是很容易被冻死。

夜晚的江水很凉的。

陆青瑶与秀秀相视一眼,也一致认为走陆路更为妥当。

孙家兄弟俩之所以走陆路,是因为许家姐妹怕水,从前也不怕,都是最近才怕的。

就是从那次游湖落水之后,异常怕水。

所以他们不约而同全都走了官道,还巧遇上了,便结伴而行。

这会儿车队停在了一处开阔的草地上,准备在此安营扎寨。

车停稳之后,娘亲才从孙大嫂马车里钻了出来,回来时还还带了一包栗子酥。

看到栗子酥,小淼淼两眼泛光。

正巧她也饿了。

小姑娘坐在娘亲怀里,摇晃着小腿腿,边吃边听着娘亲和秀秀姨说话。

陆青瑶一手端着栗子酥,一手摸着闺女的小葱花,笑吟吟的看着她。

“不可以吃太多,坐车少动容易积食。”

“好的,阿娘。”姜淼淼点头,对着她娘乖巧的笑了笑。

陆青瑶发现闺女的适应能力真的很强,连日来的赶路,他们都有些疲乏了。

小闺女依然还是兴致勃勃。

吃了睡,睡了吃,不睡的时候就趴在车窗上看风景。

还让宴儿给她做了个小风车。

就时常看到车窗里伸出一只小胖手,手里拿着个风车。

转啊转的。

马车坐累了,小家伙又爬上秀秀的马背,嘴里一个劲的喊着,“驾驾……”

两人像旋风似的疾驰而去,一转眼就消失在了车队前边。

不知在哪里摸鱼等着他们。

每天都是开开心心的,咯吱咯吱的笑。

姜淼淼虽然觉得坐车有些颠簸,但还是挺好玩的。

不过此刻她更好奇娘亲去找孙大嫂做甚?

那位大嫂一看就是不好相处的,一张冰块脸,可以用冷若冰霜来形容。

不过阿娘居然能带回栗子酥给她,想来是和孙大嫂相处的不错。

就听见秀秀姨道:“阿姐,巧儿回门时说,孙大郎夫妇是婚礼前几日才来的江州,一则探望父母,参加兄弟的婚宴,二则看看江州有什么买卖可以做的。”

“她对巧儿这个弟妹吧,不冷不热,说不上多和善,但也没有为难她,你刚刚找她不会就是为了巧儿吧?”

“倒也不是,我同她谈了一笔买卖。”

“什么买卖?”

秀秀好奇,是什么买卖能让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喜笑颜开。

“孙家在京城有间织染坊,而我们又有许多上好的羊毛,这不就一拍即合了。”陆青瑶笑道。

江州不算大,但是她的羊毛很多,只是在江州内销的话,供过于求了。

她也想过自己弄个作坊织布染布,但一想,还是放弃了。

纺织是非常讲究技艺的,对这一行太过陌生,没敢轻易涉猎。

所以她打算将京城的销路打开,同竹笋米粮一样远销京城。

碰巧这时候,孙大郎夫妇就出现了。

秀秀点头,“这种好,有了这桩买卖,至少潘氏会对巧儿和善一些,那我们的羊毛是不是往后都得卖给他们?”

“也不只是供羊毛给他们,我们聊的是合伙经营,但得到京城,实际看过他们的染坊后再做决定。”

陆青瑶想的是她可以以很低的价格给到孙家,但同样也要参与到孙家的织染坊经营里边。

这么做一方面是互惠互利,另一方面也给巧儿在孙家撑了腰。

自古权与财都是相辅相成,相得益彰的。

但凡那些能走的远走的久的权贵之家,家里兄弟不止有入仕做官的,也有经商坐贾的。

念书需要有人供养,入仕也需要打点。

若没个财力支撑,又心比天高,那多半会走些歪路。

接触下来,陆青瑶瞧着孙大郎媳妇是个明事理的人,只不过是面冷,但心是热乎的。

从她送给巧儿的贺礼不难看出,是上了心的。

材质虽说不上多名贵,但珠花首饰都看得出来是巧儿喜欢的款式和颜色。

做工精良,多半是找人定做的。

想来是打听过巧儿的性情脾气和喜好了。

因此即便是不苟言笑,巧儿还是感受到了她的善意。

相比之下,那孙二郎媳妇送的贺礼就敷衍了许多,首饰多半都是老款式,做工也差强人意,多半是首饰铺子的处理货。

姜淼淼就觉得娘亲挺厉害的。

这路越走越宽了。

都已经开始跨界,涉猎染织行业了,说不定还会买下成衣铺子。不出意外,以后她穿的衣裳都不再需要花钱去买了。

且娘亲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不怕别人误解,说她傻或是圣母。

实则她都有自己的考量。

每次都能给人惊喜。

其实陆青瑶有此打算,家里大大小小每年都要缝制四季衣裳。

他们大人倒是还好,轻便不要过于花哨就成。

偏小淼淼对衣服款式面料讲究得很。

款式要好,面料要舒服,最不喜那些花里胡哨的。

总都是不太合她心意,但又没有别的可穿。

姜淼淼这会正趴在车窗上往外看,拿着小风车勾着脑袋东张西望的。

“咦!孙二哥哥的那些护卫和干爹的人好像。”

“哪里像了?”

陆青瑶寻着闺女的视线看去,孙二郎带来的那群护卫,正在帮他们母子搭帐篷。

身高,身材,就连动作都出奇的相似。

那动作麻利得,不愧是穆家训练出来的兵。

不过小淼淼这观察力还真不赖,一眼就看出来了。

姜淼淼扬起小脑袋,想了一会。

“身材像,走路像,连动作都像,感觉就像干爹上次带来的那些人。”

陆青瑶撸了撸闺女的头,笑道:“瞧把你聪明的,因为你孙二哥哥就在你干爹帐下做事,那不是像,那些护卫就是他的人。”

干爹派来的?

姜淼淼对着护卫们傻笑。

难怪他们不像是保护孙二哥哥的。

因为那群护卫的目光,时不时就往她这边扫一扫,就像扫雷似的。

根本不管许氏姐妹俩,甚至都不听她们差遣。

这么说来,巧遇不是真的巧。

而是故意碰上的。

姜淼淼心里暖呼呼的,心想干爹人真好,特地派人来护他们周全,还不想让他们知道。

做好事不留名,大好人一个。

……

第260章 有埋伏

“嗷呜~~”

“嗷~~呜~~”

白狼的嚎叫声在旷野上响起。

姜淼淼有些小紧张。

姜小白说林子里有人。

狼能闻到两公里以外的气味,听到十公里以外的声音。

啾啾说营帐四周的林子里埋伏了许多人,比他们一倍还多。

而且从他们出江州就跟来。

跟了一路了。

杀手们一直没找到机会下手。

他们远远的跟着,离的很远,就怕被发现。

原以为就陆氏母子几人和商队,没想到还多出了好些人。

那些精壮的护卫,看上去不像普通的看家护院。

走路动作都很像,没有明显的特征,像是经过专业训练出来的。

他们可是最厉害的杀手,收了雇主不少银子,来取那母子四人的性命。

这次也是他们做杀手以来,收到过最多银子的一次,可以够他们吃大半辈子了。

这票干完,他们就打算金盆洗手了,毕竟还有美人美酒等着呢。

所以这次刺杀,只许成功不能失败。

绝对不能让那母子四人出现在京城。

不止杀人。

还要找到他们手里的账本手札,一把火给烧了。

杀人没问题,小菜一碟。

可找账本手札,雇主也没说具体是什么,只说管他什么,全毁了一本不留。

这无疑就是大海捞针。

他们只好分成两拨人,一拨去江州的陆园搜寻,一拨跟着车队,乘机下手。

若是陆园寻不到,就一把火烧了。

纸是最怕火的,不管什么账目,终究都是要变成一堆灰烬。

现在就等他们的人汇合。

等夜黑风高再下手。

可天黑得很慢很慢,他们肚子很饿很饿。

同伴们却一直没追上来。

那是因为他们等不到了,准备放火烧陆园的那群杀手,这会儿早就在吃皮鞭,吃牢饭了。

一直等不到同伴。

他们心里不安,却不能轻举妄动。

只能掏出怀里的馍馍和冷馒头,慢慢的嚼着。

细嚼慢咽,嚼快了不容易消化。

时不时还要被蚊虫咬上一口,却依旧不能动弹。

四五月的天,已经开始热起来,有蚊虫了。

荒郊野岭的,蚊子又大又毒。

嚼着嚼着,一股浓浓的肉香钻进他们的鼻腔,勾起了肚里的馋虫。

忽然一股酸楚涌上心头。

看那群人在草原中搭起了帐篷,燃起了篝火,烹煮起了美食,再大口朵颐。

而他们却在这喂蚊子。

竟然有些羡慕那些护卫了。

要是有一日他们不用在刀尖上舔血,能光明正大的当护卫也挺好的。

即便那群人都是待宰的羊羔,也是幸福的羊羔。

杀手们在羡慕羔羊的同时,却不知他们才是那即将被宰的羔羊。

……

姜淼淼在马车上浅浅睡了一觉。

闻到烤肉香才呲溜下马车,迈着小短腿,朝着站在篝火旁的娘亲跑去。

草地的草有些深,都没过了她的腰,只看到一个小小的人影在草丛里晃动。

喜儿和两个护卫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阿姐,林子里有埋伏。”

秀秀一跃上了车顶,朝着林子方向看去。

按理说这时候该倦鸟归林的。

然而鸟儿们都在林子外徘徊,不敢入林,只有感知到了危险才会这样。

动物的感知能力是最强的。

所以陆青瑶和秀秀方才一听白狼这样叫,就立刻警觉了起来。

之前有人三番五次潜入陆园,白狼就是发出这样的声音。

每次都能逮个正着。

奇怪的是那几个贼人只想给小白狼喂鸡腿。

小淼淼几度怀疑他们是想偷狼。

这伙人跟了他们一路都没下手,却在今夜靠近。

莫非就在今夜了?

陆青瑶将小闺女抱回马车,放入喜儿怀中,嘱咐道:“不要乱跑,好好在车里待着。”

说完就抽了红缨枪一跃跳下马车。

姜子枫拿着他的宝剑跟在阿娘后边,十分威武的样子。

姜淼淼透过飘起来的车帘看到大哥的侧颜,大哥在笑。

怎么感觉大哥居然有些兴奋。

姜淼淼想起了与娘亲刚见那会,还有那个可怕的梦。

梦里,是哥哥们从京城而来,在一处茫茫白雪的山谷里遭遇袭击。

无一生还。

那一夜,下了一夜的大雪。

娘亲和哥哥们的尸身、血迹被一点点掩埋。

直至满世界都变得银装素裹,没留下一点痕迹。

小姑娘打了个寒颤。

她怕,好怕梦里的那一幕会再次上演。

“妹妹,你怎么了?”

姜子宴武力值不行,所以不去添乱,就很自觉的过来照看妹妹。

竟看到妹妹泪眼汪汪的。

她以为妹妹被吓着了,摸着她的小脑袋安抚道:“淼淼不怕,有哥哥在,哥哥会保护你的。”

“二哥哥,我做了个梦。”

小淼淼扬起小脸,她就是突然想找人倾诉了。

“淼淼做了什么梦,说给二哥听听。”姜子宴将小姑娘抱入自己怀中,为她擦干净面颊上的眼泪。

“我梦见你们从京城来时,在一片大雪地里遭遇埋伏……死了,全都没了……”

姜淼淼将自己的梦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二哥。

想让二哥替自己解梦。

姜子宴身子僵硬在原地,犹如掉入冰窖之中,冷意彻骨。

梦中的他们死的那么惨吗?

不,不是的。

这……

这不是梦。

妹妹梦里描述的地方,场景,细节,和发生过的如出一辙。

这就是曾经真真实实发生过的事。

唯一不同的是他们都还活着。

他的思绪被拉回到三年前,那时他们离京没多久,是带了奶娘,车夫和护卫的。

途经一片雪岭时,突遭袭击,涌出一大群山匪。

歹人人多势众,且刀刀致命。

家仆为护他们而亡,阿娘也受了重伤。

后来还是响彻山谷的狼嚎声将那伙人给吓退的,否则该是一样的死局。

姜子宴抱紧妹妹,泪流满面,“没事的没事的,哥哥们都好着,阿娘也好着的,我们都在你身边。”

或许,妹妹的梦是他们的前世。

正如妹妹所说,他们已全都死去了,这才有了现在的重生

同样的劫杀再次发生了,这一次他们都还活着。

这是上天给了他们再一次机会。

可以亲手手刃仇人。

……

第261章 滚滚浓烟

暮色四合。

太阳渐渐落山。

天边残留了一丝丝余晖。

映照得人脸红彤彤的。

姜淼淼把那个梦同二哥说了以后,心中的恐惧稍减了几分。

想了想现在的处境,和梦里娘亲的孤立无援大不相同了。

现在他们身边有了秀秀姨和喜儿。

干爹给大哥的剑谱也不是白给的,他的武艺精进了不少。

还有干爹安排的那些护卫,都不是吃素的。

再不济还有姜小白。

不怕不怕……

她将手放在胸口,安抚着自己那颗跳动得有些快的心。

她趴在车窗上东张西望。

就见娘亲和大哥,一个扛着枪,一个抱着剑,大步走到火堆旁坐了下去。

秀秀姨骑马在林子边绕了一圈后,也折返回来在娘亲身旁坐下。

姜淼淼不解的看着二哥。

姜子宴见状跳下马车,伸手接她,“淼淼,跟哥哥去吃东西。”

小淼淼一下扑进了二哥怀里。

二哥虽然是个文弱书生,但他那镇定的面容和坚定的眼神,就让她感觉很心安。

喜儿一手抱了件毛茸茸的小披风,一手摸着腰间的刀柄,在后边跟着。

十分警惕的扫视四周。

这会光线已尽暗下来了,仅能看得到草原四周黑压压的林子。

有些瘆人。

听说里边有埋伏,人还不少。

她从前虽然跟在穆三姑娘身边,也遇到过不少危急时刻。

比如穆姑娘去上香,被香客调戏,她上去扭断人家手指。

也有高门贵女妒忌穆姑娘,暗中使昏招,想推姑娘下水却反被她推下去的。

但像今晚这般被人包抄的还是第一次。

她加快了脚步跟上小主子。

感觉有一丢丢的紧张,也有一丢丢的刺激。

“淼淼,过来,看姨姨给你煮了什么?”秀秀从火堆上取下一口铁锅。

揭开锅盖,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

竟然是一大锅鸡肉焖饭。

姨姨有点牛,还打了野鸡来。

“哇!我喜欢鸡肉饭。”姜淼淼小朋友馋的直流口水,早就将身后的危险忘在了九霄云外。

伴随着娘亲的一声,“开饭咯。”

所有人聚拢了过来。

同小淼淼一样只顾着吃的,除了姜子枫,就是许家姐妹了。

连日来赶路的她们,早已顾不得大小姐的矜持,照样穿着华服坐在火堆旁,吃着鸡肉饭,啃着羊腿腿。

那模样,别提有多滑稽了。

姜淼淼小朋友捂嘴偷笑了好几次,被她娘一眼给瞪了回去。

相比之下,孙家大嫂给人的感觉就就舒服许多。

衣着简单朴素,和娘亲的想法也是一样的,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注意力并没再手中的饭食上。

而是时不时在瞟阿娘。

然后就听见她同阿娘说,“婶婶,你们去商讨对策吧,这里交给我看着。”

“有劳了。”

几人就是迅速往一旁去了。

孙二嫂还好奇想跟着夫君过去,被孙大嫂一个眼神狠瞪了回来。

此刻姜淼淼才明白,娘亲为何要上赶着同孙大嫂交好了。

原来孙家二嫂最怕的不是别人,就是她这位大嫂。

姜淼淼嘴上啃着羊腿腿,眼睛却飘向了阿娘的方向。

然后啾啾就出动了。

光明正大的停在了大哥肩上。

那边陆青瑶母子三人,秀秀和孙家兄弟正在商量对策。

秀秀道:“我刚刚去探过了,他们人很多,足足有我们三倍多,看样子是想趁我们熟睡了再动手。”

孙二郎扫了一眼他带了的护卫和商队,又看着火堆旁的妇孺,担忧道:“以少搏多,我们的胜算不是很大,况且还有女眷。”

陆青瑶点头认同。

她们的目标是不想损一兵一卒,便能全身而退。

但杀手多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动手必然是以命相搏,这样的刺杀,他们母子经历过无数次,也算是有些经验。

“虽搏不过,但也得搏上一搏,绝不能这样等死,与其等他们下手,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秀秀最讨厌别人磨磨唧唧的。

瞧这位孙校尉看小淼淼那担忧的眼神,她都很想说,你还是担忧担忧自己的娇妻和小姨子吧。

那两位才是拖后腿的主。

她家小淼淼有喜儿护着,还有小白狼坐骑。

若真跑起来,十个他都不见得能追上。

“阿娘,我也觉得应先下手为强,分成几队离开,分散他们的注意力,声东击西。”具体怎么个声东击西法,姜子枫还没想好。

似乎他往日所读的兵书都有些用不上,想不起来了。

脑子一片空白。

孙二郎讥笑道:“若是实力相当的情况下,或可一试,但就我们这些人,还有女眷和孩子,若分散开来,岂不是羊入虎口。”

到底是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想参军还是嫩了些。

只是现在他开始追悔莫及没多带些人手。

也懊悔为何要带着妻子和兄嫂来送死?

国公爷就说让他暗中送陆氏母子回京,也没说此行这般凶险。

谁能料到,几个妇孺孩童竟能招来那么多杀手。

很明显是不想留活口。

到底是谁人与他们有如此深仇大恨,竟下此狠手。

姜子宴看了孙二郎一眼,刚好瞧见了他不屑一顾的神情。

看来这孙校尉一把年纪还在做校尉,也是有原因的。

他用胳膊蹭了一下大哥,“哥,你忘了吗,你在桃溪村是如何制服那群拐子的?”

拐子!

是了,面前这小子曾被拐子掳去过。

孙二郎差点笑出声来。

但见对面的方脸女人瞪着他,姜夫人神情严肃。

他硬是将笑意憋了回去。

姜子枫面色微红,有些羞于启齿。

但他了解弟弟,弟弟这么说,法子一定是藏在其中。

他挠着头想了想。

“毒,用毒气……”

姜子枫想起来了,多亏了那些莫名出现的黄皮子,那群拐子才中毒的。

娘亲说是因为黄皮子放出的臭屁有毒,将那些人迷晕乎了。

他才有机会下手的。

可那次出现黄皮子全是巧合。

陆青瑶看了一眼孙二郎,又看着两兄弟,笑着道:“枫儿,宴儿,你们说说看,如何用毒?”

她家枫儿是迟钝了一些,但不傻。

若是他好好用心研读兵书,入了军营,说不得过上几年,成就比这位孙校尉还要高。

姜子枫看着弟弟,弟弟一向主意多。

姜子宴起身,“哥,你抬着火把跟我走。”

兄弟俩抬着火把。

扒着草丛不知道在找什么。

找了一会。

兄弟俩回来了,面上挂着笑容。

“你们去干啥了?”秀秀好奇问道。

孙二郎满眼的无奈。

这么要紧的时刻,不赶紧商量对策,还陪着两个孩子玩闹。

真真是嫌命太长了。

姜子宴走了过来拿出手中的帕子,打开。

帕中是一株喇叭一样的花朵,在火光下泛着淡黄色的光。

“宴哥儿,都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赏花?”孙二郎很是无奈,伸手就要去拿。

孙大郎一把打掉他的手,“有毒,别碰!”

孙二郎连忙收回手,一脸尴尬。

这小子疯了吧,找半天就为了找株毒花,这是想毒死谁呢。

孙大郎解释道:“二弟有所不知,这花叫曼陀罗,五六月开花,全株都有毒,家中的药铺每年都需要大量的曼陀罗花籽,用以制作麻醉类药物。”

他说完看向姜子宴兄弟,问道:“你们想如何用这毒?我方才就发现,这片草原上的曼陀罗花虽然不少,但眼下正值五月,没有花籽,还是很难提取到毒素的。”

姜子宴道:若是烧了整株的花枝,烟雾是否会成为毒烟?”

“会吧。”孙大郎不敢肯定,毕竟他也没这么干过。

但能用在麻沸散里,应该是有毒的。

但孙二郎还是觉得有些不靠谱,问道:“宴哥儿,我们总不能拿着花枝去树林边烧吧?打草惊蛇不说,效果也不见得有多好。”

就感觉像是去送死。

“不,不是我们拿着花枝去烧,是引他们过来,就在这烧,待他们中毒之后再围剿,瓮中捉鳖。”姜子宴道。

还没等孙二郎问,如何撤离,会不会被发现。

姜子枫就接着弟弟的话说道:“燃烧湿草,制造出烟雾迷惑敌人,再用草人代替真人,趁着烟雾迅速撤离一部分人到安全的地方,以烤羊诱之,再燃放毒枝,趁他们头晕目眩再一举皆灭。”

“好,我去宰羊,我烤的羊最香。”秀秀举双手赞成。

可孙二郎又有疑问了,“那他们中毒,我们的人围攻时岂不是也会中毒?”

孙大郎同问。

姜子宴道:“可以提前服用解药,医书中有记载,曼陀罗有毒,误食后可用甘草煮汁服用解毒。”[1]

秀秀看向陆青瑶:“阿姐,你带甘草了吧?”

她记得阿姐抽空就会教几个孩子识草药,这曼陀罗还是她告诉俩孩子的。

都说万物相生相克,自然也该有解药才对。

临走时,她还见阿姐往匣子里装了些杂七杂八的草药。

甘草啥的应该是带了的。

陆青瑶抿了抿唇,“带了,我去熬药。”

带是带了,就是不知管不管用?

毕竟也没尝试过。

实在不行,就把所有的解毒方法都用上一遍了。

姜子宴兄弟俩相视一眼,阿娘说可以那就可以,接下来就有许多事要做了。

秀秀兴冲冲的叫上几个商队的小厮跟着宰羊去了。

孙大郎对两位哥儿话深信不疑,到底是考上秀才的人,读的书比别人多,知道的也多。

孙二郎:……

就这样听两个毛孩子的?

万一人没招来,倒把自己毒倒了。

还是有些不放心啊。

……

月明星稀,清风拂面。

姜淼淼裹上毛茸茸的小披风。

原本是白色的,又让喜儿回马车上取了一件厚厚的黑色披风,喜儿也听姑娘的话,裹了件黑色的。

小姑娘乖巧的坐在火堆旁,等着阿娘安排。

然后就看到大伙都忙碌了起来。

秀秀姨去宰羊,抹上香料,架在火堆上准备烤全羊。

抹了好多好多的香料,还没烤都闻到香味了。

孙大郎过来同妻子嘀咕几句,就领着人去找曼陀罗花枝。

孙大嫂看了一眼火堆旁的两个小人儿,也招呼许氏姐妹回去换衣裳,不是黑色就是深色的,将她们那身华丽丽的衣裙给换掉了。

姐妹俩一脸的不情愿,但还是跟着孙大嫂去了。

孙二郎带着护卫拔草,扎草人,扎得差不多了,就开始烧草,将湿草丢进火堆里。

顿时浓烟四起。

这原野上的草很多,很深,很茂盛,扎草人很合适。

也很适合烧草,烟很多。

趁着浓烟,护卫们又将大伙儿换下来的衣裳给草人套上。

孙大郎夫妇迅速逃离了现场。

至于孙二郎,自然是不能那么快走的,他还有任务。

许氏姐妹就只好交给姜子枫兄弟俩。

姐妹俩看着自己的华服居然被套在了草人身上,百般不愿。

孙二嫂不明所以,还想找夫君理论,被姜子枫给拦下了。

“我不走,我要同相公一起走。”

“那可由不得你。”秀秀快步走过来,往两人后颈窝一人一下。

姐妹俩两眼一闭就要倒下去,被秀秀打横抱起放到马背上,捆了起来。

对着姜子枫兄弟俩道:“跟紧你娘和妹妹。”

兄弟俩都看傻眼了,连忙上了马背,牵着孙二嫂姐妹的马儿跟着阿娘。

心中对秀秀姨佩服得五体投地。

原来对待蛮不讲理的女子,直接敲晕就成了。

就这么简单,还费什么口舌啊。

姜子枫感觉又学了一招。

孙二郎看着自己媳妇被敲晕带走,心里火冒三丈,很想找方脸女人切磋切磋,但考虑到还有正事,生生把火气憋了回去。

姜淼淼还在愣神之际,就被阿娘用湿帕子捂住口鼻,抱着一跃上了马背。

阿娘伸手一拉,喜儿也顺势坐到她后边。

姜淼淼回头看,只见草原上弥漫起了烟雾,营帐被薄雾笼罩,在火光中若隐若现。

烤羊肉的香味传到好远好远,传到了树林。

原本安静的原野上乱作一团,传出咳嗽声,狼嚎声。

伴随着小白狼的一声嘶吼,林子里似乎一下子多出了许多狼。

埋伏在林子里的杀手们,看着草原中间的火光,和滚滚浓烟。

一脸懵逼。

这是干啥?

这是要把草点了,将自己给烧了?

草原上传来呛鼻的烟味。

紧接着闻到了浓郁羊肉香,他们舔了舔干凅的嘴唇。

这才反应过来。

这群蠢货,烤个羊肉整得跟起火似的。

越闻越香,香得人直流口水。

“嗷呜~~嗷呜~~”

不好!这是……狼也被招来了?

傻缺,一群傻缺……

……

注[1] 取自李时珍《本草纲目》

第262章 以毒攻毒

月色朦胧。

今夜的星空被薄雾笼罩。

烟雾飘散在草原上空,久久未散。

因为这里位于林间空地。

安营扎寨选在这样的地段最为适宜,平坦、避雷、近溪流。

最重要的背风。

风小,烟雾自然一时半会也散不出去。

整个草原上雾蒙蒙的。

只草原中央隐约亮着点点火光。

火堆上的烤羊肉滋滋作响,扑哧扑哧冒着油泡泡,香味四散飘溢,飘了好远。

烟雾散不开,但肉香是很有穿透力的,很快便传入了林中。

烤好了羊肉,秀秀和护卫们点燃了曼陀罗花枝,就迅速撤离了。

密林,是很好的埋伏之地,就是蚊虫有点多。

杀手们已在此处埋伏了一整日,虽是吃了些干粮,但也只混了个水饱。

实在是有些难熬。

再忍一忍。

等那些人睡去,等夜深人静。

先将守卫放倒,用迷烟迷晕他们再出手。

又省时不费力。

倒不是他们打不过,而是他们开始惜命了。

有银子也得有命花不是,那白花花的银子还在等着他们去花呢。

把命送在这里不划算。

可是,深更半夜的,这些人不睡觉居然烤起了羊肉。

后有恶狼,前有烤羊腿。

还等什么呢,管不了那么多了。

冲啊……

他们迅速向中间围拢。

绝不放走任何一个人,不能有任何一个漏网之鱼。

帐篷四周静悄悄的,但身后的狼嚎声似乎越来越大,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但是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火堆上的烤羊还在呲呲的冒着油,冒着热气,香味更加浓郁了。

香气夹杂着烟雾扑鼻而来。

他们舔了舔嘴唇,忍住没有上前,办正事要紧,他们是专业的。

等解决了这些羔羊,好酒好肉还是不是任他们吃喝。

兵分几路,朝着帐篷靠近。

一队小心翼翼朝着一动不动的守卫靠近,动作很快,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抽刀,抹脖子。

这……

怎么是草人。

另一队靠近帐篷吹迷烟。

拔剑刺向里边的人。

这……

怎么触感不对。

上前扒开衣裳,“妈的,竟然敢拿草人诈老子!”

“不好,烟雾有毒。”

有人已经开始发作了,头晕眼花,浑身无力,双头就像是灌了铅。

妈的,做了多年杀手,头一次被人给算计了。

大意了……太轻敌了……

“快撤离,我们中计了。”

他们身体强壮,哪怕是中了毒烟也没那么快倒下,强撑着准备撤离。

然后就看到远处许多火把窜动,朝着他们奔来。

越来越近。

那些人蒙着湿巾,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持剑向他们冲来。

为首的是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女人,速度极快,很快就冲到他们跟前。

秀秀提剑一扫,剑尖划过杀手的喉咙,一剑数个。

纷纷倒下。

护卫们上前补刀,一剑一个,猛刺。

居然还有一个少年,打马而来,嘴里喊着,“杀……给我冲。”

声音稚嫩,下手却毫不留情,招招致命。

孙二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以为那方脸女人就是轻功好些。

没想到身手也这么好。

感觉再来两个他,都打不过。

幸好没有大言不惭的提出与她切磋,否则一定在属下面前丢尽颜面。

要是……要是可以拜她为师就好了。

还有那小子,身手居然也那么好想来也是她教的吧。

果然是名师出高徒。

但一想到拜那女人为师,就得唤这小子师兄,他脸皮一下就薄了。

放弃了这个念头。

他抽剑向前,不甘于人后,刺向敌人。

不同于战场上的兵卒,这些杀手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即便中了毒气,依旧十分勇猛。

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经历过一场厮杀。

草儿被践踏的东倒西歪,一片狼藉。

林中传来了野兽的嘶吼声,似乎他们也正等待着饱餐一顿。

动物的嗅觉极其灵敏,它们已经闻到了猎物的味道。

很多很多猎物。

正在林子中徘徊。

很快的,这片草原又恢复了宁静。

秀秀带人以最快的速度收拾了东西,整理好行囊,离开草原,这才前去与阿姐会合。

姜子枫骑着马正在数人头。

“一个、二个、三个、四个、五个……”

……

长夜漫漫。

这边山洞里,所有人都在焦急的等待。

等待捷报传来。

等到家人归来。

姜淼淼正趴在树上,远远看着营帐的位置,阿娘在后边护着她。

仍然是一片薄薄的雾,泛着点点火光,其余的啥也看不见。

算了,不看了,有秀秀姨在,能出什么事。

“娘亲,我要下去。”小姑娘紧紧搂着阿娘的脖子,像是长了翅膀似的轻轻落在地上。

“去吧,跟你二哥待着,阿娘去看看你大哥和秀秀姨。”

陆青瑶说完让商队的人守着,她到路口去探探情况,老大第一次参与这种事,还是有些担心的。

但不让他去不行,死犟死犟的。

她也明白,雏鹰长大了总要自己独立飞翔,翱翔于天空,不能一直将他困于身边。

或许,也是时候放手了。

姜淼淼回了山洞,洞内已经燃起了火堆。

却是鸦雀无声。

“淼淼,过来坐这里。”姜子宴端了个石头放在身旁,往上边铺满了干草。

她刚坐过去,二哥就从兜里掏出一包东西,打开油纸,竟是刚刚还没来得及吃的羊腿腿。

“我替你尝过了,秀秀姨这次烤的尤其香。”

姜淼淼咂咂嘴,好家伙,二哥逃难都不忘给她带宵夜。

幸好阿娘不在。

姜淼淼给喜儿分了一些,又给二哥分了一些,他不要,才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一抬头,才发现还有好些人在。

许氏姐妹紧挨在一起,瑟瑟发抖,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洞口。

孙大嫂也紧挨着她相公,虽然没有发抖,但神情也十分紧张,孙大郎也顾不得有旁人在,紧紧搂着媳妇。

看着倒是一对恩爱的,不愧是青梅竹马。

小淼淼好奇问道:“二哥哥,嫂嫂她们怎么了?”

姜子宴抿嘴轻笑,摸了摸她的小葱花,凑到她耳边,“你听,外边是什么声音?”

姜淼淼偏着头,竖起耳朵听,没吹风没下雨也没打雷。

……

第263章 惹不起

“没听到什么声音?”

姜淼淼迷瞪瞪的看着二哥。

姜子宴:……

妹妹这是跟小白狼待久了,对狼声没了感知?

不过想想也是,不止妹妹,就连他们对身边出现狼的声音也没那么敏感了。

即便在野外,只要带上小白狼,似乎动物们都变乖巧了。

算算时辰,也该把白狼叫回来了。

“淼淼,你带口哨了吗?”

姜淼淼摸了摸胸前的竹哨,这才想起来,姜小白还没回来,难怪林子里鬼哭狼嚎的。

想出去洞外看看。

小白不会是跟着大哥和姨姨去了吧,那烟有毒,能毒倒人。

这万一也是对动物起作用,可没给它吃药水啊。

小姑娘哒哒就要往外跑。

角落里传来许氏的声音,“小孩,别乱跑,小心被狼叼去了可没人会救你。”

她可不想夫君解决完那些人,还要辛苦回来救小的。

虽然夫君说她们如今都在一条船上,不可再起争执。

但她对这家人实在喜欢不起来,没一个将她放眼里的。

从小孩到大人,个个都讨厌。

她摸了摸后颈窝,传来隐隐阵痛。

那人下手也太重了。

也不知道刚刚是谁将她们打晕捆起来的,若让她知道,一定得让夫君打回去。

到底是谁那么大的胆子?

姜淼淼扬起小脸,挑眉道:“不会,狼不吃我。”

她拿起竹哨吹了起来,“呜呜呜……”

怕吹的不够大声小白听不见,又让二哥吹。

“呜呜……嘀嘀……哒哒……”

笛声悠扬。

姜子宴竟将小短笛吹出了调调。

听得大伙都忘记了恐惧。

有些入神了。

小淼淼双手杵着下巴,一脸崇拜的看着二哥。

二哥真厉害,小小一个竹笛,居然能吹出这么多好听的声音,也不知道他是跟谁学的。

而且二哥吹笛子的时候更好看了,就像是剧里的白鹤童子。

然后渐渐的狼嚎声停了。

“啊,狼……狼来了……”许氏姐妹尖叫出声,躲到了孙大郎夫妇身后。

双手紧紧攥着孙大嫂胳膊,嘴里咒骂道:“洞口的人死哪去了,是被这畜牲吃了吗,怎么让它进来了?”

众人抬眼望去。

一只高大的雪白的狼出现在洞里,好大一只。

从未见过如此白,如此大的狼。

孙大郎夫妇瞪大了双眼,捂着嘴屏气凝神不敢出声。

他们听三弟说过姜家小姑娘的宠物,不是猫儿狗儿。

是只狼。

不会随意伤人的狼,见到它不要出声,不要害怕。

虽然有心理准备了,但还是会恐惧。

就见白狼一脸得意洋洋,摇着尾巴信步向小淼淼走去,在小姑娘脚跟坐了下去,伸头蹭了蹭小姑娘。

像是在邀功。

小姑娘撕下自己手里的羊肉喂给白狼,“小白真棒,看我给你留的羊肉,香吗?姨姨烤的哦!”

就像是在喂自己的宠物狗。

白狼吃完就将头靠在她脚边,任由她撸毛。

撸毛不算,还从布兜里拿出梳子为狼梳理毛发。

姜淼淼看向许氏,“它是我养的,不是畜牲,它叫姜小白,记住了吗?”

小小的人儿,说话奶凶奶凶的,将大伙都逗笑了。

许氏绿着一张脸。

再不敢嚣张,也不敢咒骂了。

因为刚刚小姑娘看她的时候,白狼也看着她,目光森冷,还亮出了獠牙。

孙大嫂潘氏这会儿也不怕了,掰开许氏的手,嫌恶的看了许氏姐妹一眼。

“弟妹,看你把我胳膊掐的,都红了,别大惊小怪的,这是姜姑娘的养的爱宠,别吓着它,”

“掐红了吗,为夫看看。”孙大郎连忙执起娘子的手,从怀中掏出药膏为她擦拭。

妥妥的一个宠妻狂魔。

孙大嫂目光则是落到小女孩与狼身上,好奇的看着他们互动。

都说狼是冷血凶兽,她居然在这只白狼眼中看到了野兽不该有的情绪。

那是人才会有的情绪。

还真是新鲜了。

许氏尴尬缩回了手,坐回了原位。

一脸警惕的看着白狼。

生怕它一个不高兴就扑过来。

她摸了摸自己脖子,有些庆幸,幸好那日没打小姑娘的主意。

听到有人来报信,他们大获全胜。

姜淼淼吃饱喝足,就想睡觉。

小朋友根本熬不住。

阿娘和姨姨估计还有的忙了。

于是她就窝在喜儿怀中睡着了,其他人睡没睡不知道,但她倒是睡了个饱觉。

安心的睡了一觉。

因为明儿一早醒来,第一眼准能见到阿娘,准能吃到姨姨做的早饭。

陆青瑶在路口等到了凯旋而归的战士们。

听得儿子报数,整整齐齐的,一个也没少。

这样很好。

否则她都不知道要如何同申国公和孙家交代,毕竟这都是因她而起的。

她也没想到齐家会做的那般绝。

孙二郎看着来迎他们,拿着红缨枪骑在高头大马上威风凛凛的女人,说不出是什么心情。

他原本是想留活口的,但那方脸女子说:阿姐说了,不必留活口,她知道仇家是谁。

留了活口能怎么样,放回去吗?

那不可能。

这些人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收了谁的银钱,都是想要他们命的。

容不得一丝的心软。

然后她说完就大开杀戒,似乎就是轻车就熟。

削人跟削萝卜似的。

还有姜子枫,小小年纪,与人厮杀竟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看得出来,他的剑不是第一次沾血。

想来他们遇上这种事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对待几个妇孺,竟需要这么大的阵仗,派那么多人来劫杀。

这是要将他们斩草除根啊。

背后那人,心肠之歹毒可见非同一般。

看来这一路都不会安稳了。

不过今日瞧来,这母子几人也不是吃素的,能文能武,天时地利都被他们占尽了,似乎就连那些狼也在帮他们。

他现在总结下来,就是真的不能以貌取人。

不能瞧不起女子,瞧不上孩童。

这些人,他一个都惹不起。

去到山洞,看清小姑娘身旁白乎乎的东西时。

他又吓了一跳。

这一家都是什么人啊。

居然养狼。

他的五观又再次被刷新了。

……

第264章 灵泉镇

清晨。

阳光明媚。

鸟语花香,溪水潺潺。

大部队又回到了官道上。

姜淼淼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车上了。

因为她听到轱辘轱辘的车轴声,还有马蹄声。

睁开眼就看到阿娘笑盈盈的看着她,“淼淼醒了,睡的好吗?”

姜淼淼点头,“好的。”

陆青瑶看小闺女乱糟糟的头发,又忍不住揉了揉。

小家伙这迷糊的样子,看着更加乖巧可爱了。

她们是四更左右回去的,回去就看到小闺女和喜儿窝在草堆里睡得香甜,还扯起了小呼噜。

小的这个就是这点好,能随遇而安。

燕窝鱼翅爱吃,野菜馍馍她也吃的津津有味。

金丝软枕的大床上睡得着,颠簸的马车上睡得着,山洞草窝窝里也照样睡得香。

一点也不娇气,天生就是他们陆家的女儿。

但讲究也是十分的讲究。

饭食甭管是用的多贵的食材,若是做的不合胃口,她是一口都不肯吃的。

爱干净爱沐浴,衣裳每日都要换一套,即便不脏也要换,哪怕是轮换着穿她都愿意。

反观与她有同样嗜好的姜子宴。

连日来的赶路,让他整个人瘦了一小圈。

睡眠也不是很好。

陆青瑶回到山洞的时候,除了守卫几乎都睡熟了,只有儿子一直没合眼。

即便点了驱蚊草,他还是拿着蒲扇为妹妹驱赶蚊虫。

快天亮时才安心睡了过去。

是个敏感多思的孩子,这一点有些像他父亲。

只是这孩子过于的乖巧懂事让人心疼。

如此的早慧,一半源于天生,一半源于后天的经历。

别家的公子哥儿在这个年纪,不是埋头念书备考,就是走马斗鸡。

而她的宴儿却在研究如何杀人于无形。

陆青瑶偷偷翻过儿子近期念的书,不是在看兵书就是在翻药籍。

翻药籍不是他想涉猎医学。

是但凡那些书上记载的有毒植物,他都一一画下记录下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弃文从医了。

再说那兵书,他也不是为了自己看的。

枫儿不喜看书,一看书就容易打瞌睡,悬梁刺骨都没用。

晏儿便看了再给哥哥讲解,拿出来与他讨论,讨论过程中两人还经常争得面红耳赤,如此这般下来倒是效果甚佳。

文武皆备,也不担心枫儿去军营被人欺负了。

作为母亲的陆青瑶无时无刻不在担忧自己的儿。

老大心性单纯,担心他容易上当受骗。

老二心思细腻敏感,担心他会忧思成疾。

至于小的这个,如今还瞧不出来,唯一担心的。

就是那张贪吃的嘴。

病从口入。

姜淼淼看着车顶发了会呆,这才坐起身来,伸着懒腰打着哈欠,迷瞪蹬的看着她娘,“阿娘,我饿了,有吃的吗?”

陆青瑶:……

睡到这时候,能不饿吗?

这也就在路上,要是在家里早被拎起来了。

见阿娘都有黑眼圈了,她又问:“阿娘,你们都没睡觉连夜赶路的吗?”

她感觉没睡够,是饿醒的。

在车上始终不如家里好睡,即便就是躺着从早睡到晚,也是累,还容易饿。

就像是坐长途汽车,明明一直在睡,还是感觉累,睡不够。

她想念江洲家里的大床了。

不知道京城有没有大宅住,大床睡。

想了想,毕竟他们是被赶出来的,回姜家大宅不太现实。

应该是同外祖母住一起的。

正发着呆,忽然车帘被掀开,姨姨骑着马探头进来,捏了一把小姑娘的脸蛋儿,“这会都快午时了,淼淼是睡迷糊了吧,忍耐一下,一会停车吃午饭。”

都午时了?

小淼淼掀开帘子,日头居然已经那么高了。

难怪她感觉自己就像是睡了一个世纪,后脑勺都有些睡木了。

阿娘一边帮梳头,一边说道:“我们是天亮了才走的,见你睡得跟小猪似的,就没叫醒你。”

姜淼淼:……小猪!

阿娘居然说她睡得像小猪,好讨厌!

这是在内涵她贪吃又贪睡吗?

小姑娘撅起了小嘴。

“姑娘,这里有栗子酥,你先吃些垫垫。”

喜儿将酥饼放到小主子嘴边,被她避开了。

不是说饿了吗,怎的不吃?

姜淼淼咧嘴冲着她笑,露出小白牙,“还没洗脸漱口呢。”

这会在路上不方便,但至少也得喝口茶漱漱啊。

喜儿闻言将酥饼又放回了盒子,“那一会洗漱完再吃。”

差点忘了,姑娘起床不洗漱是不吃东西的。

但现下也不太方便,就只能忍一忍了。

姜淼淼:……

你好歹给我口水啊。

车队没走多远就停下来,准备吃午饭了。

因为下一站就到镇子上了,可以吃香的喝辣的,所以大伙的午饭都很简单。

啃馒头啃馍馍。

煮了几大锅野菜汤,零零星星飘了些油花。

只有姜淼淼是单独开小灶的,姨姨给她煮了鸡蛋面。

小家伙端着碗故意在许氏姐妹面前转悠。

把两人给馋的,但又不好意思跟小孩子抢食,多丢人啊。

所以她们就勉强啃了几口馒头,野菜汤是一丁点都没喝,哪家千金小姐会吃野菜?

嫌弃!

因此一路走来,这姐妹俩都是饥一顿饱一顿的。

除了吃烤羊肉那晚有些失态,这两贵女就一直端着。

这会儿正坐在树荫下乘凉,目光就在秀秀身上打转,拿着团扇使劲扇,也没见她们有多热。

姜淼淼想,大概是喝风能喝饱吧。

秀秀可不惯着她们,将食物全分给护卫们,锅底刮得比脸还干净。

这要是没仇没怨的也就罢了,敢使坏推巧儿落水,还想吃好东西,想屁吃呢。

要不是看在孙二郎保护他们一场的份上,连馒头也是没有的。

她家哥嫂都吃的,怎么她就吃不得了。

孙二郎也没法子,只能在路上摘了些果子给她们充饥。

自家带的糕饼果子早就被娘子和许三妹给造完了,昨夜过后,他也不敢让秀秀娘子帮忙做吃食。

若见她阴沉着脸,最好就是有多远离多远。

谁让娘子先前不生数,得罪了三弟妹。

女子间的龃龉,他一个大男人不好参与的。

他啥也不知道,有多远走多远。

直到大伙都吃完了,许家姐妹硬是没等到一口面,甩着帕子上了马车。

姜淼淼神奇的发现,孙二嫂没处撒娇了。

孙二哥对阿娘,秀秀姨,和哥哥们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恭敬非常。

还有事没事的就拉着大哥聊天。

吃完午饭,继续启程上路。

经过了蜿蜒的山丘,穿过树林,视野才渐渐开阔了。

他们原是想继续走官道的,但官道还要走七日才到驿站,干粮也有些不够了,所以绕道过来补给一些。

途径一处田庄,孙二郎找了个农夫问路,“大爷,前边是不是有个镇子?还有多远?”

“是有个灵泉镇,往前走还有五里地就到了,郎君这是带着夫人来求子的?”

“求子?”孙二郎一脸懵逼。

问了才知道。

原来这镇子之所以唤灵泉镇,是因为山上有座水月庵 ,庵后边有口井,井里有灵泉。

喝了能治不孕,十分灵验。

都是来求灵泉的。

灵泉镇不大,水月庵也不大,但还是有不少香客慕名而来。

车队走了不到五里,一个不大的镇子就映入眼帘。

镇子果然不大,还没有青石镇大。

姜淼淼趴在车窗上东张西望。

看过往行人,看街边小吃,再看屋舍。

奇怪这小镇竟然是藏在山坳里的,依山伴水而建,屋舍几乎都是崭新的,很少见老旧建筑。

想来是推翻了重建的。

还有过往行人,几乎都是水月庵的香客,来的大多都是女子妇人,仆从环绕。

当然也有小夫妻同行的。

一看就发现了,这灵泉镇是因着水月庵才变得繁华起来的。

一口井带动了一个小镇。

孙二郎骑着马在小镇里绕了一圈,寻了几家客栈,最终挑了一家最大的。

说大也不算大,至少跟江州的大客栈比起来是不大的。

但足以容纳下他们一行所有人。

客栈外观普普通通,和寻常客栈无异。

但一进客栈,大伙都惊呆了。

别看是藏在山里的客栈,外边平平无奇,里边可是豪得很。

屋顶琉璃灯盏,流光溢彩。

地板都是用玉石铺砌的,让人都有些不敢踩下去了。

后花园假山奇石林立,各种名贵牡丹花团锦簇,争相绽放。

还有几只孔雀在花间漫步,懒洋洋的晒太阳。

后院的后院,似乎还有温泉。

因为热气腾腾的,在园外就能看得见。

带路的婆子说,这是女眷的温泉浴池,男子也同样有这样一个园子,在相反的方向。

姜淼淼觉得这妥妥就是豪奢个度假山庄嘛。

哇哦!荒山野岭的,居然还有这样的地方,不得了哦,想来其它那些客栈也差不到哪去。

陆青瑶带着小闺女绕了一圈参观,又折返回去,这才定下了房间。

一问还真贵,天字号房居然八百文一间一晚,就连通铺都要两百文一个床位。

这哪是寻常百姓能住的起的。

许家大嫂说这能和京城的上等客栈媲美了,虽然这内部装饰也确实豪奢。

不过放在这地儿,还是贵得离谱了。

但奇怪的是,还是有源源不断的客人入住。

“阿姐,这怕不是家黑店。”秀秀将陆青瑶拉到一旁小声嘀咕道。

陆青瑶觉得若这家是黑店,恐怕整个灵泉镇的都是黑店。

若真是黑店,既入狼窝,还是不要打草惊蛇的好。

她打算先安顿好再去查探。

最后商量下来,还是定了几间地字号房间,又定了许多通铺。

地字号房间还相对合理一些,没有贵的那么离谱。

掌柜的看着眼神清明,倒也不像是奸邪之辈。

秀秀好奇问了一嘴,“掌柜的,听说你们镇上有口灵泉井,喝了真能生孩子?”

喝水就能求子,姜淼淼是打死都不信的。

恐怕就是以讹传讹,然后就传的神乎其神了。

她决定放小白和啾啾出去探探。

掌柜笑道:“哪有那么好的事,喝了灵泉,妇人还得在庵里小住上个把月,由水月师太为其调理,才能事半功倍,我家娘子就是喝了灵泉又得水月师太医治,才生了儿子的。”

掌柜自己是受益者,所以他深信不疑。

“收诊金吗?”陆青瑶问。

“不收诊金,但要收食宿费。”

掌柜看着面前的几人,明显是有两对夫妻的,便问道:“冒昧的问一句,几位客官都是上水月庵求子的?”

孙大郎夫妻相视一眼,很默契的点了点头。

许氏连连摆手,尴尬一笑,“不是……是大哥大嫂……”

她可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认,虽然她也很心热,与夫君成亲三年了,一年也没几日相聚的,难得这次同夫君待了这么久,若是能怀上一儿半女。

她在夫家的地位也就水涨船高了,不用日日再看大嫂那张冰块脸。

她瞅了夫君一眼,孙二郎立刻心领神会。

回了屋,就是拉着妻子嘱咐道:“ 阿婉,你可别打那灵泉主意,那水有问题,你就好好待屋里,歇歇一晚我们就离开了。”

以他多年的经验来看,这镇子处处透着古怪。

他常年不在京城,也很想有个一儿半女陪着妻子,予以慰籍。

成亲不到一个月,就随军出征了,留下妻子一人独守空房,孙二郎自觉亏欠妻子良多。

也正因为如此,父母兄嫂都尽量让着阿婉,迁就她,才将她这性子养的越发娇纵。

可他即便再想要孩子,也不会病急乱投医。

能让人生孩子的泉水,闻所未闻。

许婉不甘心,她刚才就注意到有许多人往那后山上去,且大多都是女子,人来人往的,也没见有什么问题。

“相公,大哥和嫂嫂都说要求子了,想必他们也会去,你就陪我去看看嘛。”许氏娇滴滴的依偎在夫君怀里撒娇。

夫君大多数时候都是对她有求必应的,怎料这次似乎不管用了。

“阿婉,哥哥嫂嫂有儿有女,他们就是随口一说,哪会信那什么灵泉,为夫让人打了水,你沐浴完就好好歇着,晚些时候再陪你出去逛逛。”

孙二郎安抚好妻子就离开了。

他这时候是没法安心沉迷于温柔乡的,得去找陆家母子商量商量对策。

他不信他们一家子能住得安稳。

……

第265章 睡个安稳觉

到灵泉镇时。

就已是傍晚了。

陆青瑶就决定在客栈住下。

敌人在明他们在暗,若别人有心要置你于死地,住哪都是一样不安全。

相较之下,与其住荒郊野岭,还不如住客栈。

舒舒服服的,至少孩子们能睡个安稳觉。

若是真有鬼作祟,那就遇神杀神遇鬼杀鬼,来者不拒。

秀秀一进屋就开始四处检查。

翻枕头被褥,看看里边有没有藏着东西?

万一有毒蜘蛛或是毒蛇什么的,随便咬上一口也是会致命的。

再检查杯盏茶具和茶水,看看里边有没有下药?

最后还检查了屋里的墙壁和地面,看看房间里有没有暗格或是密室?

万一大半夜从墙里或是地下钻出人来,都是能吓死几个人的。

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

秀秀才回到他们自个的屋里,“阿姐,都检查过了,没什么问题,会不会是我们想错了?”

“让孙校尉在屋外也探查一遍吧。”

有没有问题,现在还言之过早。

陆青瑶站在窗边,从二楼往外看去,一面是延绵不绝的群山,半山腰隐约能看庙宇的屋檐房顶。

一面窗户可以看到小镇街市。

街上行人络绎不绝。

不止有往来香客,还有附近村落的百姓和小商贩沿街叫卖。

与寻常街市并无二致。

收拾妥当,梳洗过后,大伙才开始用晚膳。

客栈收费那么贵,但是好在一点是提供饭食的,而且很丰盛。

可以自行前去客堂食用,也可以送到屋里。

但并不是所有客房的饭食都一样丰盛,都是按房间不同的档次来提供的。

在古代就是这样的,等级森严。

能住得起天字号的必然是主子,通铺都是留给下人住的,但瞧着条件也不差。

而且阿娘给掌柜的补了银子,给护卫们都加了餐食标准,他们不是寻常家奴,都是军营里的精锐。

为你出生入死,总是不能亏了人家,让人饿了肚子。

吃归吃,大家也是十分谨慎的,用饭前,将餐具饭菜和茶水都检查了个遍,一一试了毒,才放心享用。

这最基本的警惕心还是要有的。

不止吃的用的,就连客栈四周都查了个遍。

凡是能藏人的地方,柴房,屋顶,树上,都探了个遍,就连狗洞都给堵了。

防范于未然总是好的。

这一夜。

护卫们轮岗轮班,没有丝毫松懈。

也算是风平浪静的一夜。

姜淼淼吃完饭,就困了,回屋睡觉。

虽然危险还是没有解除,但也不能不吃不睡啊,小朋友不能熬夜的。

喜儿陪着,姜小白和啾啾守着。

啾啾回来告诉她,没发现什么异常,往山里去就是人们口中的水月庵,庵里冒着烟雾。

看来香火还挺旺。

不过想了想,那灵泉似乎也不足为奇,只不过是被人传得神乎其神了。

毕竟现代的南方小城墨江里也曾有双胞胎井,据说喝了那里的井水能生双胞胎。

小小的县城,竟生活着一千多对双胞胎。

虽然不知道是因为当地人的基因还是水的原因。

总之就是一直广为流传。

或许,这里也是一样的。

姜淼淼躺床上想着,不一会就呼吸均匀,还扯起了小呼噜。

姜子宴见妹妹睡得那么快,他还挺羡慕的,回了自个屋,发现大哥居然比妹妹睡得还快。

他躺在大哥身边,听着大哥的呼噜声,竟然有些催眠。

很快就入睡了。

安安稳稳的度过了一夜。

清晨。

姜淼淼醒来,早餐就到了眼前,喜儿用银针试过无毒,才让她吃。

似乎这时候的银针已经成了外出必备,人手一根。

她吃了些包子和牛奶,就去隔壁找哥哥,昨儿哥哥就说要上街去逛逛,给她补些路上吃的小零嘴。

阿娘也同意了。

他们都没说,才刚出客栈,就来了好几个护卫跟着他们。

姜淼淼一下就多了好几个保镖,感觉还挺威风的。

从街头游到街尾,逛了个遍,将镇上的坚果糕饼都买了个遍。

还别说,这灵泉镇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

客栈酒楼食肆,糕饼铺子应有尽有。

高端大餐有,也不乏街边小食。

逛了大半个早上,兄妹几人也有些饿了,找了个看着生意还不错的馄饨摊子,要了几碗馄饨。

卖吃的地方就是这样的,顾客多的地方不见得有多好吃,但顾客少的摊子一定有它人少的原因,最好不要轻易去尝试。

否则你多半会后悔。

他们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好巧不巧的,邻桌正好是两个十分眼熟的女子。

那两人见到他们,馄饨都没吃完,连忙放下帷帽,逃也似的跑了。

原来千金小姐不是不吃路边摊,而是不当着外人的面吃。

姜淼淼对着人背影喊道:“二嫂嫂,三姐姐,你们馄饨还没吃完的。”

“她们是见到鬼了?”姜子枫十分好奇的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

姜子宴点了点妹妹的额头,意味深长地道:“她们不是见到鬼,恐怕是想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啥?她们又想害谁?”姜子枫看向妹妹,往她身旁挨了挨。

这一行人中,比她俩更弱的也只有妹妹了。

莫非是见到妹妹心里有鬼?

姜子宴:……他就是这么一说。

这两人只各带了一个丫鬟,连护卫都没带,明显是偷跑出来的。

他问身边的护卫:“你们孙校尉是不是交代过,不要让他夫人独自出门?”

护卫们点头,“的确是交代过。”

孙校尉这夫人就是个不省心的,这种情况护卫也不带还敢私自跑出来,怕不是嫌命太长了。

护卫们很是无奈。

他们奉将军命令前来是保护陆家母子的,也不是保护那俩女人的。

偏偏孙校尉还管不住自己女人。

姜子宴有些担心两人会出事,连忙安排了两护卫去跟着许氏姐妹,又让一人回去报信。

姜淼淼倒是觉得没什么。

这街上独自出行的女子也不少,应该出不了事吧。

况且那些杀手也不是冲着她们来的。

杀手的目标是阿娘和她手中的账本,更应该担心的是阿娘才是。

这么想着。

她也没心情逛街了。

溜达了一小圈,就慢悠悠的往回走了。

回去见阿娘安然无恙,和秀秀姨姨两人在整理补给的干粮食物。

她安安心心的午憩了。

也不知睡到了何时,是被门口的一片嘈杂声吵醒的。

“巧儿她婶,我那二弟媳妇和许三姑娘不见了,听说俩个哥儿见过她们?”

姜淼淼迷迷糊糊听见是孙大嫂的声音。

……

第266章 水灵灵的丢了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许婉姐妹真的就这样水灵灵的丢了。

二哥不是派人跟着了,怎么还会丢?

“孙嫂嫂,我们见过,在馄饨摊子见过她二人。”正在隔壁房间小憩的二哥也醒了,此刻正站在他身后。

“宴哥儿,你可看见她去哪了?”潘氏又问。

“她看见我们就跑了。”姜子宴就觉得那两人鬼鬼祟祟的,也不知道要去干嘛。

想出来逛街让孙二哥陪着,或是找几个护卫护着也成啊。

偏偷摸出来。

这不是作死吗?

算了,别家女人的心思,他一个小孩也没必要琢磨。

“快进来说,别在那站着了。”陆青瑶拉了她进屋,问道:“孙校尉呢,去找了吗?”

“找了,先去镇子上找的,这会怕是去水月庵了。”潘氏揉了揉眉心。

陆青瑶一愣,正想问是不是求子去了。

潘氏就点了点头,“我这二弟妹就是个爱面子的,想来是嘴上不好意思说出来,二弟也不同意,才溜出去的。”

她说出来都有些尴尬。

二弟夫妻两个无子,多半就是聚少离多。

成婚三年,连上这一次,总共也才见过两回,会有孕才怪了。

偏她居然会信那什么灵泉水。

信也就罢了,你这时候出门是不是该带几个护卫,就这么溜出去,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还带上自个的亲妹子。

真是傻的可笑。

她都气得不想说话了。

姜淼淼从里屋伸出小脑袋来,相处大半个月下来,她还是头一次看到孙大嫂脸上那么多表情。

好气又好笑的样子。

算了,看在孙家二哥的面上,就帮那女人一会。

她走到潘氏跟前,伸出小手,“孙嫂嫂,有她们的帕子吗,小白能找到。”

陆青瑶这时也反应过来了。

连忙道:“对对,那小白狼嗅觉极其灵敏,若是你弟妹真的去了水月庵,它能根据气味寻着去。”

“有….有的,我去她们房间找。”潘氏一脸欣喜。

即便那人不讨喜,到底也是一家人,都不想她们出事。

帕子拿来了,姜淼淼口哨一吹,小红鸟飞了进来停在她手上。

白狼则是在窗外的林子里撒欢,欢快的摇着尾巴看着窗户里的小人儿。

姜淼淼裹了件披风后,就哒哒下去找姜小白了。

潘氏就见小姑娘将帕子给白狼闻了闻,就爬上了白狼的背。

一狼一娃先是在林子里欢快的撒泼。

不一会就窜了出去,很快消失在了大伙眼前。

“婶婶,淼淼不见了,会不会……”潘氏先是瞪大了双眼,然后就是有些惊恐,攥着陆青瑶的胳膊。

这狼再怎么养,也不可能像马儿那样听话的,这孩子,胆也未免太大了。

可怎么瞧着她娘和哥哥们都一脸淡定,见怪不怪的样子。

他们难道都不担心的吗?

正纳闷呢,就见小姑娘的贴身婢女打马追了上去。

姜子枫兄弟俩也上了马追过去。

这灵泉镇通往水月庵的路还算平坦,但很窄,仅能容纳下两匹马并排前行。

马车是过不了的。

也不知那些娇滴滴的贵女们是怎么上去的。

为了生子,她们倒是什么苦都肯吃。

陆青瑶笑着道:“这是淼淼和她哥哥们常玩的游戏,说不定我们到的时候,他们早已先到了。”

两人带着护卫赶了上去。

不一会功夫,姜淼淼就到水月庵门口了。

姜小白怕吓到人,退回了林子,在灌木后边守着她。

水月庵几个大字映入眼帘。

字上的朱砂红鲜艳刺目,瞧着就是新写上去的。

水月庵位于这座山的半山腰,在一座小山坳里,山水环抱,背山面水的。

这应该就是所谓的风水宝地吧。

整座山别的地方都挺陡峭的,唯独这一片很平坦,四周树木郁郁葱葱。

庵前还有一片小水潭,潭边有个泉眼,泉水涓涓流淌着。

说不定那什么灵泉的还真有奇效。

这座庵看着不大,就是座小庙,虽然大门和匾额崭新,但墙壁老旧破损。

看来至少也是座百年古刹了。

姜淼淼找了个小石墩子坐下,一边吃着喜儿剥的核桃仁,一边乖巧的等着哥哥和阿娘。

因为她们已经听到马蹄声了。

同时也看到了不远处丛林中的孙二哥,他带着人将水月庵给围了。

孙大哥在一旁尴尬得脚趾扣地。

庵里的水月师太正在为信徒看诊,对外边的声音充耳不闻。

做到她这个份上,许多事,许多话,都无需她亲自开口去说,去做。

自是有人会替她去做。

只是那小子还真是很聒噪。

然后就有不少香客指着孙二郎鼻子咒骂。

骂他不敬鬼神,骂他是强盗,骂他图谋不轨。

骂他一个小小校尉,也敢来这里叫嚣。

水月师太是济世救人的活菩萨,怎么可能会带走他家娘子,这人一定是疯了。

姜淼淼:……

额!孙二哥这个傻缺。

若水月庵真有问题,他这样不就打草惊蛇了吗?

万一人家杀人灭口,毁尸灭迹呢。

姜淼淼假装不认识他。

自个抱着小红鸟在树下玩。

不一会功夫,大哥二哥就到了,紧接着阿娘和孙大嫂也到了。

孙大嫂讪笑道:“我家弟弟平时也不这样,大概是关心则乱,只是眼下该如何是好?”

“无事,咱们先去拜会拜会水月师太吧,你先前不是说也想求子吗?”陆青瑶看着她。

孙大嫂心领神会,两人避开人群进了庙里。

姜淼淼和哥哥们依旧坐在小石墩上等,她环视四周,没见到秀秀姨的身影,问哥哥:“姨姨呢,姨姨来了吗?”

姜子宴指了指水月庵后山,“往那去了。”

孙校尉这般倒也不是没有坏处,至少吸引了大伙的注意力。

要是阿娘和秀秀姨不来,凭他这样闹下去,他那媳妇和小姨子恐怕都死八百回了。

陆青瑶进庙,拜了佛,抬眸看着上方的菩萨,慈眉善目,唇角微启。

菩萨下方的水月师太,面容姣好,同样是慈眉善目,一身佛性。

看着信徒,看着她们。

笑容和煦。

满目温柔慈祥。

……

第267章 入虎穴

傍晚。

夏风徐徐。

凉风吹走了夏日的暑热。

姜淼淼和大哥排排坐,都目不转睛的看着水月庵大门。

等着阿娘和孙大嫂从那扇大门出来。

然而,半个时辰过去了,阿娘还没出来。

一个时辰过去了,还是没出来。

啾啾飞进去一会了,也还没出来。

说不着急,不紧张,不担心,那是不可能的。

大哥走过去,在门口踱步,朝里张望。

二哥老神在在的坐在树下,一手拿着蒲扇,一手拿着书,摇头晃脑的。

姜淼淼定睛一看。

这书……

又拿反了。

看来二哥也是很紧张的嘛。

水月庵静室内。

水月师太坐在案几前,问了潘芸几个问题。

哪里人士,姓甚名谁,夫家姓氏,芳龄几何……

问完之后,这才开始凝神为她诊脉。

陆青瑶则在一旁静静的打量着水月师太。

没见过看病前还要问这么细的。

这女尼瞧着也三十了,看起来肤色还跟小姑娘似的,一双玲珑巧手也像是精心保养过的。

不过想想也是,为那些贵妇小姐们诊病,伸着一双粗糙大手而去,多半是会遭嫌弃的。

来之前也同香客们打听过,这水月师太对女子病症的确有一手。

并非浪得虚名。

来寻她的多半是家中富庶的妇人。

不是贫穷百姓不能来,一开始也有来的,水月师太还不收诊金,只收药材。

也有附近村落的农妇来请她看诊,方子也开了的,多数药方不是含当归红花,就是燕窝阿胶的。

根本吃不起药。

所以啊,这病看了也是白看。

而且其中最重要的一味药,竟然是水月庵的灵泉,开的那些药还得用灵泉水煎服。

收费还不便宜,两百文一壶。

这得百姓一人做三四日工,才能攒下来一壶买水的钱。

一副药吃下来,最少也要好几两银,更别说还要加那些名贵药材了。

听听都觉得可笑。

这样的病,平头百姓哪里看得起。

陆青瑶看她认真把脉的模样,和庵内夹杂着艾草的气味,似乎还真是那么回事。

一个慈眉善目,仁心医者的模样。

水月师太抬眸,对着潘芸语气温柔地道:“孙夫人,你身体并无大碍,就是有些气血不足,开几副药配以灵泉水煎服,便可缓解。”

潘芸微微点头,看着陆青瑶。

这倒与她先前的诊断一致,药方无非也就是开些当归阿胶什么的。

和从前在京城瞧病开得大差不差。

她起身后,陆青瑶当即坐了下去,伸出手臂道:“还请师太也帮我看看吧。”

水月师太眉头微动,点头应下,又是问了一堆。

陆青瑶当然不会如实告知。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水月师太诊完脉后,神情变得凝肃起来,说道:“这位夫人,你应该是生产完后没好好坐月子,忧思过重又受了寒,今后恐怕再难有孕。”

陆青瑶微微颔首。

没想到她还真能诊出个一二,竟与京城的大夫别无二致。

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这人就是贪财些。

但一想,还是觉得不大对劲。

刚刚一进庵里,那些女尼看到她时,瞳孔都放大了,甚至年纪小的,还有一些惊慌。

她十分肯定自己是第一次来这里,也是第一次见这些人。

能让女尼们有那种反应的,只有一种可能,女尼们见过她,认出了她。

听了水月师太的话,潘芸微微有些吃惊,问道:“能治吗?”

她想到小淼淼的年岁,算下来,陆青瑶生产时,应当就是陆家出事的那段日子。

难怪没坐好月子。

说来也怪可怜的,走到如今更是不容易。

陆青瑶倒是觉得没什么,她已经有三个孩儿了,不想也不需要再有别的孩子。

就听水月师太道:“能,能治,就是需要夫人在水月庵调养月余,贫尼需日日为你扎针调理。”

陆青瑶一把握住她的手,笑道:“那感情好,我们今日就不走了,宿在这庵里,刚巧我那侄媳妇也来了你们水月庵,师太可否带我们去见见?”

水月师太被她忽的这么一抓,吓了一跳。

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浅笑道:“当然,贫尼带二位前去。”

说着就起身走在了前边。

潘芸当即觉得不对,捏了捏陆青瑶的手,小声道:“婶婶,她都没问找的是谁?”

陆青瑶轻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没问就对了,别害怕,跟着我。”

傍晚的水月庵。

百年古刹,庄严肃穆。

疾风骤起,吹动着屋檐下的风铃,铃声清脆悦耳。

却是让人心里有些发毛。

潘芸不禁抓紧了陆青瑶的胳膊,往她身旁凑了凑。

跟着水月师太走了一段,就到了水月庵后院,又再往里走了一段。

来到一个种满竹子的小院。

“到了……”

水月师太忽然停住了脚步,换了一个方向,往另一扇门而去。

陆青瑶刚想跟上去,就被一柄利刃给拦住了去路,黑衣人道:“受死吧,今天谁也别想救你出去。”

话音未落,忽然就从四面八方跳出了许多黑衣人,将她们团团围住了。

杀手们自从见他们往清泉镇而来,就提前来这里布下了埋伏。

还让那女尼想法子将人引进来,再逐个击破。

从前他们都是直接上的,可看那些先驱们个个都是有去无回,死的甚是惨烈。

前边的几乎是全军覆没。

只能说这女人命太大了。

所以他们半点都不敢掉以轻心。

此时,一个身姿矫健的女人出现在了屋顶,朝着陆青瑶扔下一杆红缨枪,“阿姐,接着。”

陆青瑶接住枪,将潘云护在身后,对着黑衣人笑道:“你们终于出现了,让我们好等。”

黑衣人:……

太阳西沉,夜色将近。

姜子宴看到小红鸟匆匆忙忙的飞回来,像是受到了惊吓。

对着妹妹啾啾的叫着,妹妹脸色瞬间就变了。

姜子宴知道是时候了,对着姜子枫道:“哥,告诉孙校尉,可以冲进去救人了。”

“真的吗?”姜子枫早已迫不及待了。

他先前就想冲进去好几回了,都被弟弟给拉了回来。

看来是阿娘遇到埋伏了。

不过弟弟是怎么知道的?

他没多想,通知完孙校尉,就提剑一脚踹开门,准备冲进去。

然而踹了个寂寞。

一个小女尼打开了门。

……

第268章 一念成魔

姜淼淼好奇的看着哥哥。

她都没说阿娘被埋伏了,二哥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说二哥同她一样也能听懂鸟语?

她心中一凛。

二哥是不是知道了她的秘密?

会不会将她当妖怪看?

姜子宴看着呆萌呆萌的妹妹甚是可爱,刮了刮她的小鼻子,“想什么呢?”

淼淼拉着二哥的手,问道:“二哥哥,娘亲是不是有危险?”

“别担心,娘亲进去前同我说过了,若是过了一个时辰还不出来,就说明里边真有问题,就可以让孙二哥去救人了。”

姜子宴摸了摸妹妹的小葱花,将她揽入怀中,裹到自己的披风里,只露出了个小脑袋。

“妹妹别怕,有哥哥在。”

原本这样的地方,这样的事情,妹妹是不该来的。

但将她留在客栈更不安全,恐怕这会他们的行李已经被人翻了个遍。

姜淼淼:……

她感觉二哥变了,变得更聪慧了。

从前她还担心二哥文文弱弱的,又长的这样好看,将来入仕会被人欺负。

都说文人相轻,那些人要是妒忌起来,可比人还厉害些。

不过瞧着他这几次的做事风格,一般人恐怕是欺负不了他的。

孙大郎此时走了过来。

他手无寸铁,就被留在了水月庵外。

怕给二弟添乱。

看着这个面容冷俊,镇定自若的少年,问道:“宴哥儿,你们是不是猜到水月庵有埋伏?”

姜子宴点头。

“那你娘还带着我夫人进去?”

孙大郎有些头大,他夫人什么时候进去的,他都不知道。

那姜夫人竟然就这样,堂而皇之的带着他夫人进去了,要知道他是绝不会让夫人冒这个险的。

姜子宴挑眉,“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阿娘和孙嫂嫂不去,那谁去?”

你去吗?

水月庵里全是女子,水月师太诊的又是妇人之病,所以这里是禁止男子进入的。

估计那群杀手也是看中了这一点,才会选在水月庵设下埋伏,引阿娘前去救人。

他们就笃定这些护卫不敢随意闯入。

但他们料错了,人他们要救,水月庵他们也要闯,就连这水月师太,也是要带走的。

孙大郎哑然。

姜夫人正在里边冒险,作为儿子的他居然可以这么淡然。

小小年纪遇事竟如此沉着冷静。

他都自愧不如。

庵外,风声鹤唳,狼声四起。

庵内,刀光剑影,又是一场厮杀。

留宿的香客们吓坏了,躲在房里不敢出来,把门锁得死死的。

水月庵的女尼们也吓坏了。

这几日,日日都是惊吓,一会杀手,一会官兵。

感觉这水月庵迟早有一日要被拆了。

刚才给姜子枫开门的小女尼,趁乱偷偷潜到了柴房,捡起石头砸开门锁,对着里边道:“快出来吧,有人来救你们了。”

许婉欣喜地拉着妹妹从柴房里出来,一身狼狈。

此刻若问她后不后悔,她都悔死了。

她知道上水月庵的山路崎岖,想着找几个轿夫抬她们上去,刚坐上轿辇,然后就啥也不知道,再醒来就到了这破庙。

她以为自己会死在这呢,那女尼说过了今晚,就将她们送到后山去。

后山,莫不是乱葬岗?

想想都毛骨悚然。

她问小女尼,“你为何要救我们?”

小女尼顿了顿,不再说话,往后山去了。

她和姐姐是被父母卖到这里来的,她们的爹想要娘生男孩,但没有钱抓药,所以就将她们姐妹抵药钱了。

她们被带到水月庵,想着做个比丘尼也不错,有吃有穿,不用挨饿受冻。

可没几日,姐姐就失踪了。

姐姐年岁比她大些,长的也好看。

师傅说,后山有个隐世高人,瞧着姐姐资质不错要收他为徒。

可没过两个月,她却在后山的林子里发现了姐姐的荷包,和破损的衣角。

往后的日子里,陆陆续续的有小姑娘送往后山。

她还偷偷瞧见,也有貌美年轻的香客被骗往后山。

她袖子里藏着尖刀,抹了剧毒。

加快了脚步。

……

庵内传来厮杀的声音。

也传出了女子尖叫和慌乱的声音。

这声音多少有些让人毛骨悚然。

比狼嚎声还要恐怖。

姜淼淼心有点慌,有些担心。

水月师太躲在门后面,看着那群杀手居然落了下风,她心很慌。

不就两个女子,怎么能这么厉害。

若是那群杀手没能杀得了她们,那外边的官兵怕是会将她的水月庵拆了。

她苦心经营隐藏的一切都会化为灰烬。

埋伏在林中的杀手见那群护卫进去,终于可以喘口气了,他们的主力在里边,所以不敢硬碰硬。

躲在林子里一动不动,连屎尿都憋着。

解决好生理问题后,看到水月庵门口的小孩,又看看四周,居然没有一个护卫。

只有一个爬山都喘粗气的男人,和一个半大的小丫鬟。

到底还是慌了神,顾此失彼了。

心想,机会来了。

捉住了那女人的孩子,以他们相要挟,不怕里边的人不肯就范。

即便同归于尽也算是完成了任务,他们的家人会得到一大笔赏银。

姜淼淼感觉后背凉飕飕的,感觉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自己。

就见趴在脚边的姜小白忽的站了起来,对着林子嘶吼。

“嗷呜……嗷呜……”

霎时间,林子里有了回应。

“嗷呜……”

“救命啊,这是什么鬼东西……”

“快跑,是狼。”

很快的,林中有绿光闪过。

传出鬼哭狼嚎的声音。

孙二郎冲水月庵,就见一地的黑衣人。

这……

这都不用他们出手的吗?

陆青瑶握着红缨枪和秀秀背靠长在中间,见到他来,喊道:“别磨叽了,这些人是分散成好几波的,快去找你媳妇,在将这水月庵里里外外都翻个遍,但不要惊扰那些香客。”

这注定是一个不眠夜。

香客们躲在屋里,躲在被窝里担惊受怕了一些。

终是没见人破门而入。

也终于熬到了天亮。

姜淼淼窝在二哥怀里,想亲眼看着阿娘出来的,终是没熬住。

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待到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客栈里了。

感觉变了个天。

已经又是午时了,一切归于平静。

屋里井然有序,没有被翻过的痕迹。

难道说那些人没来翻他们的行囊,也找到那些账本?

二哥和喜儿依旧在她身旁。

她怀疑自己做了个梦。

然后才听啾啾叽叽喳喳同她说了一遍。

孙二嫂姐妹得救了,孙二郎在水月庵搜出好多银子。

这女尼借着看病骗了那些夫人不少银子。

什么灵泉水,都是假的。

……

第269章 菩萨面,蝎子心

那一夜。

水月庵后山起了场火。

那里的佛堂被烧了个干净。

烧死了几个小女尼和一个和尚。

官兵在佛堂后边发现了一墙的金银。

也在佛堂后院发现了许多尸骨。

天亮后,一切归于了平静。

香客们起床,出门。

胆战心惊的到水月庵前院一看。

人去院空了。

院里的灵泉井也被封了。

水月师太和小女尼们都不见了。

只剩下几个瘦削的老尼在院内洒扫尘土。

“水月师太呢,去哪了?”一年轻妇人问女尼。

“被官兵抓走了,为你们瞧病的那女人不是什么水月师太,是京城来的逃犯,贫尼才是这庵里的主持静月。”当中最为年长的女尼放下手中的扫帚,对着妇人道。

逃犯!怎么可能?

“不可能,我们不信,她明明都快治好了我的病。”

妇人们都不肯相信,那水月师太明明是慈眉善目的菩萨,为她们调理治病,许多人都明显已见好。

怎么可能是假的?

“你唬谁呢?你说你是这庵里的主持,我怎么从未在这庵里见过你?”

静月主持无奈解释道:“一年前,那对姐弟到庵里留宿,结果半夜就露出真面目,将我等关了起来,霸占了这庵,还改了名,将我等关到后院厨房做杂役,你自然没见过我们。”

直到昨夜那位女施主的到来,那些官兵入庵内搜查,才将他们救了出来。

女尼们说着伸出双手,“不信你们自己看吧。”

手上都是带过铁链的痕迹。

妇人们不由的有些信了,“那……那她为我们治病是怎么回事?还有灵泉水是真的吗?”

水月师太开的药方都是拿到山下去抓药的,药铺老板也没说有什么问题。

而且她们吃了之后的确有效。

“还是由我来告诉你们吧。”孙校尉带着士兵出现在门口。

经过昨晚的事,他们也没必要隐藏身份了。

“你……你不是昨日那个带人闯入庵里的狂徒?”妇人见到他们都往后缩了缩。

孙校尉无奈亮出腰牌,“我说你们这些无知妇人,擦亮你们的狗眼好好看看,怎么就不知好歹,分不清好坏呢!”

“你们不是想知道那水月师太是何人吗?那便由我来告诉你们,她原是宫里的医女,欲毒害贵人,本该处死的,被人救出,姐弟二人逃亡到俞州,途中杀害了不少人性命,你们还觉得她是菩萨吗?”

妇人们面色灰暗,心中后怕。

如此面善的人竟然会害人性命?

想起水月师太还曾在她们身上扎针,那是不是一个不小心,她们就会被扎死?

想想都毛骨悚然。

孙校尉见无人应声,又接着道:“她那弟弟,或许你们当中也有人见过,便是住在后山佛堂里的和尚,那人手上沾了不少人命官司,头发胡子一剃,便是个俊俏和尚,还称是什么世外高人,衙门拿着画像面对面都认不出他……”

说到这里,已经有几个年轻妇人花容失色,瘫软在地。

她们大多都是成婚三五年未得一儿半,或者就是得了女儿,之后一直没生出儿子的。

听闻这里的菩萨灵验,喝了这儿的灵泉水能生子,这才想来碰碰运气的。

谁能想到庵里的姑子竟是逃犯。

如今赔了夫人又折兵,好想找棵树吊死算了。

当中有些年长的妇人听出了些话中意味,顿时大惊失色,瞪大了双眼,伸手捂住嘴。

难怪一些妇人从这里瞧完病出去,不到月余就有孕了。

还说什么灵验呢。

合着……

不敢想,也不敢说。

但还是有人不甘心。

她们花在这里的钱不下于千两,那些名贵的药材,还有食宿,流水一样的花销。

到头来竟是一场空。

“那水月师太给我们看的病,开的方子,还有那灵泉都是假的吗?”

“流云大人,你给说说。”孙校尉回头看着朝他走过来的男子。

这个昨晚不知从哪冒出来,自称是景王爷侍卫的人。

还亮出了腰牌,不由得他不信。

可恶的是,将他们抓到的人全给带走去审问了,还说涉及宫闱秘事,不便透露。

算了,他一个小小校尉,知道的多死的越快。

流云大步流星走了进来,身后的侍卫就往后山而去了。

说来也是巧了,长公主让他们来护人,竟然在半路遇上了。

更巧的是,他们抓回去的那女尼,他刚好见过。

一年前,太子突发疾病。

一查,便发现是这个医女下的慢性毒。

事发后抵死不招供,后又自戕假死逃了出来。

直到如今都没有查出她背后之人是谁。

如今居然在这里碰到了本该已死的人,这都不知道是什么运气。

这次可不能再让那医女从他眼皮底下溜走了。

他接着对这群妇人说道:“倒也不全是骗人的,那女人怎么说曾经也是医女,一手扎针的功底还是扎实的,她给你们开的方子也没问题,都是按着宫里贵人的标准开的,只是那山下的药铺客栈,也全都是他们姐弟二人的产业,至于灵泉,和庵前水潭里的水并无不同,但……那口井曾经是死过人的……”

“呕……”

话还没说完,众人就都吐了一片。

心肝肺都吐出来了。

死骗子,居然给她们吃死人水,还收钱。

“黑了心肝的骗子,我就说那些药和客栈怎的如此贵,原来不收诊金,钱都是从食宿和药材里赚去了。”

难怪小小一个灵泉镇,居然什么名贵药材都有。

想了想,感觉浑身都不好了,胃里依旧是翻江倒海的。

突然有人问道:“那骗子卖给我们的不会是假药吧?”

霎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

……

已经从客栈醒来,正在吃早饭的淼淼。

怀疑自己做了个梦。

梦里。

阿娘去庵里救人,遇到了埋伏,两边人大打出手。

梦醒了。

一切如常,该吃吃该喝喝。

全家人都在身边,一个都没少。

真好。

唯一不同的,就是他们多了一大队人马护送。

据说是景王的人,怕他们在路上遇到危险,特地前来相护的。

还有就是那客栈掌柜殷勤得不得了,一个劲的解释,他也是被聘请来做掌柜的。

东家是谁,他是真的不知。

感觉在做梦的不止姜淼淼。

还有那许氏姐妹俩,自从救回来之后就没出过门。

后怕啊,她们就是去拜访高人,瞧个病,拜个佛。

怎么高人就变成了逃犯了?

相公说后山挖出许多尸骨,瞧着骨龄都是些妙龄女子。

差一点。

她们就回不来了。

姜淼淼听说佛变身成了魔,也是吓一跳。

这逃犯不敢往别处去,自然是往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去。

头发一剃,胡子一刮,摇身一变。

成了世外高人。

菩萨面容,蛇蝎心肠。

就在那里等着待宰的羔羊。

……

第270章 买一送一

水月师太被抓了。

流云带着侍卫们连夜审问。

这女人骨头太硬,他们怎么逼供,都不愿说出幕后想毒杀太子的人。

再逼供下去,人恐怕就要没了。

“我去,或许女子同女子更好说话一些。”陆青瑶说道。

流云想了想,“有劳了姜夫人。”

这一次次的劫杀,或许陆娘子早就无法置身事外了。

再加上有小主子这层关系,他们母子与长公主和景王的命运早就连在一起了。

迟早都是要知道的。

水月师太看到来人,愣了一瞬,苦笑道:“他们竟肯让你来审?”

她记得那侍卫,在景王和玉清公主身边出现过。

但眼前的这女人,又是谁,是何身份?

竟会被那么多杀手追杀。

陆青瑶看着她,一双眼睛毫无光彩,看样子是全然没了生的希望。

但人在死前,难免会回想起过往,应该也想找人倾诉倾诉的。

她拖了个小马扎在水月身旁坐下,递上一杯茶水,“暂且先不提幕后之人,就来说说你是如何进入太医局,如何成为医女的?练就这一身本事应当十分不伊吧?”

水月回想起过往,“这世道本就对女子不公,尤其是行医的女子,入了太医局又能如何,照样籍籍无名,成了伺候贵人的奴才,一丁点的失误,就能让你滚出太医局,偏巧我的失误还被那人瞧见了……”

她十分警觉的没再往下说。

她清楚,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道理。

所以她和弟弟想赚许多许多的钱,离开大梁,逃往他国。

逃到那些王孙们手伸不到的地方。

原本他们已经攒了足够的钱,都准备离开了。

偏被那群杀手盯上。

打他们是打不过的,只得听命于人。

原想着鹬蚌相争,她可以渔翁得利,听说那群人带了不少金银细软。

没想到这女人如此厉害。

莫名其妙的就栽了,栽的彻底。

陆青瑶看她眉头紧锁的样子,就知道她在回忆不堪的过往。

一句话打破了她的沉默,“想来你在宫里过得十分卑微。”

“你……你是来嘲笑我的?”

陆青瑶摇头,“非也,说起来你我无仇无怨的,若非你故意引我前去,我也不会踏足那水月庵,更没有理由嘲笑你。”

“我想问的是,太子或是太子宫中之人,可曾轻慢过你?”

“这倒没有。”

毕竟还是和伺候人的宫女有所不同,他们还指望着你给看病呢。

无缘无故的,他们也不会刁难你。

反倒是太医局那些自诩为神医的太医们,只要你是女子,不论医术多高,在他们眼中都只是打杂的。

甚至给女医设置各种条条框框,选拔女医,还得当场默写《女诫》。

陆青瑶见她眼神凌厉,知道是勾起了她心中的怒火了。

没法问出来,那就用排除法。

接着又问:“你如今都是要死的人了,家中也无他人受到威胁,难道就不想报仇雪恨?”

“到底都是谁害你和令弟变成丧家之犬,藏在那深山中不得见天日的?”

“还能是谁,不就是太医局那些老匹夫,成日没事老揪着我的错,还有四皇子也不是好东西……”水月忽然停了下来。

有些愠怒的看着陆青瑶,“你套我话。”

陆青瑶点头,也不否认,“说都说了就全部说出来吧,既然是四皇子威胁的你,那他一定是将所有事推你头上了,你就甘心成为他的棋子?替他背下毒杀储君的罪名。”

所有人都以为是三皇子肃王,没想到居然是辰王。

水月师太也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那人可是用弟弟威胁过她的。

弟弟之所以变成杀人犯也是他设的局。

他们假死逃出来后,为了躲避官兵搜查,这才不停的假扮他人。

不得不灭口知道他们身份的人。

这才一步错步步错。

“好,我招供,全都写下来。”

陆青瑶道:“把你所知道的,那些太医见不得光的事也写下来吧,你应该也很想看到他们吃瘪的样子吧。”

水月师太眼眸微动。

还别说,她知道的可不少呢。

哪个太医为哪个后妃做事,哪个太医玩忽职守,哪个太医盗窃药材等等。

若是从前,她一定是怕的要死,装哑巴。

可现在,她都要死了,还怕什么呢。

几乎已经能想象到,自己将太医局水搅浑的样子了。

写着写着便开始大笑出声。

临死前也算是给了她一个痛快了,那些瞧不起她的太医,欺辱过她的人。

都别想好过。

陆青瑶出去的时候,将供词给了流云,“虽然她指认了辰王,但到底是不是他,还需要你们去查证,至于那封太医秘事闻录,就全当是我送给景王多次相助的谢礼了。”

如今的形势显而易见。

太医们是唯一能经常进出宫廷的,有了这份把柄在手,景王行事起来都会十分顺畅。

“什么?太医秘事闻录。”流云张大了嘴。

这还带买一送一的。

陆娘子厉害啊,这才进去不到一个时辰,就全招了。

有了这份口供,太子那毒或可解。

太医局也尽在主子囊中了,对日后行事多有助益。

此次陆娘子可立大功了,这事得尽快禀报景王和长公主。

“多谢,她可还说了什么?”

“留个全尸,她还留了些医书在药铺,交给静月主持吧。”

此后,水月庵少了水月师太。

但灵泉的名声还在,就是庵前的那个泉眼,一直不断的往外流泉水。

还是有不少人慕名而来,但都是可以自取泉水。

泉水清甜,很适合煮茶。

收费什么都不存在了。

水月庵依旧还是百年古刹。

多了些小女尼,免费为百姓看诊,不分贵贱。

虽然是被卖给水月的,但她们现在都是自由身了。

曾经在水月手底下多少还是学了些东西,还有水月留下的医书,也成了她们的宝贝。

陆青瑶也没想到,走岔了一段路,居然会把毒害太子的人给逮到了。

所有人都以为太子只是体弱多病,却没想到是中毒。

这皇家之人,没一个简单的。

瞧着这景王也不简单。

似乎对他们一家子也太过上心了。

他是不是在图什么?……

第271章 给阿娘添堵的

晨光熹微。

小镇被一片薄雾笼罩。

在灵泉镇逗留了几日后。

大伙准备启程了,沿着小路返回官道。

远远的就见一辆豪华马车停在路口。

阿娘说这是流云大人准备的,怕她路上颠簸不舒服。

姜淼淼小朋友很有礼貌的谢过了,“谢谢流云哥哥,这是姨姨做的包子,可好吃了,你尝尝。”

小姑娘说着就将自己还没吃的一个包子给他。

流云受宠若惊,心想小郡主到底是长公主的亲女儿,这容貌这气度,真是别人假扮不了的。

而且这一声哥哥喊得他十分妥帖,他也就是被晒得黝黑了些,实际还未及冠呢。

小郡主真是独具慧眼啊。

姜淼淼刚准备上马车,耳边传来嘤嘤的声音。

这一大清早的就听见女人哭声,是怎么回事?

她骑着小白往车队后边绕过去一瞧。

原来是孙二嫂又开始和孙二哥闹别扭了。

马车掀开一角,露出一张楚楚可怜的娇俏小脸,“相公,三妹妹身子有些不舒服,要不咱们和陆青瑶母子分开吧,我们提前去府城里找大夫好不好?”

“她昨儿不是刚瞧过大夫吗?”

“这穷乡僻壤的,大夫医术也不见得有多高,瞧不好三妹妹的病。”许婉攥着夫君的衣袖不肯松手。

一副你不答应我就不走的架势。

她刚刚看到那辆豪华马车,整个人就不好了,所有人都护着陆青瑶母女就不说了。

如今还区别对待,给那女人换了辆大马车。

这不就是让孙家给她当陪衬。

偏大哥大嫂还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回了京城让小姐妹们看到,不得笑死,笑话她低嫁,嫁给一个六品小校尉。

如今还给个罪臣之女做陪衬。

特别是齐采薇,她们俩可是打过赌的,不让姜巧儿嫁入孙家。

赌注便是珍宝斋价值一千两的首饰头面任她挑。

反之亦是如此。

她是心疼钱,可更想争一口气。

还有灵泉镇那事,一开始只觉得自己太单纯了,才会被骗,后来才知那伙人是将她们姐妹当饵,故意引陆青瑶去的。

她和三妹妹遭的罪,全都是被那女人连累的。

最可笑的是。

相公居然让她去给那女人道谢。

孙二郎沉吟片刻说道:“那我让人送你们先去吧。”

小姨子的娇气,多数时候是无病呻吟,来的时候他就深有体会了。

“不,相公,我们自己回京城吧,那陆氏母子已经有人相送,用不着你了,你何苦巴巴的跟着人家。”许婉双眼含泪看着孙二郎,终是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孙二郎面色一沉,“不成,我可是领了将军的军令状,此行的目的就是护陆氏母子周全,怎可因私废公?”

这是军令,不管乐不乐意,他都得守。

他见妻子楚楚可怜的样子,心也跟着软了下来,语气缓和了许多,“婉妹,你们若是实在不舒服,我就去求哥嫂,让他们先陪你到府城。”

“不要,你……你怎能如此无情,到底我是你的妻子,还是她陆青瑶是你的妻子?你宁肯送他们母子也不送我。”许婉终是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对着孙二郎吼了出来。

孙二郎一张脸都绿了,比路边的绿草还绿,“你瞎说什么,怎可说这种胡话?”

他只以为妻子就是爱使使小性,没想到竟是个不知分寸的。

许婉也顿感失言了,拉起帘子掩面痛哭起来。

陆青瑶:……

她正在往大马车上搬行囊呢,就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这是什么无妄之灾!

很无语的看着秀秀,“我招谁惹谁了?”

秀秀从布兜里翻出一双小袜子,“要不,我去把她嘴堵上?

侍卫们不约而同的抬头看着天。

风好大啊。

孙大郎夫妇:……

丢人!将他们孙家的脸都丢光了。

孙大郎掀开车帘,狠瞪了弟弟一眼。

啾啾听到过许家姐妹的谈话。

所以姜淼淼也就知道了,她们是齐家母女特地撺掇来给阿添堵的。

人都不在这,还要兴风作浪。

她可不惯着。

孙二郎就见小姑娘骑着白狼忽的窜到他面前,双手叉腰,小脸凶巴巴的,奶声奶气的说道:“孙二哥,你媳妇得管我阿娘叫婶婶,她说我娘就是不敬长辈,该打,我要写信告诉孙伯伯和伯母。”

许氏一听脸都绿了,掀开帘子瞪着她:“小崽子,你敢写。”

姜淼淼小嘴一扁,一双大眼水汪汪的,委屈巴巴的看着孙二郎。

“孙二哥哥,你媳妇恐吓我,呜呜呜……”

孙二郎:……

他有些不知所措。

连忙哄道:“小祖宗,你别哭啊,你二嫂嫂知道错了,我让她给你赔不是。”

原本在抹泪的许婉也呆住了,“凭什么让我给她赔不是。”

我就是看了你一眼,就把你给看哭了?

这小崽子居然陷害她。

“谁?是谁欺负我妹妹?”

姜子枫冲了过来,护在妹妹身前,怒瞪着许婉,幽幽吐出两个字,“道歉。”

“淼淼姑娘,谁欺负你了?”流云也冲了过来,直接亮出了利刃,将许婉姐妹吓了一个哆嗦,缩进马车里。

孙二郎下意识拔出剑,剑指二人,“你怎能对个柔弱女子动粗?”

顿时两边的士兵都开始剑拔弩张起来。

孙大郎夫妇一看,坏了,可别打起来。

连忙跑了过来打圆场,“都是误会,有话好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

姜淼淼:……

还真是武将了,一言不合就要开打。

她可没想让他们起内讧,这要是让敌人瞧见了乘虚而入可怎么办?

她揪了揪潘芸的衣袖。

潘芸一把掀车帘,对着龟缩在里边的人道:“许婉,你可想清楚了,倘若今日二郎真的因你而动手,回去必会受军法处置。”

许婉不信,大嫂一定是吓唬他的,让她道歉,想得倒美。

她依旧不出声,抱着妹妹蜷缩在角落里。

“既然如此,我瞧着二弟如今有公务在身,是顾不上你了,若你还是不知轻重,那嫂嫂只好将你送回江州伺候公婆,替夫君尽孝了。”

“不,我不去……嫂嫂,我不去。”许婉知道她这位大嫂那是说到做到的。

她不去江州,整日受婆母约束,看她脸上,她还不如死了算了。

曾经有一次她将花瓶茶盏摔碎了,库房说不送新的来就是不送,还得她花了大几百两去外边购置了一套。

自那以后,她再不摔瓷器了。

摔着心疼。

……

第272章 咱们来背诗吧

道歉。

姜淼淼和阿娘收到了。

不管许婉诚不诚心,只要她不再作妖。

就谢天谢地了。

远行的路上虽然无聊,但时不时来上这么一出,还是挺疲累的。

相比跟人吵架,她更喜欢吃吃喝喝睡大觉。

灵泉镇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接下来的路都会很平稳,越往北道路越宽阔,越平坦。

他们的队伍更加庞大了,多了好些护卫。

骑着高头大马在前边威风凛凛的开导,吓得牛鬼蛇神都不敢轻易露面。

姜淼淼上了豪华马车,进去一看,喜欢得不得了。

倒不是这马车装饰有多豪奢,而是舒适程度上了好几个台阶。

双开门的,还有小桌子,储物柜和小暗格什么的,哥哥们给她搜罗的各种小玩意,好吃的,也都有地方放了。

而且马车还很宽敞,足以容纳的下她在里边的各种小动作。

坐着、趴着、葛优躺……

最重要的是车轮减震做得好啊,就是真的不怎么颠簸了。

古代的马车好不好,最主要是看轮子的,轮子做不好,再华丽丽的马车也是白搭。

阿娘说这马车的轮子就很好。

姜淼淼也看不懂,就没再去研究了,人坐着舒服最要紧。

她让喜儿挑起帘子,自己则是仰躺在阿娘的腿上,看着蓝蓝的天,空中悠悠飘走的的白云。

感觉自己像是躺在棉花上,呼吸均匀,沉睡了过去。

寻着小闺女的视线,同样是看蓝天白云。

陆青瑶却是看得发愁。

她自认是一个敏感的人,特别是独自带娃来了江州之后。

总觉得别人无缘无故对你的好,绝不是爱心泛滥,一般都是有原因的。

崔家二老一开始出手相助,肯收俩孩子入门,一是看中孩子的资质,更重要的是父亲曾经对崔先生有恩,老先生是在还父亲的恩情。

之后的感情,才是相处过程中渐渐生发出来的。

桃溪村村民对你好,那是因为你们是利益共同体,是互相依仗的关系。

孙二郎一路领兵相护,是因为有穆云戟的命令,而穆云戟之所以如此。

多半是受了江月的嘱托。

而景王,三番五次的帮他们,还容许淼淼往他外甥女头上扣饭碗,往人嘴里塞虫,竟半点都没怪罪。

还有科考和军饷的事,他都是竭力相帮。

还有这些特地送他们回京的侍卫。

一个金尊玉贵的皇子,做到这份上,多少有些过于上心了。

陆青瑶苦思冥想,也没发现自己身上有什么价值,是景王可以用到的。

若说有,那就是父亲和兄长。

可他们虽然离开了流放地,却还未官复原职,按理说价值并不大。

这事吧让她有些坐立难安。

伸手将一旁正在打盹的秀秀摇醒,“秀秀,你说这景王到底图咱们什么?”

秀秀揉了揉眼睛,一脸茫然的看着陆青瑶,“阿姐,何故这样问?”

“不图点啥,你说他一个皇子,怎么会平白无故的对咱们那么好?”

秀秀咽了咽口水,总不能说是阿姐和枫哥儿曾救过景王吧。

事关一个皇子的尊严。

打死都得烂在肚子里,即便阿姐怀疑也要矢口否认。

不说出来,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不过瞧着景王倒是挺喜欢淼淼的,比对嘉月郡主的喜欢,还要多几分。

她睁着眼道:“阿姐,我觉得是有两个可能,一个是那景王爷与淼淼投缘,另外嘛,穆三姑娘不是在咱们家住过一阵子,王爷说不定是想让你从中帮忙撮合撮合呢。”

“啥!撮合景王和千雪?”

陆青瑶点头,“倒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如此这般我就放心了。”

正说着话呢,马车就停了。

看来是又到饭点,姜淼淼很准时的醒了。

在野外吃饭,也就是馍馍馒头和野菜,不过今日的野菜里加了姨姨私藏的笋干和肉干。

自家产的东西,自然是走到哪就要带到哪的。

只是秀秀带的并不多,因为她也没想到从江州出发,十人不到的车队,现在居然六七十人了。

别的不说,费粮食啊。

每次到驿站或是镇子上都要补,每次都是很快就吃完了,她感觉这群人都胖了一圈。

特别是那个叫流云的侍卫,最能吃。

明明是玉清长公主的人,非要说是景王府的,想了想,景王姐弟向来亲厚,说不得是他的主意。

秀秀指挥大伙做完饭食,这才准备给淼淼开小灶,小孩子和大人不同,营养得均衡,否则很容易长不高的。

除了野菜糊糊,还炖了蛋羹。

然后就见流云不知从哪打了只鸽子来,说是给淼淼的。

往后只要在外边野餐,流云都会让手下去打猎,鸽子、兔子、野鸡,有时候还有野猪……

哥哥们就都跟着她沾了光。

姜淼淼想,幸好她只能听得到自己养过的动物说话,否则她一定得内疚死。

说不定还会变成茹素者。

陆青瑶对于流云的殷勤,一开始是十分忐忑的,现在一想到是景王为了让她当这个月下老人,就也心安理得了。

后边的路山高水长,好漫长啊。

姜淼淼有些无所事事。

阿娘和二哥就瞅准了时机,将一摞书搁在她面前。

阿娘笑吟吟道:“淼淼,咱们来背诗吧。”

姜淼淼:……

终究是逃不掉的,背就背吧,总归本来就是知道的,再学一遍倒是简单的多。

她听阿娘和姨姨讨论过,要不要将她培养成大家闺秀。

姨姨主张不要。

阿娘沉默。

“妹妹,我背一句,你跟着背一句。”二哥就开始摇头晃脑的背诵了起来。

“人之初,性本善……”

姜淼淼也闭上眼跟着摇头晃脑背了起来。

大概是头摇昏了,还是身旁的二哥念经太催眠了。

不知背到哪,也不知背到了什么时候,她感觉自己又回到了以前上学的时候。

迷迷糊糊的。

姜子宴:“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

姜淼淼:“春天不洗脚,处处蚊子咬…..夜半一翻身,压死真不少……”[1]

……

背完了吗?

好安静。

姜淼淼下意识的睁开眼。

就见大伙都看着她,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阿娘,我发誓,不是我教的。”姜子枫举起手,眼神清澈。

秀秀:“阿姐,一定是崔行舟那小子教她的。”

姜子宴附和道:“对,一定是那小子,现在都教歪了,很难改的。”

马车外的流云:……小郡主真可爱!

嗯,要记下来,回去禀报长公主。

淼淼看着阿娘脸色不太好,有些茫然。

想了想。

糟糕!

她一定是嘴瓢了。

前世念习惯了,没反应过来。

对不起了崔哥哥,又一口大锅扣你头上了。

……

注 [1]源于网络 《春晓》

第273章 襁褓

傍晚。

一场暴雨带走了夏日的暑热。

车队在天黑之前赶到了临水镇。

一个挺大的小镇,车水马龙,人群熙熙攘攘。

他们只有到了大的城镇才会停留,因为太小的客栈容纳不下他们所有人。

本来以为临水镇的大客栈可以容纳下他们了。

赶了许久的路,女眷们都想找个地沐浴更衣,老住在野外,侍卫们可以洗野澡,女眷们可就不干了。

这是事关名节的大事,谁都不敢掉以轻心,而且还在危险没有解除的情况下。

就连最小的幺女淼淼,陆青瑶都不允许。

这可把姜淼淼难受的,越发的想念自己的大软床和浴桶了。

刚到客栈门口,就有小二来问,“客官是想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有房间吗?”流云问道。

小二刚想说有。伸头一瞧,客栈外车队黑压压一片。

他到嘴的话咽了回去,改了口,“有是有,但是容纳不了那么多人。”

流云一问才知,就这几日,往南边来的商贾客人突然增多,比以往都要多。

虽然别的客栈也可以住,但流云和孙校尉都坚持一个客栈,轮流守岗保护他们一家,住柴房也行。

陆青瑶都不知说什么好了。

入夜,姜淼淼洗了个的热水澡,换了一身香香的亵衣,舒舒服服的趴在软枕上,听着阿娘和姨姨唠嗑。

就听得阿娘对姨姨说,“秀秀,我感觉京城恐怕是有大事要发生。”

“大事?不会是太子……”秀秀压低了声音。

传言都说太子体弱多病,只有她们知道,实际是中毒了。

哪一日就没了也说不准,到时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生在皇家虽然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却也活得战战兢兢。

想想景王,她现在都怀疑三年前主子失踪都是有人刻意为之。

否则暗卫怎会寻遍大江南北都没寻到踪迹。

这是多恨皇后,才会那样糟践人啊。

陆青瑶抬眸说道:“应该不是,若是太子,流云这会说不定就已经坐不住了。”

“也对,那医女不是已经被他悄悄送去京城了,算了算日子,若走水路,这几日也该到了。”

“嗯,明早去打听打听。”

原本已经耷拉下去眼皮的小淼淼忽的睁开眼。

那医女还活着?

居然还逃过了啾啾的侦查。

流云厉害啊。

想想也是,那医女是多么重要的人证啊,说不定还能解毒。

就这么死了怎么也太草率了。

小淼淼瞌睡也醒了,揉着眼睛坐了起来,想看看阿娘和姨姨在做什么。

她爬下床,拖上鞋子就哒哒跑了过去,“阿娘,你们在干嘛?”

就见阿娘和姨姨正在整理衣物,这会儿刚好整理到她的。

往匣子里放了个香囊后,才将她的小裙裙叠好一一放了进去,估计是怕发霉生虫,这才拿出来重新整理的。

不过一块外层色彩缤纷,还泛着光泽的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伸出小手扯了扯,“这是我的新衣裳吗?”

摸着像是云锦缎子。

虽然她不怎么穿这种昂贵面料做的衣裳,但还是分得清面料好坏的。

这样的面料,嘉月小郡主和梁王就时常穿。

梁王妃也送过几匹给阿娘。

莫不是阿娘将布做成了衣裳?

但再一看吧,又觉得布料挺眼熟的,似乎是在桃溪村时见过,但又想不起来是干啥用的。

陆青瑶这才注意到闺女手中的襁褓,她怔愣一瞬,连忙将那布料一角塞了回去。

“淼淼,那个不是衣裳……”

“阿姐,你不会是想给淼淼一个惊喜吧,那装起来,回了京城再穿。”秀秀见阿姐有些惊慌的样子,想到的就是这个解释。

毕竟很快就要到京城了,那可是一个先敬罗衣后敬人的地方。

秀秀忙帮她将衣裳装回了匣子,打发小姑娘上床睡觉。

姜淼淼也没多问,只觉阿娘神情怪怪的。

似乎很紧张,很怕她见到那块布料。

陆青瑶捏着襁褓的手都紧了紧,若不是今日翻出来,她差点都忘了这东西的存在。

她心里其实是很矛盾的。

作为一个母亲,她是自私的,一点也不想淼淼知道自己的身世,就希望她一生喜乐康健。

她同时也怕淼淼回去探究,去找自己的生父生母。

害怕她有朝一日会离自己而去。

可从淼淼的角度想,她一定很想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为何她会被无情的丢弃在那林子。

若换做她,她也想知道,自己到底是从何处而来?

这一晚。

陆青瑶彻夜难眠,辗转反侧。

再考虑要不要将身世告诉淼淼?何时告诉她?

直到四更天,看着怀里睡得跟小猪似的闺女,才忽而觉得自己杞人忧天了。

只要对淼淼好,小家伙开心,她怎么样都可以。

想通之后,她便搂着闺女沉沉睡了过去。

小淼淼哪里会知道阿娘为了她都失眠了,于她而言,现在才是最重要的。

古人十分重视出身门第,出身的家庭,父母,姓氏。

都决定着一个人此生的命运。

有人生在皇室或是高门大户之家,一出生就已经在罗马。

有人生在贱籍奴籍之家,一出生便是任人驱使,如同货物一般通买卖的奴才。

别说去罗马了,就连想想都是遥不可及的。

她觉得现在就挺好的。

万一父母是贱籍奴籍,那她当富贵闲人的梦想就破灭了。

上一世,她有一个破碎的家庭。

自小在奶奶的呵护下长大。

后来的后来,奶奶也离她而去了。

她拍视频做美食,成了有名的美食博主,只为帮助像她一样的孩子。

让那些孩子的成长之路上,能有个人为他们撑起一把伞。

就像是曾经帮助过她的那些叔叔阿姨们。

可网络是一个魔幻又可怕的存在,能让你名利双收,也能将你推入深渊。

满屏幕的诋毁谩骂,不理解,肆意揣测。

让她的世界里再也没了光,让她再没有勇气孤独的活在那个世界。

如今,她两辈子没有体会过的母爱,都在阿娘身上找到了。

有爱她的阿娘,大哥二哥,姨姨,不久的将来,还有外祖父外祖母……

一家人在一起就足够了。

她很满足。

身世什么的,一切随缘吧。

……

第274章 造反了

那一晚。

月明星稀。

姜淼淼做了个梦。

很长很长的梦。

醒来的时候,有些茫然。

软枕怎么会是湿的?

阿娘也破天荒的睡了个懒觉。

醒来时伸手一摸,湿的,“淼淼,你尿床了?”

姜淼淼:……

都几岁了她还尿床,阿娘可真会想。

小姑娘眨巴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阿娘,你昨晚做梦哭了,你忘了吗?”

陆青瑶睁眼看着床顶。

有吗?

闺女还小那会儿,每每想起远在流放地吃苦受罪的父母,她就忍不住伤怀。

难道昨晚是因为襁褓的事。

她揉了揉眼睛,也……没感觉有什么不适。

倒是小闺女的眼睛,怎么有些肿了?

哭了吗?

不可能,这么大点孩子能有什么烦心事。

“淼淼,你眼睛肿了,疼吗?”

“被蚊子咬了,不疼。”

“别动,阿娘给你擦药。”

姜淼淼:……

小姑娘坐在床上乖巧的闭起双眼。

听到吱呀开门声,是姨姨买早饭回来了。

“阿姐,你猜我打听到了什么?”秀秀将买回来的包子馄饨往桌上一放,一屁股坐了过来。

神情变幻莫测。

“阿姐,肃王反了。”

“反了!”陆青瑶手上的动作一顿,“陛下不是还没治他罪,怎么就反了?”

恐怕那皇城内又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了。

秀秀凑到了她耳边,小声道:“流云说,恐怕是肃王在从封地被召回的途中,知道了军饷之事,所以不敢回京城,直接反了。”

陆青瑶心中一凛。

如此看来,爹爹的罪名应该是彻底洗清了,不过恐怕又是一场恶战。

她有些担心父兄的安危,不知道他们是否参与平叛?

她不了解皇室那些公主王孙,只听姜云泽说过,皇帝最喜欢的儿子就是肃王。

也曾动过废太子的心思。

这再英明的君主,上了年岁疑心病就开始重了,容易老眼昏花。

要是他一开始就派兵捉拿肃王,而不是召回,或许也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陆青瑶又问,“那肃王的生母,丽妃呢,肃王就不管她死活了?”

“帝王自古多薄情,一将功成万骨枯啊!”秀秀长叹一声。

沉默了一瞬。

“秀秀,赶紧收拾行囊,回京。”

陆青瑶很麻利的将小闺女抱起,穿衣洗漱,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姜淼淼有些恍惚,总感觉战争什么的离自己很远。

或许是曾经生活在和平年代的缘故,打来打去,都是在新闻上看到的。

别人穿越不是闹饥荒就是兵荒马乱的,她穿越虽然差点死掉,开局也穷得要死。

但好在没遇到战乱。

可这战乱说来就来,还是内乱,似乎是离自己很近。

就感觉有些不真实。

一切就绪,打包,收拾行李。

马不停蹄的前往京城。

京城。

人心惶惶。

但依旧繁华,依旧有人流连于勾栏。

景王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兄长都病了,他还有心情偷摸去勾栏听曲。

哪怕只是听听曲,也快把他的皇帝老爹和皇后老娘气得半死。

“什么逍遥王爷,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皇帝将折子扔在玉清长公主和皇后面前。

所有儿子中,老五是与他最为疏远的,也是最不像他的,原本对他也没抱什么希望。

可偏偏是最像他,最信任的一个儿子反了他。

太子那身子也撑不了多久,他就那么迫不及待,甚至连自己母妃的生死都不顾了。

狼心狗肺的东西。

他踉踉跄跄跌回龙椅,双目含泪,头上又添了许多白发。

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都退下吧!”

玉清公主原本想提一嘴为陆家平反之事,想了想,由她来提,这时候提,似乎不太合适。

便退了出去。

皇后看着女儿,“清儿,好好管管你五弟,他一向最听你的话,别再让他再惹你父皇生气了。”

玉清公主颔首,目送着母后离开。

这才拖着疲惫的身子一步步向宫门口走去。

她现在就是想走一走,让自己冷静下来。

刚刚太医告诉她,太子的毒已入肺腑,无药可治,除非寻到解药,或可有一线生机。

若无解药,也只剩三个月了。

偏偏这时候又有人按耐不住,对太子妃和两岁的小皇孙动手。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一人,肃王。

偏他还在这时候反了。

身后的轿辇悄声无息的跟着,准备着时刻上前,万一公主不想走了,立刻就可以坐上。

一直走到宫门口。

车外有轿撵来接。

还有公主府的管家在焦急的等待,“殿下,流云送回来一个人,说是知道太子所中之毒的解药,还知道是谁给太子下的毒。”

玉清公主心中一喜,“快,将解药给母后送去。”

“是。”

“何人下的毒?”

“四皇子辰王。”

“竟是他。”玉清公主知道,那位四弟并非表面上看到的那般人畜无害,原也是个包藏狼子野心的。

“殿下,是否要禀报陛下?”管家已经将人带过来了。

“先不用,将辰王下毒陷害肃王一事宣扬到肃王封地去,想法子让朝臣上折子举荐他去平叛。”

仇敌相见分外眼红,必死一方。

父皇的性子,玉清公主是最了解的。

这时候检举辰王,不见得父皇会相信,反而还会疑心她们母女。

管家应下,想了想又说道:“殿下,流云还传了信回来,说陆氏母子在回京途中多次遭遇埋伏,多半是齐家干的。”

马车内沉默了一瞬,传出公主森冷的声音,“将这事传到穆江月耳中去。”

那位主可是个火爆脾气。

即便暂时动不了齐家,也能将那庶女剥层皮。

姜家最后一个知道肃王反了的是姜子衿,她这时候正在屋里看书。

齐采薇着急忙慌的跑了进来。

“衿儿,阿娘这眼皮一直跳,也不知肃王那事会不会连累你外祖父,毕竟当初陆家那事你外祖父他……”

姜子衿心里咯噔了下,捂住她娘的嘴,“阿娘慎言,叛王与外祖父有何干系。”

……

第275章 升棺发材

烈日炎炎。

午后小憩。

姜子衿仰躺在榻上半阖着眼。

即便有两个小丫鬟为她摇扇扇风,也解不去她心中的烦热。

她此刻心中百转千回。

就为了两件事。

她有些不喜自己现在的孩童身份,什么也不能问,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主意都要借阿娘的口说出去。

什么都是最后才知晓。

所有人都将她当孩子,而她也只能表现得符合这个年岁该有的样子。

就在刚刚。

若不是刚刚阿娘说漏嘴了,她都不知刺杀失利的消息。

更不知那母子几人居然要回京了,而且不出七日就将抵达京城。

上一世的外祖父,行事十分的干脆利落。

从未有过败绩。

可现在的他,派出去那么多人,居然三番五次的让几个妇孺,从他手底下就这样逃脱了。

她都怀疑那女人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

姜子衿快速拨动着手上的佛珠。

随着珠子拨动得越来越慢,她的心情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或许,这事还有转圜的余地。

她并非狭隘之人。

她也不是一定非要陆青瑶命的,只要她与爹爹和离,离开姜家,不要挡了她和阿娘的道便成。

这事在她这就算是过去了。

可阿娘还说肃王反了。

若她没记错,上一世的肃王并没有那么快造反,而是在一年后。

太子数次病危,皇后寻遍大江南北名医为其医治,也只不过是多延续几月的寿命,终归是徒劳。

那年中秋宴上。

太子妃和太孙中毒身亡,太子也急火攻心,十分不幸的随着妻儿去了。

事后有宫人指认出,那毒是出自肃王的手笔,而且所有证据都指向他。

肃王自然不肯认,但人证物证俱在,他百口莫辩。

被逼得狗急跳墙,就顺势反了。

很快挥军南下,直抵皇城。

朝臣这时才反应过来,原来肃王早有了反意,早在封地秘密练兵屯粮。

他们母子向来与曹皇后水火不容,早有意除之而后快。

辰王趁此时机请命与申国公去平叛,欲建功立业,为日后铺路。

大梁北部乱了三年,打了三年。

历时三年之久,终剿灭了大梁境内的所有叛军。

那一年除夕,大军凯旋而归,辰王立下了大功,成了百姓间呼声最高的储君人选。

然而,就在辰王被立为储君当日。

那名给太子下毒,已经自尽亡故的冯医女,居然死而复生,让人给御史台和大理寺呈递了一份供词和证据。

称辰王才是毒害太子一家三口的元凶。

太子一案旧事重提。

那毒正是从辰王后花园的药草中提取炼制的,那药草自南疆而来,人证物证,甚至下毒过程都描述得清清楚楚,甚至牵连出不少太医和宫人。

就因为那突然冒出的医女。

辰王所有的努力都付诸东流,辛苦谋划的一切全都功亏一篑。

人就是这样的,或许铸建起千里堤坝很难,可想毁去堤坝却很容易,往往只需小小蚁穴。

虽然那时她是站景王那头的,但也为他惋惜。

那辰王也算得上是豪杰了,且还曾对她有意。

上一世明年的元宵灯会,她与景王和辰王还曾有一面之缘。

辰王败落之后。

虽然陛下也还有其他刚成年的皇子,景王名望也不高,但毕竟是嫡皇子。

在梁王、齐家和穆家的全力支持下,景王还是顺利坐上了储君之位,她也趁此时机入了东宫。

可这一世,为何所有一切都提前?

完全不一样了。

不,她不能任由事态这般发展下去。

姜子衿陡然坐起身来,走到案几前。

执笔开始在宣纸上写下相关之人的名字。

肃王反了,有辰王和申国公出马平叛,终究难成气候。

而景王,她上一世的夫君,不是沉迷于山水吟诗作赋,就是流连于勾栏听曲。

妥妥的一个逍遥王爷。

上一世若非梁王和齐家相助,仅凭着他嫡子的身份,想得储君之位是没那么容易的。

多少是要费些周折,亦或者去黄泉下陪他兄长也不无可能。

不过奇怪的是。

重来一回,上天似乎没有那么眷恋他了。

姜子衿唇角微勾,心中豁然开朗。

现在的梁王几乎是个废人,那半大的世子和贤良淑德的梁王妃根本不足为惧。

崔家也从不参与党争。

没了齐家和梁王,他景王能依靠的只有皇后母家和穆家。

穆千雪的哥姐。

穆家,穆云戟……

脑中划过记忆中的场景。

是……

是申国公穆云戟。

那个前世斩杀她,将她推下高台之人。

是他,一定是他。

她梦中那个手上有刀疤之人。

如今想想,那时的他一定是知道了慕千雪的死因,来替他妹妹复仇的。

姜子衿忽而浑身战栗,毛笔从手中掉落。

这人……绝对不能留了。

今世的景王与她形同陌路,甚至都不愿多看她一眼。

而她对景王有的只是恼恨,恨他的虚伪,恨他的道貌岸然,恨他欺骗了自己一世。

现在没有利益的牵绊,还有了姜淼淼那丫头的从中作梗,想让景王对自己改观,绝非易事。

而辰王则不一样,前世的辰王曾倾慕于她。

上一世他败了,败在了那姓冯的医女身上,败在了他的自负。

若是现在提前找出冯医女,或许可以扭转局面。

辰王生母出身卑贱,无母家可依仗,哪怕娶的王妃也不是什么高门世家,若与姜齐两家结盟,有了她的参与,必然事半功倍。

至于正妃之位,她若想要,还不是唾手可得。

结盟的关键就是那医女。

姜子衿摇醒正在里间午睡的齐采薇,“阿娘,我想寻太医局的一个人。”

“何人?”齐采薇有些不耐的揉着太阳穴。

“一年前对太子大不敬被送到慎刑司,而后自尽的冯医女,我想知道她的祖籍在何处,还有没有家人,平日都与什么人交往甚密?”

她想看看能不能从其中找到些蛛丝马迹。

齐采薇诧异,“冯医女?你找她家人做甚?”

太医局也就只有那么几位医女,还做姑娘那会,父亲还曾请她到家里给齐府的夫人姨娘们看了诊,还曾去了阿娘院里。

所以她还是有些印象的。

“阿娘,您就别问了,事成之后我自会同您说的。”姜子衿挽着阿娘的胳膊撒娇。

如今的阿娘,没了弟弟这个依仗,对她倒是无有不依的。

阿娘最近心情好了许多。

因为每次去祖母那,都是能看到祖母摆足了婆母的款,给陶姨娘吃足了排头。

阿娘很上道的都要劝和一番。

而姜子衿自己没事也喜欢去看小子姝。

为此,阿娘和爹爹的关系缓和了许多。

甚至连陆青瑶回京的消息,都对她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

京城申国公府。

“站住,臭小子你给我站住。”

穆江月拿着鸡毛掸子正在上蹿下跳的追儿子。

“颜乘安站住,一……二……三……”

“阿娘保证不打你。”

追到后,自然是暴揍一顿了。

她难得回娘家一趟,这个小家伙还一点都不省心。

看见他舅舅新入的爱宠,一群小锦鲤,他就说想喂鱼。

你喂鱼就喂鱼,结果把自己喂缸里去了,还把小锦鲤也给砸死了。

穆江月这会儿只能趁大哥下朝前,赶紧将鱼给他补齐。

大哥也是的,这么大个的人,居然喜欢养这么小的鱼,能养活也是奇迹了。

刚将买回来的鱼放回原处。

就听见下人来禀报:姜家夫人和公子小姐在回京路上多次遭人埋伏,差点丢了性命,据说是那位平妻干的……

“什么?有人要杀瑶瑶?”

穆江月从腰间抽出鞭子,气冲冲就带上府兵往外走。

被穆千雪给拦了下来,“二姐姐,你要去做甚?”

“不要拦我,我要去杀了姜云泽和齐采薇那对狗男女,居然敢对瑶瑶母子下狠手。”

“别冲动,冷静一下,杀人解决不了问题。”穆千雪劝道。

姐姐就是炮仗脾气,一点就着。

不过她也不是没有理智的人,否则他那大理寺少卿相公第一个要抓的,恐怕就是她这个枕边人了。

穆江月脸色稍微缓和了几分,拍了拍妹妹的肩,“好了,我不去姜家,我去棺材铺子,你帮我看好颜乘安,让他别在动那鱼了。”

棺材铺子?

“二姐,你去棺材铺子做什么?明儿就是中元节了,别去那种地方……”

穆千雪话还没说完,姐姐就已经骑着马消失在了巷子口。

她心里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有人怕是要倒霉了。

二姐和青瑶阿姐自幼在北疆长大,玩的就跟亲姐妹似的,哪能看着她被别人欺负。

虽然二姐性子野,但也是个知分寸的人。

算了,她还是回去看娃吧。

第二日。

恰逢一年一度的盂兰盆节。

这一日,百姓们会祭拜祖先,烧纸锭,焚纸衣,放河灯,祈愿丰收与驱邪。

姜老夫人十分信奉鬼神,一月前就开始准备祭祀用品和要焚烧的东西。

当然这些东西绝大部分都是陶桃这个孝顺姨娘亲手置办的。

各地风俗不同,陶桃还是按着江州风俗来。

总算是让姜老夫人满意了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

这种时候,齐采薇母女都是跟在姜老夫人身后拍马屁的。

然后就听见王管家来报,颜夫人来送礼了。

“哪个颜夫人?”齐采薇不记得她有姓颜的好友,而且哪有在今天这日子送礼的,真是个不知礼数的。

姜老夫人则是眼前一亮,“送什么礼?”

王管家面露难色,吞吞吐吐道:“是……是大理寺少卿颜大人的夫人……夫人,你还是亲自去看看吧,家主已经先一步去了。”

穆江月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国公府的府兵,浩浩荡荡的停在了姜府门口,将门口的路都堵得水泄不通。

路人纷纷驻足围观。

牛啊,这到底是多大的仇怨,在中元节往人门口送棺材。

这不是故意咒人死,给姜府招惹邪祟嘛。

姜云泽今日告假,没去上朝,陪母亲祭祀。

刚睁眼就听说有人来送礼,非要他亲自去收礼才肯罢休,他也隐约觉得像是来找茬的。

毕竟正常人哪有中元节送礼的,还是一大清早。

刚踏出门的脚,在看到门口黑压压一片棺材后,一个没踩稳,打了个踉跄。

齐采薇急匆匆出来,刚好撞在他身上。

差点摔了个跟斗。

夫妇俩被下人搀扶了起来,站稳后,才看清来人,还有地上的棺木。

姜云泽理了理衣摆,这才开口质问穆江月,“颜夫人,我姜家与你近日无怨,往日无仇的,你这般行径,未免欺人太甚了。”

穆江月打马来到他面前,“你是与我无仇无怨,那青瑶,你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发妻呢,狼心狗肺的东西,虎毒还不食子呢,你伙同妾室谋害发妻亲儿,侵吞家财,天理难容……”

“什么谋害妻儿?你瞎说什么呢。”

姜云泽总算是听明白了,这穆江月是在给陆青瑶出头呢。

穆江月斜睨了他一眼,指着齐采薇,“姜云泽,你装什么装,瑶瑶带着孩子回京的路上,她齐家派了不少杀手半路拦截,刺杀瑶瑶和孩子们,不想让她们回京城,别跟我说你不知道。”

姜云泽身子一颤,连忙走到棺材旁,却又不敢靠近,问道:“是……是他们?”

到底夫妻一场,他其实是对青瑶有情的,只是恨她的无情和决绝。

但即便再恨,也没想要她去死。

还有孩子们,都是他的亲骨肉,是姜家未来的顶梁柱,他怎么可能会去害他们。

“瞎说什么呢,瑶瑶他们母子福泽深厚,怎么可能那么轻易丧命,这棺材是给你们准备的。”穆江月可没管他悲伤的神情是演给谁人看的,直接就让人将棺材抬进了姜家。

穆家的府兵都是人高马大的,姜府的家丁根本阻拦不住。

姜云泽像是锯了嘴的葫芦,呆呆站在一旁,那一张脸,比棺材板还黑。

齐采薇怯生生的看了姜云泽一眼,不知死活的上前阻止穆江月,“你这刁妇,将这些东西快快弄走,否则……”

“否则怎么样?”

“告官?去大理寺告呀。”

“想杀我?来呀。”

穆江月环抱手臂看着她,一副你奈我何的样子。

齐采薇气得直跳脚,脸都快熟透了,手心也抠出血来了。

“你……你…..你这个悍妇。”

穆江月的悍妇之名远扬京城,姜云泽和齐采薇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不讲理的,又是他们惹不起的。

完全就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感觉。

打也打不过,告也告不了,说也说不过。

只能眼睁睁看着棺材被抬进门。

姜老夫人听到这个消息,直接晕死了过去。

放完棺材,完工。

穆江月带着府兵大摇大摆的离开了姜家。

临走前还不忘再往伤口上撒点盐。

“我就喜欢看你们这样恨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也好叫你们尝尝瑶瑶被欺负的感觉。”

……

第276章 笼中鸟

中元节这一日。

姜府府门大关。

因为早上大闹了一场。

有人一大早往姜家抬进去好几口棺材。

抬进去就没再抬出来了。

但是姜家后院空地冒起了滚滚烟雾。

他们把那些棺木给烧了,毕竟不烧也不可能真的留着。

这一大家子还康健得很。

就连那姜老太太看着都是精神头很足,每个月都要去那城郊的寺里拜一拜。

或许是她来自乡下,身体比那些世家夫人都要强壮许多。

不过这次听见有人往家里抬棺材,一向健壮的她居然气晕了过去。

姜云泽听见老娘被气倒了,直接甩了齐采薇一记耳光,“看看你干的好事。”

齐采薇捂着脸,看着一脸愤怒的夫君,心里发毛。

姜云泽从前再恼她,都从未动过手。

今天居然打了她。

别看夫君平日里一副清风霁月的模样,生起气来,可能一个月都不同你说一句话。

更别说去你屋里了。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即便她是尚书千金,嫁了人也是以夫为天,自然不想被夫君厌弃。

她也没想到,江州之事会被陆青瑶抓住把柄,并以此威胁他们。

但刺杀一事,哪怕外边再怎么疯传,都与她无关。

派出去的都是死士,不可能会留下任何证据。

“相公,你别听刚才那女人红口白牙的胡乱污蔑,姐姐都捎了话来要与你和离,我即便恨她曾对佩儿下毒,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况且她还带着枫哥宴哥儿和淼淼,都是你的亲骨肉,我怎么可能会对他们下此毒手,你要相信我。”

姜云泽冷冷的看着她,问道:“你就不忌惮青瑶手中握着你的把柄?”

“我……”齐采薇怔愣一瞬,想起衿儿说过的话,“自然忌惮,但我相信姐姐她不会不顾几个孩子的死活。”

这一点,她非常笃定。

没有哪个母亲会不在乎自己孩子的。

姜云泽看着她,意味不明。

这女人……似乎比从前多长了点脑子。

他很不喜欢这样的感觉,聪明的女子想法太多,没那么听话。

他敛了敛心神,握住齐采薇的手,换了一副笑颜,“薇儿,为夫刚刚就是太担心母亲,这才对你动手的,你可会怪我?”

齐采薇见他这样,才放下心来,摇头道:“自然不会,都是那穆江月欺人太甚了。”

“那就好,只是恐怕一日功夫下来,全京城的人都在传我谋害妻儿,必定会有碍我官声,若是被陛下知晓,说不得又要责备于我。”姜云泽长叹一声。

一副很是无奈的样子。

那穆江月一路而来的时候,必定招摇过市。

恐怕这会儿,外边都不知传成什么样了。

“虽然都是谣言,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休妻或是和离,谣言必定会越传越烈,抬你为正妻一事,恐怕……”

齐采薇愕然。

什么意思,难道就因为这破事和离不成了?

这可不成,那女人好不容易才松口的。

她离当家主母只差一步之遥。

“相公别急,我去找父亲想法子平息流言。”

“那就有劳薇儿了,我去看母亲。”姜云泽轻拍了拍她的手,这才离开。

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

虽然能轻松拿捏齐采薇,但装的那人也是很累的。

从前青瑶还在的时候,他其实宁愿面对青瑶都不太喜欢去齐氏院中。

这庶女被娇纵惯了,一身的臭毛病。

没气度就算了,还没有脑子,净干些令人啼笑皆非的蠢事。

不过好在有一个把他捧在手心,有权有势的亲爹。

她惹出来的事,自然是自己解决。

想到那即将回京的妻儿,他多少还是有些不舍。

青瑶是一个十分聪明内敛的人,能持家会打理家业,也孝顺母亲。

平心而论,青瑶才是最适合最当家主母的。

可错就错在她太有主意了,眼里揉不得沙子,把娘家看得太重。

完全没把他放眼里。

没有哪个男子会愿意忍受这样的妻子。

而且陆家已经成了那样,无可挽回,可她偏不肯死心,非说她爹是冤枉的。

她这样的执拗,冥顽不灵,若还继续做他的妻,必会连累姜家。

姜云泽去看了母亲,见母亲吃了药歇下了,这才去了桃儿院中。

还是桃儿这里让他最为舒心。

但他还是无法摘下面具,这人啊,面具戴久了就像是焊在了脸上,摘都摘不下来。

“云泽哥哥,外边如何了?没事吧?”陶桃刚从榻上爬起来,头上还戴着抹额,头有些疼。

“没事,都处理妥当了,你若好些了就去看一眼母亲吧,她晕过去时吐了口血,有你在身边陪着我放心。”姜云泽为她拢了拢外衣。

陶桃张了张嘴,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她很想拒绝,却开不了口。

这些日子,那个老太太把她折腾得够呛,膝盖都跪肿了,可云泽哥哥却只是为她抹药。

相处的时日一长。

她才发现老太太就是块捂不热的石头。

从前她还在桃溪村,还是小姑娘那会,姜老太太其实很看好她的,对她也不错。

几乎全村的人都知道她是姜家未来的儿媳。

后来婚事没成,但那也不是她的错啊。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不可能不管不顾的。

可现在,都已时过境迁,她都入了姜家,为云泽哥哥生了女儿。

老太太却嫌弃起了她,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

哪怕日日伺候在跟前的是她,而不是那齐采薇。

她不明白,难道孝心真的只能用金钱来衡量吗?

她日日衣不解带的伺候老太太,换不得她一个好脸色,可齐氏就给她送了个镯子,她就能开心一日。

她知道自己身份卑微,比不上那位尚书千金,也拿不出什么贵重首饰。

可她是真心实意孝敬老太太的。

却换不来她的原谅。

还有云泽哥哥,虽然待她极好,什么好东西都是留给她和女儿。

但还是总感觉有些疏离冷漠。

特别是在老太太的事上,每次都敷衍她。

可每次看着他对着子姝笑,逗弄孩子的样子,她一下又心软了,不想计较。

这不就是她梦寐以求的日子吗?

她问自己。

抬头看着窗外四四方方的天空。

她已经很久没见阿娘和弟弟了。

自从进了姜家,她唯一能去的地,只有老夫人的院子。

然后就是在这院中等云泽哥哥。

连前院都不能踏足。

若是遇上什么节日一家人用饭了,都得经过齐氏的允许。

老太太说这是规矩。

她感觉自己就是笼中的鸟儿。

还是被折断了羽翼的鸟。

……

第277章 重逢

越是临近京城。

陆青瑶就是越加忐忑。

就是很奇怪的一种感觉。

竟然有些期待。

虽然她不是很喜欢京城,可生在这里,也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

似乎还真是把这当故乡了。

亦或者这里有她陆家的老宅,还有即将要见到的亲人。

也是不知道阿娘和嫂嫂们到了京城没?

不过,离开京城三年多,她现在最想去的还有一个地方。

马车绕了段路停在了松柏林外边。

姜子枫兄弟俩其实想去看看的,可还是在林子外边停住了脚步。

陆青瑶看向林子深处,“枫儿宴儿,就在这吧,别去打扰妹妹。”

姜淼淼只觉得这地方有些熟悉,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这不会就是阿娘的亲生女儿埋葬的地方吧?

不过阿娘和哥哥都只在林子外祈祷,烧纸锭,待了好一会。

其实前些日子的中元节。

阿娘就放了好些水灯,烧了好些纸锭了,特别是在一处荒岭上烧了许多许多。

二哥说,那里埋葬着他们的亲人。

姜淼淼还是小女童,不能去那些地方,就只能跟喜儿待在车里,远远的看着。

古人都十分信奉鬼神,可以说各路神仙都信。

所以中元节前后那几日,他们都在客栈里待着,并没有着急赶路。

阿娘直接不让她出屋,都快把她憋坏了。

可这会出来了,也还只能待车里。

幸好马上就到京城了。

祭拜完后,继续启程。

经过城外十里亭的时候,马车就停了。

正睡得迷糊的小淼淼是被痒醒的,感觉脸上似乎有虫在爬,有东西在挠她的脸。

她第一个反应是虫或者蜈蚣什么的。

眼睛都没睁开,就尖叫了一声,然后闭眼坐了起来,双手双脚的乱舞了一通。

感觉打到什么东西了。

睁开眼一瞧,不是什么蜈蚣。

是一个挺漂亮的小男孩,五六岁的样子,正捂着额头,对着她哈哈大笑。

姜淼淼看到他手里的草,就明白自己刚刚为什么脸会痒了。

看来是个调皮捣蛋的熊孩子啊。

阿娘说江月姨母会在城外十里亭接他们,所以这小子应该就是姨母的小儿子了。

姜淼淼起了逗弄他的心思,从书里拿出一片叶放他嘴里。

这几日闲来无事,她收集了好些叶子标本。

“你给我吃什么了?”颜乘安连忙掏了出来看了看,也没恼。

反而是盯着她看。

姜淼淼也看他,小男孩穿得很贵气,锦衣华服,收拾的干净整齐,应该是来之前特地被他娘打扮过了,胸前还带了个小金锁,脖子很白,但是露在外面的皮肤不算太白。

看样子是被晒黑的。

小男孩看着看着,就开始上手捏她的脸蛋儿。

下手不知轻重,都有些捏疼她了。

姜淼淼一巴掌拍掉了他的手,撅着小嘴,“你不可以捏我脸,男女授受不亲,知道不?”

这可把刚进马车的家长们逗乐了。

江月姨母伸手就去捏着儿子的耳朵,警告道:“不可以欺负妹妹,小心我揍你哦。”

颜乘安努了努嘴,哦了一声。

“淼淼,这是你乘安哥哥,他若是欺负你了,你就告诉姨母,姨母替你揍他。”穆江月一把将小姑娘抱入怀中。

咦!小家伙居然又重了。

不过看着倒是高了,结实了,婴儿肥也渐渐没有了,小手手小腿腿也很紧实,就是小肚肚还是圆鼓鼓的。

看来睡觉前吃了不少东西,还和以前一样爱吃。

姜淼淼就觉得姨母好奇怪哦。

这捏捏那摸摸的,都把她摸害羞了。

颜乘安好奇,也想摸摸,被她娘给打了回去,“没听淼淼说吗,男女授受不亲。”

颜乘安摩挲着手还是不死心,指着姜淼淼的袖子,“她衣裳上有脏东西。”

姜淼淼:……

低头一看,是午睡前偷吃的酥饼,不小心蹭到了碎屑。

有些尴尬。

自己伸手给它拍掉了。

这个年纪的小男孩可不就是正顽皮的时候嘛。

估计性子也是随了姨母。

姜淼淼其实并不太喜欢和同龄小朋友玩的,也不可能真的玩在一起。

她更喜欢跟哥哥们玩。

但这小孩似乎挺喜欢她的样子,回去的路上,就静静的挨着她坐。

一会给她投喂点心,一会给她投喂果脯。

穆江月破天荒的见到儿子这样乖巧,看他的眼神都温柔了几分。

“江月,你不如给乘安生个妹妹,瞧他喜欢得紧。”陆青瑶打趣道。

好友说小乘安顽劣,她瞧着挺好的呀,还知道照顾淼淼,给她吃东西,替她擦嘴。

穆江月却是笑眯眯的看着俩小孩,“我瞧着乘安不是想要妹妹,他就是喜欢你家淼淼,不如给他们定了娃娃亲吧。”

“咳咳咳……”

姜淼淼差点没被呛死。

妈呀!她才几岁,怎的就要给她定亲事了?

这还让不让人活的。

往后的岁月里,谁见了她都是要说一句:这是颜乘安的未婚妻。

她才不要,万一这家伙以后长丑了,或者是移情别恋了。

那她就成了笑话。

“不要娃娃亲。”姜淼淼连忙往边上挪了挪,是这小子挨她太近,姨母误会了?

“不成,姨母,妹妹以后不嫁人,是要招赘婿的。”姜子枫忽的掀开帘子,探头进来说道。

姜淼淼觉得这个拒绝的理由好。

好感动,大哥真的好喜欢她,都不想让他嫁出去呢。

“哈哈哈……”

穆江月见小淼淼的样子,都笑岔气了,看着儿子一脸幸灾乐祸道:“乘安,你被嫌弃了呢。”

颜乘安:……这怕不是后娘。

他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然后见她娘拿着团扇,拍了拍车窗口小哥哥的脑门,“枫儿,那就让乘安入赘好了。”

这下可给姜子枫整不会了,看颜乘安的目光都变了。

细细打量起来,想着怎么调教好。

又见姨母和阿娘大笑了起来。

姜淼淼:……

大哥那是什么表情?

不会当真了吧。

还有颜乘安,脸红个什么劲?

颜乘安眼眸一动,定定看着他娘认真道:“阿娘,你牙缝里沾了菜叶。”

先生都说女子要笑不露齿,而他阿娘,笑得牙齿都快掉出来了。

穆江月面上十分尴尬,连忙拿出小铜镜,左右瞧了瞧。

面色随即由尴尬转怒。

一巴掌就要挥过去,“颜乘安,你皮痒痒了,敢戏耍老娘。”

“陆姨救命。”

“淼淼救命。”

……

第278章 会渣爹

母慈子孝了一路。

快到城门口时。

穆江月这对母子终于安静了下来。

此时已是傍晚。

城内外,人群依旧熙熙攘攘,车水马龙。

孙家兄弟到城门口时才同他们道别离开,因为孙家住在城东。

和他们不同路。

城东是京城最为繁华之地,食肆店铺酒楼林立,一品居也坐落在那。。

因此城东的外城也集聚了许多做贾行商之人,他们的居所大多穿插于其中。

而权贵多集中在内城,与皇城和官府机构毗邻而居。

姜家和陆家的老宅也都在内城。

姜淼淼听完阿娘所述,对这座帝都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中心是皇城,越靠近权利中心的宅子,住的往往都是权贵。

所以那地也是寸土寸金,甚至有钱都买不到。

普通平民百姓都只能居住在外城。

像穆家这样的大家族,在城内倒是不止一座宅子,皇帝太后赏赐的估计就有不少。

姨母也提过,要将他们安置在其中的一座宅子里。

但阿娘哪能同意住过去,她坚持要在外城自个买个宅院。

原因嘛自然有很多。

内城的宅子即便有人愿意卖的,也是寸土寸金,买大宅子不划算,太贵。

小宅子院子太小,没地方种菜养羊养马,还有养姜小白。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皇帝虽然暗中赦免了陆家,但还没为陆家平反。

被查封的宅子和产业自然也还未归还。

陆青瑶觉得,皇帝这是想让父亲扮猪吃老虎,顺势帮他揪出那些狼子野心之人。

所以陆家女眷回来之事,还暂时不宜公开。

她们如今的身份住那儿,也只是徒惹是非,何苦去花那冤枉钱。

最终还是让江月在外城帮她们置了座宅子,带后花园的,远一点也无妨。

阿娘说那宅子花了她三千两。

姜淼淼还挺期待的,三千两的宅子在这帝都能有多大。

可别以为外城的宅子就便宜了,也同样是寸土寸金呢。

对这座帝都,新家和新的家人,小姑娘都充满了好奇。

还在城门口就掀开车帘,四处张望。

她在看路人,路人也在看她。

纷纷惊叹,好漂亮的小女娃啊。

阿娘也没有阻拦她,让她无所顾忌的看,纵情恣意的玩。

因为过几年,待她长成大姑娘。

就不能这样肆无忌惮的看了。

京城虽迷人眼,但也等级森严,规矩繁多。

就快到达城门口时。

姜淼淼很是眼尖的看到,人群中立着一个中年男子。

容貌十分好看,风度翩翩,站在百姓中可以说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只是马车靠近,姜淼淼就觉得那人越发眼熟。

越来越近。

她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盯着那男子看。

那人的眉眼,和二哥有八分像,和大哥三分像,和大伯有五分像。

和他们容貌这般相像,且如此玉树临风的,也只有一人了。

姜淼淼瞳孔都放大了。

这人不会就是渣爹姜云泽吧?

不是要休妻吗,怎的还破天荒的来接他们。

就是接他们没错,因为他的目光一直在前边高头大马上的大哥二哥身上。

刚进京就见到传说中的渣爹,这是她始料未及的。

姜云泽带着家仆,矗立在那,应该是站了许久。

眺望着他们来的方向。

有马车不坐,就好像是故意站那的。

大概因为他是近日舆论八卦的核心人物,又或者是因为容貌过甚。

光是站在那,就引得不少百姓侧目。

姜淼淼正想告诉阿娘,就见流云打马来到她们车旁,“夫人,城门口那人好像是姜大人,应该是来接你的,你看要停下来吗?”

“呵!他居然还有脸来,瑶瑶你可别被他那样子给骗了。”穆江月探头往外瞅了一眼,满脸鄙夷。

“什么?那狗男人居然敢来,我倒是要瞧瞧他长啥样。”秀秀也凑过去,挨着肉乎乎的小姑娘。

“阿姐,你别说,这狗男人长的还挺俊,难怪你当初会栽在他手里,要是将他揍成猪头,一定更俊……哈哈……”

陆青瑶:……

此时,一大两小,像是看见大猩猩似的,趴在车窗伸头往外瞧。

颜乘安小朋友也凑了过去,“淼淼,这人就是你爹吗?”

姜淼淼摇头,“不是,不认识。”

虽然他是阿娘的夫君,但连养父都不够格,所以当然不是了。

她在这里只有一个干爹。

或许,也还有一个亲爹吧。

颜乘安若有所思,“不是就好,这人绝对没有我大舅舅俊。”

这小子的大舅舅不就是她干爹嘛。

姜淼淼很违心的点了下头,“我瞧着也是。”

干爹捯饬一下也是俊的,但是不一样的俊。

陆青瑶都被他们的话给逗笑了。

想到姜云泽的奇怪行为,她看向江月,“阿月,是近日城中发生了何事吗?”

事出反常必有妖,都已经闹成这样,还亲自来接。

不是她在做梦,就是姜云泽有什么大病。

穆江月嘿嘿傻笑,将中元节那日她往姜家抬棺材的事说了出来。

从前她就想为瑶瑶出头,收拾一下姜云泽。

偏瑶瑶不让,怕她脏了手,还惹得一身骚。

可这次他们居然下杀手,那她是不能忍的,不论是齐尚书还是齐采薇要害瑶瑶母子,说到底都是姜云泽惹的祸。

齐家她不敢去撒野,但姜家还是可以的。

她讪讪说道:“这事吧,闹得满城风雨,听说昨儿早朝,言官们又参了姜云泽和齐尚书一本,陛下原本就烦心肃王谋反,这会儿更恼了,直接扣了他们半年俸禄,还把这对翁婿斥责了一番。”

陆青瑶听罢,哭笑不得,“那他也不至于贴着脸来接我们回去吧?”

这样的事虽说有损他们的官声,但终究是不痛不痒的,没伤到根本。

打蛇还是得打七寸。

穆江月笑着道:“那是因为,姜云泽还当着朝臣的面承诺了,只要发妻愿意回姜家,他就敞开大门迎接。接不接是他的事,但你们就真没必要回去了,至于宅子嘛,和离那日再收回,房契我都替你收着呢。”

陆青瑶笑着点头,“那是自然。”

那儿已早已不是她的家。

一把抱回正在好奇的小闺女,“淼淼想下去看吗?”

“想。”姜淼淼点头。

嚯!阿娘这是要带她会渣爹啊。

马车停了下来。

阿娘牵着她走在前头。

大哥二哥,秀秀姨,江月姨母和颜乘安,还有一众侍卫,在后边浩浩荡荡的跟着。

百姓纷纷凑了上来。

人人都有一颗八卦好奇的心。

这位风流倜傥的姜大人的事迹,在这四年里,时不时就要成为茶楼酒肆的下酒菜。

前儿还传出他纵妾杀妻杀子呢,一转眼,妻儿水灵灵的就站在他跟前了。

一定比戏文里还好看呢。

就见姜大人笑吟吟的迎了过去,正想拉妻子的手,被一柄利刃逼退。

秀秀拿剑指着姜云泽,将他逼退到了五步开外。

“就站那说,别过来。”

姜云泽嘴角抽了抽,勉强维持住笑意,“青瑶,为夫是来接你们回家的,同我回去吧,家里已经备好菜肴为你们接风洗尘,母亲也想孩子们呢。”

他目光扫过方脸女子,眸色微冷。

最后落在妻儿身上,打量着面前的妻子。

不施粉黛,不着钗环,一身装扮干净利落,似乎更加明艳了一些。

有婚前的影子。

但他不喜这样的青瑶。

他喜欢得是作为当家主母,不论是衣着或是言行举止,都十分端庄得体的青瑶。

陆青瑶一言不发,静静的看着他表演。

姜子枫姜子宴兄弟也不置一词,看着亲爹虚伪的笑容,心中拔凉拔凉的。

姜云泽又接劝说道:“青瑶,跟我回去吧,你忍心让孩子们流落在外吗?”

都是姓姜的,即便和离,孩子也是不可能跟着个和离妇走的。

陆青瑶看着他那一张虚伪的嘴脸,心里没来由的厌烦,只想尽快离开。

“你问问孩子们,愿不愿跟你回去?”

姜云泽目光落到俩儿子身上。

少年英姿勃发,神采奕奕。

不得不说,青瑶将他们教的很好,小小年纪就都考上了秀才,是他姜家的好儿郎。

他伸出手,“枫儿,宴儿,别在那愣着了,跟爹爹回去。”

姜子枫摇头,“不,我们听娘的,阿娘上哪,我们就上哪。”

姜子宴一脸委屈样,“爹,您不是想休妻吗?还纵容齐家派人来杀我们,这要是跟您回去了,那我们还有命活?”

看来传言非虚,孩子的话总不能有假。

围观的人觉得值了,吃到了一手大瓜。

姜云泽面容一僵,急忙解释道:“没有,绝对没有,你们遇刺的事,爹爹是真的不知。”

到底是自己的骨血,即便再忤逆不孝,他都不想被儿子记恨。

只是这孩子说话,一股子火药味。

罢了,遭遇了这些事,心中有气也是难免的。

日后在慢慢弥补吧。

姜子宴道:“那你问问妹妹,她愿不愿意跟你回去?”

姜云泽垂眸,目光落在妻子身旁的小姑娘脸上。

四目相对时,他身形微怔。

好漂亮的小姑娘,特别是那双凤眼,水灵灵的,好似会说话。

衿儿和阿姝就已经很漂亮了,可同眼前的小女童一比,瞬间就逊色了许多。

这真的是他女儿吗?

这样的容貌,长大必定倾国倾城吧。

他记得青瑶给孩子取了乳名淼淼。

“淼淼,来,过来爹爹看看你。”姜云泽不自觉的蹲了下去,朝小姑娘伸出了手。

姜淼淼攥着阿娘的手,往后缩了缩,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要,你不是我爹,我不认识你。”

想当便宜爹,做梦呢。

姜云泽的面上有些挂不住。

虽然对这孩子没什么感情,但到底是他生的,况且这小家伙长的是真讨喜。

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不过这小家伙的性子,未免泼辣了些。

罢了,带回去日后好好调教调教。

他上前道:“淼淼,我就是你爹爹,不信问你娘。”

姜淼淼撅起小嘴,奶凶奶凶的,“哼,我从未见过你,你怎么好意思说是我爹,生而不养,不能称之为父。”

姜云泽:……

这么大点孩子,就如此伶牙俐齿,大了还得了。

就听见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这天下还有孩子不认识父亲的,也是奇闻。”

“瞧着姜大人对孩子也不上心啊,把妻儿扔江州那么多年。”

“都说是宠妾灭妻呢,还养了外室。”

“可不,孩子都怕他,不认他了,造孽啊……”

姜云泽面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

他来就是想接妻儿回去,打破谣言,可不想在这被人数落的。

至于其他的,等这阵子风头过了再说。

他站起身来,继续厚着脸皮劝说道:“青瑶,孩子们都还小,你带着他们不回家,还能去哪,拖家带口的,去别人家叨扰终归不好。”

姜云泽瞟了穆江月一眼。

他了解青瑶的性子,即便是再要好的姐妹,她也不会去麻烦别人。

以她如今的处境,除了住客栈,也没别的地可投奔。

曾经的那些亲朋好友更是避她如蛇蝎。

陆青瑶简直无语,直接戳穿了他的面具,“姜云泽,你我夫妻早已缘尽,前些日子不是还想休妻,又何必装出一副情深为我好的样子,这样只会让我觉得你虚伪做作,也不必说什么废话了,我只要一纸和离书,你准备好,三日后我自会登门去取。”

若说从前她当局者迷,被姜云泽的花言巧语哄骗,看不清这人。

可如今,居然能把他看得透透的。

多一点都不想跟他浪费口舌。

孩子们还等着回去吃饭呢。

“至于安置在哪,就不劳烦你操心了。”

姜云泽讪笑,“罢了,你想和离也可以,孩子得留下。”

“不,我们不跟你回去。”姜子枫抽出手中的剑刃,挡在阿娘面前。

姜子宴摇头。

“不要,我不要离开阿娘……呜呜呜……”姜淼淼狠掐了自己一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得很伤心,她感觉自己的演技越来越精湛了。

舆论的力量不可小觑,他总不能抢孩子吧。

陆青瑶连忙抱起闺女哄着,又看向姜云泽,“瞧见没,他们不想跟你回去,你走吧,别在这挡道了。”

姜云泽哑然,一张脸都气绿了,死死咬着后槽牙。

当着众人的面也不好说什么,再看陆青瑶身后黑压压的人,跟土匪恶霸似的,也不能硬抢。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离开。

……

第279章 初入京城

第277章 出入京城

迎着夕阳。

马车缓缓驶入城中。

回京的第一天,原本是开开心心的。

渣爹的出现,多少有些煞风景。

车外人群熙熙攘攘,车内安静异常。

阿娘和江月姨母的心情都有些不美丽,板着脸,估计是想揍人。

渣爹刚刚说和离可以,孩子留下的时候,姜淼淼感觉阿娘拳头都捏紧了,手背上青筋也鼓了起来。

要是他敢在没人的地方对阿娘说这话。

一定是要挨揍的。

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认识阿娘的那一年,她还是温柔的女子,能不动手的,都只动嘴。

即便要动手,也都是悄悄动手。

自从秀秀姨来了之后。

该忍不该忍的,阿娘都不忍了。

两人开始放飞自我。

现在又来一个武力值爆棚的江月姨母。

姜淼淼觉得,她们怕是高低要搞点事情才合理。

小姑娘很识趣的安静了下来,不动声色,静静的挪到了车窗口,掀开帘子。

看车水马龙,看往来人群如织。

看繁华街市,看亭台楼宇。

看商贩叫卖,看市井烟火。

似乎肃王的谋反,对京城的百姓影响不大。

要么是百姓对朝廷太过有信心,要么就是百姓习以为常了。

姜淼淼希望是前一种。

她不喜欢战争。

她喜欢就像现在这样,看看热闹繁华的街市,吃吃人间美味,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在一起。

姜淼淼小朋友杵着下巴,发着呆。

目光游离之际,看到了街边食肆二楼的身影。

看侧颜,有几分眼熟。

看正面,就十分眼熟了。

一般这种情况,不是看到熟人,就是看到仇人。

这天子脚下,应该没人再敢对他们动手了吧,即便动手,也不敢如此明目张胆。

齐采薇这么怕他们回京城,想来也是十分忌惮阿娘的。

可他们偏偏就是来了。

气不死你。

陆青瑶看闺女反常的举动,寻着她的视线探头出去,就看到食肆二楼怒目圆瞪的母女。

这母女,一个比一个狠着呢。

特别是小的这个,别看还是个小姑娘,那心思可比她娘活络多了,心狠手辣的。

长大了恐怕也是祸害。

“淼淼,危险,头别再伸出去了。”姜淼淼正玩的高兴呢,被她娘一把给捞了回来去。

想想也是,齐家是这京城的权贵,万一那楼上放冷箭,她不就噶了。

不划算不划算。

姜淼淼刚刚咧着嘴对着楼上的两人咯咯笑着。

她的笑,引得临街酒楼上的几人注视。

有人喜,也有人怒。

酒楼二楼包间,玉清公主戴着帷帽矗立在窗边。

目不转睛地看着楼下的车队,目光最后锁定在马车上。

她紧紧抓着扇柄,心中澎湃激动。

她看到女儿了。

小姑娘往车窗外伸着头,一双溜圆的大眼睛左顾右盼,笑容明媚,肆意张扬。

那样的容貌,不是她还能是谁的女儿。

藕节似的小手,捏着小风车,在窗边摇啊摇,无拘无束。

银铃般的笑声,清脆悦耳。

看得出来,小姑娘很开心,时不时还对着马车旁的少年笑笑。

两个少年,小的这个陪着她说话。

大的那个帮她买东西,小姑娘指哪他买哪,前前后后窜来窜去的。

忽然小姑娘的笑容就顿住了。

目光朝着她们的方向看来,却是落在了隔壁。

小姑娘冲着隔壁笑。

还咧着嘴,调皮的做鬼脸。

笑着笑着,忽然被身后车内的女子抱了回去,放下车帘。

玉清公主恋恋不舍的看着车队离去,越走越远。

“丰嬷嬷,是淼淼,是她。”

“是的公主,是她……”丰嬷嬷看着小姑娘,大半年不见,似又长大了许多。

女大十八变,小姑娘就是长的快。

不过那双眉眼,是越来越像长公主了。

“嬷嬷,去看看隔壁雅间是谁在那?”

女儿刚刚的笑容有些怪,就是那种得意洋洋的笑。

似乎看到了什么熟悉的人。

齐采薇母女站在临街的商铺二楼,注视着下方的过往车辆。

一眼就看到对着她们笑的小崽子。

居然从小家伙眼中看出了几丝挑衅的意味。

姜子衿眼里的恨意都快溢出来了,这小孩就是有些欠揍。

妹妹这种东西,她是不喜欢的,只会分走家人的关注。

当宠物养还差不多。

她现在没事就很喜欢去祖母那,让人去将小子姝抱过来。

看小娃娃在地上爬来爬去,很好玩。

像小狗似的。

一会碰到这里,一会磕到那里。

看陶姨娘站在院里抹眼泪,又不敢顶撞祖母。

她就觉得很有趣。

说来也可笑,这陶姨娘好好的良家女,偏要给爹爹做外室,做妾。

得偿所愿了,又感觉所有人都欠她的。

她难道不知道,做人妾室就没了人身自由,要做小伏低,伺候主子。

像她这样没家世背景的,更是如此。

至于姜淼淼,若是爹爹将她留在家里,一定更有意思。

说不定比小姝姝还要有趣。

她其实也听百姓议论了。

爹爹居然去接了陆青瑶母子,明明他答应了阿娘要和离的。

很明显,这是做给外祖父看的,他在以自己的方式反抗外祖父。

爹爹这人吧,其实很拧巴。

明明在朝堂内外都是依仗着外祖父,却又自命清高,面上笑得比谁都好看,嘴里说得比谁都好听。

一转头,装得比谁都无辜,背地里却是阳奉阴违的。

“阿娘,那陆家是真的回不来了吧?”

齐采薇死死揪着帕子,看着下方的车马,牙齿都快咬碎了。

冷不丁听到女儿这么一问,才回过神来。

说起陆家这事,她心情才微微好受了一些。

对着女儿道:“自然是回不来的,你外祖父做事一向谨慎,贪污军饷可不是什么小罪,若非陆青瑶赔了自己全部嫁妆进去,又加上穆家的求情,哪里还能让他们活到今日。”

她就不明白了,陆家都这样了,陆青瑶也同意和离,夫君却又改变了主意。

居然敲锣打鼓的要接她回去。

虽然说这是权宜之计,可到底憋屈得很。

说来说去,都是那穆江月惹的祸,偏她有太后撑腰,还嫁了那样一个夫家,就没人敢惹她。

凭什么这些王孙贵女就能如此仗势欺人?

她越想越憋屈。

姜子衿若有所思,幽幽道:“阿娘,若陆氏真的同爹爹和离,没了姜家依仗,那她这罪臣家眷应该不能继续留在京城吧?”

齐采薇眼眸一亮,“没错,乖女儿,我怎么没想到呢。”

她已经迫不及待要回齐府找爹爹说这事,哪有罪臣之女和离了还继续享受荣华富贵的道理。

别的罪臣家眷不是跟着流放,就是为奴为婢,甚至充为官妓,贬为奴籍。

即便有多少人求情,大梁的律法都是容不下她的。

姜子衿扬着一张娇俏美丽的小脸,笑着道:“阿娘,这等小事,何需劳烦外祖父,您可知,因着大梁近些年粮饷不足,如今又要出兵讨伐肃王,近日朝中有不少文臣旧事重提,对着陆淮安口诛笔伐。”

齐采薇自然不知。

夫君怎会同她说这些。

不过女儿一个未及笄的小姑娘,怎么会关心起了国家大事?

姜子衿知道她娘根本没明白她的意思,接着道:“肃王造反,没想到竟将陆家推到了风口浪尖,这陆氏女自然也就讨不到好处。待她陆青瑶离了姜家,再把她陆氏女和离的消息宣扬出去,有的是苦头等着她,倒省了我们动手。”

齐采薇听完,眼眸更亮了。

连日来的不快,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看着桌上的饭菜,心情大好。

饭都多用了些。

她听百姓议论过,陆青瑶三日后上门和离。

她不是想带走几个小崽子吗,那就让她带走,只要她离开姜家,想要什么她都给。

迟早她都是要还回来的。

这边的姜子衿母女吃的开心。

隔壁雅间的玉清公主一张脸漆黑如墨,眼中泛着寒光。

丰嬷嬷低垂着头,将齐采薇母女的谈话一五一十的禀报给了长公主。

“殿下,此刻那齐氏母女还在得意呢,她们万万想不到,这酒楼是景王府的,更加不会想到,这酒楼的房间与房间之间是有隔层的。”

要说这母女俩还真是蛇蝎心肠,倘若今日长公主没来这,或是没发现端倪,岂不是让她给钻了空子。

不过现在这局面,对陆娘子确实不利。

即便是皇帝,也无法堵住朝臣的悠悠众口。

但长公主是什么人,岂会让小郡主的养母被人欺负。

陆家被口诛笔伐的事,陆青瑶在与好友的唠嗑中,也知道了个大概。

她道:“国库不丰虽是常态,但穆大哥悄悄运回京的那批银子,多少是能解些燃眉之急的吧,况且,这马上就到秋收时节了,不该会粮草紧缺啊?”

想了想,好像也并非如此。

大梁建国也只有百余载,虽然兵力强盛,但为了治理前朝留下的积弊,新建水利,改革赋税,兴农桑,耗费了大量的金银财物。

如今的大梁,国库确实不充盈。

这一路从南往北走来。

南边虽是鱼米之乡,但往北也有不少地区受蝗灾,干旱或是水灾影响,颗粒无收也是有的。

曾经困于后宅十余载,这些年的遭遇倒是让她长了许多见识。

体会到了民生之苦。

穆江月点头,“瑶瑶,你也无需忧心,那些文臣每每遇到战事,需要筹备粮草的时候,都会找出一箩筐的理由,陆家的真实情况陛下是清楚的,若不是陛下对陆伯伯另有安排,早就为他们平反了,岂会让你们受此等委屈。”

她顿了顿,又道:“况且,我已经求了母亲,让她收你为义女,任他们如何说都奈何不了你,我倒是想看看谁敢动穆家女儿?”

陆青瑶唇角微启,只要皇帝明察秋毫,她其实不在意那些文臣怎么说的。

毕竟终有一日真相会大白于天下。

陛下也会还陆家一个公道。

“阿月,你实不必如此,这样反倒是连累了穆大哥。”

“他不怕连累,现如今朝廷平叛还要靠大哥呢,他保个人怎么了,要是那群老匹夫再敢说什么,就让他们自个去领兵。”穆江月一脸的愤愤不平。

陆青瑶却是笑了。

领兵打仗的是武将,但是准备粮草的却是文臣。

也难怪他们会有怨言。

但让文臣领兵这样的话,就真的是气话了。

穆云戟那人,什么都好,就是寡言。

上了朝堂,哪里挡得住文臣的唇枪舌剑。

……

马车穿过条条街市。

七弯八绕的,一个时辰,相当于两个小时。

到了他们的新宅子。

不在繁华地段,也不临街。

反倒是比较幽静,挨着皇家园林。

姜淼淼觉得,多少还是有些远了,不过他们都是走走停停的,实际上应该就一个半小时。

江月姨母说这宅子到颜府只有半个时辰不到的路程,到东市一品居也只有半个时辰。

如此说来,倒也不算太远。

陆青瑶看着好友,“江月,这宅子不会是你的私产吧?”

三千两能在这买座带院子的宅子,她多少是有些不信的。

姜淼淼也觉得,这地虽在城边边了,但靠近皇家园林,怕是有钱也买不到的。

看来是姨母动用了私人关系了。

不会这周围的邻居都是皇亲国戚吧?

就见姨母揽着阿娘胳膊嘿嘿傻笑,“瑶瑶,我都帮你看过了,三千两买座能分三个院落的宅子是真不容易,不是太远就是太破,所以……”

“所以你就没买,直接让我们住你的宅子?”

穆江月连连摇头道:“不不不,买了的,这宅子是陛下赏赐给大哥的,我让他分了一小块地给你,隔了院墙,重新开了门,以后和穆家就是邻居了,待到母亲认了亲后,这院墙就直接可以拆了,你觉得如何?”

陆青瑶:……

有些哭笑不得。

果然,买宅子这种事,还是不能交给这个大小姐。

三千两在她眼里,简直就值不了几文钱。

让她用这钱来买宅子也是为难她了。

可这京城,她也没有别的可以信任之人。

姜淼淼倒是挺开心的。

在江州和崔老师与景王做邻居,来了京城。

和干爹做邻居。

实践证明,大树底下好乘凉。

连看家护院都省了。

……

第280章 新家

到新家。

天色已大暗。

姜淼淼没能如愿参观到宅子。

但也听江月姨母说了下宅子的格局。

宅子隔出了四个小院。

他们一家和外祖母住主院,二舅母、三舅母和叔婆各住一院。

说是小院,到底多小姜淼淼是没有概念的。

他们到了,姨母就已经让人准备好了饭菜。

因为这宅子要住陆家家眷,所以姨母不止帮忙置办了宅子,就连家仆都给买了回来,多是陆家从前的忠仆,还是伺候原来的主子。

阿娘院里的,全是从江州带来的。

阿娘说,人手贵在精不在多。

吃完饭,姨母将房契和卖身契交给了阿娘,阿娘又将银票给了她,厚厚一沓。

姜淼淼觉得阿娘一定是补了银子的,银票有些厚。

姨母也不看,毫不犹豫就收了。

但是她走的时候,给小淼淼塞了两个匣子,“淼淼,这是姨母给你的见面礼。”

“这是安哥哥给你的见面礼。”

打开一看。

嚯!姨母送的是东市黄金地段的银楼,安哥哥送的是一间茶肆。

银楼耶!

这跟送银子有什么区别。

茶肆,可以听说书,还有各种甜品点心可以吃,是个打发时间的好去处。

这时候看不了电视电影,听不了音乐会,小姑娘最大的兴趣爱好,除了吃就是听说书。

戏曲什么的咿咿呀呀呀她是听不懂的。

小孩玩的对于她来说,多少是有些无趣。

毕竟她的芯子不是小孩,只是有颗童心罢了。

就这样,小淼淼摇身一变,成了家里最有钱的主了,妥妥的小富婆。

翌日清晨。

姜淼淼起了个大早,逛宅子。

结果大家都比她起得还早,所有人都很忙。

阿娘忙出忙进,安顿下来后,带着海棠开始张罗各个院子的物件,力求让亲眷们回来住得舒服。

姨姨张罗厨房和菜园子。

二哥在书房整理他从江州和一路上收集来的杂书。

大哥是最兴奋的,一听说干爹的宅子就在隔壁,也不管人在不在里边,就去拜访了。

然后姜淼淼一觉睡醒,就发现人都不见了,只有喜儿和姜小白,当然还有啾啾。

第一件事,当然是逛园子。

喜儿小白和啾啾跟着。

哪里是姨母所说的隔出一小块地,就是很大一块,宅子后边还有园子。

园子里有个水池,养了好些锦鲤,一群大白鹅在里边游来游去,水池边还隔了块地养了好些小动物。

姜淼淼数了数,除了羊,还有鸡鸭鹅、小兔子,和各式不同的鸟儿,像是个动物园。

这感觉,怎么和他们在江州的宅子有点像。

姨母真是有心了。

她还怪喜欢呢。

闲来无事,就喜欢喂鱼,喂羊,喂小动物。

还喜欢吃铁锅炖大鹅,拉着哥哥们在后院烤个烧烤什么的。

不过可惜的是哥哥们都陪伴不了她多久了。

二哥还要回江州找崔先生继续念书,科考之路长路漫漫。

大哥要参军。

阿娘也说了,好男儿志在四方,不该困于一隅。

他们有自己的路要走。

至于姜淼淼小朋友,阿娘给她找了位女先生,千雪小姨。

小姨是京城有名的才女。

倒不是阿娘想让她也成为大才女,而是小姑娘在穆千雪跟前最乖。

姜淼淼:……

那是因为小姨极有可能是未来太子妃甚至是皇后,所以她得收敛一些。

转了一大圈,在逛就是隔壁穆园了。

姜淼淼就想去找二哥。

抓紧时间多黏黏哥哥们,多让哥哥们抱抱。

说不定下次再见,她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她有些舍不得哥哥们。

刚到书房门口,就见二哥整理好了一堆的书,递给小厮,“这是淼淼要念的书,记得让夫人交给穆三姑娘。”

姜淼淼:……

算了,不抱了。

她就是怕二哥舍不得她,想让他多抱抱。

结果二哥只想把她变成才女。

去找姨姨吧,这时候大哥应该回来在后厨等吃了。

还没到厨房门口,姨姨就喊吃饭了,姨姨嗓门很大,而且是站在房顶喊的。

一开口,威力四射。

姜淼淼怀疑,隔壁邻居都能听见了。

有点儿尴尬。

幸好隔壁邻居是干爹,但是干爹应该不住那。

干爹住国公府,有时候住军营。

然而,她想错了。

吃饭的时候,大哥蹦蹦跳跳的才从隔壁回来,一进门就喊道:“阿娘,义父答应我可以随军同他去平叛了,但前提是要你同意。”

说着说着,他就压低了声音,“可以见到外祖父和舅舅们。”

陆青瑶毫不意外,“去也好,替阿娘照顾好你外祖父,你这些日子可得多陪陪妹妹,她舍不得你,”

姜淼淼:……

她是不舍,但阿娘一定更不舍吧。

就是对哥哥说不出阿娘舍不得你的话,大约是觉得肉麻。

姜子枫听这话,阿娘是同意了?

一高兴就抱起妹妹转圈圈。

直接抱着不撒手了,“淼淼会想大哥吗?”

“会的,会想大哥,也想二哥。”

然后,大哥抱完二哥抱。

不一会饭菜上齐了,很简单,就是普通的家常小菜。

因为后院的菜园才撒上的菜籽,刚来,也还没工夫去市集,都是吃的库存。

腊肉、笋干、菜干……

大哥突然道:“阿娘,我还邀请了干爹同我们一块用饭,他一个人用饭,有点孤单。”

陆青瑶:……

她是准备了礼物上门送帖子,准备七日后设答谢宴,邀请亲朋过府一聚,感谢他们长久以来的帮助。

可老大这么快就将他请过来了吗?

她看看桌上的饭菜,腊肉炖笋干,一碟子小菜,昨晚的剩菜炖大鹅,还有一碟子咸菜。

会不会太简单了,现在加菜还来得及吗?

“阿姐,要不我去炖点蛋羹吧,那个快。”秀秀急忙道。

陆青瑶点头,“去吧,炖鸡炖鸭的现在恐怕是来不及了。”

“阿娘,我刚刚过来的时候在后院抓了两条鱼,咱们煮鱼吧。”姜子枫说着往屋外拎了桶鱼进来。

心想姨母真周到,居然还在后院给他们准备了那么多食材。

……

第281章 隔壁的邻居

木桶里。

两条大红锦鲤使劲扑腾。

拼死挣扎。

它们也是没想到,自己就是伸着嘴讨个吃的而已。

然后就被这小子捞了起来,还即将要变成他们的盘中餐。

姜淼淼:……

这不是后院池子里的锦鲤!!

这……能吃吗?

想了想,这会儿鱼食都是纯天然的。

人应该是能吃的吧。

就是不知道好不好吃?没吃过。

算了,有吃的总比没有的好。

陆青瑶盯着这鱼看了一会,没见过有人家吃这鱼的,能不能吃啊?

厨子们看着鱼,有点头疼。

第一次做炖锦鲤,听说这鱼很腥。

不过秀秀可没打算让他们做,招待贵客,得亲自下厨。

一转眼,两条锦鲤已经到姨姨手里了,“放心,只要没毒,什么肉我都能给它做好吃了。”

姨姨亲自下厨,大伙就放心了。

很快的,鱼煮熟了,大家都怀疑穆云戟是闻着味来的。

他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

姜淼淼哒哒跑过去,打破了尴尬的氛围,“爹爹,你怎么才舍得来看我?”

穆云戟突然当爹还不到半年,又许久不见,还是有些不适应。

不过很快他就适应了。

因为小姑娘就是个话痨。

“爹爹,你平时住这边吗?”

“爹爹,你喜欢吃笋吗?这是姨姨从江州带来的,是江州特产哦。”

“爹爹,你要多吃点。”

“爹爹,这酸笋也是江州带来的。”

“这鸡蛋是后院老母鸡下的,我早上刚捡的。”

……

穆云戟听得心花怒放。

姜淼淼,“爹爹,还有这鱼,是哥哥在后院池子里抓的,不知道好不好吃,但姨姨做什么都好吃。”

陆青瑶:……

她可没想让穆云戟知道这鱼的来处。

谁家招待贵客用锦鲤呀?

“穆大哥,这是枫儿抓来的,他说想尝尝锦鲤好不好吃。”

姜子枫看着他娘,这鱼怎么了,不是挺好的吗?长那么肥。

穆云戟嘴角抽了抽。

他前几日才放进去的鱼,怎么就……

她记得小姑娘喜欢喂鱼,没听说她喜欢吃鱼啊。

这么大点,估计也只能吃鲈鱼‌吧。

早知道放点鲈鱼‌进去了。

陆青瑶亲自给他盛了一碗鱼汤,“穆大哥,不知道你来了这边的宅子,只有些家常小菜,将就吃些。”

姜淼淼目不转睛的看着干爹,很想知道这锦鲤肉好吃吗。

锦鲤虽好看,但似乎是腥味比较重。

不止小姑娘,全家人都盯着他。

穆云戟:……

你们这样盯着,我吃不下呀。

听到青瑶一家昨儿到京城,所以他一早就过来了。

还想找个借口来看看,就看到姜子枫上门拜访,这不就巧了吗?

只是没想到来的有点唐突,连锦鲤都抓来给他吃了。

可他就好青瑶家这一口。

见到穆云戟吃得香,大伙就放心了。

吃完饭,把大哥支出去了,干爹才对着阿娘说道:“青瑶,枫儿去军营,你放心吧,我不会让他上战场的,就是去历练历练,看看陆伯伯。”

“跟你去,我很放心的。”陆青瑶一开始不知道说什么,但说到父兄,她话匣子就一下打开了。

“穆大哥,你也不用惯着枫儿,该收拾还是得收拾。”

“穆大哥,我想给阿爹和兄长带些衣物吃食过去,你帮我带给他们吧。”

“穆大哥,经此流放一遭,阿爹身子恐怕已不如从前,你帮我盯着他一些,勿要过分操劳……”

……

“好的,青瑶你放心。”穆云戟点不完的头。

最后的最后,陆青瑶来了句,“穆大哥,战场凶险,你要小心,务必平安归来。”

说到最后这一句的时候,姜淼淼看到干爹嘴角一直噙着笑意。

阿娘交代了这么多事,干爹居然还笑得出来。

不过这模样,倒让她有些恍惚。

就好像妻子在给外出的夫君交代事情。

姜淼淼萌生了一种想给哥哥们找后爹的想法。

然而事情总是不能尽如人意的。

一家人吃完饭,阿娘就忙着给外祖父和舅舅们收拾东西,吃的用的穿的,一大车。

姜淼淼感觉阿娘拜托干爹帮忙,越来越顺口了。

穆云戟觉得青瑶同他似乎回到了年少时,那时她也是这样拜托自己盯着陆伯伯的。

傍晚,江月姨母派人来接他们一家到国公府一聚。

姜淼淼见到了千雪小姨,还见到了穆老夫人,江月姨母夫妇也都在。

穆老夫人很英姿飒爽的一个老太太。

穆家宅子靠近皇城,邻居不是王公贵族就是皇亲国戚,这一片,就整一个京城的权贵圈。

也不止,应该说是大梁的权贵圈。

什么公主王府都在隔壁。

到了穆家,就见穆老太太挥着巴掌在揍大孙子,因为大孙子把她养的信鸽都涂成了红色。

巴掌脆响脆响的。

姜淼淼往后缩了缩,怪到江月姨母武力值爆棚。

原来是有家学渊源的。

千雪小姨在这家,反倒是有些另类了。

见他们来,穆老太太放下孙子,朝着他们迎了过来,抱这阿娘,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瑶瑶,总算是把你给盼来了,你这孩子也是,三年前就那么悄悄离开了,可把婶婶给急坏了,现在好了,你阿娘也快回来了,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两人抱头痛哭,全然没注意到还有旁的人。

哭完了以后,穆老太太这才注意到一旁的小姑娘。

又抱着她,“淼淼,你以后可就是祖母的亲孙女了,叫一声祖母来听听。”

她听说儿子收了义子义女,还是很欣慰的,这穆家总算是有些人气了。

“祖母。”姜淼淼甜甜的喊了一声。

她落入了老太太的怀抱,就见她从怀里掏出了个阳绿翡翠玉佛挂她脖子上。

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

姜淼淼感觉这两日收礼都收到手软了,因为中午干爹也给他送了见面礼,东市两间铺子和一箱子首饰珠宝。

说是皇帝赏赐的。

礼尚往来,阿娘也给穆家送了许多竹荪之类的山珍,幸好这东西如今也算是十分的珍奇稀有了。

就连宫里的贵人也喜欢。

否则这样子欠别人,恐怕是很难还清的。

毕竟穆家什么都不缺,也不知能还什么礼。

见完人,叙完旧,吃完饭,当着儿女的面,穆老夫人就拉着陆青瑶的手,“瑶瑶,你和离的事江月也同我说了,若你愿意,就唤我一声干娘吧,你和江月自小要好,跟亲姐妹也差不多了。”

穆江月连连点头道:“对对对,瑶瑶,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不可,我……我不同意。”

穆云戟陡然起身。

……

第282章 送君出征

暮色笼罩。

屋外蝉鸣声嘹亮。

屋内却是安静异常。

气氛有些诡异。

主要是太稀奇了,这个几年也回不了家一次,说话惜字如金的国公爷居然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他不同意穆老太太收陆青瑶做义女?

可是谁人都看得出来他对陆氏母子的关照。

所有人都有些意外。

穆江月看着大哥,怀疑是不是自己耳朵出问题了,“大哥,你说什么呢?莫不是怕瑶瑶连累你?”

穆云戟白了穆江月一眼,“瞎说什么。”

这妹妹一定是爹娘捡来的吧。

专拆他的台。

颜焕扯了扯媳妇的衣角,示意她闭嘴。

同时也为大舅哥捏了把汗,寻思着怎么为他解释。

大意了。

这宴席,以为是大舅哥的饯别宴,没想到是认亲宴,这世间啊差一点,就差一点了。

偏偏明日所有的事都凑一块了,陆青瑶和离,大舅哥出征。

刚巧就这么水灵灵的错过了。

穆江月还想继续问,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还是咽了回去。

怎么回事?

她明显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夫君扯她衣袖,还给她使眼色。

大哥一个劲的瞪她。

为啥瞪她,她是说错了什么吗?

大哥也不像是怕瑶瑶连累的人啊,怎的就是不同意?

穆老夫人意味深长的看着儿子,“臭小子,你倒是说话呀。”

知子莫如母。

这小子就是要逼一逼的。

否则多好的儿媳又跑了。

给他敲个警钟,再不开窍,媳妇就要变成妹妹了。

穆云戟:……

几次张嘴都不知要如何解释。

半晌后,才开口道:“这事不急。”

知情者颜焕连忙出来打圆场,“母亲,枫哥兄妹已经认了大哥为义父,您再收他们娘为义女,岂不是乱套了。”

“婶婶,您的好意青瑶心领了,孩子们已经唤了穆大哥做义父,再改口唤舅舅似也不妥。”陆青瑶连忙附和道。

虽然不清楚穆云戟为何反对,但她正好也有此意。

遇上这样的事,别人都是恨不得与她撇清关系,避她如蛇蝎,穆家愿意帮她,光是这份心意,她就已经很是感激了。

况且江月兄妹已经帮她良多,同族姐妹都做不到这样的。

她断不能恩将仇报,连累他们一同被言官骂。

穆老太太看着儿子,实在是恨铁不成钢。

狠狠剜了他一眼。

姜淼淼三兄妹,大眼瞪小眼的,一会干爹,一会舅舅的,都有些懵逼。

大人的世界,他们有些不太懂了。

陆青瑶知道小闺女十分喜欢穆云戟,便故意问道:“淼淼,你想让穆将军做你干爹还是舅舅?”

“想要干爹,不想要舅舅,我有舅舅了。”淼淼回道。

众人一听笑了。

见干女儿支持,妹妹闭了嘴,老娘没有再坚持的意思。

穆云戟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当天夜里就找了老娘谈心。

对着她开诚布公道:“娘,我心悦青瑶,若是您想让她做您儿媳,就别再从中作梗了。”

“兔崽子,怎么跟你娘说话的,什么叫从中作梗?”穆老太太一巴掌就挥了过去。

要不是这小子在陆青瑶面前像是锯了嘴的葫芦,她又何至于如此试探。

不过如今敢同她开口,也算是有了很大的进步。

“娘,我真的想娶青瑶为妻,这次不想错过了,想请您出手相助。”穆云戟十分诚恳。

他目前唯一敢肯定的是,青瑶绝对不反感他。

只要不反感,就还有机会。

穆老太太很是欣慰,笑着道:“好了,你放心去出征,阿娘答应你,替你照看好瑶瑶,不会让她被人欺负的,但前提是你小子得给老娘全须全尾的活着回来。”

得了阿娘的准话。

穆云戟感觉自己后半生都有盼头了。

做什么都有使不完的劲。

……

翌日清晨。

大军开拔,申国公穆云戟领兵出征了。

辰王担任主帅。

他如愿逼得肃王造反,却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陆青瑶一开始听说此次平叛的主帅是辰王,还有些吃惊。

明明那医女都已经招认了,就是辰王给太子下的毒诬陷肃王,按理这人应该已经在大理寺了。

却居然没被治罪,还成了讨伐肃王的主力。

真是不可思议。

不过吧,再一想,就瞬间明白了。

因为辰王迫切的需要立功。

辰王与肃王,终有一战,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或是两败俱伤。

所以应该是景王一党将计就计,故意成全他们的,最后再来收个渔翁之利。

想来这次平叛,胜算应该很大,就是不知要多少时日。

要多久才能见到枫儿。

陆青瑶与儿子面对面,亲手将自己的红缨枪交到儿子手中。

这是父亲特地让人为她打造的,现在她转交给儿子,也算是一种传承。

就像是自己陪伴着他。

除了武器,还给儿子准备一大包的衣物用品,都是陆青瑶亲手做的。

俗话说子不嫌母丑。

老大就是这点好,有点粗糙,不管她这个娘女红做成啥样,都不会嫌弃。

反正只要枫儿不嫌弃,从里到外的衣物,她都给做。

姜子宴给哥哥准备了兵书,是可以将理论应用于实践的兵书。

大哥记性不好,备着给他可以随时翻翻。

还给大哥绘制了一本草药集册。

一半是有毒的草药,一半是能救人命的草药。

在外行军打战,难免会遇到虫蛇毒蚁,亦或者受个伤什么的,若识得身边药草,或可能保下一命。

再不济,若是遇到毒草,亦可像曼陀罗花枝那般,以巧计退敌。

有着上次曼陀罗花枝退敌的经历,姜子枫对弟弟这本药集简直是视若珍宝,爱不释手。

至于兵法谋略之类的,有干爹在,他倒是不用担心。

秀秀姨则是给了姜子枫一个大大的包裹,里面除了吃的,就是上好的金疮药,跌打药等等。

姜淼淼则是托阿娘让人打造了两件护身软甲,一件给大哥,一件给干爹。

关键时刻还能保命。

家里所有人都不指着大哥建功立业,只希望他能平平安安归来。

不过,除了软甲,其它东西都是交由干爹保管的。

大哥虽然顺利入伍了,还是只能从小兵卒子做起,没有特权。

但他依旧很开心。

少年很兴奋,很激动,但也有丝丝的悲伤。

此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他和家人依依挥手道别。

转身走向大部队,入列,成为万千兵卒中的一员。

一身盔甲,身姿挺拔,昂首挺胸的站在人群中。

像是一只赳赳雄鸡,又像是汪洋里的一粒沙尘。

一模一样的盔甲,浩浩荡荡。

姜淼淼有些莫名的悲伤。

她穿着红色小披风,站在城墙头上,目光锁定在大哥身上,送少年出征。

生怕一晃神,就找不见大哥的身影。

一将功成万骨枯,不知城楼下这一个个为人子,为人夫,为人父的将士们,此一去,能回来的有几人。

姜子枫看着墙头的小红点,挥了挥手。

他知道那是妹妹,弟弟和阿娘她们。

他的家人,是他此行的动力。

男儿只有建功立业了,才能保护家人。

他想让阿娘和妹妹过上安安稳稳的好日子。

所以他毅然决然的参军了,他心情澎湃,但也有些不舍,此一去不知要多久才能回,三年五载也说不定。

他最不舍的其实还是妹妹,自打出生他们兄妹就没分开过,刚刚分别时都抱着她不撒手,妹妹什么都没说,就是含着泪搂着他。

那一刻,他都快忍不住了。

但是出征的将士不能哭,送将士出征的家人也不能哭。

妹妹虽小也很懂事,只是偷偷的抹泪。

不过穿着妹妹送的护身软甲,和阿娘为他亲手缝制的衣物,他的心都是暖呼呼的。

这软甲据说是妹妹年初就让人打造的,花了她所有的零用钱,阿娘和弟弟也补贴了许多,历时许久,在江州找了能工巧匠给他做的。

原来他们那时候就已经在为他出征做准备了。

这份心意也都是沉甸甸的。

难怪义父说最少要十五六岁的年纪才能从军,毕竟若是太小,恐怕连盔甲的重量都承受不了,更别说上战场杀敌了。

幸好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都在练功,这些兵器护具的重量于他而言,算不得什么。

他使劲朝着小红点挥手。

姜淼淼有些忙,一会朝着大哥挥手,一会朝着干爹挥手。

看着人群中的目标。

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哥哥和干爹走了。

军队渐渐消失在了地平线。

小淼淼的心空落落的,趴在阿娘肩头偷偷抹泪。

不止小姑娘,全家人心里都是空落落的。

但所有送别的亲眷都没有哭,这种时候不能哭,说是不吉利。

直到出征的将士走远,城外送别的亲人还是没有走。

穆云戟刚刚回头看着城墙上的人影,心里却是甜丝丝的。

此生第一次,有心爱之人相送出征,虽然不是特地来送他的,但也很满足了。

还有淼淼送的护甲。

他也是有闺女疼的人了。

虽然是小姑娘送的,但这软甲的材质和做工都是最上乘的,不论花在上边的金银亦或是巧思。

没有孩子她娘帮忙,是做不成的。

所以穆云戟穿着护甲又穿出了别的意味,就把它当成是青瑶母女相送的。

如此一想,他就更开心了。

恨不能立刻就去将那乱臣贼子给捉了,尽快回来。

陆青瑶这边送完了将士出征,并没有忙着去姜家,这会儿姜云泽应该还没下朝回家。

去了也是白去。

朝堂上。

姜云泽又被参了一本。

参的理由竟然是因为那被流放的老岳丈。

说什么乱臣贼子,黑了心肝的一家子,居然敢贪污军饷,发国难财,不得好死…..

说他一定是从中得利了,当初还为岳丈求情,就是一丘之貉,狼狈为奸。

文臣们骂岳丈有多难听,骂他就更难听。

唾沫星子都快喷他脸上了。

完全就是祸从天降。

另一个老丈人隔岸观火,躲的远远的。

煊帝不置一词,静静的看着朝臣骂战,脸黑如炭。

这些朝臣不高兴了还有地方发泄,可他呢,他是皇帝,发个火都需师出有名。

否则世人很容易认为你是个暴君。

他才是最想骂人的那一个人。

他一个儿子中毒病危,一个儿子起兵谋反,一个儿子带兵出征,另一个儿子……

他看着站的最边边的老五景王,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小子整一个吃瓜群众,就差给他递把瓜子了。

想骂他点什么吧,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至少这小子近日破天荒的居然肯上朝,也开始关心国家大事了。

虽然还是一副欠揍的模样,总归开始上进了。

姜云泽头压的很低,脸很黑,很想找个东西将耳朵堵起来。

这三年来,他在朝堂的地位越来越低,越来越卑微。

看着现任老丈人,又想起前任老丈人。

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从前有一文一武两个老丈人,谁也不敢为难他,他这仕途走的也算是如鱼得水。

现如今,这位尚书老丈人,又是他顶头上司,就只会看着他被骂。

时不时还要瞧不上他,给他吃点排头。

还是前任老丈人好,至少不会看着他被骂,遇上这种情况一定会上去替他掐架。

可想想又觉得很气,被骂也是因为他贪污军饷。

他好好的为何要贪污军饷呢?

连累了全家不说,还连累了他。

他十年寒窗苦读,从青石镇那破地方走到现在,他容易吗?

朝臣骂够了,散朝回家。

姜云泽头也被骂绿了。

感觉笼罩在周身的怨气久久散除不去。

臊眉耷眼的,耷拉着一张脸下朝回家。

到门口,马车停了。

车夫告诉她,夫人和小公子在门口等着他。

夫人和小公子?

忽的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那女人说过今日来拿和离书。

这边陆青瑶是掐着时辰过来姜府的,两人几乎是前后脚到。

她不想提早过去,若不是要办正事,里边那些人她是见一面都不想的。

姜淼淼看着哥哥们的渣爹,就像是霜打过的茄子。

看来上班如上坟这句话在古代也适用,甚至比上坟还要惨些。

渣爹心情不美丽啊。

看到他们来,脸似乎更黑了。

……

第283章 回姜家

姜云泽身着绯色官服,空荡荡的。

但是风度翩翩。

不过就是面容十分憔悴。

淡淡的看了陆青瑶母子一眼,淡淡的说了句,“进去说。”

然后就径直入了院内。

召集家里所有人去了厅堂。

一家之主和主母和离是大事,需要有人见证,原本是该请族中长老的,但姜家情况特殊。

姜家在前朝兵乱中南逃避祸,死的死散的散,只剩了祖父兄弟这一脉,如今传下来也只剩了堂兄和福叔一家。

因着母亲对堂兄做下的那些事,如今也仅是维持着表面的和平。

至少姜云泽是这么认为的。

毕竟给侄女的添妆礼堂哥也收了。

听说陆青瑶和他们关系处的不错,既是她提出的和离,族人这边自也就不用他费心了。

签了和离书就上交官府,更改户籍。

都无需求到族人头上。

三年来第一次回姜家,陆青瑶还是有些彷徨。

想来也是可笑,这宅子明明是爹娘给她的嫁妆,她如今来,却像是在别人家。

果然,没家人在的地方,再好的宅子也不是家。

那时候的姜云泽,凭借着自己的俸禄赏赐和卖字画,几年时间下来倒也是攒了几百两,在城中租赁了一座还看得过去的小宅院。

如他那般的年岁和才华,在同期的寒门学子中已算得上是出类拔萃了。

前途不可限量。

又因生得一副好皮囊,一时风头无两。

毕竟谁都爱看美好的东西,特别是朝气蓬勃的俊俏少年郎,因此也惹出了不少口舌是非。

如今想来,姜云泽找上她,找上陆家,恐怕也是有原因的。

身为镇北大将军的阿爹非常护犊子,也急于摆脱兵鲁子的名头,一直想为她寻一门书香门第的人家。

可偏门当户对的文臣家里又瞧不上她家。

这不遇上姜云泽这样一个丰神俏逸的青年才俊,又是女儿中意的人,阿爹也就也爱屋及乌了。

行武之人本就不拘小节,也没有那么重的门第观念,对这位女婿就跟亲儿子似的。

可她和阿爹哪里会想到,姜云泽虚伪且贪婪,并非他们面上看到的清风朗月少年郎。

枫儿才两岁多,这人又使计纳了齐采薇入门,多了齐家这门依仗。

可笑的是,明明姜云泽是打心里厌恶这女人的,为了权势名利,还是费尽心思娶了她。

不知该说他忍辱负重还是阴险狡诈。

陆青瑶看清一切之后,就觉如释重负。

环视了四周,宅院变化不大,还是她走时的模样。

毕竟当初布置这院子,可花费了她不少的心思和银钱,这一家子即便再不喜欢,也舍不得重建。

她看着庭院,不知为何,从前按自己喜好布置的庭院,如今一看,竟然觉得了然无趣了。

或许她原本喜爱的的也不是这样,只是那时还年少,不懂真正的喜欢,跟风而已。

只是这宅子如今即便要回来,孩子们大约也是不爱住的。

不是他们喜欢的样子。

姜淼淼看园子,就是完全看不出有阿娘的影子。

阿娘喜欢大片平坦的草地和大大的鱼池。

可以养动物,种菜,烤肉,溜马,蹴鞠,游湖划船钓鱼,而不是曲径通幽,只是好看的园子。

反正这儿就是啥都干不了。

还是江州的宅子和他们现在的宅子好。

姜家厅堂内。

这一家子就很整齐的坐在了那里。

除了无法出席的兄弟俩,远在江州的姜子佩和已经出征的姜子枫。

就连最小的姜子姝也被抱了出来。

姜淼淼看着她。

小小一只,漆黑的眼珠子骨碌转着,好奇的东张西望。

胖嘟嘟的小手小脚使劲挥舞着,嘴里咿咿呀呀的叫着。

似乎是想下地。

但陶桃紧紧抱着小女儿,拿布偶哄她,不给她下地。

小婴孩拿着布偶还是有些不高兴,扁着一张小嘴,在她娘怀里挣扎。

陶桃也没有法子。

时不时抬眸偷瞄姜老太太。

原本她不该来,也不想来的,只想在后院安安分分的带女儿。

不想管这些闲事。

因为她如今也算是看明白了,只要姜老太太和齐采薇在的一日。

这个家就没有她说话的份。

和不和离的,姜家主母都永远不会是她。

可姜老太太偏要让她来。

陶桃心里门清,老太太就是想借着陆氏和离敲打她呢。

想叫她瞧瞧,遭夫家嫌弃的女子有多惨。

有多惨……

在桃溪村那会她又不是没瞧见。

破烂的屋舍和家具,世家千金变农妇。

她是有病才会喜欢看人惨状。

可是现在一瞧,她也没觉得人家有多惨,反而红光满面,神采奕奕的。

特别是陆青瑶身旁的小姑娘,哪里像是乡野出来的,倒像是哪个贵族家里养出来的千金。

将来怕也是个不得了的。

还有陆青瑶的两儿子,小小年纪,就已经是秀才了。

秀才啊!

她那死去的爹爹考了大半生,都还只是个童生。

这哪里能叫惨,只能说让人羡慕死了好不好。

陆青瑶进屋,也不管姜老太太脸黑不黑,她直接找了个位置带着孩子坐下。

行礼什么都是没有的。

没等姜老太太和姜云泽开口,齐采薇便道:“陆氏,你如今还没离开姜家呢,就这般目无尊长不敬夫君,眼里还有没有婆母?”

陆青瑶扬眉,“是啊,我如今还没离开姜家呢,平妻也是妾,你和衿姐儿是不是该向我们行礼才是?”

当着陶桃的面,齐采薇面上有些挂不住了。

她平日都是以正妻自居的。

她恼羞成怒道:“陆青瑶,你以为你是谁,还是将军府的姑娘?一个罪臣之女,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离了这姜家,你就什么都不是,也就是个遭人唾弃的弃妇罢了。”

陆青瑶笑:“噢!那你的意思是不想让我和离,继续做你姜家主母喽?”

齐采薇哑然,有些后悔自己刚刚所言,闭上嘴,忍着。

姜子衿拉了拉她娘,有些无语。

今天的目的,就是让陆青瑶彻彻底底的离开姜家。

偏她娘又按耐不住胡言乱语了。

陶桃都想笑,但面上没敢表现出来。

还是头一次见齐采薇在人面前吃瘪,这陆青瑶可真厉害!

姜老太太看着陆青瑶,并没有她想象中的落魄,反倒是更明媚,有些郁闷。

她从一开始就不太喜欢这个儿媳,从来好听话都不太会说两句,更舍不得孝敬她,抠门得要死。

今儿原也没指着陆青瑶敬她,但还是等着孙儿们行礼的。

到底是儿子的骨血,即便同她不亲,也是她的孙儿。

结果两个小兔崽子直接无视她的存在,喊人都不会。

姜老太太脸都气绿了,埋怨儿子,“阿泽,你看看你养的好儿子好女儿,还有没有规矩了。”

姜云泽哪里舍得让老娘生气,看着母子三人,斥责道:“青瑶,你这些年怎么教孩子的,是连亲爹和祖母都不想认了吗,此等不悌不孝之人,将来如何入仕为官?”

……

第284章 和离

不悌不孝。

这罪名可大了。

姜云泽是懂得如何拿捏人的。

姜子宴无奈上前,见过爹爹和祖母,这才退回阿娘和妹妹身边。

到底也生了他。

在人前装孝顺儿子孝顺孙儿,谁不会。

这还是跟爹爹学的。

姜淼淼小朋友可就不干了。

不管从哪儿层面来算,这些人都跟她没关系。

装傻充愣她最会。

缩到阿娘怀里,眼睛里迅速浸满了泪水,“阿娘,他们好凶,我们回家吧,不在这了。”

“好,阿娘这就带淼淼回去。”陆青瑶说着就要起身。

“你们不能走。”齐采薇急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怎么能就这样让她走了呢。

姜云泽则是气不打一处来,走到小姑娘面前,抚上她肩严肃道:“姜淼淼,看好了,我是你爹,上头那位是你嫡亲的祖母。”

他今天说什么也不能让陆青瑶把孩子带走,这都教成什么样了。

连亲爹亲祖母都不认。

秀秀怕他伤着孩子想上前阻止,阿姐朝她摇了摇头。

她又退了回去。

就见小淼淼往人手背上狠狠咬了一口,奶凶奶凶道:“你不是,我没有爹。”

什么人啊,即便是阿娘的亲女儿在,也没有认的道理。

生而不养,不配为父。

姜云泽蹙了蹙眉,捂着手,心里开始嫌弃起了姜淼淼。

白瞎了一张好脸,如此泼辣冥顽不灵,以后可如何是好。

还是衿儿养的好,娴静温婉,知书识礼。

齐采薇别的不怎样,养女儿倒是挺有一手。

他心里打定了主意,淼淼这孩子就得放在齐采薇身边,跟着衿儿这个姐姐好好学学才成。

如此想着,他又坐了回去,好言道:“青瑶,我还是那句话,和离可以,孩子得留下。”

这大梁可没有哪个女子带着孩子和离的。

但他也想到了,陆青瑶不会轻易放弃,这女人向来执拗。

然后就看到那个方脸女人狠瞪着他,居然还敢用眼神警告他。

笑话,他堂堂七尺男儿,何惧一个女子。

即便她会些拳脚功夫,也没胆子殴打朝廷命官。

“对,你休想带走我的孙儿。”姜老太太发话了。

丫头片子可以不要,要来也是赔钱货,但是孙儿可不能让她带走。

跟了陆青瑶去改了姓,她那老头子得掀棺材板。

齐采薇也贱兮兮道:“姐姐,你就放心的去吧,我会替你照顾好淼淼的,一定将她养成像衿儿这样的大家闺秀。”

姜淼淼扭头,“……不要,三姐姐是坏人,她想推我下池塘。”

“没有的事,五妹妹乱说的。”姜子衿连忙同爹爹解释。

像她这样的大家闺秀,身上绝不可以有任何污点。

秀秀紧握着拳,好想揍人。

这一家子太贱了,还想抢孩子,想屁吃呢。

还有这个老太婆,一副尖酸刻薄样。

瞧那陶桃都瘦了一大圈,一脸的憔悴,哪里还有当初她初见时盛气凌人的样。

现在整一个做小伏低的小媳妇,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听了他们的话,陆青瑶笑了,将小闺女揽入怀中,看着姜云泽,“你忘了,淼淼一直还没来得及上族谱,所以她不算你姜家女儿,至于枫儿和宴儿,他们都大了,想去哪,自己可以决定。”

姜云泽愕然,当初因着陆家出事,都忘了去信给福叔,请他给孩子上族谱。

可陆青瑶不是刚从桃溪村回来吗?

“你……你是故意的?你早就盘算好了?”

陆青瑶点头,“没错,淼淼必须跟着我,至于宴儿,他过些日子就会启程回江州念书,想必你也不想误了他前程吧?”

宴儿跟着崔老太傅,姜云泽除非是疯了或是傻了才会让他回姜家。

这……

姜云泽看了一眼儿子,还真的无话可说。

毕竟姜家的门楣还要靠宴儿撑着。

这孩子是姜家这一辈里最出息的一个,拜入崔太傅门下,将来成就恐怕比他这个当爹的还要高。

他温声道:“宴儿,那你就跟着崔老太傅好好学。”

齐采薇妒红了眼,可是没办法,谁让他的佩儿不争气。

姜子衿无异议。

都是姜家子嗣,亲弟弟是指望不上了。

这姜子宴若是出息了,姜家也是名声在外,于家中姐妹的婚事也有利。

女子的荣耀多半源于父兄的成就,这一点,她还是分的清楚的。

所以紧紧攥着阿娘的手,让她不要再开口。

姜老太太虽然不知道崔太傅有多厉害,但见儿子同意了,她也就没再说什么。

只是怎的不见大孙子,她问陆青瑶,“枫儿呢,怎么不见枫儿?”

这三个孙儿中,她最喜欢的还是枫儿。

老实忠厚,最听她的话。

老二姜子宴猴精还顽劣,从不把她这个祖母放眼里。

老四姜子佩就是个木头,榆木脑袋。

姜子宴上前道:“祖母,爹爹,大哥他入伍参军去了,没个三年五载的,你们恐怕是见不到他。”

江州老姜家他们兄弟可以认,毕竟还有大伯和福祖父家的情谊在。

但京城姜家,就算了吧。

姜云泽听罢,拍桌子怒道:“陆青瑶,你怎的这么狠心,枫儿才多大,你就舍得将他送去送死,你不知道战场有多凶险吗?”

“多好的机会,好好的仕途不走,偏要弃文从武。”

这一拍桌,可把小子姝吓了一跳。

她看着凶凶的阿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越哭越大声。

“抱出去,孩子抱来这里做什么?”姜云泽冷冷看着一眼小青梅。

陶桃一阵酸意涌上心头,泪水控制不住的往外流,抱着女儿小跑出了门。

姜云泽居然吼她。

她甘愿委身做妾,忍下婆母的磋磨,齐采薇的刁难。

全都只是因为眼前这个男人。

现在多少有些失望

陆青瑶也没想到,姜云泽会迁怒于自己的小青梅,看来也并没有那么喜欢。

否则怎会将她置于这种境地。

婴孩走了,厅堂也安静了下来,针落可闻。

姜老夫人恶狠狠的瞪着陆青瑶,“你这毒妇,还我孙儿,当初就不该让你带走。”

陆青瑶看着这一副副的嘴脸嗤笑出声,“当初也不见得你们这般稀罕,就是因为他考取了秀才,你们就舍不得了?”

“从军怎么了,我阿兄像枫儿这般大的时候已经上战场了,一样是保家卫国,一样是我陆青瑶的好儿子,他不入伍参军,不变强,难道还等着齐家来杀他不成?”

……

第285章 冤大头

齐家。

又是齐家。

这就是刺杀失败带来的后果。

野草除不尽,春风吹又生。

有把柄握在别人手里的滋味就是不好受,时不时的还要被人拿出来说上一嘴。

齐采薇觉得很刺耳,连反驳的底气都没有。

但这次站出来的却是姜子衿,她振振有词道:“刺杀一事与齐家无关,说不定是陆将军的政敌瞧不惯你们,才买凶杀人的,毕竟你们陆家贪污军饷,发的可是国难财,想要你们命的人多了去了。”

齐采薇连连点头附和道:“没错,恨你陆家的人多了去了,你要怨就怨你那发国难财的父亲……”

“啪……”

“啪……”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脸上就挨了两巴掌。

秀秀甩完巴掌退了回来,感觉手上怪怪的,抬起刚刚打完人的手看了看。

“妈的,这么多粉,都粘我手上了。”

“噗嗤~~”

正抱着小水壶喝水的小淼淼,一口水喷了出来。

姨姨实在是太逗了,没忍住。

再一看齐采薇的脸,那敷了厚粉的脸上,大大的一个巴掌印子。

十分醒目。

小姑娘捧腹大笑,笑得都快岔气了。

活该,谁让你们诋毁外祖父的。

要是她有姨姨那么好的身手,也要上去给她两巴掌。

“你……你竟敢打我。”齐采薇捂着脸,目眦欲裂。

“打你都算轻的,陆伯伯是被构陷,是冤枉的,再给我乱嚼舌根,小心我割了你们的舌头。”秀秀刚才就想抽她了。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齐采薇看着她重新抬起的巴掌,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几步。

乖乖闭上了嘴。

姜子衿红着眼眶,楚楚可怜的看向姜云泽,“爹爹……她打我…..”

这女人也太嚣张了,竟敢登堂入室打人。

“爹爹瞧瞧。”姜云泽连忙上前,检查闺女的脸。

半边小脸又红又肿。

齐采薇这脸吧,就有些一言难尽了。

虽然她们母女专挑人痛处戳,但这下手也太狠了吧。

他看着陆青瑶,“瞧瞧你都结交了些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难怪把淼淼教得如此顽劣不堪。”

“这与秀秀和淼淼何干,孩子出生,你连见一面都不肯,着急给我安罪名赶出京城,如今她就是不认得你,与你生疏,你何苦给她安一个顽劣不堪的污名,有你这样做父亲的吗?”

“再者,只要我们还没和离的一日,我就还是姜家主母,不就是管教个妾室庶女,打巴掌都算是轻的。”

她看着齐采薇,眼神冰冷,语气中带着警告,“齐氏,我陆家变成这样当中有没有你爹齐尚书的手笔,你我心知肚明,若再肆意诋毁我父亲,你们母女俩就将如同这茶几……”

“砰……”

陆青瑶一巴掌拍在身旁的茶几上。

茶几瞬间滋滋裂开。

裂成了好几片。

阿娘发怒的时候,姜子宴早已将妹妹抱到了边上。

他很久没见阿娘这样子了。

本来外祖父一家就够冤了,如今煊帝还死拖着不公开。

让陆家受了那么多委屈。

如今这齐氏母女还不知死活的提到了外祖父,阿娘没一掌劈死她们,都是忍了又忍的。

不过这一掌倒是有些吓到姜云泽和姜老夫人了。

陆青瑶嫁入姜家十余载,虽然偶有拌嘴,但还从未动过手。

都说是将门虎女,但她也算是温婉贤淑。

几乎无人知晓她还会这一手。

姜云泽一直以为她就只会些花拳绣腿,如今一想,倒是小瞧她了。

他退让了一步,“和离可以,淼淼也可以让你带走,但是得拿那些账目和书信来换。”

孩子嘛,始终姓姜,不管到哪都是姜家的子孙,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

如今最着急的反倒是他手中的那些证据。

陆青瑶会顾念着孩子和江州那一脉。

但账目若是落到别人手里,就不好说了。

始终是个雷。

他得拿回来,看看齐采薇这个蠢妇在江州到底都干了些什么,会不会连累他。

若是连累他,连累姜家。

那这人留着也是祸害。

“好,我全部给你。”陆青瑶从喜儿手中接过一大一小两个匣子。

直至如今,她也算是十分了解姜云泽了。

这人自私狭隘。

靠着寡母洗衣,十几年的寒窗苦读才走到今日。

是绝不会允许有人影响到他仕途的。

看到木匣子里的账目,姜云泽和齐采薇母女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下去了。

姜云泽当即让人取出事先准备好的和离书。

这几日被朝臣炮轰,他早就想与陆家断得干净。

他就等着今日,等着陆青瑶亲自上门求和离。

这和离必得是陆青瑶提出。

否则那些言官又该骂他忘恩负义,薄情寡义了。

那些食古不化的老家伙,活的能被他们说死,死人也能被他们说得掀棺材板。

他受够了。

然而,陆青瑶并未签下和离书。

而是从另一个小匣子里拿出房契,说道:“和离可以,那你们何时搬出这座宅子?”

“搬什么宅子?”齐采薇母女和姜老太太异口同声道。

见姜云泽面色霎变,沉默不语。

齐采薇顿觉不妙,质问道:“相公,到底怎么回事,这宅子的房契为何会在她手中?”

当初觉得姜家门户低,还穷酸,后来看到这宅子,又觉得或许没有她想的那么糟。

宅子虽然不大,但是地段不错,离皇城也不算远。

如今瞧他这副表情,难道说宅子不是姜家的?

想想也是,那时的姜云泽哪里买得起这样的宅子,即便借贷恐怕也买不到。

姜老夫人也看着儿子,“阿泽,怎么回事?”

她直到如今,也识不得几个字。

更别说是看什么契书了。

她知道陆青瑶带走了全部的嫁妆,只留下了她原先为阿泽打理的产业。

阿泽有俸禄,也有田产和店铺,从前也有赏赐,这一妻一妾还用自己的嫁妆补贴了许多家用。

儿子不是那种主动要媳妇嫁妆的人,但是儿子不要,她要啊。

孝敬婆母不是应当的吗?

这些高门大户的贵女就是钱多得花不完。

你不要,说不定到最后就像陆青瑶那样,把嫁妆全都赔出去了。

与其给外人,不如给她,反正最后还不是都留给儿孙。

按理这宅子早应该在儿子名下了。

她推搡着儿子,“儿啊,你倒是说话呀,怎的房契会在陆青瑶手中?”

陆青瑶收好契书,施施然道:“还是由我来告诉你们吧……”

“这宅子是我父亲特地为我置办的嫁妆,房契自然是在我手中,不止这宅子,就连宅子里的一砖一草一木,你们现在坐的的桌椅板凳,也全是我的嫁妆,我与姜云泽和离后,你们自当搬离这里。”

姜云泽垂眸不语,一张脸黑如锅底。

沉默良久后才开口道:“陆青瑶,我们可是签了契书的。”

陆青瑶嗤笑,“契书?你倒是厚颜无耻的敢说出口。”

“当初新婚夜是谁说不能要我的嫁妆,这宅子就算是你向我买下的,往后你的每一笔俸禄都会分一半入我名下,我就想问你,分在哪了?”

“而且你别忘了,我们签的是白契,为了省那一笔房税,契书并未送交官府落章,不作数的,这宅子的官府文书里,宅子依旧还是在我名下,或卖或拆,我都有权处置它。”

姜云泽哑然,脑门上都是细密的汗珠。

他一个做官的,怎会不知道未落过官府印章的白契不作数。

这事甚至都不能闹到官府去。

朝廷明令禁止私下交易房产,这属于避税。

闹出去就是他知法犯法,他怎么都不占理。

大意了。

当初也没想到陆家会倒,更没想过与陆青瑶和离。

想着既成了亲,妻子的嫁妆自然迟早都是姜家的,不论如何,她都是会留给两儿子,与她签那契书,也只不过是为了哄她开心。

没想到她如此绝情。

住了十几年的宅子,如今让他搬离,就同从他身上剜肉差不多。

他怎舍得。

可以重新买宅子,但在这个地段,买这样的宅子。

不一定有人肯卖,还需要一大笔的花销。

姜家现在,花不起这个钱。

姜老太算是听明白了,这宅子根本不在儿子名下。

她便想用两个孙儿来说事,好言相劝道:“青瑶啊,我们在这里也住了许多年,你不能说撵我们走我们就走,这儿毕竟也是枫儿和宴儿的家,他们是姜家的嫡子,待我们百年之后,姜家所有的一切包括这宅子,还不都是他们兄弟继承,你何必做得这么绝情?”

陆青瑶道:“老夫人,这就不劳您费心了,宅子拿回来,待他们成家时我自会过户到他们兄弟名下,但是现在,我就是想拿回我自己的东西,有何不可?”

“你……你怎么能如此无情,我都一把年纪了,你还想折腾死我不成,除非我死,否则休想让我离开这宅子。”姜老太太也不装了,开始犯起混来。

陆青瑶都笑了,“那我只好将这些屋舍全拆了,在这里边养羊养鸡,养猪养牛什么的,若您不介意,也可与它们同住,反正在桃溪村那会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吗?”

“你……你……你……”

姜老太太气得倒仰,捂着胸口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沟壑纵横的老脸都气歪了。

她现在最不愿意听到的就是桃溪村,最不愿见到的就是桃溪村的人。

那些人见过她们母子最卑微,最窘迫的样子。

姜云泽气得拍桌子。

用他住了这么多年的宅子养猪养羊,成何体统!!

不得被同僚笑话死。

“陆青瑶,你不要太过分了,不肯就不肯,何必这般羞辱我娘?搬就搬,和离书签了,账目交出来。”姜云泽执笔,毫不犹豫的签下了自己的名,按下手印。

他也顾不上什么脸面了。

执起齐采薇的手,温声细语道:“薇儿,委屈你们母女了,咱们一家往后只能住到城外去,置一座小宅院,下人也得卖掉一些,留几个忠心的便成,什么燕窝老参也都别再吃了,银子得省着些花。”

齐采薇愕然,呆愣了一会。

疯了吧,居然要她住到城外过苦日子,还要卖掉仆婢。

她可是尚书府的千金。

难道没了她陆青瑶,这姜家的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她偏不信邪。

“陆青瑶,大不了你这宅子我们买了,多少你说个价。”

姜子衿:……

自打回来后就一直在帮阿娘管家,虽然姜家的确不怎么富裕,但也不至于到爹爹说的搬到城外。

他这是故意吓唬阿娘的。

不过她也不愿搬去别处,逼不得已,只能买了。

要是这陆青瑶死霸占着正妻的名头,反倒是亏了,银钱嘛,没了还可以再赚。

陆青瑶看着姜云泽的嘴脸,都懒得戳穿他。

不就是自己不想花钱,又想买这宅子……

她看向儿子,“宴儿,你觉得咱们这宅子卖多少合适?”

姜子宴四处打量了一下,“阿娘,这宅子加上这些屏风家具物件,至少也值个两万五千两白银。”

“兔崽子,哪有你这样胳膊肘往外拐的?”姜云泽气得胸口疼。

两万五千两,直接去抢人得了!

这儿子,怎么说也养了七八年,怎的才同他娘出去几年,就成了个白眼狼。

姜子宴直叫冤枉,“爹爹,先不说别的,就光是您坐着的这椅子,全都是上好的金丝楠木打造的,想来当娘阿娘一定花费了不少银钱吧。”

“可不,本来我都不想卖的。”陆青瑶点头。

秀秀也点头,“阿姐,要不还是不卖了,淼淼说她还挺喜欢的呢。”

然后大伙都是看向姜淼淼小朋友。

姜淼淼咂了咂舌。

渣爹简直就是古代的凤凰男,住着阿娘的宅子,用着女子的嫁妆,甚至还用女子嫁妆养外室。

待女子无用了,便寻些错处,将人一脚踢开。

有够无耻的。

“阿娘,我们在这院子里养羊吧,还要养鹅,养许多许多的鹅,我喜欢铁锅炖大鹅。”

姜淼淼仰着小脑袋,掰着手指头数。

“养二十只羊,十只鹅,三十只鸡,十头猪……”

“够了!买,这宅子我们买了!”齐采薇和姜子衿一咬牙,同时回道。

两万五千两。

齐采薇心疼啊,可也没别的法子了。

不行就卖几间铺子和田产,再不然就把出嫁时,阿娘给她的田庄卖了。

姜淼淼:……

嚯!挺好。

这冤大头有人做了。

……

第286章 井水不犯河水

看到齐采薇取来一匣子银票。

姜老夫人只觉心口抽痛。

跟剜她的肉差不多。

若让她来说,就应该直接休妻。

休妻之后,什么嫁妆宅子的,这陆青瑶一样都带不走,就全是儿子的了。

她上前抢过装银票的匣子抱在怀里,不肯松手。

看着儿子,“儿呀,咱们休妻,休了她陆青瑶,这银票就不用给了。”

陆青瑶:……

四年不见。

老太太这副嘴脸,还是一点都没变啊。

一样的愚昧,一样的贪财。

姜云泽蹙眉,“娘,和离书我已经签了,匣子给我吧。”

宅子他当然想不花一分钱就拿回。

可眼下的局面,是他们落了下风,哪里还能再提休妻。

两万五千两白银,多是多了些。

但大部分的银子还是齐采薇出的,她们娘俩比谁都不愿离开这宅子。

说起来,齐采薇给他惹了不少事。

让她出这点银子也算是对自己的补偿了。

反正齐家最不缺的就是银子,就连她那庶母随手给衿儿这个外孙女的礼物,都是田契铺子。

往后这宅子,就算是彻彻底底姓姜了。

至于这些银钱,他就不信陆青瑶会半点都不留给儿子。

最终还是会回到姜家的。

齐采薇看着老太太有些无语,这又不是她的银子,她心疼个什么劲。

虽然是被陆青瑶趁火打劫了,但也不是白给的。

眼看着就差最后一步。

马上就能拿到账目和房契,让陆青瑶在和离书上签字。

偏这老虔婆拦着。

她取下自己头上的金簪首饰递给她。

“娘,银票给我吧,这些全是我孝敬您老人家的。”

姜老太太自是不肯给。

她是贪财,但她也不傻,这小庶女拿根簪子就想打发她。

拿她当三岁小孩呢。

姜子衿也上前劝道:“祖母,给了这钱,到官府过了文书,这宅子往后便是姜家的了,谁也拿不走。”

姜老夫人有些动摇了。

但她就是想不通,明明可以休妻,为何要花钱。

姜淼淼头一次对姜老太太的贪财,有了一个具象的概念。

瞧她那满头的珠翠和手上的宝石戒指,恐怕有不少是从娘亲那里搜刮来的。

忽而觉得,这宅子卖两万五千两卖少了。

瞧着这时候也该午时了。

她扯了扯娘亲的衣袖,“阿娘,宅子不卖了,咱们去吃饭吧,肚肚饿了。”

“好,这就去。”

陆青瑶拿过和离书,干脆利落的写下自己名字,按手印。

对着几人叹道:“老夫人若是不想买这宅子,我自也是不会勉强的,三日,三日后我让牙人来收宅子,我来之前就打听过了,这个地段的宅子供不应求,想买的人可不少。”

“至于屋里的物件家具和屏风摆件,我当初就已让人登记造册,你们离开可别带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否则被衙门当成贼抓了,可就丢人了。”

姜老夫人抱着匣子的手也松了,气得面色爆红,“你……你……你个毒妇。”

姜云泽抢过她娘怀里的匣子,扔在陆青瑶面前,“留下账目,带着银票离开姜家,永远不要再踏入这扇门,往后你我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井水不犯河水,老死不相往来。”

陆青瑶数了数银票,笑着道:“求之不得,日后管好你的女人,莫要再来打扰我们,不要再打我孩子的主意。”

姜云泽见她收钱收得如此开心。

心中竟莫名有些失落。

记得两人初见时,是三月小阳春,他与同僚相邀出游。

巧遇正打马飞奔擦身而过的陆青瑶。

他还从未见过那般明媚张扬的女子,就像是暖阳,让人如沐春风。

别的闺秀都是带着帷帽出行的。

唯独只有她,毫不顾忌他人目光,特立独行。

与京城的世家千金们格格不入。

再一打听,得知她居然是镇北大将军之女,他当即就暗下决心。

今生一定要娶这女子为妻。

虽然是故意接近她的,但是不可否认,彼时的他们惺惺相惜,都对彼此动了心。

他们婚后也曾有过一段甜蜜时光。

可青瑶是骄傲的将军之女,站在阳光之下,眼里容不得一丁点沙子。

而他,是从淤泥里爬过来的人。

她越是耀眼。

自己在她面前,在陆家面前,就越是自惭形秽。

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小丑,是只对陆家摇尾乞怜的狗。

陆家出事,她自作主张赔光嫁妆,完全没把他这个夫君放在心上。

阿娘和齐采薇诬陷她,她也不肯为自己辩驳半句。

即便自己让她去江州静思己过,她也毫不犹豫就去了。

走的那般决绝,毫不拖泥带水。

这女人,是真的冷酷无情。

齐采薇忽的一瞥,竟瞧见了夫君眼中的落寞。

心里咯噔一下。

她不会是看花眼了吧,姜云泽竟然对陆青瑶还有情?

她心中醋意冒了出来,叫住正要离开的陆青瑶,“不知姐姐和离后住在哪?是破庙还是客栈?”

陆青瑶和秀秀都有些懵逼,相视一眼,没太懂她的意思。

姜淼淼扬起小脸,一副看傻子的表情,“你傻啊,我阿娘可是富婆,自然是想住哪就住哪。”

这女人怕不是戏文看多了。

她不会以为和离后的女子都过得很惨吧。

别人或许是这样。

但是在阿娘这里不存在。

齐采薇:……

是了,她差点忘了这女人不差钱。

但她想说的可不是这个。

她意味深长的看着姜淼淼,“姐姐,我呢就是想提醒你,你如今还是罪臣之女,这离开了姜家,恐怕是自身都难保,何苦再带着俩个娃?”

什么意思,这女人又在盘算什么?

小淼淼往阿娘身边靠了靠。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陆青瑶感叹道:“如今既然要离开姜家了,我想着吧,关于诸位的一些陈年旧事,应该也不必带出府了,就在这开诚布公的说了吧。”

“什么旧事?你什么意思?”齐采薇总觉得陆青瑶看着自己的眼神怪怪的。

“先从这些账簿说起吧。”陆青瑶看向姜老太太,“老夫人,想必您还不知这东西为何物吧?”

“它们都是齐采薇在江州借姜云泽和齐尚书的名头,收受贿赂,结党营私的证据,这玩意一旦爆出去,您儿子辛苦挣来的仕途就完了……”

“住口……陆青瑶,别说了。”齐采薇打断了她。

她这婆母把儿子看得跟眼珠子似的。

知道她差点连累姜云泽,不得把她恨死。

这往后怕是又要磋磨她了。

陆青瑶这个毒妇。

……

第287章 窝里斗

“啪……”

“贱人,你竟敢害阿泽。”

姜老夫人一巴掌就挥了过去。

齐采薇另外一边白生生的脸,霎那间也红了。

大大一个巴掌印。

姜淼淼拉着二哥往边上躲了躲。

怕被误伤。

让喜儿从茶几上端了两盘瓜子点心来。

开始当吃瓜群众。

谁让齐采薇没事找事,原本阿娘都是要走的人了。

偏齐采薇要来说上一嘴。

这不自作自受嘛。

阿娘一定还有话说。

姜子宴看着妹妹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寻思着要不要把她眼蒙上。

一会说不定又要打架了。

陆青瑶不走了,直接坐回太师椅上,抬声道:“老夫人,别打了,我还没说完呢,一会再打也不迟。”

“别说了,快离开我家。”姜子衿看着阿娘被祖母揍,她也不知道该咋办了。

对着罪魁祸首陆青瑶吼道。

她总结出来一个经验,就是有这女人在的地方。

一准没好事。

陆青瑶没理会小姑娘,继续道:“齐采薇,你一定不知道姜云泽为了纳你为妾,可花了不少心思呢。”

“你什么意思?”

齐采薇也顾不上蓬头垢面了,推开姜老太太,拉着陆青瑶问。

这人明显话里有话。

那事也算是她的一块心病。

即便后来喜欢上了姜云泽,还是无法释怀。

谁家姑娘不想大大方方,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嫁人。

若非意外,哪个好人家的姑娘会给人做妾,何况她还是堂堂尚书千金。

姜云泽顿感不妙,欲上前阻止陆青瑶继续说下去,被秀秀的剑给拦住了。

他急忙道:“陆青瑶,你不要胡说八道。”

“我都还没说,你怎么就知道我是胡说八道了?我刚刚是不是说过不要打我孩子的主意,她偏不听。”

陆青瑶都没给姜云泽说话的机会,继续对齐采薇说道:“你一定不知道,那年赏花宴上,推你入水和引你进房间的人,都是故意安排的。”

言尽于此,自己领会。

这女人还一直傻乎乎的认为是自己的失误。

不过也不能怪她,到底是姜云泽演技太好了,当时不止齐采薇信了。

就连她也信了。

那时,她正在屋里帮姜云泽更衣,脱得几乎一丝不挂的时候。

试问一个黄花大闺女推门而入,把姜云泽几乎看了个精光,不嫁给她怎么也说不过去了。

但这事妙就妙在谁都不会怪姜云泽。

反而会说齐采薇不知廉耻。

愿不愿意都得嫁。

姜云泽更可恨的是,还要拉上她这个正妻作为见证人。

显得这人多无辜。

在她面前一副逼不得已才纳妾的模样。

现在想想,真叫人恶心。

齐采薇身子僵硬,瞬间呆立在当场。

不可置信的看着姜云泽,“你……你……你怎么敢?”

枉她一直以为是自己的过错。

差一点就找根绳子吊死了。

他怎么能算计自己。

“薇儿,你别听陆青瑶瞎说,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无凭无据胡乱猜测,她这是见不得你好,想离间你我,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的正头夫人,真正的姜夫人。”姜云泽抵死不承认。

并以利诱之。

十几年前的事情,哪里是这样一句话就能扭曲事实的。

但陆青瑶可不这么认为。

怀疑的种子一旦在心中生根发芽,就会蔓延。

特别是对一个容貌有损的女子来说,更容易多思敏感。

猜疑便是他们最大的敌人。

“正妻……我等了十几年的姜夫人……哈哈…..”齐采薇流着泪嗤笑出声。

她好不容易接纳了自己的错误,接受了姜云泽并爱上了他。

现在告诉她,一切都是这男人的阴谋算计。

齐采薇颓然跌坐在地上痛哭流涕,一张脸哭得惨不忍睹。

然后就揪着姜云泽不松手,“夫君…..你说清楚啊,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姜云泽,你给我说清楚……”

正巧这时陶桃听到这边的动静,又偷摸过来瞧。

不过这次没带小子姝,应该是哄睡着了才来的。

陆青瑶一咬牙,将陶桃拉了进来。

这些秘密什么的憋在肚子里,对身子也不太好,一个是说,两个也是说。

就是干脆全都说了吧。

“陶姨娘,是关于你爹的,有件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陶桃看到齐采薇那模样,吓了一跳。

听了陆青瑶的话才回过神来,“我爹?何事?”

她爹都死了许久了,死在了流放的路上。

就是给这齐采薇当的走狗,拐了那两个孩子,现在想想,她还是觉得有愧于那两个孩子。

但那再怎么样,也是她亲爹。

“我也是听青石镇的乡民传的,都说陶师爷并非死于非命,有人找到了他的遗物,衣服上有刀痕……”

接下来的话,陆青瑶没说。

但陶桃已经反应过来了,她其实也曾怀疑过。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还有她入姜家以来的所受的种种委屈,一股脑的全发泄了出来。

陶桃冲了过去,一把揪住齐采薇的头发,狠狠几巴掌扇了过去……

“贱人,是不是你齐家派人半路杀了我爹的?看我不打死你,给我爹偿命。”

陶桃到底是在桃溪村长大的姑娘,力气那是没得说。

齐采薇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旧伤又添新伤。

那张脸,简直没法看了。

不忍直视。

看着缩在角落里惊恐万分的姜子衿祖孙俩。

还有撕扯不清的齐采薇三个人,脸上被挠出猫痕,目眦欲裂瞪着她的姜云泽。

陆青瑶迅速抱起闺女,带着儿子赶紧溜了。

离开姜府,离开这宅子。

姜淼淼趴在肩头看着里边的乱麻,越来越模糊。

哭声,骂声,也越来越远。

直到上了马车,她才回过神来。

阿娘这和离爽啊!

怕往后的日子里,姜家都会很热闹。

日日窝里斗也说不准。

……

第288章 巨款怎么花

虽然没有双方亲族见证。

但在和离书送交衙门备案后。

陆青瑶还是顺利同姜云泽和离了。

并且卖了宅子,得到了一笔巨款。

为了这一日。

为了有和离的筹码。

她准备了四年之久。

这要是放在陆家出事那会儿,她是想都不敢想的。

至于姜家那处宅子,是爹爹十几年前用别的宅子与同僚相换的,只为了离陆家近一些。

爹娘的良苦用心,她怎会不知。

就只是为了让她有机会时常偷溜回家,也方便爹娘来看她。

嫁出去的女子,时常回娘家是会遭人诟病的。

但偷偷回去,不让人察觉,就不会有人说三道四了。

为了顾及姜云泽那可怜的自尊心,她还特地选了这处小一些的宅子。

说起来倒也未花什么大钱,就是在庭院的布置,和家具的购置上花了几千两。

即便过去了十多年,这宅子应该也值不到两万五千两。

粗略一算,高低还是赚了六七千两。

这一点,想来姜云泽和齐采薇也是知道的。

姜子宴捧着一匣子并不算重的银票问道:“阿娘,为何爹爹和齐氏愿意花高价买下这宅子?按理他们应该也知道是高于市价的。”

来之前,阿娘就说过不想要这宅子了,若是他们愿意出高价,就卖。

阿娘就是有这样的气度。

膈应什么都是不存在的,有钱不赚才是傻子。

陆青瑶看向儿子,“你爹爹和齐氏甘愿当这冤大头,一方面是舍不得挪窝,他做官也做了这许多年,若是搬家的话,必然是要往更好的地段更大的宅子搬,断没有越搬越差的道理。”

“以他们目前的财力,多出个几千两还能承受,但是想要换更大的宅子,就没那能力了,搬出去再换一个宅子,并不见得会有这个好,他们又极重脸面,自然是丢不起这人的。”

“另一个原因,就是齐采薇迫切想要成为当家主母,想要我们手中的账目,所以她甘愿多花钱也要买下来。”

姜子宴点头,懂了。

阿娘这是拿了他们的短。

说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这天下,恐怕没有哪个儿子像他这般盼着父母和离的。

他那个亲爹,就是心里揣着明白装糊涂。

知道他的事情越多,越了解他,对他的失望攒的就越多。

齐家差点就将他的妻儿劫杀在半路,可他哪怕是知晓,却依旧装聋作哑。

不知该说他冷血无情还是胆小怕事。

有父如此,怎能不令人心寒。

不过他也不在意了。

有阿娘,有哥哥妹妹,有姨姨,还有外祖父一家,就足够了。

倒也省了这些牵扯不清的恩恩怨怨。

但他最不能容忍的,就是他们居然动了抢妹妹过去的念头。

爹爹想要回妹妹,是因为脸面。

齐采薇想要回妹妹,无非就是为了要报复阿娘。

他刚刚有留意到小子姝胳膊后手肘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瞧着陶姨娘也是个心细且疼自个孩子的。

如此这般,也只有一个可能了……

若是妹妹落到她们手中。

他光是想想,就觉得心疼。

谁也别想打妹妹的主意,爹爹也不行。

思忖良久,姜子宴觉得,齐尚书科举舞弊一事,似乎得加把火才成了。

听秀秀姨说景王手里有不少证据,就连人证都有。

原本是该上门拜访,感谢他派人一路相护的,但阿娘说她罪臣之后的身份敏感。

如今又是和离妇。

若让有心之人知晓他们结交,恐会给人带来不必要的口舌是非。

所以只让流云帮忙带了了谢礼回去。

来京城这些日子,除了去过穆家,别的他们都没什么往来。

就连师母让帮忙送的信,阿娘也是偷偷交给崔府门房便离开了。

姜子宴抚摸着妹妹的小葱花,笑盈盈道:“淼淼,二哥明日带你去乘安送的茶肆听书,好不好?”

“好,那邀乘安哥哥一起。”姜淼淼点头。

看到二哥意味不明的神情,和嘴角噙着的笑意。

她怎么有种哥哥想去搞事情的感觉。

陆青瑶看着儿子。

儿子尾巴一翘,她就知道这小子在打什么主意了。

但是现在不成。

京城不比江州,有这么多人盯着呢,这种事不适合他一个孩子来做。

她捏了捏闺女的小脸蛋,“淼淼,阿娘明日无事,可以陪你一块去了。”

“好呀。”有阿娘陪,自然好了。

姜子宴:……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阿娘。

算了,不去了。

他咬着唇,小声道:“阿娘,我想起来,妹妹功课还没做完呢,我明日监督妹妹习字,还是不去了。”

姜淼淼:……

这二哥一会一个主意,逗她玩呢。

她才不想一整日摇头晃脑的背书,就像是老和尚念经。

小姑娘撅起小嘴,往阿娘身边挪去,离二哥远远的,还白了他一眼。

那小样儿,太逗了。

姜子宴被逗得哈哈笑了起来。

有些愧疚的摸了摸妹妹小葱花,被她给打掉了。

只好转移了话题,“阿娘,你给妹妹讲讲京城都有些什么吧,她第一次来,一定觉得什么都新鲜。”

“好……”

陆青瑶滔滔不绝的讲了起来。

讲京城最繁华的地在哪,哪儿有京城最大的酒楼,哪家的酒菜是最好吃的,京城的小吃摊也非常丰富。

讲逢年过节,京城的人都是如何过的,与江州有什么不同。

讲在京生活,应该注意些什么。

最后就叮嘱了一句。

京城太大,太危险,淼淼是小孩子,不可以单独出门。

一不小心就会遇到拍花子的。

……

姜淼淼:……

我好想快点长大。

小姑娘盘腿坐在软垫上,杵着下巴,歪着小脑袋仔细聆听。

她虽然是个穿越者,但对于京城的生活,对于这儿的认知,也就如同自己现在的年龄。

还停留在孩童阶段。

就像你在现代寒窗苦读多年,上了高中大学,亦或是有更高的学历,读更多的书。

来到这,照样是半个文盲。

照样还要回炉重造。

更别说考个状元什么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那可是比登天还难。

她即便多活了二十几年,在这儿依旧是个小菜鸟。

况且京城不比江州自在,这里有这里的规则,到处都是你惹不起的权贵。

想要在一个地方安居乐业,就得去了解这地方的规则,乃至法度。

否则一不小心,脑袋怎么掉了都不知道。

就比如。

有些朝代不能吃鲤鱼,吃了是要挨板子的。

有些朝代,穿奇装异服上街是要被抓起来的。

而在买宅子一事上,有些朝代等级森严,普通百姓房屋不能有彩色瓦片,对台阶的高度和院子的重落都是有限制的。

若是违反,都是要受到处罚的。

再比如飙车。

哦不,是跑马。

古时的百姓同样也不能在集市上跑马。

若是肇事,违者是要受以鞭刑,严重者甚至还要被流放去做苦力的。

所以这些时日,阿娘一有空就会同他们絮絮叨叨。

小姑娘也竖起耳朵专心听着。

陆青瑶就是很惊奇的发现,小闺女自从来了京城后,就变得十分乖巧。

别人说话唠嗑,她都静静的听着。

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听懂。

反正就是很专心的样子。

阿娘说完,口渴了,让秀秀姨去买吃的喝的。

淼淼目光落在装银票的匣子上,又落到阿娘的衣物首饰上。

心想阿娘现在也算是富婆了,却还是依旧如此低调。

就连他们京城的一品居也不曾去过,全部交由靳掌事打理。

正好奇着,秀秀姨就慌慌张张的回来了。

一上车,就让马夫驾马车赶紧离开。

“怎么了,发生了何事?”

陆青瑶准备掀开帘子看看,被秀秀给拦住了,“阿姐,快回家收拾行李,别在这待了。”

姨姨的性子,有什么事能让她紧张成这样?

姜淼淼都感觉跟着紧张了。

待到马车走了起来,才听秀秀姨说道:“阿姐,姜云泽和齐采薇想害你,两个卑鄙无耻小人……”

“你这才一和离,京城大街小巷就都传遍了,说你是罪臣之女,虽然罪不及外嫁女,但你现已和离,应与陆家同罪论处,怕是明儿的早朝就会有朝臣跳出来提这事了,我担心……”

担心煊帝扛不住压力。

他让陆家父子悄悄前往北地,就是想让他们守边,再打得叛军一个措手不及。

断然是不会现在为陆家平反的。

陆青瑶无奈道:“只能破财免灾,看来这到手的银钱还没捂热,又得马上花销出去了。”

这个局面她是有设想过的,只是没想到百姓和朝臣反应会那么激烈。

连她一个小女子都不肯放过。

多少有些替父兄寒心。

“阿姐,眼下该如何是好?”秀秀面对这样的事,还是有些手足无措,“要不我们逃吧?”

她都想好了,不行就带着阿姐和孩子们躲起来,待到陆家沉冤昭雪了再出来。

可拖家带口,还有老弱妇孺的,还是有些难办。实在要是逼的人没了出路。

就……

就找个土匪窝捣了,改名换姓藏进去。

陆青瑶可不知道秀秀已经为她想好了退路。

就是落草为寇。

她思忖片刻问道:“秀秀,这几日京城的粟米是多少一石?”

“现下正值秋收,粟米价格本应贱价的,但今年收成不好,又逢兵变,朝廷征收粮食,现在收粟米已经涨到五百文一石了。”

去年这个时候,阿姐收的粟米都才是三百文一石。

不过阿姐这几年来,每年都在持续不断屯粮。

稻米和粟米都有囤。

每年秋收囤,春夏卖。

像粟米可存长达九年不坏,远比稻米好储存。

所以每一年,阿姐都是将南方的优质稻米运往北边卖了,又囤下不少粟米。

现如今军粮征收的大多也是粟米。

而粟米的价格也在水涨船高。

秀秀攥着陆青瑶的胳膊,“阿姐,我们今年应该会大赚一笔了,不过都大难临头了,你怎么还想着赚钱啊?”

陆青瑶笑着道:“不急不急,我问你,咱们如今库房里还有多少石粟米可以调用?”

“五十万石。”

秀秀掰着手指头都算不清今年能赚多少了。

但应该是能赚个盆满钵满的吧。

不过想想也是,即便躲进山寨还是需要银子的,她们也不可能像真土匪那般去打劫。

陆青瑶:“秀秀,你去调二十万石粟米出来,送往户部。”

户部?

“为何要送去户部?”秀秀十分不解。

陆青瑶想了想,又拿起刚到手还没捂热的银票递给秀秀,“再添三万两,连同这些银票一起送回江州,告诉靳掌柜,今年可以多屯一些粮食。”

“阿娘,你……你不会是想将那二十万石粟米上供出去,充军粮吧?”姜子宴一听见户部,脑子里就有了这个想法。

“什么?捐出去。”秀秀瞪大了双眼。

阿姐赚这些钱可不容易。

那双手,拨算盘都拨出茧了。

姜子宴二话不说,直接接过阿娘随身带的小算盘。

噼里啪啦的拨了起来。

算了算。

“五十万石粟米购入差不多花销了十五万两。”

“而二十万石粟米成本在六万两左右。”

“捐出去之后还剩三十万石。”

“这三十万石按如今的市价卖出去,十五万两只多不少。”

姜子宴欣喜道:“阿娘,您这笔买卖做得不亏,若是能用这些粟米堵住百姓和朝臣的悠悠众口,也值了,况且这些军粮都是给将士们的,吃饱饭才能打胜仗,干爹和外祖父们才能尽早回来。”

“听宴儿这么一分析,倒还真是个好主意。”秀秀虽然没听懂姜子宴的嘀咕,但也恍然大悟了。

“阿娘,您好厉害。”姜淼淼可越发崇拜阿娘了。

若她没记错的话,阿娘在桃溪村的竹笋买卖起色后,就开始屯粮了。

她居然那时就已经开始未雨绸缪了。

莫非阿娘未卜先知,也是……

姨姨也和她有同样的疑问,“阿姐,你是怎么想到要早早囤粮的?”

陆青瑶看着儿女和秀秀的眼神,都有些不好意思。

笑着道:“我打小在边关长大,那儿不比京城,粮草不足乃是常态,没有战事的时候,都是自给自足,自是知道将士们的难处,去了江州,看到那大片大片的良田,就下意识的想多囤些粮食。”

姜淼淼:……

额!是她想岔了吗?

第289章 论罪

清晨。

五更天。

天还未亮。

鸡鸣报晓后。

就要开始上早朝了。

一个时辰左右的早朝,朝臣就吵了大半个时辰。

吵翻了天,竟然只是为了个女子。

在这个节骨眼上,那陆家三姑娘竟然与姜大人和离了。

文臣们就是很会抠字眼。

多半认为和离了,那就不属于外嫁女了。

没有陆氏全族抄家流放,她这个陆家女还能置身事外,安于一隅的道理。

应贬为奴籍,与其父同罪论处。

应贬为官奴,没收私产。

应贬为乐人,充入教坊司。

应逐出京城,发配流放。

……

武将一听,就不乐意了。

这都时过境迁那么久了。

怎的就不能放过一个女子呢。

他们一直都坚信陆将军不会贪污军饷,一定是被人陷害的。

曾经救不了陆将军家眷,如今若还连陆将军唯一的闺女都救不下来。

那他们就枉为人了。

朝堂上瞬间分为了三拨。

一拨让皇上处置了罪臣之女,不可姑息,不可有漏网之鱼。

一拨替陆家女求情,请皇帝怜悯,给她一条生路。

一拨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煊帝揉了揉太阳穴,头疼。

这群老东西是读书读迂腐了,国家大事不上心,倒是死揪着一女子不放。

到底是与这女子有多少深仇大恨?

不过他还真不知要拿这陆家女咋办了。

要真把这陆三娘子给处置了,那陆家父子还不得找他拼命。

听说陆淮安可是非常宝贝他这个女儿的。

当眼珠似的疼着宠着。

连女儿嫁人,都要找处离家近的宅子作为陪嫁,几乎就是供养着女婿一家子了。

这陆青瑶他不能动,别人就更动不得了。

只要陆家家眷留在京城一日,就不怕他陆淮安会有什么异心。

算着日子,也该快到京城了吧。

煊帝目光不善的瞅着姜云泽。

瞅着这个罪魁祸首。

这小子,早不和离晚不和离,偏在这风口浪尖上和离。

怕不是日子过得太舒坦了。

而且最让人看得恼火的是,这家伙往齐尚书身旁一站,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有些欠收拾。

还有那些叫得最凶的朝臣,怎么瞧着都是齐尚书的门生。

混账东西,竟将朝堂当成他徇私报复的地方了。

想到这,煊帝的眼神又凌厉了几分。

给了内侍一个眼神。

内侍公公很快心领神会,将这些人给记了下来。

姜云泽原是垂直头的,但总感觉如芒刺在背。

似有很多道目光盯着他。

看得他头皮发麻。

一抬眸,就对上了皇上凌厉的目光。

面色也相当难看。

他心中一凛。

糟了,这陆青瑶不会将他给连累了吧?

可他们都已经和离了。

然后就听到皇上点了他,“姜云泽,陆三娘曾是你的发妻,不如你来说说该如何处置才是。”

“皇上,这……”

姜云泽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出列,对着煊帝跪拜了下去。

空气瞬间都凝滞了。

煊帝看着他,所有的朝臣都看着他。

眼神意味不明,窃窃私语。

直到皇上问他,“你脸怎么了?”

姜云泽这才想起来,自己那像是被猫抓过的脸,有些羞赧。

原本扬起的脸又垂了下去。

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女子更甚。

他怎么都没想到,往日温婉娴静的桃妹会那般泼辣,跟个泼妇似的。

他告假了几日养病,疤痕依旧还未完全褪去。

就连身上现在都还隐隐作痛。

这会儿,就很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煊帝此刻心中唏嘘不已,心想陆家三娘果然彪悍。

不愧是将门虎女。

看向跪扑在地上的人,“继续说,该如何处置?”

姜云泽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道:“皇上,微臣的前妻陆氏因为嫉妒臣纳妾,这才闹着同微臣和离的,虽然她离了姜家,但与臣膝下还育有三子,还请皇上看在孩儿们都还年幼的份上,勿要赶她出京城。”

说到这里,煊帝和朝臣们都信了。

眼见为实。

都以为陆三娘子善妒,是个悍妇,这才逼得姜云泽与她和离的。

毕竟出生将门,彪悍些也说得通。

瞧这姜大人如今还肯为她求情,倒是个重情义的。

然而,他接下来的话却让朝臣都沉默了。

“皇上,若实在要开罪于她,可否就让她入姜家为妾为婢?这样也免了他们母子分离之苦。”姜云泽说道。

他不介意以这种方式收留陆青瑶。

就是莫名的想看她追悔莫及的样子,看她低下高贵的头颅对他卑躬屈膝。

但陆青瑶曾是他发妻,姜家主母。

将她贬为官奴,送到教坊司。

那是万万不可的。

若是那般,他的脸,姜家的脸,都会被人丢到地上践踏,他也会沦为同僚的笑柄。

但凡有同僚去过教坊司,都要同他说上一嘴,我见到你前妻了,怎么怎么的……

或者是你前妻在我家为奴为婢。

他不敢想象。

那将会是他的噩梦。

况且宴儿有这样的母亲,将来哪里还有什么前途可言。

最好的法子,就是让她继续留在姜家,即便以妾室的身份留下,对两孩子的仕途影响也不大。

想必就连她自己也无话可说。

说不得还要对他感恩戴德。

姜云泽以为这是最妙的法子,皇上应该会同意的,多少都会顾及他的颜面。

然而,皇帝就是很想抽他。

不止皇帝,景王和颜焕都想揍死他。

虽然有贬罪臣家眷为官奴,充做官员妾室的先列,但贬妻为妾,让昔日的发妻给他姜云泽为奴为婢。

亏他想得出来。

看来是脸上的猫痕挠狠了,对陆青瑶怀恨在心呢。

景王开口戏谑道:“姜大人还真是风流多情,这刚纳了新人入府,和离了还舍不下旧妻,坐享齐人之福,也不怕你那平妻打翻醋坛子,继续找人诋毁你前妻。”

诋毁他前妻?

听得景王所言,众人忽而恍然大悟。

想起了姜云泽府中还有一位平妻,乃是齐尚书的千金。

难怪了,这针对陆家女的流言蜚语,似乎有迹可循了

煊帝和朝臣目光都落到了这对翁婿身上。

齐尚书面色如常,稳如泰山,捕风捉影的事,他何必自乱阵脚。

到底姜还是老的辣,完全从他身上看不出任何端倪。

反倒是姜云泽,到底年轻。

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姜云泽自认与景王无怨无仇,可这位爷却似乎有意刁难他。

他有些想不通。

不过他很快又觉得,或许是这位爷太闲了,故意拿他寻开心呢。

“皇上,微臣有事禀报。”

就在此时,突的有人站了出来,是户部尚书崔茂。

崔茂乃已告老还乡崔老太傅的第二子。

崔家人在文臣心目中地位举足轻重,他一开口,原本在小声聒聒的朝臣都闭了嘴。

“说。”煊帝摆手。

“微臣认为这陆三娘子不该处置,她前日里向户部捐赠了二十万石粟米作为军粮,这几日还让人在城中施粥,此等善举,本该是褒奖的,若还要处置她,岂不是会让人寒心。”

……

第290章 围猎

原本一个时辰的朝会延长了。

文官和武官吵架就用了大半个个时辰。

待到吵完架,才开始进入正题。

一旁的内侍公公想提醒皇上。

到点了,该下朝吃早膳,吃药了。

硬是没敢开口。

二十万石粟米!!

朝臣纷纷惊得说不出话来。

原本都准备好反驳的人,话到嘴边又连忙咽了回去。

纷纷闭了嘴,静观其变。

崔尚书说那罪臣之女捐了二十万石粟米时候。

一些敏锐的朝臣就发现风向已变。

若此时还在揪着陆家女不放,那就太不识趣了,恐怕是要倒大霉的。

而且崔尚书和景王似乎都在维护她。

直觉告诉他们。

这女子不简单。

那么多粟米,随便说捐就捐。

按照现在粟米的市价,这二十万石粟米,至少都值十几万两白银。

犹记得陆家抄家问斩那会,她就将自己的全部嫁妆折现为父兄赎刑,才得以保下他们的命。

寻常女子哪有这等魄力。

当中最为惊讶的要数姜云泽。

他怔愣一瞬后,才喃喃开口问道:“她哪来那么多钱?莫不是……”

齐采薇回来说过,陆青瑶在江州卖笋。

可不就是卖点笋吗,凭她一己之力,怎么可能赚那么多钱?

崔尚书:“莫要胡乱猜测,本官已派人查探过,这些栗米乃是陆三娘正规经营所得,并无任何不妥。”

“姜大人,你前头夫人这四年来,带着整个青石镇的百姓种竹卖笋,带着百姓发家致富,造福乡民,在江州已然成为了一桩美谈,你作为她从前的夫君,作为江州人士,竟然都一无所知?莫非你姜家族人都从未与你通过书信?”上朝就未发一言,静静看戏的右相崔琰开口了。

他前些日子收到江州老母亲的来信。

信中将陆三娘子在江州所遇之事都同他说了,让他在紧要时刻伸手帮一把。

原本这事犯不上他来管的。

但她向朝廷捐了军粮,性质就不一样了。

此乃国家大事。

况且还有不少人来请他出手相助,他也敬这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

所以这事他管定了。

姜云泽哑然。

这女人……

竟这般富有,这般厉害吗?

可他们母子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穿着却是那般寒酸,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

还有齐采薇,问她江州之事,都是吞吞吐吐的。

说陆青瑶就是得了崔家庇护,在江州卖笋,做的都是小买卖,不值一提。

原来不是不值一提,而是她没脸提。

还有这崔琰,句句说到他痛处。

一定是故意的。

他讪讪道:“崔相说笑呢,下官自然是知晓的,与族人,也常有书信往来。”

崔琰意味深长的看着他。

煊帝看这事被压下来了,狠狠的舒了口气,说道:“即如此,那陆娘子虽然是罪臣之后,但念其为边疆将士捐军粮,为百姓谋福祉,乃深明大义之人,不该被父兄所累,应该褒奖,众位爱卿以为如何?”

看现在还有谁人与他叫板。

然后就是此起彼伏的皇上英明……

齐尚书始终作为旁观者不置一词,但他清楚,这一局,她那闺女又输了。

赔了夫人又折兵。

然而还没等他回过神来。

一封弹劾他的奏章又递到了皇上跟前。

参他科举舞弊,结党营私,收受贿赂。还有最要命的一项,勾结逆王。

皇帝勃然大怒,下令彻查。

科举舞弊乃是国之大事,礼部尚书带头科举舞弊,知法犯法。

查,彻彻底底查清楚。

这事依旧还是交给颜少卿来查。

往常,若是御史弹劾,无凭无据,他总有理由反驳。

可这次参他的不是御史,而是大理寺少卿颜焕。

他还带来了失踪已久的江州学政。

还有他们往来的书信。

铁证如山。

大意了,难怪派人四处寻他都寻不到。

原来这老匹夫一直就藏在了大理寺。

早就背叛了他。

齐尚书只觉如晴天霹雳。

他慌了,全身止不住的颤抖。

大理寺查案从来不会空穴来风,结党营私,与逆王勾结……

恐怕也是找到了什么证据。

太突然了,一点准备都没有,甚至没来得及同女婿说上一句话,就被带往大理寺收监入狱。

此生第一次蹲大狱,恐怕也是最后一次。

姜云泽感觉天都塌了。

岳父从他身边被带走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是僵住的。

就怕下一个带走的就是他。

想了想,自己做任何事都是谨小慎微的。

岳父的那些事他一概不知,幸好这齐家从未相信过他。

怕就怕因着齐采薇,让他也收到牵连。

下朝,浑浑噩噩的。

姜云泽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宫门口的。

所有同僚避他如蛇蝎。

就像是四年前陆家获罪那般,如今旧事重演。

他心中一片寒凉。

没想到这么强势的靠山说倒就倒了。

毫无任何预兆。

这种种罪名,就像是事先就谋划好的。

打得人一个措手不及。

齐家恐再难起复了。

他原本还打算过些日子就将齐氏扶正,再借机让岳父求皇上将他官复原职,继续做他的礼部侍郎。

现在都成黄粱一梦了。

煊帝着实被气着了,被内侍搀扶着离开。

朝臣散去,就剩了崔家兄弟,景王和颜少卿。

几人相视一笑,便各自走各自的路。

景王是着实没想到,崔琰居然会相帮,他的话在父皇心中很有分量。

甚至比皇子们的话还中用。

父皇这人猜疑心很重,但却十分信任崔家。

不过也难怪他会如此。

那崔老太傅说告老还乡,就是真的还乡,跑到江州那等偏远之地隐居。

朝臣想见他一面,比登天还难。

而且这最得父皇信任的崔家长子,至今未婚无子,心中只有黎民百姓,只效忠于父皇。

怎能不叫父皇信任。

所以这次三皇兄谋反之后,父皇身体大不如从前,便擢升他为右相,成为父皇的左右手。

这次围猎虽未提前相约,却是配合得十分默契。

看来,他也并非别人眼中的那般铁面无私。

景王唇角微勾,抿唇浅笑。

……

第291章 做邻居

下朝。

出了皇宫。

景王就准备直接去公主府。

因为他派去江州的暗卫回来禀报。

皇姐居然派了队人马去保护淼淼一家,还千里迢迢护送回京城。

关键是还拿了他王府的侍卫令牌,冒了他的名而去。

皇姐也真是的,光明正大同他商量不好吗。

不过皇姐居然肯费那么大功夫,想来是迫不及待,自个让人去查了淼淼的身世。

不用怀疑,淼淼就是她嫡亲的女儿了。

景王脑海中浮现出了小姑娘的样子。

坐在紫藤树下,一边啃烧鸡腿,一边摇晃着小腿腿的模样。

骑着小白狼四处溜达的模样。

对着小红鸟和白狼絮絮叨叨的模样。

已经迫不及待想见到小姑娘了。

不过眼下贸然前去,似又多有不便。

想想也有一年没见到那三兄妹了。

他也是从颜焕口中得知,姜子枫才到京城三日,就跟着申国公去出征。

犹记得四年前的破庙里,小胖墩还曾同他讲过自己的抱负。

他想像外祖父一般驰骋沙场。

如今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现在的小胖墩已经不胖了,成了清俊少年郎。

入伍参军也好,少年虽然考了秀才,但走仕途入仕为官,就是真的不适合他。

性子太过耿直了,说话也直。

完全应付不了文臣的那些个弯弯绕绕,很容易得罪人,很容易被人穿小鞋。

这是他跟着上早朝以来,最深刻的体会。

那些朝臣的心眼子,比筛子还多。

相较于姜子枫,还是他弟弟姜子宴更适合入仕。

那少年心思玲珑剔透。

若非他偷偷寻到颜焕,他们又寻到王府,可没有今早这么精彩的一出。

这齐尚书的官怕也是做到头了。

这下应该再也没人敢欺辱淼淼母女了吧。

景王正在琢磨,马车就到了公主府。

皇姐这几日都没出门,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问下人:“你们主子呢?”

“在后院,喂……喂羊?”

“喂羊?”景王感觉自己听到了什么惊天奇闻。

大梁长公主居然在喂羊!!

往公主府后花园走去,就看到原本种了芍药的花圃,变成了圈养羊的地方。

芍药被拔除,全铺上了草坪。

三五只羊在里边悠闲的打转。

皇姐正饶有兴致的拿着一撮草,踮起脚,伸着手喂羊。

景王有些恍惚了。

在江州时,小淼淼闲来无事,也喜爱在她家后院喂羊。

这模样,说她们不是母女都没人信。

可是羊似乎有些怕她,根本不敢靠近。

景王忍不住笑了,“皇姐 ,你这样,羊还以为是你要引它过来杀之呢。”

玉清公主:……

转过头来,就看到自家弟弟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白了他一眼。

净手后,坐回了凉亭,继续看书饮茶。

“皇姐 ,你居然还看得进去书?”

景王跟了上来,见皇姐没有要理人的意思,直接拿走了她手中的书,问道:“皇姐 ,你莫不是在恼我没同你说淼淼的事?”

“你说呢?”

玉清公主拿起书就往他脑袋上一敲。

所有皇子中,就数这位一母同胞的五弟与她最亲近,打小就像她的小尾巴一样跟着。

从前几乎是知无不言的。

自打从江州回来之后,性子倒是沉稳了许多,就是心思也更加深沉了。

总感觉五弟有事瞒着她。

还有这次,明明知道了孩子下落,却是一直在搪塞她。

景王亲自斟上一盏茶赔罪道:“皇姐 ,我这不是怕你着急,想着等淼淼回京城了再来同你说。”

只是现在回是回了,怎么才能认回来放在身边养着,就成个大问题了。

母女俩相伴四年之久,陆娘子更是视淼淼为亲子,视她如命。

瞧瞧小姑娘对姜云泽的态度,听说是直接不肯认的,还说生而不养,不配为父。

虽然他也听得痛快。

但是毕竟还年幼,解释了也不一定会明白,万一对皇姐说出那样的话。

恐怕得把她气死。

况且,眼下的局势,认回来恐怕也无法为她正名。

放在已故曹驸马的名下,皇姐定也不愿。

她也不肯说出孩子生父是谁,想认祖归宗也是不可能。

终究不是认回来的好时机。

想必这些,皇姐心里也是清楚的。

玉清公主眉头一挑,噗嗤笑出声来,看着景王,“小五,快帮姐姐想想,要如何才能日日见到淼淼?”

她心中满是欢喜。

特别是那日在街上见过淼淼之后,就恨不能日日见到她。

可她不像穆江月那般,自小就与陆青瑶交好,京中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哪怕是如今两人地位悬殊,也不会有人说陆青瑶攀附,只会说姐妹情深,说穆三姑娘重情重义。

而她,身为长公主,无缘无故的频繁召见罪臣之女。

于她倒不会有什么。

但伴随着陆青瑶的,恐怕就是无尽的口舌是非,都不知那些贵女们会如何编排她。

这让她们还如何能在京中安心待下去。

玉清公主眼眸一转,说道:“要不本宫办个赏花宴,请了穆江月过来,再让她带上陆娘子和淼淼一块来?”

景王笑而不语。

“怎的,不妥?”

玉清公主看弟弟这表情,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主意。

“皇姐,以陆娘子的性子,她会让颜夫人帮忙随礼,至于人,应该是不会登门的。”说不定还避之不及。

与陆娘子也做了一场邻居,多少还是有些了解。

别人见到皇亲国戚都是想方设法的攀附。

那一家子,恨不能躲的远远的。

他其实想说,遇上皇姐这样的,她恐怕都是有多远躲多远,过好自己的小日子,根本不会想着上来巴结。

玉清公主一听可就不乐意了,“难道还怕本宫吃了她不成?”

瞧着那陆青瑶种种行径,也不像是胆小怕事的人。

景王抿唇浅笑。

可不就是怕你吃了人家嘛。

曹驸马一家子老老少少的,忽然就全部都去见阎王了,不得不让人多想。

以陆娘子那般的聪慧。

恐怕皇姐这位声名在外的长公主,已经在她的危险人物名单之列了。

认女这事,还真的急不得。

景王放下茶盏,认真的对着玉清公主道:“皇姐,你若想日日见到淼淼,也不是没有法子。”

“什么法子?”玉清公主眼眸一亮,紧紧抓着弟弟的胳膊。

景王清了清嗓子,说道:“与她做邻居,淼淼喜欢爬树摘果子,尤其喜欢摘樱桃,最喜欢坐在树上,边摘边吃。”

……

第292章 暴躁二哥

什么?

她女儿居然喜欢爬树!

玉清公主嘴巴张得大大的,瞪着一双漂亮的凤眼。

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弟弟话中之意。

问景王,“她们现在住的宅子邻居都有谁?”

景王听着远处咩咩叫的羊声,心中忽而有了主意。

“右边是申国公的宅子,后边是御苑,至于左边嘛,原先是三皇兄的宅子,现在应该已经充公了,不如你去找父皇要要看。”

“肃王的宅子?”玉清公主有些犯难了。

父皇因着肃王造反,到现在气都还没消呢,去要他的宅子,总觉得有些不妥。

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现在不要,万一父皇赏赐给了别人。

见皇姐眉头紧蹙的样子,景王已经为她想好了主意。

“皇姐,你不如就同父皇说,你住在公主府总是触景生情,想搬离公主府,住到御苑边上去,再给父皇孝敬些好东西,说不定他一高兴,就把园子赏你了。”

“好东西?”玉清公主蹙眉沉思。

父皇贵为天下之主,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珍宝玉器,都华而不实,父皇早就看腻了。

还有什么好东西能入他的眼?

景王指了指那关着羊的园子,笑着道:“好东西也不是说非要多名贵,只要是皇姐的一片心意,又投父皇所好即可。”

玉清公主恍然大悟。

用扇子拍了下景王的额,“就知道你惦记着我那几只羊,那可是陆娘子送来的谢礼,说不定还是淼淼喂过的。”

“噗……”

景王刚喝进嘴的一口茶喷了出来。

“我的姐姐,你是魔障了吧,淼淼她们刚回京几日,哪里就能将羊养的这样好,定是从一品居的草场里直接送来的。”况且这羊本该是送到景王府的。

一定是怕暴露,被流云给截下来了。

玉清公主噢了一声。

吩咐下人,“选几头好一些的羊送去御膳房,给父皇和母后补补身子。”

景王看着桌上打开的木匣子,泥塑、七巧板、布偶……

全是孩童玩耍的器具。

看来是给淼淼准备,但是送不出去的。

景王其实想说,小淼淼和别的孩子不同,现在可能已经不爱玩这些了。

但是不忍说出口。

只感叹道:“皇姐,从前也不见你给嘉月准备这些啊。”

“她的东西何需本宫准备,她那爹爹和祖母早为她准备妥当了。”玉清公主先前是完全听不得嘉月的名字。

但知道女儿还活着之后,她才稍微放下了心中的郁结。

弟弟这话中之意,多半是想打听嘉月的下落。

幽幽说道:“本宫与驸马的恩怨,不会算在一个小女童身上,但她也绝对不能作为曹家子孙,作为公主之女而活于世,本宫已经为她找了一个修心养性的去处了,你就当从未有过这人。”

景王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

忽而想起了江州那白胡子老道说的话。

他说嘉月德不配位,承受不起福德,让她离开福窝才能保命。

又说淼淼福泽深厚,与他缘分颇深。

原来竟是应验在了此事上。

看来冥冥中早已有了定数。

“呼呼……”

“滴嗒滴嗒……”

天空下起了小雨。

一场秋雨一场寒。

姜淼淼打了个寒颤。

刚刚都还阳光明媚,这会儿居然又是刮风又是下雨的。

虽然感觉到了丝丝寒意,可是她的耳朵烫烫的。

一定是刚刚二哥在她耳边念书,给她耳朵都念冒烟了。

姜淼淼在纸上画自己名字,歪七八扭的。

怪了,她这手就是老不听使唤,费了老大劲才给它画出来。

但似乎是没法看。

她的名字好多水!

她难道是命中缺水吗?

喜儿见下雨,连忙去找了件披风给小姑娘披上。

就看到桌案上鬼画符一样的字。

她小声道:“姑娘,宴哥儿可是要回来了。”

姜淼淼:……

连忙将纸揉成了一团,丢到桌下。

还是背诗吧,这个她会,摇头晃脑的开始朗诵。

“绝句……豆腐……”

“杜甫。”姜子宴推门而入,纠正道。

“豆腐……”

姜淼淼很努力的捋直了舌头,总是感觉发音不准。

难道是舌头还没发育完全?

“不是豆腐,是杜甫,怎么老不对。”姜子宴抚了抚额。

“豆……甫……”

“杜甫。”

“豆……”

姜淼淼偷瞄二哥。

脸这么黑,再俊的脸也不好看了。

“二哥哥,要不换一首诗?”

“不,就这一首诗,背不明白不许吃饭。”

姜淼淼:……

怎么温文尔雅的二哥教她念书,声音比阿娘还大,脾气比秀秀姨还暴躁。

关键是他还一根筋。

上辈子的她可是学霸,根本没有家长逼她念书。

她现在明显就是年岁还不到,舌头不听使唤,再过两年一定念得比你溜好不好。

唉!还是歇会吧。

她眼巴巴的看着姜子宴,“二哥哥,我口渴了,要喝水。”

喜儿连忙端上一杯菊花茶。

姜子宴:……

“你都口渴了多少回,出了多少次恭,不念书你口不渴,一念书,你一会肚子饿,一会口渴。”

少年双手捏拳,面色涨红。

“二哥哥,喝茶,败败火。”淼淼将她的菊花茶端给哥哥。

姜子宴:……

端起茶一饮而尽。

然后才发现桌上满满一壶菊花茶,竟全都是被他给喝完的。

难怪……

难怪他一个劲的想如厕。

都被妹妹给气昏头了。

这娃是该收拾一下了,朝喜儿伸出手,“戒尺拿来。”

姜淼淼:……糟糕,猫变虎了。

赶紧溜。

不能去找阿娘,阿娘的巴掌脆响。

得去后院找姨姨。

“姨姨,救命。”

“救命。”

姜子宴一回神,妹妹跑了。

妹妹骑着小白狼早不见了人影。

脑仁疼,他两条腿怎么追得上四条腿。

大哥都比妹妹好教。

教不了,一点都教不了。

这事还得爹爹来。

算了,他们和爹爹闹翻了,没爹。

不过他们还有干爹。

可干爹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姜子宴欲哭无泪。

……

第293章 逃课

雨停了。

来的快,去的也快。

姜淼淼从桥廊里出来时,天也渐渐放晴了。

她伸了个懒腰,滑下姜小白的背,准备自己走。

等了等还没追上来的喜儿。

抬眼望去,阁楼里阿娘这会儿应该正在忙着拨算盘呢,一早秀秀姨就搬回了一箱子账簿。

有够阿娘忙几日的。

这会儿应该没空管她。

姜淼淼便往后院园子里走去,像是放风的小野马,蹦蹦跳跳的,边走边哼歌。

“啦啦啦……我有一只小白狼….我天天都要骑……”

喜儿在后边跟着。

姜小白见小主子用不到它,一溜烟跑了。

小主子在作死,它还是先走为妙。

穿过抄手游廊,穿过假山,穿过花径,来到池子边一块开阔的草坪上。

小姑娘在草坪上奔跑。

跑着跑着,看到亭子里两个熟悉的身影。

小姑娘突的停住了脚步,一转身就往回跑。

妈呀!

那是阿娘?

怎么回事,这个时辰,阿娘不是应该正在看账簿,怎么有空在那和秀秀姨喝茶?

没看见,阿娘刚刚一定没看见她。

小姑娘加快了脚步。

还没跑几步,就被一双大手给捞了起来,“跑什么跑,阿娘有这么可怕吗?”

姜淼淼一脸心虚,对着阿娘露出乖巧的笑容。

陆青瑶捏了捏闺女的脸蛋儿,笑也没用。

这孩子,咋那么不爱念书呢?

说起来倒是跟她儿时有些像,她那会也不爱念书,极其不爱习字。

然后爹爹就惯着。

以至于她后来同京城贵女们来往,在一块行酒令,时常被那些贵女们嘲笑,笑话她行的酒令粗鄙。

反而是嫁给姜云泽的前两年,夫唱妇随,时常为他研墨,也耳濡目染习了一些。

只是她那一手字,终究是练不回来了。

后来想了想,没所谓了,反正她又不用像男子那样去科考,写个家书什么的,别人能看懂就足矣。

人无完人,何苦为难自己。

她的字是挽回不了,但闺女年幼,还是有机会习得一手漂亮好字的。

总归,还是要逼一逼。

“姜淼淼,你是不是又逃课了?”

“没有,没逃课,是二哥哥老往茅厕跑,火气还大,伤肝,阿娘该找大夫给他瞧一瞧了。”小淼淼仰着头一本正经说道。

陆青瑶眉头抽了抽。

宴儿那般沉静的性子都教不了,也不知道谁能教,看来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千雪身上了。

反正她是教不了。

她试过了,教淼淼不到一刻钟,她就起了想揍孩子的念头。

她告诉自己,淼淼已经没有父亲了,她得做一个慈母。

教孩子这种事,还是请别人来。

她下不去手。

喜儿看着姑娘的样子,抿了抿唇垂下头去,憋住了笑意。

小主子太会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了。

姜淼淼继续道:“阿娘,我真的识得好多字了,只是不会写。”

陆青瑶看着闺女,她咋那么不信呢。

“淼淼,你得珍惜你二哥教你的日子,待年后他去了江州,你可就一年半载都见不到他了,想让他教都没机会呢。”

姜淼淼:……

好吧!她阿娘是懂得拿捏人心的。

就知道她舍不得二哥哥。

算了,反正念书这事应该是逃不掉的,阿娘说她可以不用像大哥那般熟读兵书,也不用像二哥那般读完四书五经。

但要识文断字,三百千弟也是要学的。[1]

字也要好好写的,可不能让别人认为她是个草包美人。

姜淼淼妥协了。

也没啥大不了的,不就是背个古文嘛。

不过阿娘怎么会在这,难道是忙完了?

“阿娘,我们一起踢球吧?”姜淼淼接过喜儿手中的圆球。

这时候也是有球的,俗称蹴鞠。

是用动物膀胱充气成球,在外皮包裹以动物皮缝合而成,已经是很接近现在的皮球了。

别问她是怎么知道的。

好奇的小姑娘已经亲自拆开剥皮瞧过了。

陆青瑶很抱歉的亲了闺女一下,“淼淼,阿娘与你姨姨有事要聊,让喜儿陪你蹴鞠,好不好?”

“那我不玩了,我陪你们聊事情吧。”

姜淼淼也不是非要踢球不可,阿娘聊事情也是很有意思的,她能听得懂。

陆青瑶点头,让闺女坐自己身旁,塞了块果脯在她嘴里。

听一听也无妨,这小孩子学东西,最好就是耳濡目染,死记硬背记得快,忘的也快。

就像枫儿,忘性比记性还大。

姜淼淼乖巧的坐着,吧唧吧唧嘴不停,小手也不停,一颗一颗往嘴里塞果脯。

秀秀给阿姐递了盏茶,问道:“阿姐,来京城之后咱们买了宅子,置办了田产,特别是在屯粮和捐粮上花销了一大笔银子,如今手上的积蓄可是不多了,那些下人还要买吗?”

自从阿姐和离,另立了门户的消息传出后,就不断有陆家以前的下人上门寻旧主。

可是这宅子根本容纳不下那么多人。

“买,他们都是陆家的旧人了,都是我娘一手调教出来的,自是要比外边随便买的中用许多,只是我们现在不比从前那般光鲜,若他们愿意留下,府里留用一些,剩余的就暂时安排到郊外的庄子上,那边也需要人手。”

“让宴儿挑几个忠厚老实的带在身边,日后去江州念书也好有个照应。”

陆家流放前,阿娘就遣散了仆人,还了身契,让他们去自谋生路。

许多都是陆家的老仆和家生子。

如今还有人愿意回来,她自然是没有要赶人走的道理。

秀秀伸手要银子,“阿姐,买是容易,可养家仆是要月月发例银的。”

“自然。”陆青瑶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

“我昨儿夜里潜回了陆家一趟,在家里挖出一罐银子,就拿去换了银票。”

…….

注 [1]《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弟子规》简称“三百千弟”。

第294章 危险人物

“银子!”

“还有吗?我今晚去挖?”

秀秀一脸欣喜。

银子她没什么兴趣。

但挖银子这事就有意思多了,跟挖宝似的。

姜淼淼也好奇,她还没挖过银子呢。

本来她还打算挖挖桃溪村,自家院里桃树下的首饰,结果等她想起来的时候。

早就被阿娘给取出来了。

她拿在手里反而觉得没意思了。

淼淼揪着她娘的袖子摇晃,“阿娘,还有吗?我也要挖。”

陆青瑶:……

她似乎不该在孩子面前说翻墙挖宝这样的事,这孩子有像学样的。

万一给学坏了。

然后小姑娘就心不甘情不愿的,被阿娘勒令给带走了。

姜淼淼噘着小嘴。

呵!不给我听,难道我就听不到了吗?

我还有啾啾呢。

见到小闺女被喜儿拉走了。

陆青瑶这才敞开了说,两人头凑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小声嘀咕着。

陆青瑶:“抄家也是要翻墙挖园子的,哪里就有那么多金银珠宝等着你去挖?”

“阿姐那怎么就被你给挖到了?”秀秀看着阿姐。

“一准是我二哥藏的,背着二嫂藏的私房钱,你猜藏在哪?”

“藏在哪?”

“花园?树下?石缝里?”

陆青瑶摇头。

“烟囱里。”

大部分官差查抄只会翻墙挖园子,很少有人会往烟囱里想的。

毕竟那里边也藏不了太多东西。

只能藏些小物件。

她也是见过二哥幼时玩里边藏零用钱,才去碰碰运气,果然有。

“烟囱吗?”秀秀听罢杵着下巴若有所思。

听说隔壁园子是肃王的,如今还没人住。

这些个王公贵族的园子里,说不定也藏着好东西,她寻思着哪天夜里去挖挖看。

“想都别想,隔壁那园子肯定是有人把守的。”陆青瑶拿起蒲扇往秀秀脑袋上一敲。

她见到秀秀爬到树上,往隔壁张望了好几日,还找穆家的家仆打听。

就知道她对那园子好奇的紧。

逆王的府邸,还是轻易不要去探查,万一有人设了陷阱。

那就是长了千万张嘴也说不清了。

秀秀自然也知道有风险,没必要无端的惹祸上身,所以当即打消了这个念头。

可坐在草坪上撸狼的小淼淼好奇心就更重了。

人不敢进那园子,但她的啾啾可以啊。

小姑娘得意的抱着啾啾贴了脸。

陆青瑶和秀秀边说话,目光落在小淼淼身上。

就看到闺女对着啾啾不知在嘀咕什么,说完还咯咯的笑。

两人都有些自责,抽不出时间来陪淼淼。

咋感觉小家伙有些孤单。

经常走神发呆,还时不时对着小红鸟和白狼说话。

自言自语……

当晚,姜淼淼心里突突的。

怎么阿娘和姨姨没事老盯着她?

一会陪她说话,一会嘘寒问暖,一会给她剪手指甲,一会剪脚趾甲,一会给她梳头。

这是怎么了?

难不成她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还是阿娘发现了她的秘密。

第二日。

一大清早的。

姜淼淼就被二哥从被窝里捞了起来。

小姑娘睡眼朦胧的顶着一个鸡窝头,乖乖的坐在床边。

任由二哥给她绑发髻。

喜儿在一旁指挥着。

姜淼淼心底嘀咕,二哥这是怎么了,破天荒的给她扎头穿衣服。

“二哥,我今天不惹你生气了,会好好念书的,你还是……不要给我绑头发了。”这都折腾了小半个时辰了。

拆了扎,扎了拆的。

头发更乱了,梳都梳不开。

小姑娘瞌睡也被折腾醒了,看着窗外发呆。

喜儿看不下去了。

“公子,还是奴婢来吧。”

“嗯。”姜子宴放弃了,这女孩子的头发可真难弄。

比念书还难。

他就是觉得昨儿对妹妹太凶了,怕她讨厌自己,躲着自己。

“淼淼,咱们今早不念书了,哥哥陪你蹴鞠,一会江月姨母也会带着小乘安来。”往后他不在京城,有个玩伴也是好的。

“那……好吧。”姜淼淼点了点头。

她原本还想做一个文静的大家闺秀,好好陪二哥念书呢。

不过踢球也好,书嘛,什么时候都可以读。

还没到午时,江月姨母就带着颜乘安来了,说是来蹭饭的。

一见到阿娘,就拉着她进屋说悄悄话。

秀秀姨去准备菜肴了。

姜淼淼惯例哒哒跑到阿娘怀里,竖起小耳朵听着。

颜乘安看着姜淼淼进去了,他也想进屋的,结果被他娘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姜子宴这会也不在屋外转悠了,回屋里看书。

因为一会妹妹准会跑过来同他说。

穆江月握着好姐妹的手,“瑶瑶,都怪我那大哥,给你宅子隔错方向了,应该隔另一头的,这下好了,竟然要与她做邻居。”

陆青瑶听得一头雾水。

除了穆云戟空着的宅子,就是隔壁肃王的,也都空着。

这哪来的邻居?

莫非……

“是隔壁的宅子有新主了?”

穆江月点头,“是玉清公主,她要搬过来你隔壁的园子,我也是从太后姑母口中得知的,你们往后能避就避,别招惹她。”

陆青瑶:……

果然,这宅子没选好。

不该来这的。

不过只是做个邻居而已,公主殿下还能把她们吃了?

况且那位高贵的公主应该也不想串门子吧。

看着神情淡淡的瑶瑶,穆江月不知道怎么说出口,那件事藏在她心里老久了。

也只敢同千雪说,怕别人知道了惹麻烦。

可不说吧,又怕瑶瑶一不小心得罪她。

她凑近陆青瑶,凑到她耳畔,小声道:“瑶瑶,我怀疑曹驸马,曹夫人和嘉月郡主的死,都与玉清公主脱不了关系。”

陆青瑶瞳孔微震,诧异道:“何出此言?”

哪怕穆家是皇亲,也最好别去招惹那些个皇子公主的。

忽然反应到自己怀里还有个小娃娃,正眼神炯炯的看着她们。

姜淼淼正听得入神呢,又被抱了出去。

不开心,长大了听个墙角都要被防着。

穆江月见到屋内没人了,这才继续说道:“我没胡说,我们回京城那日,玉清公主和曹驸马来接嘉月郡主,夫妻两大吵了一架,曹驸马想见孩子也没见着,回去后,曹驸马就没了,还流出了外室的传言,后边就是小郡主,曹夫人和那外室都没了,我怀疑……嘉月郡主并非皇室血脉,不是玉清公主亲子。”

她本来不想说的。

可瑶瑶和孩子隔壁住着这么危险的一个人物。

不得不防。

陆青瑶:……

猝不及防,吃了个大瓜。

这往后,怕是连睡觉都不安稳了。

……

第295章 长公主的绯闻

“啾啾……”

姜淼淼吃完午饭,睁眼躺在床上,准备午歇。

小红鸟飞了进来,停在她枕边。

喜儿眉头直抽抽。

伸手就想把小红鸟捉了出去。

啾啾在这,姑娘能入睡才怪了。

“别捉,我要啾啾陪着。”淼淼伸手护着小红鸟。

喜儿:……好吧。

你是主子,你说了算。

拉上了帘子,但留了个缝隙。

姜淼淼想起了阿娘和姨母的谈话,说隔壁要搬来位公主。

听说那位公主名声在外,传言还是位倾国倾城的大美人。

倾不倾国就不得而知了。

毕竟是金枝玉叶的公主,恐怕寻常人都没机会能一睹她的盛世容颜。

不过巧了,她们马上就能成为邻居了。

公主出府虽然仆从环伺,坐马车,但在自家园子里,总不能还遮遮掩掩的。

应该是有机会能一睹芳容的吧?

算起来,玉清公主好像是景王的亲姐姐。

而且应该是关系相当不错的那种姐弟,否则也不会放心将曹嘉月交给景王。

想起小豆芽,这么小就夭折了。

淼淼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听说是早产儿,那时候看她就干干瘦瘦的,明明胆小却又刁蛮跋扈。

都不知道是怎么养成那种性子的。

闺女没了,玉清公主一定是很伤心的吧?

刚刚也没听清楚阿娘和姨母在嘀咕什么,就被撵出来了。

但越是不让听,小姑娘就越好奇。

这是天性。

幸好只是她出来了,啾啾还留在了里边。

毕竟也没人会想着去防一只鸟。

想到这,姜淼淼觉得啾啾也该在京城建个情报网了,就如在江州和桃溪村那样。

京城太大,光靠啾啾一鸟是不成的。

得养很多鸟,很多很多。

特别是渣爹家,得时刻关注才行,以防他们又作妖。

姜淼淼用食指点了点啾啾的小脑袋,“啾啾,阿娘她们都说了些什么悄悄话?”

“啾啾……啾啾啾……”

“啾啾啾……”

听完。

姜淼淼震惊的合不拢嘴,猛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也未免太狗血了吧。

曹嘉月极有可能不是玉清公主的女儿,而是驸马外室生的。

曹驸马来了个鱼目混珠,养在身边。

玉清公主得知后灭了他们全家……

虽然都是猜测,但是可信度达百分之八十。

姜淼淼这会一点也不好奇公主长什么样了,好奇害死猫,好奇命不长。

难怪阿娘不让她听。

这皇家秘辛,还真是不能随便听的。

不知道怎么形容。

被这么一惊吓,姜淼淼的午睡也泡汤了。

睡不着,根本睡不着。

看着床顶发呆。

姜子宴悄悄进来,掀开帘子。

大眼瞪小眼的。

姜淼淼咧嘴朝二哥笑,二哥也笑,然后就被二哥从床上捞了起来。

“睡不着就起来念书习字吧,哥哥给你找了个伴。”

姜淼淼:……

二哥还真是煞费苦心,为了让她好好念书,把她变成大才女。

还特地把颜乘安也给弄来了。

二哥牵着她到了书房。

小乘安已经乖乖坐在书案前,咬着笔头,偷瞄他娘。

在阿娘和姨母的注视下,姜淼淼也乖乖坐了过去。

她决定今天不逗弄二哥了,给足二哥面子。

好好念书习字。

……

陆青瑶和穆江月听着朗朗的读书声,默默退了出去。

找了个空旷的亭子继续饮茶。

“瑶瑶,早上我同你说的事,可万万不能泄露出去,以免惹来杀身之祸,我同你说就是希望你心里有数,别被玉清公主那张好看的脸给骗了,千万别惹到她。”穆江月叮嘱道。

她也是憋了好久,忍无可忍才说出口的。

长公主的事,她只敢同两个人说。

一个是妹妹千雪,一个是瑶瑶。

千雪是和她一起亲眼见到玉清公主和曹驸马起争执的,就连梁王妃和荣安郡主也是见了的。

这几个人,谁都不敢对外说半个字。

她敢告诉瑶瑶,就是知道瑶瑶会把这事烂在肚子里。

陆青瑶重重的点了下头。

她自然知道好友的性子,知道这样的事,一定把她给憋坏了。

虽然不爱管闲事,但也愿意当她的倾诉者。

太子中毒的秘密都知道了,也不介意再多一件。

知己知彼,总比心盲眼瞎好。

“阿月,若真如你所说,那玉清公主的亲生女儿呢,是生出来就没了,还是被送往别处不知所踪了?”同为母亲,也是一样的失去亲生孩儿,陆青瑶还是能感同身受的。

况且,作为皇后母族的曹家出现这等事,不自己解决了,带累的就是皇后和太子。

为掩盖丑闻,曹驸马母子终究难逃一死。

从大局来看,玉清公主这么处置并无不妥。

若她是玉清公主,手中又有权力,恐怕也会如她那般。

哪里像她,明知爹爹被栽赃被诬陷,且与齐采薇父女脱不了关系。

她却只能隐忍,只能等待时机,只能步步为营。

为此她等了四年之久。

即便到现在,还是无法为爹爹平反。

这些日子,她还想到了煊帝不公开陆家无罪的原因,就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皇帝根本不愿承认自己老眼昏花,识人不清。

不愿承认自己错判。

或许只有等爹爹和哥哥们立功了,一家子才能团聚吧。

穆江月摇头,“这就不得而知了,可能是没了吧,否则公主应该会把孩子接到身边养着,不会让她流落在外的。”

“也是。”陆青瑶点头。

两人都有些感慨,不约而同的看向了书房方向。

穆江月忽而觉得,自己往日里对儿子太过严苛了,该温柔一些的。

陆青瑶想起那个与闺女同岁的嘉月小郡主,忽然不想再逼淼淼念书了。

她那么聪慧,晚两年再念也是可以的。

这个年岁,正是蹦蹦跳跳的时候,给她拘在屋里似乎太过残忍。

至于那手字,能写信认得出来即可。

也没想让她嫁高门大户什么的。

陆青瑶长叹了一声,“阿月,你说那曹驸马怎么下得去手,外室的孩子是他的骨血,玉清公主生的也是他的骨血,即便夫妻两再不和,也不该对个孩子下毒手。”

穆江月神情凝肃了几分,看了看四周,凑近好友压低声音道:“玉清公主那孩子,可能不是曹驸马的……”

陆青瑶张大了嘴。

这个瓜更大。

穆江月给她递了盏茶水压压惊。

继续说道:“这京城里的大家闺秀世家小姐们,哪一个不是及笄前后就开始议亲相看了,但这位玉清公主到了议亲的年纪,却生了场大病,一直在城郊的别苑养病,还去道观清修了两年,直到二十多岁,才突然仓促与那曹驸马成婚,成婚才八个多月,便产下了一子。”

“我在公主六个月时,在太后姑母殿中见过她一回,那肚子大的,哪里像怀胎六月的人。”穆江月说着又压低了声音。

“而且自从她显怀了以后,就从不出现在众人面前,从不出席宫宴,那会儿只觉她患沉疴旧疾,身体孱弱,怀胎艰难才不露面,至于那肚子,你知道我一向粗心,根本不会多想。”

“可那事之后,我细细琢磨,越来越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

第296章 亲爹是谁

穆江月说完。

给自己猛灌了口茶。

这个猜测,她在心里憋了好久,今儿总算是一吐为快了。

陆青瑶早已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皇室中人,没一个是简单的。

有殴打妻妾的,有给兄弟下毒栽赃手足的,还有玉清公主这般……

简直就是藏污纳垢,乱得不行。

就如淼淼所言,真的是颠覆了她的五观。

不过最令人好奇的一个问题来了,失踪的孩子不是曹驸马的,那是谁的?

“阿月,你可想到了那孩子的亲爹是谁?”

能接近长公主的,不是王公大臣,就是王孙公子。

可她是最受煊帝宠爱的嫡长公主,要什么样子的男子没有。

还用得着这般委曲求全,怀子下嫁于曹驸马。

穆江月叹气摇头,“咱们有咱们的忧愁,哪怕是尊贵如公主,也有令她苦恼的事,也没听说她和哪家郎君走的近啊,恐怕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陆青瑶杵着下巴静静听着。

“我家相公曾说,皇上虽然未曾下过诏令,但在给公主选婿这事上,大多都会选择远支宗室,驸马几乎都只有尊荣而无法担任实权官职。”穆江月觉得自己说太多了,忽而闭了嘴。

公主孩子的父亲多半就是有权势之人,怕煊帝忌惮,才不敢宣之于口的吧。

到此为止。

不能再往下想,往下说了。

她这人心里藏不住事,知晓太多不说出来的话。

会寝食不安,会忧思多虑的。

陆青瑶收回诧异的目光。

不由得叹了口气。

金尊玉贵的公主,也有求而不得的人。

恐怕她那意中人,要么是有家室的,要么就是位权臣,否则也不必如此。

说到权臣,年纪相仿又能入得了长公主眼的。

应该不多……

不过这些事,也不是她该操心的。

陆青瑶笑着道:“阿月,你这会将秘密全说出来,心里踏实了吧?”

“嗯,踏实了。”穆江月嘿嘿笑着。

“踏实就行,这些话到了我这,就算有个头了,往后可就不能再向他人提起。”陆青瑶往她嘴上一比划。

比了个封嘴的动作。

她这个好姐妹打小就这样,心里一有什么秘密,要同她说了才能安心。

说完以后就不往心里放了。

而陆青瑶绝对是拿得起放得下的,这种事,就当戏文来听。

听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穆江月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看着桌上秀秀做的点心,似乎更有胃口了。

傍晚。

夕阳西下。

吃了晚饭,穆江月就回自个家去了。

姜淼淼惊奇的发现,姨母走的时候把儿子给忘在她家了。

连半句都没提。

小乘安这会儿正在后院跟二哥踢球。

听到她娘走了,一点反应也没有,拉着陆青瑶的手。

“青瑶小姨,我不回去,爹爹外出公干了,阿娘老揍我,就让我在您家多待几天吧?”

淼淼家的饭菜是真好吃。

还有后院那些鸡啊鸭啊鹅什么的,可比自个家里有趣多了。

颜乘安巴不得他娘想不起他,最好能让他在这里待个把月。

入夜后。

睡觉前。

陆青瑶将儿子和闺女叫到跟前,问道:“你们外祖母和舅母表姐们七日后将抵达京城,你们想好准备什么礼物了吗?

姜淼淼摇头。

也没人同她说过要准备礼物啊。

况且她根本不知道外祖母她们喜欢什么。

“阿娘,我准备了,我连妹妹的一块准备了。”姜子宴说着拿出好些本画集。

姜淼淼怎么觉得那么眼熟。

翻开一本。

……

天爷了!册子上面追鸡遛狼的小娃娃。

怎么那么像她?

翻了几页,不是像她。

根本就是她本人。

从牙牙学语到现在的她。

嗦手指,啃脚趾,流口水,吹泡泡扯呼噜……

撅着屁股四处乱翻,爬树,抓鸡赶羊的,全是她各种奇葩动作姿势。

甚至连拉粑粑的都有。

二哥还真是,就不能画点好看的吗?

简直是她的黑历史啊,这让她以后怎么见人。

姜淼淼连忙收拢搂怀里,“二哥太坏了,不许看。”

阿娘和秀秀姨已经笑得四仰八叉了。

颜乘安瞪大了双眼,正欲抢她的册子。

姜子宴试图说服妹妹,“你看外祖母从那样的地方,长途跋涉回来,一定是十分疲乏的,看一看你,开怀一笑,这不比什么都能解乏,比什么礼物都好?”

姜淼淼:……

服了!

什么话从二哥这嘴里一说出来,竟让人无法反驳。

罢了,为了博外祖母一笑。

只能厚着脸皮牺牲一下色相了。

收了册子,阿娘才郑重其事的嘱咐道:“咱们隔壁过些时日会住进去一个人,那人是当朝公主,咱们惹不起,你们踢球放纸鸢,都别往那墙边去,知道不?”

姜子宴点头,他自打搬进来后,就已经想到隔壁的宅子迟早会有人住。

不是公主郡主王爷什么的,就是皇帝赏赐给功臣。

倒也没什么意外的。

就是担心像只猴似的妹妹,没事上蹿下跳的。

好奇心又强得不行。

刚刚趁着他去如厕的功夫,竟然与颜乘安商量到隔壁挖宝!

姜子宴刮了刮妹妹的小鼻子,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淼淼,说的就是你,你没事别老往那墙边溜达,还有墙角的狗洞,我明儿一早就让人将它封起来,你也别想着到隔壁挖宝了。”

姜淼淼:……

哥哥是他肚里的蛔虫吗,是怎么知道的。

她只与颜乘安说过。

因为她观察过,这小男孩身边的护卫都是高手。

而且她让啾啾去探查过了,隔壁就是一些寻常洒扫的下人。

而且没了主子之后,都十分懒怠。

阿娘和姨姨就是杞人忧天了。

然后全家人的目光就都汇聚在小姑娘身上。

陆青瑶与秀秀相视一眼,有些心虚。

看来日后说话得注意了,这娃似乎什么都懂。

还会有样学样了。

……

第297章 找大佬当靠山

清晨。

天有些冷。

姜淼淼一如既往晨起念书。

披了件厚厚的披风,和颜乘安并排坐着。

摇头晃脑的朗诵着三百千。[1]

主要是颜乘安摇头晃脑的,她不知不觉的也跟着摇了起来。

只是这样跟着朗诵都还好。

唯一让她比较心累的,就是要把握好学习的进度。

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

太快了,二哥就会觉得她太过聪慧了。

然后就会加课业。

进度慢了,二哥又会忍不住想咆哮,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看着她。

叫人看了心里怪不好受的。

幸好颜乘安来了。

不知道怎么把握进度的时候就看他,将他当做参考。

颜乘安能背下一整篇文章,那她就背半篇。

颜乘安会写十个字,那她就写五个。

整一早上,倒是难得的兄妹和睦。

陆青瑶看了,十分欣慰,鹅蛋脸上露出了温柔的姨母笑。

原本没想逼小闺女的,她自个倒是认真起来了。

这种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她决定趁着离用饭还有些时间,给孩子们加课。

淼淼下学,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就被阿娘拉到了院里,说是要教她和哥哥们打拳。

从大到小,三个小人儿依次排成一列。

跟着阿娘比划。

一会出左拳,一会出右拳。

阿娘说,不要求他们有多厉害,但要学会防身保护自己。

还要有一个强健的体魄。

至少,打不过的时候,还可以逃。

姜淼淼觉得阿娘说的很有道理。

于是她练得格外认真。

站在最边上,挥舞着小胳膊小腿跟着比划。

小嘴里还发出奶声奶气的声音,“喝……喝……喝……”

看得一旁的姜子宴和颜乘安直乐。

姜淼淼:“……不许笑。”

因着前世穿越前,她活得太辛苦了。

每天只睡几个小时,日夜颠倒,睡觉不规律,饮食也不规律。

最后把自己精神和身体都给搞垮了。

有钱也没命花。

所以她现在格外惜命。

要把身体锻炼得棒棒的。

她想做一个废柴二世祖,活得轻松一些,斗鸡喂羊遛狼,没事葛优躺一下,听听啾啾说八卦。

再不然就是帮着姨姨研制新菜品,寻寻那些在后世受欢迎,但现在还未普及的食材。

让阿娘大赚特赚。

让她们都成为大富婆。

她就负责吃吃喝喝,买买买。

不过自从来了京城后,姜淼淼就发现光有钱还是不行。

特别是在这种男尊女卑的封建社会,阿娘头顶罪臣之女与和离妇两口大锅,做什么都是举步维艰。

为了不影响生意,大部分的买卖她都是幕后操作的。

极少露面。

唯一过了明路的,就是依附于一品居的粮铺。

因为阿娘向朝廷捐了粮食,煊帝口头称赞了几句,不过有了这几句,就已经是相当管用了。

至少没人敢打粮铺的主意。

只是一品居又不同一些,那里往来商客云集。

直到如今,外人都不知道一品居真正的主事人是谁,只传言背后有皇亲国戚撑腰。

在这满是权贵,势力纵横交错的帝都。

树大招风,很容易引得人妒忌眼红,要有后台罩着才能活得长久。

姜淼淼就觉得阿娘太过于低调了,也不结交权贵,只和穆家来往。

梁王妃和荣安郡主也是权贵,可偏偏回了封地去了。

景王嘛到底是男子,虽然年少,但阿娘与他频繁来往似也不妥。

至于崔家,虽然崔老太太让阿娘帮忙带信,就是有意介绍阿娘她儿子认识。

但毕竟有男女大防在那摆着,而且阿娘的身份也过于敏感。

走动太多也不好。

小淼淼思来想去,想到了一个人。

那人位高权重,又是女子。

最重要的一点,她们即将成为邻居。

只是性情什么的,得再打听打听。

都说众皇子皇孙中,景王与玉清公主关系最好。

景叔叔这人不错,想来他亲姐姐也坏不到哪里去吧。

估摸就是刁蛮任性跋扈一些。

或许,还有一丢丢心狠手辣。

但是人家是高贵的公主,有任性的资本。

姜淼淼决定扛起家里的公关大旗,帮阿娘攻略玉清公主。

找大佬当靠山。

小姑娘坐在那一个劲的傻笑。

看得喜儿心里突突的。

吃过午饭。

是淼淼和颜乘安的自由时间了,因为二哥有自己的课业。

阿娘和姨姨不在家,姜淼淼开始放飞自我。

她眨巴着眼睛看着颜乘安,“安哥哥,你想不想逛我家的园子。”

“想。”颜乘安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当然想了。

淼淼家的园子虽然不大,但是比他家的有趣多了。

他感觉姜淼淼家人对他都好,人好看就算了,还特别温柔。

特别是青瑶小姨,说话都很温柔。

最重要一点,从不发火,从不揍姜淼淼。

至少他待了这几天,都是如此。

不像他娘……

两人明明是好姐妹,怎的就如此天差地别呢?

颜乘安边走边感慨。

姜淼淼凑近他,拉起手就往外跑。

喜儿连忙跟了上去,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姜淼淼穿过回廊,来到后院,绕了一圈到池子边看了会鹅,揪了把草又拿去喂羊。

一会喂喂这一会喂喂那的。

最后就开始喂鸟儿,小姑娘一边喂还一边啾啾啾的唤着。

不一会,就飞来了好些鸟。

越来越多。

小姑娘鞋上,胳膊上,肩上,甚至发髻上都有。

这些鸟儿居然不怕她。

颜乘安都看呆了。

想伸手去捉,结果就全都飞走了。

姜淼淼最后绕到一面墙跟前,停了下来,仰头静静看着。

“你看什么呢?”颜乘安也学着她的样子看去。

两个小娃娃仰头看天。

看到的不是围墙,就是挂着黄绿叶子的树枝丫,透过树枝就是蓝蓝的天,还有空中漂浮的白云。

飘啊飘。

忽的一群鸟儿飞了过来,在树梢上跳上跳下,叽叽喳喳的叫着。

是刚刚那群鸟,颜乘安认得。

为首的小红鸟,是淼淼的爱宠。

姜淼淼指着那些树说道:“这些全是樱桃树,春天开花很好看的,那几棵是冬桃,再过个把月就熟了。”

颜乘安点头。

“嗯!樱桃好吃,酸酸甜甜的,但要四五月份才能吃到,这会儿还早着呢,不过这树有什么特别的吗?”

姜淼淼觉得没什么特别的。

“只是先前这一片都还是光着的,这些树应该是刚刚移栽过来的。”

在墙角种几棵樱桃树,姜淼淼倒是没觉得有多奇怪,但种一大片樱桃树就有些不可思议了。

樱桃最是不容易保存,容易腐坏。

种那么多,吃的完吗?

这让姜淼淼想起了江州景王的宅子,也是种了好几棵樱桃树。

可也没见景叔叔有多爱吃。

姜淼淼一家没去的时候,那些樱桃一半被府里的下人吃了,一半就是被鸟给吃了。

她们去了以后,才全摘下来做成果脯点心的。

而这院子却在几日的功夫里,就移栽了一大片樱桃树。

她都怀疑能不能种活。

不过能种那么多,想来玉清公主和她也是同道中人。

都喜爱吃樱桃。

……

秋风吹过。

吹落了几片黄叶。

黄叶被风卷向空中。

轿辇上,坐着个绝色美人。

玉清公主是刚刚才搬过来的。

一进府就迫不及待来看这片樱桃林了。

看着这片正在潇潇落叶的林子,她秀眉微蹙。

怎么觉得弟弟出的是个馊主意。

等这片林子开花结樱桃,怕是得等到来年春夏了。

可她这会儿就想见到小淼淼。

还想日日见到她。

想来也是可笑,她堂堂公主,想见自己的女儿一面,还得绞尽脑汁。

吩咐道:“丰嬷嬷,你明儿让人去把景王请来,他不是与淼淼相熟吗,让他想法子把孩子抱来我瞧一瞧。”

她先前一定是昏了头了。

想那么多弯弯绕绕的法子做甚。

让五弟去抱过来就完了,他们在江州时就是邻居,想来陆氏也不会说什么的。

丰嬷嬷正应声准备离开,又被玉清公主给叫住了。

“嬷嬷,你明儿去一品居,请几个会做江州菜的厨子来府里。”

“是,殿下您想的可真周到,老奴这就去。”丰嬷嬷点头应声而去。

小郡主是在江州长大的,一时半会应该是吃不惯京城厨子做的菜肴。

只有一品居才有地道的江州厨子。

……

傍晚。

姜淼淼又拉着颜乘安来到墙角。

这次没有看天,而是看着墙角已经被封起来的狗洞。

“安哥哥,隔壁的园子之前是不是被查抄了?”

“嗯,我娘说是三皇子肃王的园子,他造反,所以王府被抄了,这园子也不例外。”颜乘安点头,一副我很懂的样子。

“安哥哥,你说这种被查抄的园子里,会不会藏着金银珠宝首饰?”姜淼淼凑近他,神神秘秘地道。

“没有,我爹说都查抄干净了。”

“我觉得还是有的,可能藏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边。”

“应该没有了。”

姜淼淼斩钉截铁道:“有的,我外祖父家被抄,但我阿娘还是偷偷回去找到银子了。”

“真的?多吗?在哪里找到的?”颜乘安好奇得不行。

“很多,在烟囱里找到的,你可不许告诉别人。”姜淼淼一本正经地道:“所以我觉得,这隔壁的园子里一定藏着更多宝贝,毕竟被抄家的可是位王爷。”

颜乘安很赞同,“那我们过去瞧瞧。”

墙角这个狗洞。

原本已经被二哥让人堵起来了。

这会儿又让颜乘安给刨开了。

他叮嘱一旁的小厮道,“我等会找到宝贝了分你们一些,可不许告诉我娘。”

小厮们面面相觑。

唉!公子又在作死了,还是给他好好放风吧,否则得跟他一块遭殃。

喜儿眉头直抽抽。

颜小公子被逮到也不会怎么样,玉清公主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的。

最多就是被他娘胖揍一顿。

可她家姑娘是女孩子,怎么能钻狗洞呢?

况且夫人左叮咛右叮嘱过的,要离公主府远远的,公主很危险。

她连忙拉住小主子,“姑娘,你可不能去,你忘了你阿娘怎么说的?”

“不去不去。”姜淼淼乖巧的点头。

然后弯腰对着扑哧扑哧爬过去的颜乘安道:“安哥哥,你好好挖,我在这给你放风。”

喜儿还以为姑娘真的要放风呢。

然后就见她骑上小白狼往前园外跑去。

一直跑,到门口才从狼背上下来,走出自家大门,最后停在了公主府邸的大门前。

喜儿连忙追了上去,“姑娘,快回去吧,你来这做什么?”

姜淼淼仰头,看着厚厚的朱红色木门,还有比自己高出几个头的门环。

踮着脚够了够,没够着。

难怪叫高门大户,这门槛也太高了些。

算了还是让喜儿帮忙吧。

“喜儿,帮我敲门。”

“这……”喜儿摇头后退几步。

姑娘胆子也太大了,她想干嘛?

姜淼淼对着喜儿板起了小脸,“……我不要你了,你明天跟着乘安哥哥回去吧。”

喜儿:……

这么小一点的主子,居然还会威胁人了。

算了,她还是喜欢跟着姑娘。

姑娘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会留给她一份。

姑娘虽小,倒也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主子。

“姑娘别气,奴婢敲门就是了。”

姜淼淼从衣服里掏出玉佩,晃了晃,“别担心,我有这个。”

喜儿看着姑娘手中的玉佩。

那玉佩是景王给姑娘的,以他们俩的交情,公主应该不会对姑娘怎么样的。

思忖片刻,还是上前去敲门了。

“咚咚咚……”

“吱呀。”门开了。

门房探出头来,看着喜儿,“你……做甚?”

姜淼淼伸出小手拿着玉佩,“我是你们隔壁的邻居,找你们家主子。”

门房这才看见地上的小人儿,“小孩,我家主子可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

话音未落,目光落到她手里的玉佩上。

话风一转,“您……稍等,奴才去禀报主子。”门房一溜烟就不见了。

不一会功夫,就又回来了,还带了个老妪来。

姜淼淼远远的看着,只觉得有些眼熟。

待到越来越近的时候。

她身子直接僵住了,惊得合不拢嘴。

喜儿也呆住了,蹲下去抱着小主子,“姑娘,那……那不是齐小娘身边的老嬷嬷吗?怎么会在这?”

……

注 [1] 《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

第298章 初次见面

震惊!

是姜淼淼此刻的心情。

她以为自己眼花了。

揉了揉眼睛。

看着笑吟吟朝她们走来的老妪。

感觉就真的很像姜子衿身边的那位恭嬷嬷。

虽然衣着和气度都不一样,一副管事嬷嬷的派头。

但五官容貌真的就是很像。

还没等姜淼淼反应过来,老妪就已笑吟吟的走到她跟前,弯着腰恭敬道:“淼淼姑娘,长公主在里边等着呢,老奴领您进去吧。”

姜淼淼看着她,怔愣一瞬。

想从她身上寻出点什么蛛丝马迹。

按常理,公主府的嬷嬷不会出现在江州,姜子衿的教养嬷嬷也不该出现在这。

她挠了挠后脑勺,心中百转千回。

莫非那恭嬷嬷和这位是双胞胎姐妹?又或者只是长的相似?

倒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看着面前仰头呆呆看着她,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小姑娘。

丰嬷嬷抿唇浅笑,伸手抱起她,“姑娘,门槛有些高,老奴抱您进去吧?”

姜淼淼点头,但依旧还是看着她。

喜儿握紧了腰间的刀柄,不敢松手,寸步不离的跟着。

太诡异了。

穿过垂花门,在抄手游廊里走了一会,才在后院拐角处的廊亭里看见了一抹红色身影。

玉清公主踱来踱去,对着回廊方向翘首以盼。

心怦怦直跳,都快跳出来了。

她原本都想好了,明儿就让五弟想法子将孩子带过来瞧瞧。

没想到,小家伙竟自个儿找过来了。

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来了。

太突然了。

那些个好吃好玩的,她都还没来得及准备呢。

连忙吩咐下人,有什么糕饼点心都呈上来。

她有些紧张,手心全是汗。

她终于要同女儿相见了。

五弟说头几次见面,不能表现得过分热情,会吓到淼淼。

还让将她事先准备好的小金锁,玉坠子和金银项圈之类的东西都收起来。

慢慢来,循序渐进。

等相熟了再给她。

先备些瓜果点心,小淼淼贪吃。

玉清公主觉得太慢了,她想把天下最好的东西都给淼淼。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远远的就听见了小姑娘独有的奶音。

姜淼淼看了丰嬷嬷一路,忽的开口道:“嬷嬷,你姓什么?”

“老奴姓丰。”

“嬷嬷,你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

“喔!有多像?”

“很像,有八分像,鼻子眼睛嘴都像。”

原本有九分像的,但丰嬷嬷一开口说话,姜淼淼觉得只有八分像了。

人就是这样的,哪怕是五官一样,但是换了妆容和衣裳,又在完全不同的环境之下,就大大不同了。

只会让人感觉相似,而不会认为就是她。

丰嬷嬷笑而不语。

静静的听着小姑娘絮絮叨叨。

“嬷嬷,公主好看吗?”

“嬷嬷,公主凶吗?”

“嬷嬷……”

很快的,丰嬷嬷就将小姑娘抱到了玉清公主跟前。

四目相对时,仿佛时间都静止了。

姜淼淼仰头看着对面的女子。

身着华丽金丝凤纹的绯红袍子,衬得气色极好,明艳夺目。

五官不论是单独看,或是放在一起,都十分好看。

就是那种第一眼看惊艳,多看几眼,还是惊艳。

给人一种贵气逼人,卓尔不群的感觉。

都说玉清公主倾国倾城,所言非虚。

至少在姜淼淼的两辈子里,这样的容貌和气质,只在电视剧里见过。

小姑娘呆呆的看着公主,完全就挪不开眼了。

看着看着,公主眼眶红了,紧接着泪珠就大颗大颗的滚落了下来。

姜淼淼吓一跳。

哭了?

她居然把公主给看哭了。

抱公主大腿的第一步,要有眼力见。

小姑娘连忙从布兜里掏出帕子,凑了上去,“公主姑姑,你怎么哭了?”

玉清公主猝不及防听到这一声姑姑,泪水涌得更凶了。

蹲下去一把揽住淼淼,痛哭流涕起来。

姑姑……

她想听淼淼唤她阿娘。

但她知道不能操之过急。

姜淼淼:……

她想过与公主初次见面,公主的态度。

或严肃,或高傲,或开心,或冷漠……

就是没想过公主会抱着她哭啊。

哭得眼泪鼻涕都抹她身上了。

公主居然是这样的!!

这怕不是触景生情,见到她想起自己闺女曹嘉月了。

小淼淼也感觉鼻尖酸酸的。

她一动不动,任由玉清公主抱着,任由她哭,还伸出小手手轻轻拍了拍公主的背。

“不哭不哭……”

原本还心惊胆战的喜儿,这会儿也傻眼了。

公主居然抱着姑娘痛哭。

这是整的哪一出?

玉清公主紧紧抱着淼淼,就好像她一松手,女儿就会不见了似的。

她想到了许多人和事。

想到了那个她不能宣之于口的人。

想到这孩子才出生就被人抱走,放在那冰天雪地的地方。

她那时一定很冷很害怕。

一定是很艰难才活下来的吧。

想到小淼淼在乡下吃苦受罪,而她却将罪魁祸首的孩子如珠如玉的捧着。

她那颗心就痛得不行。

她在心里默默发誓,此生再不让淼淼离开她,不会再让她受半点苦。

姜淼淼觉得这位公主哭得有些激动。

勒得她都快透不过气来了。

使劲挣扎了一下,“公主姑姑,你勒到我了。”

玉清公主:……

连忙松手,背过身去擦干泪水,这才对着她笑道:“你是小淼淼吧?”

姜淼淼连连点头。

好神奇,这位鼎鼎大名的玉清公主居然知道她。

一高兴,往公主嘴里塞了颗饴糖,说道:“人在不开心的时候,吃些甜食心情就会好的。”

玉清公主一愣,感觉一丝甜味在口中蔓延,直到充斥着整个口腔。

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暖意,甜丝丝的。

瞧着小姑娘明媚肆意的笑,一瞬间,她心都快融化了。

想再伸手抱抱她,亲亲她。

可一想到不能操之过急的话,伸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最后落到软乎乎的小脸上,轻轻抚摸。

姜淼淼觉得公主殿下多少还是有些奇怪的,莫不是真的透过她在想小豆芽了。

可江月姨母不是说曹嘉月并非她亲生吗?

公主心海底针,就真的是看不懂了。

不过现在离近了看着公主,刚刚那样哭,脸上的妆居然一点没花,古代的化妆品应该是不防水的吧。

难道没有施粉黛?

淼淼没忍住伸手抚上了玉清公主的脸颊。

滑溜溜的,但又不是擦了粉的那种滑。

还真是天生丽质啊!

玉清公主被闺女这么一抚摸,心中一动,泪水又忍不住夺眶而出。

姜淼淼:……

怎么又哭了?

这公主真是水做的,这么爱哭。

小姑娘只好掏出帕子为公主拭去眼泪。

丰嬷嬷在一旁看得鼻头发酸,心中感慨万千。

多温馨的一幕啊。

不愧是血脉相连的母女。

喜儿嘴角抽了抽,好想上前为小主子换块帕子。

那帕子是她擦嘴的。

上面还有油渍。

……

第299章 公主人美心善

桌案前。

一大一小两个美人。

相对而坐。

小女童一会吃吃桌上的点心,一会吃果脯。

小嘴吧唧吧唧的嚼个不停。

还别说,公主家的点心做得精致又好吃。

与秀秀姨做的不相上下呢。

玉清公主坐在对面杵着下巴,满目温柔慈爱的看着她。

一会拿帕子给她擦擦嘴,一会又给她喂水。

生怕她噎着。

在丰嬷嬷眼中,就真的是一幅母慈子孝的温馨画面。

太难得了。

喜儿心里突突的。

她家姑娘不愧是人见人爱。

这才短短半个时辰都不到,玉清公主对她就跟亲闺女似的。

公主看闺女正看得出神呢,就听见侍卫首领来报,“殿下,属下刚刚抓到一个小贼。”

“贼!什么贼那么大胆子敢潜入本宫府邸?”玉清公主抬眸。

就看到侍卫拎着一个小男孩进来,身后还有两个小厮。

小孩紧捏着拳头挥舞,在侍卫手里使劲挣扎着。

嘴里嘀嘀咕咕骂着。

“放开,小爷不是贼,我爹是……是……”

是了半天还是没敢说出口,不敢用爹娘的名义闯祸。

若阿娘知晓他钻狗洞爬到了公主府。

一定会把他屁股打开花的。

听到熟悉的声音,姜淼淼猛的抬起头来。

看到侍卫胳膊下夹着的颜乘安,像小鸡仔似的。

她一阵心虚。

糟糕!居然把他给忘了。

姜淼淼绕道玉清公主身旁,眼巴巴的看着她,“公主姑姑,他叫颜乘安,是我家的客人,安哥哥不是贼,他就是好奇狗洞里有什么,这才钻过来,我就是过来寻他的。”

颜乘安:……

姜淼淼在说什么,他怎么一点也听不懂。

不是说这园子里有宝藏的吗?

怎的又说是他好奇钻狗洞了?

亏了自己还废了老大劲爬狗洞,小丫头居然悠哉悠哉的在这吃好东西。

没良心的丫头片子。

喜儿低头看鞋。

直到小主子说出这话。

她才忽而有些明她来公主府是干嘛的了。

若非刚刚长公主一见面就抱着姑娘哭,她应该就是想借口找小公子,光明正大来公主府呢。

这姑娘……简直是人精啊。

玉清公主看着小男孩。

那眉眼,简直同穆江月如出一辙,不就是颜家那个一天要被打三回的小子。

可别把她闺女给带坏了。

她捏了捏姜淼淼的脸蛋儿,笑着道:“好,本宫不怪他。”

公主对着侍卫摆了摆手,颜乘安就被放了下来。

他跑了过来,正张嘴想质问淼淼时。

嘴里就被塞了一块点心。

“安哥哥,你放心吧,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还有公主姑姑知,我们都会替你保密,不会告诉你娘的。”姜淼淼说完,还给他端了杯水过来。

颜乘安看漂亮小妹妹这般诚恳,顿时怒气全消。

看向一脸姨母笑的长公主,“公主殿下,听说这园子是刚查抄的,您可在园里挖到宝了?”

姜淼淼:……

就很想找块抹布将颜乘安嘴给堵了。

玉清公主怔愣一瞬,忽而笑道:“小乘安,这么说你是过来挖宝的?”

这小子,一天打三顿,还真是一点都不冤。

颜乘安点头。

看着眼前既好看又温柔的公主,他觉得阿娘就是骗人的。

玉清公主哪里可怕了?

明明就跟仙女一样。

他又问了一遍,“有在园子里挖到宝吗?”

玉清公主看了一眼丰嬷嬷,随即笑道:“有,自然是有的,你们明日过来,本宫亲自带你们去挖。不过你们都希望能挖到什么?”

颜乘安:“宝剑,兵器,武功秘籍。”

姜淼淼硬着头皮道:“银子……金子……”

“有,都会有的。”玉清公主嘴角上扬,又给了丰嬷嬷一个眼神。

正说着话,就听见下人来报:隔壁陆娘子求见公主。

陆娘子?

那不是阿娘吗。

一看天,天都快黑了。

不知不觉,他们居然都出来快一个时辰了,难怪阿娘要找过来。

姜淼淼慌了,好想找个地洞躲起来。

颜乘安也想躲,他不怕青瑶小姨,但是怕他娘的鞭子。

玉清公主看着两个像小猴似的小娃娃,给丰嬷嬷使了个眼色。

拉住姜淼淼,“别慌,你们沿路返回就可以了,本宫不会告诉你娘的。”

“真的?”姜淼淼怀疑自己听错了。

玉清公主点头,“去吧,你娘该来了,你们绕道过去。”

姜淼淼觉得公主真好啊。

人美心善。

忍不住往公主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大口,就拉着颜乘安从另一方向跑了。

长公主一愣,随即兴奋道:“丰嬷嬷,你看到没有,淼淼是喜欢本宫的,她亲了本宫。”

“殿下,瞧您说的,她是您生的,自然喜欢您。”丰嬷嬷拍完马屁,连忙跟上了两个小孩。

玉清公主看着两个小不点离去的身影,笑得见牙不见眼。

颜乘安站在狗洞前,犹豫了一会。

罢了,还是屁股要紧。

都钻了一回了,也不怕钻第二回。

回头对着姜淼淼道:“我先走一步了,在那边接应你。”

说完,就带着小厮吭哧吭哧爬了过去。

姜淼淼:……

额!难不成她真要爬狗洞。

仰头看天。

这墙有点高,喜儿自己翻墙还成,带上她应该是过不去的吧。

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被凌空抱起,忽的一下就到了墙头。

然后忽的一下,又到了墙的另一面。

姜淼淼吓了一跳。

待到站稳后,看清面前的人,她惊诧道:“流云哥哥,你怎么会在这?”

问完又觉得多此一问。

景王与玉清公主姐弟情深,侍卫换着用也没什么的。

“姑娘,属下如今是公主府的侍卫,当不得您一声哥哥,您往后有什么事唤属下就成。”流云拱手回禀。

公主已经把他指给小郡主当护卫了,暗中保护她。

颜乘安从狗洞里爬出来一看,傻眼了。

对着姜淼淼和流云板起小脸,“你们能翻墙过来,怎么不早说,还眼睁睁的看着小爷我钻狗洞,心不会痛吗?”

流云无奈摇头道:“你也没问啊。”

说完又又翻墙回去了。

姜淼淼拉着颜乘安,嘿嘿笑道:“安哥哥,明儿挖到宝我分你一份。”

颜乘安:……

这妹妹,怪会收买人心的。

……

第300章 睁眼说瞎话

落日熔金。

暮色笼罩了下来。

眼看天就快黑了。

还不见两个小崽崽回来。

陆青瑶也是刚刚回家后,才发现娃不见了。

一看被刨开的狗洞,再一问门房。

心中有数了。

两个崽崽就是有些欠收拾。

不让他们做的事,偏要阳奉阴违。

想起淼淼,自从回京城后她一直都挺乖巧的,怎的这才几日功夫,又开始不着调了,竟胆大妄为跑到了隔壁去。

小闺女的胆,打小就比别的姑娘还大,看人打架,往郡主头上扣饭碗,还往人嘴里塞虫子。

文静不过几日,好奇心强的老毛病又犯了。

这不离开江州走了个崔六郎,来京城又遇上个颜乘安。

才来家里几日功夫,池子里的鱼都被他霍霍干净了。

这孩子,果然就像他娘说的,一日不挨揍就皮痒痒。

颜乘安:……我比窦娥还冤啊。

“咚咚咚……”

陆青瑶硬着头皮敲响了公主府大门。

她们虽然就住在两隔壁,按理她是连拜访的资格都没有的,更别说连帖子都没递,就这样冒昧上门。

但实在是没法子了。

不论是硬闯或是夜探公主府都不成。

不发现还好,一旦被发现,千万张嘴都说不清楚。

万一给你安个刺杀公主什么的。

那她的孩儿们就没娘了。

思来想去,直接上门虽然失礼,但也情有可原。

这么大一个公主,应该不至于会为难两个小崽崽吧。

况且还有颜乘安在。

虽然当今太后并非煊帝生母,但好歹养了他一场,对皇子皇孙们也疼爱非常。

这玉清公主不看僧面也是要看佛面。

穆家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吱呀。”

公主府门开了。

没有想象中的轻蔑与刁难。

禀报过后,门房就让她们进了。

不止门房,就连带路的下人居然都出乎意料的很和善。

有时候,从下人对访客的态度中,便可窥见他们主子的态度。

这个时辰,又是这般冒昧的上门,竟都对她们和颜悦色的。

可见玉清公主并非小气之人。

陆青瑶心安了几分。

秀秀就觉得有些奇怪了,公主府的奴才虽说不一定会见人下菜碟,但也不至于如此好说话。

除非是他们主子特意交代过了。

两人环视四周,即便天色已暗,但依旧能感觉得出,这园子里明里暗里的护卫不知藏了多少。

相视一眼。

多少有些后怕。

幸亏她们没有打算夜探公主府。

否则恐怕是要被当成刺客的。

跟着侍女走了好一段路,始终都没见到两个小崽崽的身影。

公主府后院。

玉清公主早就等候在那里了。

今日见过小闺女后,她心情很好,甚至激动的心还是有些难以平复。

她女儿真的被陆氏养的很好,聪慧伶俐又可爱。

就是她想象中女儿的样子。

淼淼那容貌,就是一半像她,一半像她亲爹爹。

虽然不能与那人相守,但有孩子陪伴在侧。

她也无所求了。

见陆青瑶进来,玉清公主直接免了她的礼,赐了座。

两人有意无意的相互打量了一瞬。

陆青瑶觉得公主是真的长的挺好看的,是她所见过的女子中最美的一个。

至于传言中的她飞扬跋扈,心狠手辣……

是半点也看不出来。

虽说人不可貌相。

但这貌相,就真的没办法让人忽视。

现在看起来,公主心情应该很好,眉眼弯弯,嘴角都噙着笑。

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

玉清公主看陆娘子。

在她身上,就半点也没有局促或是拘谨的感觉。

眼神澄澈,不卑不亢,举止端庄大方。

这气度,恐怕许多名门贵女都不一定及得上。

在她教导下,女儿能那般的聪慧乖巧倒也不足为奇了。

淼淼的这个养母,她还挺欣赏的。

在整个大梁,能让她瞧得上的女子并不多。

玉清公主直接开门见山道:“听说陆娘子来找本宫,是为了你那小女儿?”

陆青瑶起身行了一礼,“殿下,我家闺女年幼不懂事,不知何时爬了狗洞偷溜到您府中,若有冒犯之处,民妇在这里替她向您赔不是,可否让民妇带他们回家?”

这会瞧玉清公主的神情,竟有些看不出喜怒了。

她心里忽而有些没底。

“钻狗洞?”

只见公主露出一脸惊讶的表情,嘱咐身边的侍女,“快去找找,这天就要黑了,若姜姑娘真来了府里,可别迷路了。”

一盏茶的功夫过后,侍女回来了。

“殿下,在园子里都寻遍了,就是没见到姜姑娘的身影。”

“没有吗?”陆青瑶看着侍女。

“没……没有。”侍女心虚的低下头去,就感觉这位夫人的眼神好似能看穿人心一般。

叫人不敢与她对视。

玉清公主咳嗽了一声,这才拉回了陆青瑶的注意力。

她睁着眼道:“陆娘子且放宽心,孩子们都有家仆跟着,不会出什么事的,说不好就是躲在哪里玩耍,你给找漏了,或许这会儿已经好好在家里待着了。”

她可不想第一次见女儿,就让她被责备。

而且瞧着顽劣的是颜家那崽崽,不是淼淼。

狗洞就在那,她都没有爬,而是绕到正门来寻颜乘安。

可见她教养极好。

陆青瑶想了想。

两个孩子身边跟着的都是有身手的,寻常人奈何不了他们。

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但门房分明看到淼淼来了公主府。

而且公主府明里暗里这么多双眼睛瞧着,若是真在公主府,不应该没瞧见啊。

她恳求道:“殿下,要不再请您帮忙找找,同来的还有申国公的外甥颜乘安。”

要是她能翻这园子,都自个儿去找了。

玉清公主见陆青瑶这神情,似是不信,便看着站在她身后的秀秀道:“这位娘子不如先行回去看看,若是真的不在,本宫哪怕是将整个园子翻起来,也要帮你把孩子找回来。”

陆青瑶有些受宠若惊。

瞧玉清公主说的倒不像是搪塞之言。

她对着秀秀微微颔首,“那就依公主所言,回去看看吧。”

要么,两个小崽崽溜达一圈真的回去了。

毕竟堂堂公主也没必要戏耍她。

要么就是发生了意外。

孩儿们被困在什么地方了。

陆青瑶不敢想。

……

第301章 这棉袄漏风

姜淼淼悄眯眯回到家。

大摇大摆的站在了二哥跟前,“二哥,阿娘和姨姨呢,还没回来吗?”

姜子宴先是一愣,然后一把紧紧搂着妹妹。

“姜淼淼,你去哪了?都快担心死哥哥了。”

两个小家伙真是一点都不省心,一个不留神就不见了人影。

快把他吓死了。

说完,狠瞪了颜乘安一眼。

颜乘安:……瞪我做甚?

莫不是这姜二哥以为是他撺掇淼淼的。

明明……他才是被忽悠的那个。

冤枉死了。

连忙解释道:“二哥,不是我……”

姜子宴抱着妹妹没说话,又瞪了颜乘安一眼,将他到嘴边的话瞪了回去。

颜乘安张了张嘴。

唉!算了。

背锅就背锅吧,谁让他是男子汉呢。

姜淼淼有些心虚,一副认错的模样,“对不起二哥哥,我在同乘安哥哥捉迷藏,就没听见你叫我。”

她不想撒谎的。

可阿娘似乎很抵触她接近玉清公主。

若是知道了,怕是要被揍一顿。

所以决定先隐瞒下来,待她抱上公主大腿了再同阿娘说吧。

她这也是为阿娘好,是善意的谎言。

“罢了!平安回来就好。”

姜子宴刮了刮妹妹的小鼻子。

正准备让人去叫回阿娘,就见秀秀姨风风火火的回来了。

边走边问,“淼淼和乘安回来了吗?”

“回了。”兄妹几人异口同声道。

秀秀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们一眼,又风风火火的走了。

天黑了。

陆青瑶谢过玉清公主,回到家。

看着两个正在乖乖学写字的小崽崽,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就从未见过他们夜里还这般用功的。

也太过稀奇了。

姜淼淼看着阿娘阴一阵晴一阵的脸,心虚的低下头去。

看来谎言没被戳穿,玉清公主还挺仗义的。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明儿还得再去。

陆青瑶凑近秀秀,在她耳边小声道:“秀秀,你明儿悄悄盯着俩孩子。”

秀秀正在检查姜淼淼的小布兜。

然后,就看到了手帕上的油渍,拿起来闻了闻。

“阿姐,这是栗子酥的油渍。”

栗子酥?

哪来的栗子酥,家里根本没做过栗子酥。

倒是刚刚在公主府的桌上见过。

姜子宴看着纸上的鬼画符眉头紧蹙,又看向心不在焉的妹妹。

心中了然。

这妹妹,莫非真是带着颜乘安挖宝去了。

姜淼淼一抬眸。

就看到阿娘,姨姨和二哥在翻她的小布兜。

这……

这是不相信她啊。

难道他们还真的以为自己能挖出宝藏来?

未免对她期望过高了吧。

然后又见阿娘和姨姨拿着她擦嘴的帕子,一会姨姨嗅嗅,一会又换到阿娘手里闻闻。

这帕子是她擦嘴的。

对了,还给玉清公主擦过眼泪。

然后就听见阿娘唤她,“淼淼,过来。”

“来了。”

姜淼淼乖乖走了过去。

心脏扑通扑通直跳,不会被她们发现什么了吧。

陆青瑶盯着闺女问道:“你刚刚吃栗子酥了?”

姜淼淼:……嚯!还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

阿娘的鼻子是什么做的,这么灵!!

“吃……吃了,是乘安哥哥让人去买的。”姜淼淼说着回头给颜乘安一个眼色。

颜乘安心领神会,“对,吃了,我们都吃了,是我让人出去买的。”

青瑶小姨太厉害了,比阿娘还厉害。

看来以后在陆园,得夹着尾巴做人了。

陆青瑶看着一唱一和的那两个小人儿,直接无语了。

这小棉袄有点漏风啊。

“阿娘,天色已晚,淼淼该睡觉了,明早还要念书呢。”姜淼淼趁机说道。

再盘问下去,得露馅。

陆青瑶:…….

清晨。

姜淼淼一如既往的早起上学。

简直乖得跟小兔子似的。

今日是外祖母和舅母们回京城的日子,阿娘和姨姨吃完早饭就准备去接人。

接到人后,要入夜后才回家。

所以今天又是没家长在的一天。

走之前,阿娘左叮咛右嘱咐,“淼淼,要听哥哥的话,阿娘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淼淼,不许再去捞鱼,小心掉池子里。”

“淼淼,下雨不准出去,一会淋病了。”

“淼淼,阿娘最后再说一次,不许爬狗洞,不许靠近公主府的院墙。”

说完看了颜乘安一眼。

正在嗦面条的颜乘安忽感有一阵寒风吹过。

“知道了,阿娘,我保证不惹祸。”姜淼淼举起手发誓,露出乖巧的笑容。

阿娘骑着姜小黑离开了,姨姨也跟在后面走了。

回头就看到二哥严肃的表情。

好吧,老虎不在家,猴子也称不了大王。

背了一早上的书,写了一早上的字。

姜淼淼就像是吃了灵丹妙药似的,今早的书背得格外的好,格外顺畅。

姜子宴笑得合不拢嘴。

按惯例,吃完午饭,要午歇。

下午是二哥自己用功的时间,而他们则是自由活动。

放风时间。

姜淼淼躺床上,准备等二哥看书,看得忘我的时候再溜出去。

午睡醒来。

姜淼淼故意到书房绕了好几圈。

一会和颜乘安捉迷藏。

一会拿着二哥的笔在纸上鬼画符。

一会给二哥端茶递水。

一会……

“淼淼,出去玩,别在这捣乱,好不好?”姜子宴一脸无奈。

好,当然好了。

姜淼淼乖巧的点头,拉着颜乘安出去了。

在园子里绕了一圈,直奔墙角,朝着墙头喊了一声流云哥哥。

流云就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喜儿心不甘情不愿的跟着,感觉姑娘总是在作死的边缘蹦哒。

可姑娘说了,不瞒着夫人,就不要她了,送她回穆家。

姑娘也真是的,日日给她投喂好吃的。

让她整个人都胖了一大圈。

怎么还回的去穆家?

姜淼淼被领着去见玉清公主,就看到公主一身利落装扮,正领着小厮在树下挖坑。

“公主姑姑,你在干啥呢?”

“挖宝呀,本宫刚刚在这里发现了一罐银子呢。”玉清公主凑过来,捏了捏她的小脸。

姜淼淼现在大了,等闲都是不让人捏她脸的。

可公主不同啊,可以随意捏。

不过公主真的挖到银子了吗?

她凑近一看,挖开的土坑中央,放了个陶罐。

里边还真是白花花的银子。

……

第302章 挖宝

白花花的银子。

在太阳底下泛着光。

两个小崽崽眼里也是亮晶晶的。

姜淼淼没有想到,她就是随口一说,还就真的挖到宝贝了。

然后就听见玉清公主说道:“淼淼,见着有份,这一坛银子就都是你的了。”

姜淼淼摇头,“不,不能要的,阿娘说过无功不受禄。”

无功不受禄……

玉清公主笑得眉眼弯弯。

小家伙未免也太讨人喜欢了吧,这么小就知道无功不受禄了。

于是她便换了套说辞,“这些珠宝都是前宅子主人留下的,不挖出来让它们继续埋在地底下,可就浪费了,淼淼不肯要本宫的,那就自己挖,谁挖到了就算是谁的,好不好?”

“好,自己挖。”颜乘安举双手赞同。

他的零用钱都被阿娘给收了,连打赏下人的钱都没了。

正愁没钱花,没钱给淼淼买好吃好玩的。

这下好了,钱自己送上了门来。

他一边想着,一边就招呼自己带来的小厮开始挖。

姜淼淼:……

这颜乘安家里不是很有钱吗?

头次见面还给她送茶肆,她娘还给送了银楼做见面礼呢。

这会儿怎的跟没见过银子似的。

姜淼淼看着地上的小铁楸,正犹豫着要不要亲自上手。

然后就被玉清公主拉到了一棵树下。

树下早已放好了桌椅,摆好了茶水点心,还有她爱吃的坚果点心和果脯。

“淼淼,咱们看着就行,让下人帮你去挖,挖到了你去捡”玉清公主说着,往小姑娘嘴里塞了块果脯。

姜淼淼咂吧着嘴感觉酸酸甜甜的。

猝不及防的,她就落入了公主怀里。

被个大美人抱着,香香软软的,还怪舒服呢。

然后她就乖乖窝在了公主怀里。

玉清公主抱闺女,见她没有抗拒,跟只小绵羊似的窝在她怀里。

还在心中窃喜,她们的关系似乎又近了一步。

然后才察觉到闺女有些重哦,跟个小秤砣似的,小小的人儿,结实着呢。

跟嘉月完全不同。

那孩子瘦得跟只小鸡仔似的,感觉一捏就要碎了。

所有人都顺着她宠着她。

每次一抱她,不超过一刻钟就要开始闹别扭了。

时间长了,她也就不爱抱了。

哪像淼淼,就是真的很乖很乖,静静的看着,小嘴吧唧吧唧的,自己吃果脯,还不忘往她嘴里也塞些。

感觉那酸甜的果脯到了她嘴里就都是甜的。

喜儿原本是伺候在姑娘跟前的,然后就被昨儿那丰嬷嬷往手里塞了把铁锹,说道:“丫头,别站着了,你家姑娘可还指着你给她挖宝贝呢。”

喜儿:……

接下来就是丰嬷嬷指哪挖哪。

不一会,就露出一个木匣子的角。

再挖一挖,就挖出一箱子珠宝玉镯。

换个地方挖。

没一会,又挖到了一个陶罐,全是金灿灿的锞子。

再换个地方,又挖到了个木匣子。

是白花花的银子。

几乎就是一挖一个准。

一开始喜儿还是挺兴奋的,挖宝这么有意思,一挖一个准。

还唤了小主子来看,“姑娘,奴婢挖到宝贝了,快来看。”

然而挖了一会,她就发现不对劲了。

这……

这些个宝贝也埋得太浅了吧。

而且都是丰嬷嬷指的地方,几乎她指到的地方一挖都有宝贝。

就像是她亲眼看着埋下的。

喜儿忽然就明白了些什么,默默的继续挖着不敢吱声。

颜乘安直接自己上手,也有公主府的下人带着挖。

没一会,就传出了他咋咋呼呼的声音,“淼淼,快来,我挖到宝贝了,好多好多……”

姜淼淼闻言哧溜滑出公主的怀抱,哒哒跑了过去。

一会跑到喜儿跟前瞧瞧,一会去颜乘安跟前瞧瞧,忙得不亦乐乎。

一下午的功夫。

整片林子,被挖得就像是地鼠刨洞一样,这里一个坑,那里一个土堆。

姜淼淼就有一种在打地鼠的感觉,感觉挖宝还挺有意思的。

还亲自上手参与了。

然而挖着挖着,她就开始纳闷了。

反賊的金银珠宝居然都是这么埋的,还是埋得那么浅,这儿一撮那儿一撮的。

怎么感觉就像是特地等着人来挖似的。

这宝贝藏的也未免太过草率了。

她记得电视剧里抄贪官的家,挖出来的几乎都是一大箱大箱的金银。

而且至少都是要将园子翻个底朝天才能挖到的。

而不是像现在这般,挖个宝,就跟玩似的。

这画风也太不对了吧。

姜淼淼一个个打开挖出来的匣子和罐子。

有金有银,还有首饰玉器什么的。

打开其中一个最好看的匣子,里边装的居然是小孩的首饰。

小金锁,金项圈,一对对的小金镯子……

这么巧的吗?

“咦!这是挖到什么宝贝了,来淼淼,快戴上看看。”玉清公主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身后。

拿起首饰就开始往她身上比划。

给她戴上了小金锁和手镯子。

还别说,这一戴上还挺合适,就像是为她量身定制的。

姜淼淼看着匣子里的金银愣了会神。

想着会不会是曹嘉月的,可仔细看了看,又觉得不是,特别是这镯子,嘉月的话,一准要大上许多。

感觉就像是为她准备的,因为打一开始公主就喊出了她的名字。

想来是听景王说的吧。

只是她先前还戏弄过曹嘉月,玉清公主竟还如此煞费苦心的送她礼物,总让她觉得有些心虚。

堂堂的公主,陪两个小孩玩了一下午挖宝游戏,还如此的细心周到。

细细思量,也只有一个解释了。

玉清公主一定是个好母亲。

公主失去孩子,在她身上找寄托呢。

传言都是假的。

只可惜曹嘉月她……

姜淼淼想着就搂上了她的脖子,问道:“公主姑姑,你是不是想嘉月了?”

玉清公主先是一愣,然后看着闺女亮晶晶的眼睛。

心里犯嘀咕。

不会吧,这孩子竟聪慧到如此地步吗?

虽然这些金银珠宝藏得漏洞百出,但哄这么大点的孩子,应该不至于露出破绽吧。

不过孩子既然提到了嘉月,她便顺水推舟道:“淼淼,姑姑原先是有个女儿名唤嘉月,和你一般大小,你应该见过的,但她如今不在姑姑身边了,所以姑姑看到你就想起了她,你往后能不能日日都来看看姑姑,陪姑姑说说话?”

“好。”姜淼淼乖巧点头。

好当然是好,那得看阿娘允不允了。

不过玉清公主这样说,应该是抱上她大腿了。

倒是多亏了小豆芽。

……

第303章 公主想偷孩子

下午的阳光。

暖暖的。

秋风撒落叶。

洋洋洒洒。

阳光透过秋叶洒了下来。

落在在一大一小两个美人身上,像一幅温馨的画卷。

挖了好几个时辰。

两人还在刨土挖宝,挖得不亦乐乎。

玉清公主一开始是看着的。

闺女在刨土,她给投喂食物,一会喂口水,一会给女儿擦擦汗。

看着看着,她便也开始亲自动手了。

她自小就是锦衣玉食,仆从环绕,十指从未沾过阳春水。

更别说刨土玩泥巴了。

可是看着闺女玩,她就想亲自体验一下闺女的快乐,了解闺女的生活。

想知道她为何而喜。

姜淼淼看着公主,心想这公主怎的跟小孩似的,自己埋的宝藏,自己挖得比谁都开心。

白皙的手上,和锦衣华服上,全是泥。

自己一个孩童身份,想怎么玩都可以。

而公主连锦衣华服都玩脏了,却也一点都不在意。

丰嬷嬷和公主府的下人们见公主都这副模样了,他们还光鲜亮丽,似有不妥。

都纷纷往身上,胳膊上,衣衫上蹭泥巴。

姜淼淼:……

这哪里是他们在陪两个小孩玩,完全就是所有人在陪公主殿下玩。

当然,除了颜乘安这个真小孩。

自己玩得不亦乐乎。

既然是要让这位公主大佬做靠山,抱公主大腿的,那姜淼淼也只好舍命陪君子了。

不过此时此刻,正在她面前挽着袖子,帮她刨土的绝世大美人,就是和江月姨母口中的玉清公主南辕北辙。

根本没有半点高贵公主的影子。

这个年岁放到现代,也就是邻家大姐姐。

漂亮且温柔的姐姐。

不知不觉。

太阳渐渐西下。

树木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

姜淼淼寻思着出来也有好几个时辰,再不回去,二哥就该察觉了。

她用她的小脏手拉上玉清公主的手,“公主姑姑,阿娘快回来了,我也该回家去了。”

玉清公主十分舍不得,握着闺女的小手就东问西问的。

“淼淼,你很怕你娘吗?”

姜淼淼想了想,“犯错的时候怕,平时不怕。”

“你娘会打你吗?”

“不会,一点都不会打。”刚刚还说过犯错的时候怕,挨打不就是犯错了嘛。

有谁会自己承认的。

“你喜欢你阿娘吗?想让她一辈子做你娘吗?”

“想的,阿娘是最好的娘。”姜淼淼心里嘀咕,这公主问的也太奇怪了。

做母女这种事情还能选吗?

玉清公主也不知道还能问什么了,看得出来,闺女是真的很喜欢她养母的。

或许在她眼中,那就是亲娘。

陆青瑶应该没告诉过淼淼她的身世。

“淼淼,你明天还会来看姑姑吗?”玉清公主问。

“明天家里来亲戚了,淼淼得陪亲戚,过几日再来看姑姑。”姜淼淼寻思着得有好几日出不了门了。

玉清公主让人送了他们回去,原路返回。

看着孩子离去的身影,她就是十分不舍,不想让她走,想将她藏起来。

只想让她做自己孩儿。

想到她都让一品居的厨子准备好了菜肴,孩子却一口都没吃上。

就觉得心里酸酸的。

一直这样偷偷摸摸的见女儿还是不行,还是得找个机会名正言顺的见她才成。

姜淼淼回去了,依旧是原路返回。

流云带着她和颜乘安翻墙。

颜乘安觉得太刺激了,一会翻墙一会挖宝的。

高兴得嘴都没合拢过。

姜淼淼有些担心,这会儿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辰,二哥该四处寻她了。

再用一次捉迷藏的借口怕是不成了。

实在不行,她就和盘托出吧。

就说是于玉清公主想曹嘉月了,看到她就想起自己的孩子,所以带她过去以解相思之苦。

有了去看玉清公主正当的理由,她回去就准备对阿娘坦白。

然而还没等她见到阿娘。

被流云抱着翻墙回自家院中,脚才刚已落地,秀秀姨和二哥就忽的冒出来。

站在了他们面前。

流云:……糟糕!解释不清楚了,先溜再说。

他就是奉命办事的,这事……还是等着公主自己来解释吧。

姜子宴瞪大了双眼,看着没说一句话,一跃跳上墙头的人,问秀秀,“姨,我是不是眼花了,那人是流云吧?”

怎么还帮着玉清公主偷孩子了。

秀秀眉头微蹙,“就是他。”

姜淼淼看着秀秀,露出了个甜美乖巧的笑容,还准备装傻充愣一番。

揪着她的衣袖问道:“姨姨,你什么时候回来了,阿娘呢,同你一道回来了吗?”

秀秀白了小姑娘一眼,“笑也没用,等着你娘回来收拾你。”

回去的路上,秀秀和姜子宴都黑着脸。

想说这俩孩子几句吧,还是忍住了没说,等阿姐回来处置吧。

很明显,这等翻墙的事,不全是孩子的错。

否则好端端的怎么会给俩孩子送这么多金银珠宝。

这玉清公主必有所图。

天黑。

吃完饭,淼淼看阿娘还是没有回家。

她也没挨哥哥和姨姨的训斥。

就乖乖的睡觉去了,暴风雨来临前,还是先睡个好觉要紧。

颜乘安还未见过这么乖巧的淼淼,便也学着她的样子,夹着尾巴做人。

跟着姜淼淼总不会错的。

夜深人静时。

姜淼淼家门口出现了三辆马车。

陆青瑶护送着陆家女眷回来了,进了门,直接就送往后边各自的院子。

安排妥当,就已经是深夜了。

秀秀这才得了空同阿姐说孩子的事。

“阿姐,那玉清公主对淼淼不怀好意,我怀疑她想偷孩子。”

“噗……”陆青瑶一口茶喷了出来,“你说什么?公主想偷孩子!”

秀秀说着端出两孩子今日挖宝得来的收获。

满满几匣子金银首饰。

“阿姐,在叛贼园子里挖出这些宝贝,说出去谁信,而且那流云还带着淼淼翻墙。”

……

第304章 最富有的女子

一早。

姜淼淼醒来。

一觉就睡到了日晒三竿。

大概是昨儿玩挖宝游戏,玩的太累了。

浑身上下都不带劲。

回家洗漱换完衣裳,就去吃饭,吃完饭就睡觉了。

也没来得及想阿娘会不会生气,会不会揍他。

但是现在醒来,阿娘居然坐在她床前,细细打量着她。

都看得出神了。

直到姜淼淼拉着她的手唤了一声,“阿娘。”

陆青瑶才回过神来,“淼淼醒了?醒了就起床吧,阿娘带你去见外祖母和舅母们。”

外祖母……

姜淼淼猛的坐起身来,还是有些迷糊。

这才想起家里来人了。

被喜儿抹了把脸之后,清醒了许多,乖乖任由着阿娘为她穿衣梳洗打扮。

头一次见外祖母,原本喜儿想为她盛装打扮的,被阿娘阻止了。

“自家人,不兴整这些虚的,淼淼喜欢穿什么就给她穿,干净整洁就成。”陆青瑶想到闺女昨晚换下来的脏衣裳,眉头微蹙。

这娃儿莫不是去公主府滚泥巴了?

问过喜儿,那丫头对公主府的事闭口不言,只道姑娘不让说,说了就不要她了。

好样的!

闺女这驭人之术都无师自通了。

原本是找喜儿来看着她的,结果喜儿现在除了她的话谁都不听。

反倒是成了她的小尾巴。

陆青瑶有些哭笑不得。

姜淼淼看着阿娘变幻莫测的神情,有些心虚。

想着阿娘应该忙着安置外祖母和舅母们,一时半会顾不上她的吧。

结果阿娘一边为她梳头发,一边就开始有意无意的盘问起她来了,“淼淼,阿娘是不是说过不让你去公主府,可你为何还要偷摸着去呢?”

“没有偷摸,我正大光明去的。”姜淼淼理直气壮道。

陆青瑶:……这娃有些欠揍啊。

“那你好端端的去公主府做甚?”

“不是我,是乘安哥哥,她钻狗洞去公主府挖宝,我是去寻他才拿着景王叔叔的玉佩去公主府的。”

姜淼淼睁着眼就开始说瞎话。

她不能告诉阿娘,她是去探公主虚实,给阿娘找靠山的。

说了恐怕阿娘会将她当异类。

只能是对不起了乘安哥哥,这锅只能扣你头上了,我会为你求情,万不会让姨母揍你的。

她在心中嘀咕。

陆青瑶:……

果然是颜家那皮猴。

可听闺女这话,怎么感觉哪哪都有些不太对。

“你乘安哥哥偷摸过去,你不是应该先来找阿娘的吗,怎的自己去了?”

“我怕您知道了告诉姨母,姨母又揍乘安哥哥。”姜淼淼感觉自己有点编不下去了,连忙转移了话题。

“阿娘,公主一见我就抱着我哭,公主好可怜啊,没了孩儿,独自住着那么大一座宅子,好孤单的。公主说她看见我就想起了嘉月郡主,所以让我一有空就去找她玩,陪她说说话。”

姜淼淼眨巴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她娘。

瞧闺女这样,陆青瑶都有些不忍责备了。

闺女这么小,这么单纯善良,怕不是被玉清公主给骗了。

怎么说呢,失去孩子的母亲的确很让人同情,可玉清公主又不是寻常妇人,而且嘉月郡主是不是她孩子都不好说。

江月说过曹驸马一家死的蹊跷,可见公主对他们应该是恨之入骨的。

小郡主又这么巧没了。

不得不让人多想。

虽说坊间对玉清公主的传言,是真是假也不好下定论。

她对嘉月郡主到底是不是真情也未可知。

但两孩子偷溜去公主府,玉清公主居然帮着隐瞒,还让侍卫带着孩子翻墙。

如今又送了她那么些珠宝。

总让人觉得这位公主行事古怪,让人捉摸不透。

也不知她是真的借淼淼在思念嘉月郡主,还是就如秀秀所说,对淼淼另有所图。

她看向桌上的那一匣子珠宝一匣子金银,继续问:“那公主送你的这些金银,你怎么就收下了呢,阿娘有没有说过无功不受禄,别人的东西不能随便要?”

“不是送的,是我和安哥哥在园子里挖宝挖到的。”说这话的时候,姜淼淼都有些脸红。

装乖卖傻她绝对是第一。

不论流言如何,她就是觉得玉清公主还挺好的。

哪怕是见到她想起了嘉月,也无可厚非。

况且玉清公主对她和颜乘安两个不相干的孩子,都是满满的关怀与爱护。

瞧着也不像什么坏人。

她十分肯定,从公主眼底里看到的都是满满的慈爱。

公主应该是打心底里喜欢她的。

做小孩,有一点好的就是很容易辨别大人是否虚情假意。

因为人在面对一个孩童时,再善于伪装的人都会不经意露出本色。

在面对孩童时,你无需掩饰什么,她不会戳穿你。

但孩童即便不说,也是能清晰感知善恶的。

而且她又不是真正的孩童。

玉清公主是真情还是假意,她还是分辨得清楚的。

看着闺女如此喜欢玉清公主,陆青瑶也不想扫她兴,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

只是这些来路不明的金银,终是不能要。

挖宝什么的,听听就像骗小孩的。

“淼淼,这些金银阿娘替你还回去吧,若是从那园子里挖出来的,极有可能是逆王的赃款,咱们是万万不能要的。”

若不是,那就是玉清公主给的。

即便她视金钱如粪土,是随意拿出来逗趣孩子的。

也不能就这么收下。

“好吧。”姜淼淼心不甘情不愿的点头。

到手的银子还没捂热,她有些舍不得,拿着小镯子爱不释手。

眼巴巴的瞅着阿娘。

好歹留两个呀。

然后阿娘就给她留下了一对小金镯子。

姜淼淼发现今日的阿娘格外好说话,心情也好,脸上一直洋溢着笑容。

他们偷摸进公主府的事就这样被揭过去了。

趁着闺女换衣裳的功夫,陆青瑶将秀秀拉到一旁,小声嘱咐道:“将这些金银送回公主府,再给玉清公主送些山珍和羊肉,就算是答谢她对俩孩子的照拂吧。”

“好的,阿姐,那往后淼淼溜到隔壁我还要继续跟着吗?”

秀秀就纳闷了。

别人躲玉清公主都来不及,偏淼淼要凑上去,到底是初生的牛犊不怕虎啊。

再不然就是被公主的美貌给蛊惑了。

别看淼淼这小家伙一点点大,可喜欢看俊俏郎君和美人了。

遇到玉清公主这样的,恐怕是直接挪不开眼。

陆青瑶把匣子收拢交给她,笑着道:“不用,就这一两日千雪会来隔壁别苑小住,我瞧着淼淼也该正经好好上几日学了,上学后她就要晨起晚归,可就没功夫去公主府了。”

好吧,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阿姐总是有法子治这个崽崽。

“这法子好。”秀秀接过匣子笑着道。

……

隔壁公主府。

玉清公主正在刺绣,先从绣香囊开始,然后准备绣小帽子,最后再绣小衣裳。

虽然她想要什么,一声令下,就有无数技艺精湛的绣娘供她驱使。

想要什么样的绣品都有。

可她还是想亲自为闺女做点什么。

听说京城的冬天比江州还要冷,也不知道淼淼能不能适应。

想着多为她准备些御寒的衣物。

她观察过淼淼身上的衣物,特别是里衣,那织物上的针脚比她绣的还粗。

估摸是陆氏绣的。

虽然丑是丑了点,不过这样也挺好。

有了陆氏的绣品做对比,想来淼淼也不会嫌她绣的不好了。

丰嬷嬷有些看不下去了,“殿下,要不还是让老奴来绣吧,您手指都扎出血了。”

玉清公主已经许久不做女红了。

从前给嘉月小郡主缝过一两件衣裙,可小郡主居然嫌丑不肯穿。

把公主给气的。

自那以后公主便再未动过针线了。

如今再次动针,她首先就是把皙白的手指给扎了。

只希望淼淼郡主不要辜负公主的心意才好。

玉清公主摇头,依旧沉溺于眼前的绣品上,“头一次为淼淼缝衣,本宫不想假手于人。”

丰嬷嬷就知道劝不过,只好让人将陆青瑶送回的金银拿了进来。

禀报道:“殿下,小郡主挖走的那些金银,又让陆娘子给送回来了,还给送了些山珍竹笋和羊肉来。”

“送回来了?”玉清公主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眸看着丰嬷嬷。

有些诧异。

她送出去的礼物居然还有退回来的道理。

不过听到陆氏又给她送了山珍和羊肉来,她就半点脾气都没有了。

“嬷嬷,陆娘子名下都有些什么产业?”

“据老奴所查,全在陆娘子名下的就是粮铺,其余江州大部分的竹笋和山珍产业,陆娘子也都是占了大头,她还同孙大郎夫妇在京城合开了几家布庄子。”

“噢!难怪她要把银子还回来,看来是不差钱了?”

“老奴瞧着也不是不差钱,毕竟没有人会嫌钱多的,况且陆家被查抄的家业还未取回来,那一大家子女眷还等着陆娘子来养活呢,瞧着也挺不容易的。”说起来丰嬷嬷还是挺钦佩陆青瑶的。

在江州的那些时日里。

她见过齐氏女有多蠢,就见过陆娘子有多聪慧。

弃车保帅,捐了嫁妆保下陆家所有人。

回江州也算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了,不止将姜家族人变成自己的后盾,几乎将清石镇大半百姓的生计握在自己手中。

即便与姜云泽和离了,依旧掌握着姜家大权。

估摸那姜云泽后边新娶的夫人能不能入姜家族谱,还得陆娘子说了算。

不晓得姜云泽知道后会不会追悔莫及。

“一品居呢,五弟不是说陆氏是一品居的二东家?”玉清公主看着面前陆园送来的山珍干货。

这些个宝贝除了宫里父皇的餐桌上能见到,恐怕也只一品居才有了。

十分珍奇稀有。

哪怕是身为公主的她,也不能时常吃到。

“老奴查过了,一品居的二东家实际上不是陆娘子,而是咱们郡主。”说起这件事,丰嬷嬷就更加钦佩陆青瑶了。

自己攒下的家业不给亲儿子,倒是给了养女。

“你是说一品居大半的产业都在淼淼名下?”玉清公主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丰嬷嬷。

她原先只觉得陆氏是真心对淼淼,视她为亲生女。

没想到能好到这个程度。

不由得让她都有些自惭形秽了。

不止对淼淼惭愧,还有担忧与害怕。

怕陆氏对淼淼太好了,淼淼心里眼里只有她一个娘,不愿认自己。

丰嬷嬷点头。

作为玉清公主的心腹,她自然是最会揣摩主子心思的。

自然也最懂得主子所忧所虑。

“殿下,淼淼郡主一定是很喜欢您的,否则也不会背着陆娘子偷溜过来。”

丰嬷嬷这么一说,玉清公主心里好受许多了。

她应该感激陆氏才对。

谢她让淼淼无忧无虑,平安顺遂的长大。

谢她将淼淼养的这样好。

玉清公主思忖片刻,嘱咐道:“嬷嬷,公主府和景王府日后的衣物布匹,就全交给陆氏的布庄子来做吧。”

“是,老奴这就交代下去。”

“还有她的那些铺子,全都放出风去,让世人都知晓她们背后有本宫罩着。”

既然陆氏不愿收嗟来之食,那生意买卖还是要做的吧。

她和五弟那一座座的宅子,每个宅子里又养了无数的仆从,光是做下人们的四季衣裳,就够陆氏将门面撑起来了。

她要让陆青瑶成为京城最富有的女子。

丰嬷嬷点头应是。

玉清公主接着问道:“姜家和齐家如何了,最近可有什么动静?”

“齐尚书科举舞弊之事还在彻查,暂时还没有眉目,至于姜家内宅,据咱们的线人来报,自从陆娘子和离后,姜云泽的两个妾室就打的不可开交,两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姜家都快被她们二人给掀翻了。”丰嬷嬷一边说着还一边比划着。

多少也和齐采薇做了一场主仆。

那母女俩的脾性她还是十分清楚的。

那齐家女就是个草包美人,随时都在作死,若是没有齐家为她撑腰,早就死八百回了。

一开始以为陆娘子真是被她算计了。

现在才想明白。

人陆娘子是将计就计才去的江州。

根本不稀得与她争男人,还有那劳什子主母的位子。

……

第305章 陆家回京

京城陆园的花厅内。

一家子其乐融融。

姜淼淼被阿娘牵着走进花厅。

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正中央的老妪。

老妪头发半白,虽然看起来有些瘦削,面上也有些沧桑,但精神头还算是不错了。

想来是出自将门,身体底子打的扎实的缘故。

否则在那种流放地一磋磨,命都要去掉半条的。

老妪眉眼和阿娘很像。

姜淼淼一眼就看出她是阿娘的娘亲,她和哥哥们的外祖母陆老夫人。

想来阿娘和二哥在他们相见时已经抱头痛哭,已经道完了所有的辛酸泪。

这会儿就是所有人都看着她。

她和厅堂里的所有人都是初次见面。

因为阿娘和哥哥们,这些人成了她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就真的好神奇。

“淼淼过来,过来外祖母看看你。”陆老夫人朝她招手喊道。

“外祖母安好。”姜淼淼甜甜的喊了一声,然后就很乖巧的坐到了外祖母身旁。

任由外祖母抚摸自己的头发和脸蛋儿。

抚摸的手有点粗糙,手上都是茧子,看得出来是在流放地干了不少粗活,遭了大罪了。

姜淼淼鼻子不由得发酸。

再一看外祖母和阿娘,两人眼眶都是红红的。

在座的人眼眶也都红了,还有人嘤嘤哭着。

陆老夫人看着女儿,外孙,和这个漂亮的小外孙女,感觉就像是在做梦。

她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还能回到京城,还能见到女儿和外孙。

她以为自己会老死在那流放之地。

说起来他们全家能活下来,还多亏了女儿,这女儿就像是上天派来拯救他们的。

给她的嫁妆,为了救他们给捐了。

这些年还给他们送去源源不断的粮食,布匹和药材,才能让他们在那地方得以安然存活下来。

可闺女一人,顶着罪臣之女的名头,还独自带着三个孩子。

是怎么活下来,如何走到今日的,她想都不敢想。

看着眼前的小外孙女。

其实也算不上真正的外孙女,毕竟不是闺女亲生的。

可她却是闺女的宝贝。

或许在她失去亲生女儿的那段日子里,这孩子就成了她的精神支柱。

女儿告诉她,有很长一段时间,她看到这孩子,就会以为是女儿回来了。

唤着淼淼,就像是唤着自己女儿。

或许是因为太巧了吧。

一个刚离去,而另一个又以那种方式出现在她眼前。

任换了谁都会迷糊的吧。

虽然这种怪力乱神之说实在不可信,但她还是在心中抱有几分希冀。

可现在一瞧眼前的小女娃。

就是半点都不像闺女,也不像姜云泽。

长的是真的好看,两个闺女加起来都不及她好看。

看着看着她就笑了,到底是自己老糊涂了,怎么还真的信了。

再看闺女,相信她已早接受了现实吧。

生活还要继续,早点接受了也好。

不过这娃的父母到底是谁,生得这样好看,想必父母一定更好看吧。

只希望他们一辈子都不要出现才好。

毕竟没有哪个爱孩子的养母,希望有人来跟她抢孩子。

陆青瑶看着母亲一脸慈爱的看着淼淼,瞧着也是喜欢淼淼的。

如此她便放心了。

淼淼不是她生的这事,除了两儿子,她也只告诉了母亲。

孩子这样貌,迟早是瞒不住的。

而且最近她还发现了一件惊人的事,让她彻夜未眠。

她那日见玉清公主。

发现公主居然和淼淼长的有些像。

别人发现不了,是因为他们极少能见到玉清公主,而且也不知道淼淼的身世。

根本不会往那方面去想。

而她,一看到那张脸,再回来看到闺女。

就不由得会多想一些。

她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既为淼淼高兴,又害怕。

高兴她有个这样有权有势,尊贵无比的母亲。

若真的是,她往后走路都是可以横着走的吧。

可又害怕孩子会离开她,回到玉清公主身边,或是被玉青公主直接抢走。

毕竟人家是尊贵的公主,要带走自己女儿。

她是半点都拦不住的。

陆青瑶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将她的怀疑告诉母亲。

想了想,还是决定先不要,静观其变。

姜淼淼总觉得外祖母和阿娘看她的眼神,有些怪。

但也没有多想。

姜子宴看外祖母看妹妹的眼神,就猜到阿娘一定是同外祖母说了她的身世。

外祖母是个很直接的人,心里从来不放事。

有什么大多都会表现出来,即便刻意隐藏,他还是看出来了。

但外祖母也是个开朗豁达的人,阿娘喜欢的她也会爱屋及乌。

瞧得出来她也挺喜欢妹妹的。

毕竟妹妹那么伶俐可爱,谁见了不喜欢。

姜淼淼眸子骨碌转着,打量着这些未曾谋面过的家人。

第一个看到的就是坐在外祖母身旁的老妪,头发花白,看着比外祖母还要沧桑。

阿娘让她喊叔婆吴氏。

叔外祖父身子弱,在流放途中没熬过去,早早就病逝世了。

留下叔婆一人。

他们还有个独女,名唤陆婉,嫁给当时还算门当户对的周家。

按理叔婆回来了,最高兴的应该是陆婉,陪在她身边的也应该是她。

可阿娘从未提起过她,也未曾见到她身影。

叔婆拉着淼淼的小手手,眼里满是落寞。

吴氏看着嫂嫂一家团聚,和和美美的,而她自己一把年纪了,还形单影只,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陆老夫人拉着妯娌的手安慰道:“弟妹,我的孩儿就是你的孩儿,你不止婉婉一个女儿,你还有他们,他们都会像孝敬我一样孝敬你的。”

“是啊,婶婶,您不是孤单一人,您还有我们的。”陆青瑶握上她的手。

吴氏老泪纵横,看着面前一个个的孩子,心里的郁结也稍微疏散了几分。

这些孩儿都是孝顺的,能活着到京城,也多亏了他们。

陆老夫人嘱咐女儿,“瑶瑶,将我的东西都搬到你婶婶院中吧,我们两个老的喜静,住一块比较合适。”

陆青瑶点头,“也好,是我欠考虑了,这就让人去搬。”

姜淼淼见过两位祖母之后,阿娘才一一为她介绍舅母和表姐表兄们。

“淼淼,这是你大舅母,这是你茗熹表哥,这是你芝芝表姐。”

话音刚落,那个叫芝芝的表姐就已经来到她跟前了,伸手摸摸她的小脸蛋儿。

一脸的羡慕,“淼淼妹妹真好看,这皮肤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姜淼淼冷不丁的来了句,“芝芝表姐也好看。”

这话就把大家给逗笑了。

特别是陆芝芝笑得最开心,笑得牙齿都露出来了,还从来没人这么夸过她。

姜淼淼觉得自己说的一点也不好笑。

芝芝表姐虽然算不上多美,但五官长的好看,小麦色的肌肤。

或许这时候的人也都喜欢白幼瘦吧。

姜淼淼看向大舅母一家。

大舅母蓝氏,出生将门,同外祖母一样,虽然憔悴,但看着精神头还是挺足的。

她同大舅舅育有二子一女,儿子一文一武。

大表哥陆茗山跟随外祖父和舅舅们去往边疆,去从军了。

二表哥陆茗熹,和大哥姜子枫同岁。

一副书生模样。

因为大舅舅想让他读书,走科举入仕之路。

可现在一时半会也无法参加科举,不过瞧着他虽然瘦削,但也是风神俊逸的。

三表姐陆芝芝,十来岁的小姑娘,很活泼的样子,一进屋就东张西望的,这会正拉着姜淼淼看,往她身上这摸摸,那摸摸的。

姜淼淼让喜儿将提前准备好的礼物拿给她,是一个银项圈。

陆芝芝喜欢得爱不释手。

她才六岁不到就跟着家人流放了,从那之后,再未见过这些漂亮首饰。

一回京城,姑姑送,姑姑送完宴表哥送,现在表妹又送她,她觉得自己以后定会越来越多。

她要全都攒起来做嫁妆。

姜淼淼送完芝芝表姐,又送了芝云表姐一支玉簪,但看表姐似乎兴致乏乏,只淡淡的说了句谢谢。

连抱她一下都没有。

神情也有些淡漠疏离。

还是二舅母说了几句感谢夸赞她的话,才不至于那么尴尬。

姜淼淼看向二舅母林氏,生于书香门第,看着比大舅母还要沧桑。

面色有些泛白,一副弱柳扶风的模样,看样子是生病了。

不过她这副模样,瞧着能活着回来已是十分不易了。

坐在她身边的陆芝云表姐,是二舅舅和二舅母的独生女,生得倒是十分好看,就是肤色稍微有些黑。

估摸是风吹日晒的缘故,又或者是常年抹了东西,时日一长就黑了。

瞧着底子不错,应该养一养就白了。

阿娘说她年芳十八了,原本在京城是有一门令人艳羡的亲事。

怎料陆家遭了难,她那未婚夫不由分说,当即就退婚了。

以最快的速度与她划清了界限。

陆芝云如今年岁已大,且还是罪臣之后,想要说一门婚事都难,更别说好的婚事。

十八啊!

放到现代正是青春年少,在这里居然就成了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也难怪她回来之后,脸上都没有半点喜色。

姜淼淼觉得一家人,除了外祖母和大舅母一家,其他人状态都不太好。

个个心事重重的。

姜淼淼见完阿娘的亲人,就随她回了自个院中。

二哥一直陪着外祖母,就连看书都在她跟前。

颜乘安被江月姨母接到隔壁宅子去了,姜淼淼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挨他阿娘的揍。

虽然没见着人,但还是央求阿娘为颜乘安向江月姨母求情了。

所以她这会就像跟屁虫似的跟在阿娘身后。

才回到院中,刚喝了口水,就有客来访了。

来人正是二舅母和芝云表姐。

两人神情都有些严肃,一来就跪在阿娘跟前,姜淼淼和阿娘都吓了一跳。

阿娘连忙扶起她们,“二嫂,芝云,你们这是做什么,有什么话起来慢慢说,你们这么一跪,可就折煞我了。”

“不,我不起来,除非你答应我一件事,否则我们娘俩就算是跪死也不起来。”林氏几乎是抱着陆青瑶的腿,双眼含着泪哀求。

“二嫂,有什么话起来说。”陆青瑶费了老大劲,才将母女两人从地上拉了起来。

看着林氏如今的模样,陆青瑶不禁鼻尖有些泛酸。

林氏生于簪缨世家书香门第,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典型的大家闺秀。

从前可是多清冷孤傲的一个人。

一直觉得她这个小姑子不懂礼数,言行举止粗鄙。

为此还借着二哥的名义教导过她。

出嫁前,姑嫂关系就挺一般的。

可令陆青瑶钦佩的是,陆家遭了难之后,二哥怕连累妻子,欲与她和离。

她却执意不肯,愿与二哥共患难。

是个重情重义的女子。

所以如今,陆青瑶对她就是满满的感激,感激她没有抛下二哥,感激她孝顺父母。

姜淼淼乖巧的坐在阿娘身旁,静静的打量着二人,目光落在芝云表姐身上。

性格有些内敛,双目含泪,目光无神。

从她现在的模样当中,依稀可见曾经光彩照人的风采。

算算时间,流放前她应该十四岁。

正是将笄之年。

应该是满心欢喜的等待着及笄,等待着未婚夫来迎娶她。

然而一夕之间,全都化为了泡沫。

及笄礼没了,未婚夫退婚。

还要去流放。

无法想象这个少女当时是怎么度过的。

姜淼淼觉得,二舅母来找阿娘,多半是为了芝云表姐的婚事。

陆青瑶自然也想到了,所以她不敢一口应下来。

握着林氏的手道:“二嫂,你有什么难处就同我说,只要我能办到的,我一定竭尽全力去办。”

“三妹妹,你知道的,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她如今人虽然是回来了,可是已经过了成婚的好年华,即便脱了奴籍,还是罪臣之女,想要找个好人家比登天还难,可我一个做母亲的,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孩儿一年年的这样蹉跎下去,虽然知道这事很难,可嫂嫂还是想来求你,帮她说一门亲事。”

林氏说完,早已泣不成声。

陆青瑶抿了抿唇,思忖了许久,未置一词。

这事很难。

就连自己都是和离妇,又如何有把握能为侄女寻得一门好亲事。

可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孑然一身。

瞧着二嫂这身子,就是亏空得很厉害,估计她也怕自己撒手人寰了女儿无依无靠。

十八。

若是等他爹凯旋归来,都二十几了,即便荣耀加身,也不容易。

可现在更是不易。

愁!

愁死人了。

……

第306章 说亲事

屋内安静异常。

林氏母女眼巴巴的看着陆青瑶。

就像是看着救命稻草一般。

就怕她说一个不字。

陆青瑶一言不发,垂眸沉思。

看着侄女这样,她也是很心疼的。

云儿可是二哥唯一的女儿,也是从小追着她喊姑姑的孩子,几乎是她看着长大的。

她打心底里也希望为侄女寻得一良配。

可陆青瑶自己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回京城以后,往日相熟的那些贵夫人们,见到她都是绕道走的。

更别提为云儿相看了。

虽然陆家有皇上圣谕,赦免了她们的罪,但也不好大张旗鼓的去相看人家。

且陆家往日荣光不再,即便将来父兄能立下战功,官复原职。

那都是以后的事了,极少有人愿意去赌。

这事很难。

可哪怕有千万般的难,陆青瑶还是说不了拒绝的话。

想着先问问看吧,“二嫂,不知你想为云儿找一户什么样的人家?”

林氏听见陆青瑶这样说,心里顿时就有了底气。

从她们能回京城的那一日,她就相信陆家能东山再起,夫君一定能立下战功归来。

陆家昔日荣光迟早都会回来的。

若是能等到那时。

云儿依旧还是将军府的小姐,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

只可惜现在的云儿年岁不等人了。

林氏看了一眼女儿,“云儿,你先带妹妹出去玩会。”

姜淼淼不想出去的。

总觉得二舅母在为难阿娘。

阿娘才刚刚和离,连媒婆都躲着她,竟然还让阿娘给说亲事。

这时候就不是说亲事的好时机,好吧。

可阿娘给了她一个眼神,她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跟着陆芝云出去了。

等候在门外。

姜淼淼就感觉这位云表姐挺冷漠的,她这么可爱,竟然连正眼瞧她一下都没有。

算了,她有够倒霉的,就不同她计较了。

扯了扯陆芝云的袖子,问道:“云表姐,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云表姐,你喜欢文的还是武的?”

“云表姐,你喜欢多大年岁的?”

陆芝云看了她一眼,没有吱声。

只觉小娃娃很烦人,像是树上的雀儿,叽叽喳喳。

她往后退了几步。

离小屁孩远远的。

姜淼淼:……

这小姐姐变脸也太快了吧,刚刚在屋里拉她走的时候,还和颜悦色的。

这一关上门,翻脸比翻书还快。

这次啾啾没跟着来,小姑娘就只好趴在门缝上偷听。

见到女儿出去了,林氏环顾了一眼四周,这才开口道:“三妹妹,听婆母说这宅子是穆家的吧?”

“嗯,是同穆家买下来的。”陆青瑶也不知她为何转移了话题,还关心起了宅子。

就只静静的等着她开口。

林氏收回了艳羡的目光,“三妹妹,你就别骗嫂嫂了,谁不知道你和穆二姑娘处的跟姐妹似的,穆老夫人更是待你如亲女,她们怎么肯要你的钱。”

陆青瑶耐心解释道:“江月和穆老夫人待我是极好的,可亲兄弟都还要明算账的,况且我欠她良多,穆家人不肯要,但是我必须得给。”

“是,是这个理,是我糊涂了。”林氏讪笑道。

说起来她还挺羡慕小姑子的。

从小到大,一直都被父母兄长捧在手心里疼着宠着。

陆家流放,她也没有受到牵连。

还有穆江月这样的好友不离不弃,又是送铺子送宅子的。

收她的钱,估计也就是全了她的自尊,哪还能真收。

老天也真的是不公啊。

同是陆家女儿,她小姑子和离了还能带着孩子活得自在,住在这样好的宅子里。

而她儿芝云,却连说个亲事都难。

就连婆母也不愿意帮忙张罗。

不论如何,都是陆家欠她们娘俩的,她就只是让小姑子帮忙说个亲事。

于小姑子而言也不是什么难事。

如此想着,她便有了底气。

坐到陆青瑶身旁,握着她的手,“三妹妹,其实我想让你帮忙说亲事的不是别人,是穆家。”

“穆家?”陆青瑶不可置信的瞧着她。

穆家还能有谁,也就是穆云戟还未成婚了。

“二嫂,你说笑的吧,申国公和芝云的年岁相差的不是一点点,也就比她爹小不了几岁,况且……”

况且穆家和陆家现如今门第悬殊太大,即便穆云戟本人同意了,穆老夫人和他那太后姑母也不见得会应允的。

当然,这话陆青瑶没有说出口。

虽是事实,但还是太伤人了。

然而林氏可不是这样想的,对着陆青瑶道:“申国公年岁是大了些,可年纪大知道疼人啊,我们家云儿就喜欢这样的。”

陆青瑶:……

云儿喜欢,不见得穆云戟就会喜欢啊。

可没有这样强买强卖的。

总觉得二嫂提出这个请求有些不着调,甚至有些离谱。

她干咳了一声,提醒道:“嫂嫂,咱们家现在还没有平反,父亲和兄长们也没有官复原职,门不当户不对的,咱们拿什么去说这门亲事?况且申国公如今还在外领军打仗,这可如何去说?”

林氏笑着道:“三妹妹,陆家迟早有一日是要平反的,门第不门第的,这不是还有你嘛,况且我也不是说要让阿云现在就嫁给穆云戟。”

陆青瑶完全没有听懂她的意思。

什么意思?

难不成让她现在去说这门亲事,待穆云戟凯旋归来再嫁给他?

若是这样能成,他那国公府怕是早已妻妾成群了。

“二嫂,你这话何意?”

林氏往她身旁凑了凑,说道:“三妹妹,你也别笑嫂嫂想攀高枝,没有哪个母亲不是为孩子着想的,我就是瞧着穆将军人实在不错,与咱们陆家也算是世交,为公爹平反,还派人一路护送我们回来,实在是难得的好人。”

这话陆青瑶是十分赞同的。

可也不至于以身相许吧。

陆青瑶道:“嫂嫂,想必你也听说了,申国公可是连太后的赐婚都敢拒的,最重要的是他本人不在京城。”

林氏连连摆手,“三妹妹,你误会了,我的意思呢,是让你同穆老夫人说说,先纳了云儿为妾,悄悄将她送到国公爷身边,待将来生下子嗣,公爹和相公们也立功归来,云儿不就顺其自然的成了国公夫人。”

为妾?

陆青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从前的二嫂嫂可是自诩清高,断然不会说出让女儿为妾这样的话。

看来是流放时吃了不少苦,连性情都变了。

……

第307章 算计干爹

姜淼淼瞠目结舌。

感叹这位二舅母好算计啊。

穆老太太原本就是思孙心切,巴不得往干爹身边塞女子,好让他这棵老树早点开花呢。

早点抱上孙子,为穆家繁衍子嗣。

子嗣一事在古代何其重要,况且干爹又是穆老太太的唯一的儿子,肩负着为穆家繁衍子嗣的重任。

而且他的国公爵位也是要有人继承的。

若是到他这一脉断了,老国公怕是要起来掀棺材板的。

姜淼淼就听江月姨母讲过,穆老太太都很想一棒子给儿子敲晕了,让他成亲生子。

如今二舅母这样想,倒是正中了穆老太太下怀。

让陆芝云扮成小厮或者士卒,上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很容易就送入军营去了。

那样的地方,若是有个美娇娘相伴在侧,排解寂寞,这世间恐怕没有几个男子能抵挡得住诱惑。

一定是乐不思蜀的吧。

待到瓜熟蒂落,生得一儿半女之后,陆芝云也就算是熬到头了。

母以子贵。

以干爹的性格,怎么都不会亏待人家。

况且穆家是最清楚陆家情况的,即便还没等到陆家男丁官复原职。

以穆老太太的为人,都是会把她捧在手心的。

待陆家平反后,陆芝云作为陆家嫡出孙辈小姐,与干爹又有相伴之情,成为国公夫人也就是水到渠成的事了。

高!实在是高啊!

姜淼淼都十分佩服这位二舅母了。

若是站在她的角度,此计甚妙,而且多半会成功。

但若是站在干爹的角度,就会觉得自己被算计了,也会觉得这对母女太阴险了。

唯恐避之不及吧。

姜淼淼看向一旁,有意无意偷听的陆芝云表姐。

大概是听到了她娘的谈话,面上有些羞涩,小脸都是红扑扑的。

姜淼淼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吧不会吧。

芝云表姐居然喜欢干爹穆云戟。

原来这算计里边还有真情在。

可……可她实在不喜欢这个冷漠的表姐做她干妈。

有种遇到后妈的感觉。

……

屋里陆青瑶嘴一张一合,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因为从穆老太太的角度来说,只要能为穆家生得一儿半女,陆芝云现在不做穆云戟的正头夫人。

就没有什么不好答应的。

可是让她同穆老太太说,让自个侄女去给她儿子做妾,这种话她是万万说不出口的。

更别说与林氏合伙算计穆云戟。

陆青瑶笃定林氏的这个计划是瞒着阿娘的。

“二嫂,这事你同母亲提过吗,她是怎么说的?”

林氏抿了抿唇,回道:“妹妹,母亲近日头疼,向来不爱管这些闲事,就先别去打扰她老人家了,待到尘埃落定了再告诉她也不迟。”

“这是云儿的终生大事,怎么能说是闲事呢,母亲才是陆家的主母,我一个外嫁女怎么能越俎代庖呢,况且我刚和离,去给人说亲,怎么看都不太吉利吧?”

陆青瑶极力劝说她,想让她放弃。

奈何林氏根本听不进去,直接声泪俱下。

“三妹妹,你不想帮云儿说亲事就直说,不用推三阻四的,你明知婆母不会同意云儿入穆家为妾,可我有什么法子,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云儿去寺里做姑子,或是嫁个乞丐吧?”

陆青瑶:……

罢了!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

林氏的这个法子虽然对穆老太太管用,但不见得对穆云戟管用。

否则即便没有娶妻,他现在恐怕早已儿女成群了。

她温声安慰道:“二嫂,你别哭了,这样吧,我帮你请江月过来,你自个问问她。”

林氏点头。

这样也好,想来穆二姑娘也希望他哥尽早娶妻生子的吧。

应该是不会阻拦的。

然后两人就听到门外絮絮叨叨的小奶音。

“云表姐,你心仪我干爹吗?”

“别乱说,谁心仪你干爹了。”陆芝云说着伸手就想去捂姜淼淼的嘴。

被喜儿给拦下了。

陆芝云好想找块抹布给这小崽子嘴堵起来。

太烦人了。

姜淼淼:“你不喜欢我干爹,干嘛要给她做小妾?”

陆芝云:……

“谁要给你干爹做妾……”陆芝云话说一半,忽而反应过来了,不可置信的看着姜淼淼。

“淼淼,你说申国公穆云戟收了你做义女?你喊他干爹?”

姜淼淼点头,“嗯,不止我,还收了哥哥们呢。”

陆芝云有些后悔刚刚对淼淼态度不好了,这娃不会记仇吧。

她在小姑娘身旁蹲了下去,温声细语道:“淼淼,往后姐姐入了穆家,日日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你都喜欢吃什么呀?”

姜淼淼:……

这大饼画的,一点诱惑力都没有。

要是换成秀秀姨来说,就很有说服力了。

她歪着小脑袋,一副正在思考问题的样子,嘴里嘀嘀咕咕的。

“云表姐,你若是给干爹做了小妾,那我见了你是不是不能唤姐姐,只能唤云姨娘了?”

陆芝云:……

这孩子怎么什么都懂。

“我听江月姨母说,寻常正经人家都不会把女儿给出去做妾的,妾乃贱流,妾通买卖,规矩人家的妾室都是当丫鬟使唤的。”

“云表姐,我不想你做妾室,姐姐变爹爹的小妾,我喊不出口……”

“姜淼淼,你……别说了。”陆芝云牙齿都咬碎了,气得面色涨红。

哪里来的小屁孩。

太讨厌了。

怎么能说出这么扎心的话,好想把她丢出去。

她做妾只是暂时的,到这小崽口中竟成了丫鬟。

能把人气个半死。

喜儿护着小主子,生怕她被人揍。

抿嘴憋住笑意,来京城之后,好久没见到姑娘这张淬了毒的嘴了。

她是懂怎么戳人心窝子的。

陆青瑶面上有些尴尬。

看着林氏铁青的脸,连忙打圆场,“二嫂嫂,童言无忌,你别放在心上。”

闺女这张嘴还真是……

净说大实话。

她不忍说出口的话,倒让闺女给说了。

推门而出,就见陆芝云脸一会红一会白,怒瞪着闺女。

陆清瑶走过去,挡住了她的视线,一把抱起闺女。

她很讨厌别人用那种眼神看淼淼。

亲侄女也不行。

……

第308章 撕开遮羞布

第二日。

原本打算邀穆江月过府一叙的。

再看到陆芝云看淼淼的眼神后。

陆青瑶又拖了三日。

直觉这姑娘怨气有些重。

得磨一磨性子才成。

林氏每日都要使唤陆芝云来陆青瑶院里一趟,美其名曰看淼淼。

实际上就是来催促姑姑的。

然而每次都没见到姑姑人影,要么出门了,要么就是在前院厅堂处理事务。

可是听丫鬟说,前院厅堂多有外男出入。

她在院内徘徊,犹豫着要不要出去。

陆芝云虽然跟着父母去流放,可有父母呵护着,有申国公让人照应,还有姑姑上下打点着。

实际上在流放地,她和芝芝两个姑娘几乎都是不让出门的,多数时候都是在院里洗衣做饭,要不就是在院里缝缝补补。

芝芝还会偶尔偷跑出去玩。

而她基本都是不出门的,阿娘说即便她们落难了,她依旧是大家闺秀,迟早有一日是要回京城的。

但她一直没等到姑姑,有些着急了。

于是不管不顾的去了。

去了之后才发现姑姑确实忙碌,厅堂内外时不时有人进出。

还发现等着的不止她一人,还有陆茗熹。

看着厅堂内来往找姑姑的男子,她好奇问道:“那些都是什么人?”

“都是姑姑名下那些铺子的掌柜,今儿初一,他们都是来给姑姑送上月账目的。”陆茗熹回头,这才发现身后站着的是陆芝云。

遂也好奇问道:“云姐姐,二婶不是不让你抛头露面吗,你怎么跑这来了?”

说来二婶也真是的,陆家本就是武将之家,原也没有那么重的规矩。

况且陆家今时不同往日了。

可二婶还是要这么拘着云姐姐,哪怕是在流放地也一点没有松懈。

相较之下,还是他家芝芝活得自在一些,人也开朗活泼。

陆芝云不想让他知晓,也不想回他,随口反问道:“那你呢,来这做什么?”

陆茗熹看了一眼他云姐姐后,就转回去,一脸崇拜的看着正在翻看账目的姑姑。

“我自然是来找姑姑的,我想跟着姑姑学做买卖。”

陆芝云诧异道:“做买卖?你不想念书了?不想科考了?”

“嗯,不想念了。”陆茗熹摇头道。

他最近忽然明白一个道理。

树大招风功高盖主。

一个家族里边哪有个个子弟都入朝为官的道理。

此番祖父和父兄们前去,若能立下战功,必将官复原职。

陆家已经有那么多人为官了,若是再出一位文臣,必遭人忌惮。

陆芝云十分不解,“熹哥儿,你这么多年的书白念了吗,士农工商,商乃末流,你真的甘心放着好好的书不念,去做那卑贱商贾,你图个什么?”

陆茗熹就知道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本不想与她辩解的。

可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做贾行商卑贱?那敢问云姐姐,你现在吃的用的住的从何处而来?难道是大风刮来的不成?”

“陆茗熹,你这话什么意思,莫不是在讽刺我白吃白住,难道你就不是吗?”

陆芝云一听这话,火气就上头了,他们都是一样吃住姑姑的,准确来说是申国公的。

自己好心劝说,凭什么这小子要来指责她。

陆茗熹怕打扰到里边的姑姑,便将陆芝云拉到了一旁拐角处。

压低了声音,“云姐姐,我今日就要同你掰扯掰扯了,你说行商之人卑贱,可你现在身上穿的绫罗绸缎和头上带的首饰,就连吃的住的,哪一样不是靠着姑姑经营生意做买卖得来的,还有整个陆家,现如今都是靠姑姑撑着,你不替姑姑分忧也就算了,竟还说出这番凉薄之言。”

说到这,陆芝云可就不服气了。

“姑姑还不是背靠穆家,否则凭着她一阶女流,怎么可能撑得起陆家来?”

陆茗熹没想到堂姐会说出这样的话。

在流放地那会,虽然日子苦是苦了些,堂姐也被她娘娇纵了些,但至少还是明事理的。

可怎么才一回来,她就变成这样了。

他无奈叹道:“陆芝云,亏了姑姑待你这么好,你怎能说出这等无知之言,若是让姑姑听了去,她定是会认为自己收留了一个白眼狼。”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陆芝云才发现自己失言了。

即便姑姑是依靠着穆家,她也不该说出来的。

往后她跟随穆云戟去了,在陆家老宅还没解封之前,阿娘还是要留在这里的。

还是要仰人鼻息过活。

她不该说这些话的,万一陆茗熹告诉姑姑,姑姑不帮她。

可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随即换了副嘴脸,“好弟弟,是我狼心狗肺,是我错了,我不该那么说姑姑的,你可不能告诉她。”

陆茗熹见她这样,心中的火气也消解了半分。

但还是为姑姑抱不平,说道:“姑姑的性子你是知道的,她怎么肯白要穆家的恩惠,而且姑姑现在所有的产业,全是靠她自己来的,祖母说过,姑姑本就有经商的天赋,还做姑娘那会,在北疆她已经开始做买卖,为陆家挣了不少银子,只是回京城后才收起了锋芒,相夫教子的。”

“二婶从前一直念叨祖父给姑姑的嫁妆太多,但她哪里知道,那些嫁妆有好些都是她自己挣来的,可最终却用来救陆氏一族的命。”

“没有姑姑,你根本没有机会站在这里。”

“我……我不是故意的,是我误会了,以后再也不会这么说姑姑了。”陆芝云汗颜,羞得小脸通红。

爹爹寡言,阿娘也从未给她讲过这些。

或许阿娘自己也不知道吧。

云姐姐脸皮薄,陆茗熹原本不想说这些的,可今日他不得不一吐为快了。

省得这位姐姐在二婶的教导下,还在幻想自己是将军府的孙小姐呢。

从前不肯接受现实,现在回来更是时不时的做些白日梦。

简直就是在害她。

陆茗熹像个小老头似的,语重心长道:“云姐姐,不是我说你,咱们陆家今时不同往日了,不论未来怎么样,咱们眼下也就是比贱籍强一些,甚至都比不得商贾之人,人家至少还有家业,而我们有什么?”

什么也没有。

陆芝云面色越来越白,垂直眸子一言不发。

嘴唇都咬渗血了。

被陆茗熹撕开遮羞布,她实则是有些承受不住的。

环视四周,再看看自己身上的衣物。

就连身边站着曾经伺候她的丫鬟。

现如今也都是姑姑的。

她什么也没有。

……

第309章 盘算落空

“姑姑……”

“姑姑,你什么时候来的。”

不知何时。

陆青瑶已经站在了两个小辈身后。

不是她故意要偷听的。

而是她处理好事务准备到院中走走。

一拐弯就听见了两人的谈话,听到了后半段。

刚要走,就被陆茗熹给叫住了。

尴尬,尴尬得想抠脚趾。

不过也挺欣慰的。

这个大侄子总算是没白救,原本还担心,这个留在京城唯一的陆家男丁,怕会撑不起陆家。

现在一看,倒是不用担心了。

再看一旁面色惨白的侄女,应该是来找她说亲事的。

不过这会面色越来越不对劲,嘴唇有些泛白。

双眼一闭,哐嘡就倒了下去。

幸好陆青瑶眼疾手快给扶住了,对着侄子道:“别愣着了,快请大夫。”

陆茗熹被吓到了,他不会把云姐姐给说死了吧。

想想又觉得不会,流放的苦都熬过来了。

这几句话就受不住了?

估摸是急火攻心,睡一觉就没事了。

翌日下午。

陆青瑶还是请了穆江月过来。

林氏说明了原由,眼巴巴的等着她回复。

穆江月先是大吃了一惊,然后才说道:“二夫人,实不相瞒,你这个法子,我祖母还在世的时候就用过了,她就曾往我大哥营帐里塞过两个美娇娘……”

“然后呢,怎么没听说国公爷身边有女子,也没见有人给她生个一男半女的?”林氏迫不及待问道。

可别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躲在屏风后边的陆芝云也竖起耳朵听着。

穆江月接着道:“那两个美娇娘最终是留下了,可却不是留在大哥身边,而是被他许配给了营中将士。”

那两个姑娘可是祖母千挑万选的。

是好人家的庶女,家世样貌都属上乘。

结果,一转眼就被哥哥送人了。

还给了两姑娘自由选择的权利。

这可把人姑娘父母给气死了,原本是用来巴结大哥的,结果巴结到腿肚子上了。

原本她可以让母亲大大方方的接受陆芝云的,可明知大哥不会乐意的,还要将她送出去。

结果只有两种。

要么就是勒令送回来。

要么大哥就会趁着陆家父子都在,为她另择夫婿,择的应该也是不错的人选。

可这位林氏恐怕得在京城哭死。

“许配给了营中将士?”林氏面色都变绿了,只觉不可思议。

心想这申国公要不是脑子有病,就是身体有病。

否则怎么会把美人往外推。

“是啊,后来母亲和太后也往他身边塞过女子,结果他全都一转手送人了,塞一个送一个,毫不手软,反正大哥身边没成家的将士比比皆是。”穆江月说着有些无奈。

陆青瑶好奇问道:“那有被送回来的吗?”

“没有,全都在北疆安家了。”穆江月接着说道:“几乎没有被送出的女子还回来的,毕竟被千里迢迢送出去,再被遣返,估摸谁都不会相信她是清白的。”

“与其回来被人指指点点的,还不如就在营中找个俊俏郎君,说不得将来立了大功,她们也能跟着沾光。”

林氏心里突突的,浑身上下都有一种无力感。

盘算落空。

她仿佛听见算盘珠子落地的声音。

心里空荡荡的。

屏风后的陆芝云双眼一闭,晕死了过去。

一旁案几上的花瓶也被她扫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

“砰……”

……

夜里下了一场雨。

第二天一早。

陆园和公主府中间的墙塌了一段。

听到这个消息的姜淼淼,张大了小嘴。

嘴里没咽下去的粥,止不住的往下流。

昨晚的雨不算大啊,而且她记得那墙结实得很。

莫非,是玉清公主?

“咳咳……”陆青瑶正在用早膳,一口粥刚刚喝进嘴就差点被呛到。

她的第一个反应,就是隔壁那位公主干的。

毕竟她连往园子里埋宝,再哄骗孩子去挖这样的事都做了。

她感叹道:“这玉清公主莫不是有什么大病?”

“阿姐,这跟玉清公主有什么关系呢?”秀秀一脸懵。

阿姐似乎对玉清公主防备心比较重,特别是她从公主府回来之后,就心不在焉的。

听到玉清二字就神情紧张。

更奇怪的是,经常一早起来看着熟睡的淼淼发呆。

还拉着她问,淼淼长的像不像玉清公主。

虽然吧她也觉得有一丢丢像,但人有相似,物有相同,的确没什么好奇怪的。

回想起来,玉清公主虽然是京城权贵中的权贵,娇纵肆意也是有的。

但倒不是乱杀无辜,仗势欺人之辈。

秀秀一开始她也觉得玉清公主行事古怪,但听到淼淼的一番言辞后。

她就想得通了。

毕竟在江州那会,淼淼和嘉月郡主接触良多,两人几乎是同年同月同日生。

如今又住到小郡主她娘隔壁。

要说也是怪有缘分的。

曹嘉月的身世说不好,但可以肯定的是公主确实生过一个孩子。

极有可能也是和淼淼同年同月生。

这也就能说通她为何会抱着淼淼痛哭。

多半是看到与她有几分相似的淼淼,触景生情,想到了自己的孩儿。

陆青瑶可就不是这么想的。

淼淼是她在京郊捡到的,她这次回来时才发现,离那片松柏林十里不到的地方,就是玉清公主的庄子。

且淼淼居然和她长的有几分相似。

而在她们回京前,公主府又出了那样的事和流言蜚语。

再加上玉清公主对淼淼的态度。

就不得不让她多想了。

“秀秀,那墙不是玉清公主让人推倒的吗?”

不然好好的墙,怎么会因为一场小雨就塌了,陆青瑶说什么都不信那墙是自己塌的。

秀秀笑着道:“阿姐,我检查过了,那墙是颜乘安挖的,估摸是那小崽崽挖狗洞挖的太狠,挖得基石都不稳了,这才下了一场雨就倒了。”

陆青瑶:……

姜淼淼:……

又是颜乘安!

……

第310章 开一道门

“真不是玉清公主?”

“不是?”

陆青瑶:……

竟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她错怪玉清公主了。

“秀秀,尽快让人将院墙修补起来吧,小白狼也关了好几日,是该放出来了。”

从母亲和嫂嫂们回来之后,小白狼就被放到马厩与姜小黑做伴去了。

闺女这几日没有小白在跟前,手都无处安放了,拿着梳子不是给喜儿梳头,就是给啾啾梳毛。

现在啾啾都躲着她了。

“阿姐,不会吓到你阿娘和嫂嫂侄女们吧?”园子里一下住进许多人,秀秀还是有些不适应的。

这大概就是淼淼说的社恐吧。

陆青瑶笑着道:“不会的,阿娘和婶婶什么没见过,什么没经历过,怎么会被一头狼给吓到呢,况且我已经提前和她们打过招呼了。”

至于大嫂和芝芝兄妹俩,她倒是一点也不用担心。

两孩子听说淼淼的宠物是头狼,还好奇的嚷着要看。

唯一担心的就是二嫂母女俩。

这芝云动不动就晕倒,找大夫来看了,说是郁结于心,一激动急火攻心才晕倒的。

陆青瑶实在不想放弃这姑娘。

或许是从流放地返回,见这繁华京都,再想到从前的自己,物是人非,一时间难以接受这样的落差吧。

小姑娘从前也是知书达礼,温柔娴静的。

现在就是整个人都变了。

看到谁都是冷漠疏离的样子。

“秀秀,大夫给芝云看过后,可还说了什么?”

秀秀摇头,“阿姐,我瞧着你那大侄女就是被她娘约束久了,在屋里憋闷坏了,应该多出来走走,晒晒太阳,打打马球,多和咱们淼淼玩玩。”

正在吃包子的姜淼淼忽而听到自己名字,扬起小脸。

“姨姨说的对,就得多出去走走,多晒太阳,否则很容易抑郁的。”姜淼淼看着她娘,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阿娘,要不我带云表姐去公主府玩会?”

反正现在墙塌了,可以正大光明的过去。

再者二舅母不是喜欢攀附权贵。

这不现成的权贵就在隔壁,何需舍近求远去给干爹做小老婆。

陆青瑶眉头抽了抽。

这小崽崽还真是会见缝插针。

捏了一把闺女肉乎乎的脸蛋儿,“你以为公主府是你家啊,想去就去。”

“阿娘,可公主姑姑说了,我什么时候想去都可以,在墙角喊一声流云,他就来接我过去了。”姜淼淼实在不明白,阿娘为何防公主跟防贼似的。

她观察过了。

虽然不知道玉清公主从前怎么样,但至少现在于她们而言。

是友非敌。

陆青瑶眉头拧的厉害。

沉默半晌后才幽幽开口道:“去吧,不许再翻墙了。”

“好。”姜淼淼笑逐颜开。

蹦蹦跳跳哼着她自创的歌谣走了。

陆青瑶长叹了口气。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她心里虽然很矛盾,也怕闺女会离开她,但也没有阻止淼淼寻亲生父母的道理。

若她生母真的是玉清公主,那淼淼不就是郡主。

做了郡主,就能衣食无忧一生,没人敢给她白眼了吧。

秀秀扯了扯看着淼淼背影发呆的陆青瑶,“阿姐,你怎么改变主意了?”

“我这些日子查看账目,发现我们与孙家新开的布庄多了两笔大订单,很大很大的那种。”陆青瑶看着秀秀面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

有喜有忧吧。

话都说到这里了,秀秀眼眸一转,“不会是玉清公主府里的订单吧?”

“正是,不止公主府,就连景王府,他们府里所有下人的四季衣裳都交给咱们铺子来做了,我瞧着不用半年,咱们投出去的钱就能回本了。”

秀秀嘴巴张得大大的,半天合不拢嘴。

这玉清公主可真是及时雨啊。

她们去看过孙家原先的布庄,手艺是一等一的好,就是成本太高,布庄一直做不大。

阿姐说成本太高,那就压缩成本。

这不巧了,她们多的是羊毛,成本自然而然就压下来了。

所以两家一起,又在原来的基础上扩建,招佣。

所产的布匹,成衣将会随着一品居的商队运往各地。

这么折腾一通,她们就是真的没钱了。

“阿姐,说起来还有一事可有意思了,我那日去公主府换银子,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看着很像齐采薇身边的恭嬷嬷,结果今早墙塌的时候,那位嬷嬷来了,她说她不姓恭,而是姓丰,然后我就让人去姜家打听了,你猜怎么着?”秀秀说得眉飞色舞的。

“是她吗?”

“齐夫人确实请了一位宫里出来的嬷嬷,到江州约束齐采薇母女言行,的确也是姓恭,可怪就怪在齐氏一行回京城的时候,那恭嬷嬷忽然就不见了,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今儿居然又在公主府见到了,还从恭嬷嬷变成了丰嬷嬷,阿姐,你说巧不巧了?”

秀秀大概猜出了是景王的意思。

“巧……实在是巧的很。”陆青瑶嘀咕道。

想着是不是那时候,景王和玉清公主就有留意到淼淼了?

但又觉得不是,那会儿嘉月郡主还在的。

她又问秀秀,“那位丰嬷嬷可同你说了什么?”

“她说玉清公主和咱们淼淼很投缘,公主很喜欢淼淼,想邀淼淼随时过去游玩,问能否在墙塌的地方开一道门?方便淼淼进出。”

开一道门……

陆青瑶此时心里七上八下的。

罢了,这位公主帮她们都已经帮到这份上了,即便不是闺女的亲娘,也是喜欢疼爱她的。

为淼淼找一座靠山也没什么不好的。

“开吧!就在那后院开一道门。”

话刚说完,陆青瑶忽而又想到了什么,“秀秀,方才淼淼是怎么去的?”

“骑小白狼去的,我听到她和喜儿说了去马厩。”秀秀不解阿姐为何这般惊慌。

陆青瑶很是无奈,她说放出小白狼,也没说现在放呀。

小家伙的动作可真快。

隔壁那位可是金枝玉叶,这要是吓出个好歹来……

“秀秀,你快去把小白狼弄回来吧,这万一它吓到了玉清公主,被拉去炖汤了。”

秀秀:……不至于吧。

……

第311章 没救了

“沙沙沙……”

昨夜秋风扫落叶。

一早。

下人们纷纷开始洒扫。

一场夜雨瞬间增加了他们的工作量。

姜淼淼骑着小白狼在园子里溜达。

踩在湿漉漉的黄叶上,嗒嗒作响。

安分了好几日,人和狼都有些欢腾。

府里的下人已经习惯的白狼的出现,并未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稍微躲开了一些,还是没敢靠近。

绕了一圈,姜淼淼先是去大舅母院里,叫上了陆芝芝。

小姑娘对所有事物都好奇。

站在远处看了一会,见白狼看着她,不是很凶的感觉。

她一步一步试探着慢慢靠近姜淼淼,指着小白狼问:“它叫什么名字?”

“姜小白。”

“我可以摸摸它吗?”

姜淼淼很意外,这小姐姐胆还挺大。

极少有人想摸小白,也不敢摸。

就连荣安郡主都是不远不近的跟着。

她摸了摸白狼的头,问道:“小白,可以摸吗?”

小白狼一声低吼。

“你摸吧。”姜淼淼挠了挠小白狼,它就很乖巧的将头伸了过去。

陆芝芝这才慢慢的也将手伸了过去,触感软软的,和摸狗没啥区别。

远处蓝氏和陆茗熹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半点都没敢出声,生怕吓到白狼。

回头给芝芝一嘴。

蓝氏只是听小姑子说淼淼养了只白狼,不会伤人,若是见到了不要害怕。

可小姑子也没说是这么大一只白狼啊,这样子的狼,应该是狼王了吧。

竟被个小姑娘收得服服帖帖。

她都为闺女捏了一把汗,若不是淼淼坐在白狼背上,她都不敢让芝芝过去。

芝芝这孩子也是,明明是个姑娘,却跟个小皮猴似的。

流放地虽然辛苦,倒是没把她性子磨坏。

陆茗熹觉得妹妹这样很好,胆大心细,性格开朗,只要不太出格就行。

不过最让他眼前一亮的,还是狼背上那个四五岁的小女娃。

头一次见,他就觉得这个妹妹好看。

今儿往白狼背上一坐,就像是画里骑着神兽的小女童出来了。

陆芝芝摸着就撒不开手了,感觉就像是在摸一只狗狗。

然后她就想向淼淼那样骑上去,“淼淼妹妹,我可以骑它吗?”

姜淼淼上下扫了她一眼,芝芝表姐比她大了好几岁,小白狼不一定能承受得住她的重量。

况且它一定不喜欢被别人骑。

姜淼淼摇头,“不行,你会把姜小白压扁的。”

陆芝芝愣了一瞬。

看看淼淼又看向自己,的确比淼淼大许多。

她也不生气。

听淼淼说要带她到隔壁去玩,她顿时来了兴致。

安静的在后边跟着。

喜儿:……

回去了个颜乘安,又来了个陆芝芝。

这下有得闹腾了。

几人又到了二舅母的院外。

陆芝云原本在榻上休息,这会儿也被外边的动静吵醒了。

出去一看,就看到门口一只白狼,狼背上一个咧着嘴对她傻笑的小家伙。

她瞪大了双眼,捂着嘴,躲到了丫鬟身后。

她听姑姑说淼淼养了头狼,她以为是戏言,没想到是真的。

林氏吓得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到地上。

她此刻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寄人篱下的感觉,自个的院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想来就来,自己还半句怨言都不能有。

昨儿个几只鸡就跑到她院里来了。

一大早的让她有了一种错觉,又回到了流放地,就像是在做梦。

出去一看,池子边上不止有鸡,池子里还有鹅有鸭。

她那一刻就好想哭。

谁家京城的大宅子里养这些玩意啊。

要养都是养天鹅孔雀。

那园子里,一股子鸡屎羊粪味,对她来说,简直就是挥之不去的噩梦。

找婆母哭诉吧,两个老太太倒好,竟在那喂兔子。

婆母还说:老二媳妇,怎么这么多年了你还没学会入乡随俗?找错人了,这地不是你婆母当家。

林氏差点当场就哭死。

姜淼淼正要开口说话,就见二舅母眼泪大滴大滴的流了下来。

妈呀!她又把人给看哭了。

她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功能。

算了,到外边等吧。

这万一又晕了。

她拉了拉喜儿的胳膊,“你去说吧,就说我要去隔壁公主府串门子,问云表姐要不要去。”

喜儿很不情愿的点头应是。

陆芝云一听犹豫了。

看着姜淼淼和陆芝芝,两个小不点还能见到公主?

她多半是不信的。

玉清公主岂是她们能见就见的。

林氏也觉得不靠谱,女儿身子还没恢复呢,不宜出门,但还是想再确认一下。

“玉清公主真的就住在隔壁?”

喜儿只负责把话带到。

管她们母女爱信不信,她半句都不多言。

这母女俩打申国公的主意,她就和姑娘在门口听着。

虽然她身份低微,但也十分瞧不起这位陆姑娘。

不知恩图报也就算了,还算计起恩人来了,简直就是忘恩负义。

林氏见个丫鬟都对她横眉冷眼的,顿时来了火气,“你这丫鬟,瞪我做什么,问你话呢,哑巴了?”

喜儿扬起小脸,“二夫人,奴婢从前是穆三姑娘的贴身婢女,你算计国公爷之言,奴婢全听见了,奴婢为你感到羞愧。”

“呵!这地方真是一点规矩也没了,连个丫鬟都敢指责我了。”林氏心里咯噔一下。

没想到这里还有穆家人。

大意了。

但是想想也无所谓 ,反正她听了穆江月那番话。

决心不让闺女给穆云戟做妾室了。

那人要么就是身体有问题,要么就是脑子有问题,否则怎么会一大把年纪了不成家,还把美娇娘往外推。

她是想回到从前锦衣玉食的生活,但也没想过把闺女往火坑里推。

喜儿一出去,她就砰的一声关了门。

姜淼淼:……算了,没救了。

自己不想改变,拒人于千里之外,别人想拉一把。

都拉不出来。

姜淼淼骑着狼就往公主府去了。

秀秀赶来找她,还没到墙脚。

就听见隔壁传来一声声的尖叫声。

她心里突突的。

罢了,每次搬新家见新人,都要经历这么一遭的。

吓一吓就习惯了。

玉清公主也不是那么胆小的人。

……

第312章 丑帽子

“啊……”

“狼……”

“狼……有狼……”

玉清公主用完早膳,坐在美人榻上做女红。

屋外忽的传来一道刺耳的尖叫声。

一不留神,针尖刺入了食指。

细白的手指顿时鲜血直冒。

玉清公主紧拧着眉,面上微微有些愠怒,“何人在外边喧哗。”

和之前不同,这一针扎得挺深,很疼。

丰嬷嬷迅速默默拿出帕子和药膏,“殿下息怒,老奴先为您上药。”

说完又给了身旁的婢女一个眼神。

那婢女心领神会退了出去。

不一会,她就小跑着回来了。

“殿……殿下……有狼,公主府有狼。”婢女战战兢兢说道。

“公主殿下面前毛毛躁躁的,成何体统?”丰嬷嬷看了她一眼。

公主府是什么地方,外边的鸟都不一定进得来,哪来的狼。

危言耸听。

“殿下,是真的,是隔壁的姜姑娘……骑……骑着一头狼来了,奴婢亲眼瞧见的。”婢女都快哭出来了。

她只有跟着公主去皇家围猎场时,看过皇子侍卫们打到的死狼。

这活的,且这么大的,还是第一次见。

双腿都吓得有些哆嗦。

难怪这些日子以来,大半夜她们会隐约听到狼嚎。

还以为是后山传来的。

没想到居然就在隔壁,想想都毛骨悚然。

玉清公主看着丰嬷嬷,“淼淼骑狼来的?”

怎么听着有些荒诞。

丰嬷嬷忽而反应过来,她只向主子禀报了人的事,宠物什么的,就直接没想过。

毕竟小郡主养的动物可多了,数都数不过来。

哪晓得郡主竟如此胆大,还把狼骑到公主府来,不会改天还把鸡鸭鹅也弄来吧。

想想都头疼。

她连忙躬身上前,“殿下,老奴想起来了,小郡主的确是有两个爱宠,一只白狼和一只小红鸟。”

曹嘉月还千方百计想要那只鸟,景王实在没法子了,就给她染了一只。

结果,那鸟淋了场雨之后掉色。

小姑娘哭得更凶了。

淼淼小郡主能骑着狼大摇大摆的进来,是因为公主吩咐过下人,只要小姑娘来公主府,都不许拦。

想去哪里都可以。

玉清公主听说闺女来了,还有些激动,完全没把狼放在心上。

想着估摸就是只幼狼,淼淼不愧是她生的,胆够大,连狼都敢当宠物养。

正欲起身去迎接。

然而下一刻,她就呆愣在了原地,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瞳孔瞬间放大了。

门口出现了个白影晃动。

好大一只白狼!

是一只成年的大狼,说不定还是狼王。

殿内顿时一片惊呼。

一眨眼的功夫,小家伙就从狼背上哧溜滑下,朝她奔来,嘴里还喊着,“姑姑……公主姑姑……”

淼淼跑过来也就算了,那只白狼也屁颠屁颠跟了进来。

玉清公主眉头抽了抽。

不觉得后退了几步。

看着那朝她扑过来的小家伙,和她身后那白狼,只感头皮发麻。

她就怕那只狼也跟着小家伙扑过来。

幸好淼淼来到她身边的时候,那白狼很识趣的停了下来,老神在在的坐在下首的位置。

玉清公主倒吸一口凉气。

“不怕不怕,不咬人的。”姜淼淼单手搂着玉清公主的脖颈,一手指着白狼。

玉清公主挤出一丝苦笑,“它叫什么名字?”

“姜小白。”姜淼淼开始介绍她带来的小红鸟和小姐妹。

“公主姑姑,这是我芝芝表姐。”

“这是我的小红鸟,叫啾啾,它若飞过来玩,姑姑可不能伤它哦。”

啾啾很敏锐的,若不是跟着她过来,啾啾都不往公主府这边飞的。

只敢在院墙附近徘徊。

或许是它觉察到公主府有危险吧。

玉清公主点头,耳朵里却没听进去小家伙在说什么。

眼睛一直盯着白狼。

四周的暗卫也是目不转睛的盯着,生怕它有任何异动,伤着公主。

丰嬷嬷早已默默站到了长公主身前,时刻关注着主子的安危。

盯了一会,白狼居然打起了盹,可他们依旧一刻也不敢松懈。

还挺累的。

只盼着小姑娘赶紧带着她的狼离开。

姜淼淼觉得他们太大惊小怪了,她往后还要经常带小白来的。

“公主姑姑,我家园子太小,都不够小白撒欢,您家的园子就挺大挺适合遛狼的,我可以经常带小白来吗?”

“可以,日日来都可以。”玉清公主笑着摸了摸她的小葱花。

心想这娃还真是随了她。

记得自己小时候也时常养些猫儿狗儿的。

但母后常说这些东西玩物丧志,她也就没再养了。

只是成亲以后养了给嘉月玩,却都被她撸得惨兮兮的。

五弟原本也是爱养这些个小玩意的。

记得有次五弟养了只猫,猫儿偷吃了他桌上还未碰过的点心。

然后那猫就死了。

死状很惨。

五弟那时还小,吓得躲到她怀里。

往后就再也没养过了。

淼淼这不养猫狗,居然养狼。

这简直是给自己养了个坐骑啊,这狼估摸也能保护她的吧。

爱屋及乌,她自然也得善待白狼。

她吩咐丰嬷嬷,“带小白去吃点东西。”

话刚说完,原本正在打盹的小白狼忽的睁开眼,坐了起来,眼里还泛着光。

玉清公主:……这狼竟然能听懂她说话。

姜淼淼注意到针线篓里的小披风和帽子,帽子是一顶茸毛毛帽,披风还没缝好。

都是小小的,一看就是小孩的东西。

这么大一个公主还亲自缝东西,真是有心了。

她仰头看着公主漂亮的大眼睛,厚着脸皮问道:“公主姑姑,这是给我的吗?”

“淼淼喜欢吗?”玉清公主说着就拿着小帽子往她头上戴,“这马上就入冬了,京城的冬天可冷了,正好派上用场,披风还没做完,待做完了本宫让人给你送过去。”

姜淼淼点头,拿下帽子瞧了瞧。

然后她就笑不出来了。

这针脚……

和阿娘有得一拼啊。

阿娘是喜欢舞刀弄枪的,很少弄这些精细玩意。

玉清公主是金枝玉叶,根本不需要碰女红。

能做成这样,看那被布裹着的手指头,就知道是下了功夫的。

穿阿娘缝的衣服也是穿,戴公主缝的帽子也是戴。

丑就丑了吧。

丑一块去了。

光是这份心意就已经抵过所有的不完美了。

“我很喜欢,谢谢公主姑姑。”淼淼爱不释手的抱着小帽子。

还吧唧往公主脸上亲了一口。

玉清公主脸上笑容荡漾开来,子不嫌母丑,到底是自个生的啊,就是不一样。

她心里乐开了花

丰嬷嬷十分欣慰的笑了。

血浓于水,真不是假的。

……

第313章 心照不宣

“淼淼,芝芝,留下来用膳吧。”

玉清公主让人做了许多好吃的,问的功夫早已摆上桌。

几乎就没给两个小家伙拒绝的机会。

芝芝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阿娘和祖母都不喜铺张浪费,所以各房院里的饭食都应她们的要求做的很简单。

就是一些家常小菜。

只全家人一起用膳的时候,姑姑会请一品居的厨子来做得丰盛一些。

所以这会看见公主家满桌子好吃的,丰盛得不得了,她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姜淼淼摇头,“阿娘等不到我回去会着急的。”

而眼睛却十分不诚实的盯着烤鸡。

都把玉清公主给逗笑了,亲自给两个小姑娘布菜,还说道:“放心吃吧,我会遣人去告诉你娘的。”

看着女儿乖巧可爱的模样,她心里甜丝丝的,好想跟那人分享孩子的点点滴滴。

她甚至都不敢开口同淼淼说,我就是生你的娘亲。

怕淼淼会忽然就远离她,或者问她父亲是谁,毕竟这么大点孩子,同她说了也不一定会明白。

她都不知道生母养母是什么吧。

再等等,等再大一些。

等她和自己熟悉了,和自己越来越亲的时候,告诉她也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而且如今太子二弟病未痊愈,还是有不少人对储位虎视眈眈。

若是不成了,五弟势必要去争一争的,一将功成万骨枯。

她不会让淼淼跟着自己冒险的。

万一日后败了……

她不敢想。

只是现在的陆氏还是无依无靠得,想要在这京都立足,不止有钱,还得有权才成。

这大梁女子和离了再嫁,倒也不稀奇。

别人嫁谁她管不着,但这陆氏嫁人,婆家必得对淼淼好。

这事她管定了。

入夜。

两个小家伙吃饱喝足,躺在榻上就睡着了。

最后还是丰嬷嬷带人抬了一顶小轿将她们送回去的。

临走时,还十分恭敬的对着陆青瑶说道:“陆娘子,您将淼淼姑娘教养得很好,公主说她都十分羡慕您有这么一个伶俐乖巧的女儿,若得空了可到公主府坐坐,陪公主吃盏茶说说话。”

“多谢公主照拂,民妇都不知如何报答公主才是,改日定当登门拜谢。”陆青瑶说的是布庄的生意。

丰嬷嬷也心领神会。

从吃晚膳到天黑,陆青瑶可是心急如焚,在屋里转悠了好几圈。

连晚饭都吃得心不在焉的。

现在听到丰嬷嬷一番言辞,她反倒是心安了许多。

这话在她听来有两个意思。

一个就是她误会了,公主只是单纯的喜欢淼淼,看到她就想起自己女儿。

另一个就是,玉清公主的确是淼淼的生母,但是没有现在要回去的意思。

还是让她继续养着。

但她也分不清是哪一种。

“阿姐,你怎么了,一下午心绪不宁的?”

今天下午是她亲自下厨包的馄饨,阿姐从前很喜欢吃的,今儿居然只吃了几口。

瞧着也不像是病了,倒像是有心事。

下午那会她去将小白狼带回来,顺带看看淼淼和芝芝。

结果不止两孩子,就连小白狼都吃得肚子鼓鼓的,玩得正开心呢。

都说儿行千里母担忧,可这淼淼也没走多远啊。

况且在江州那会,也经常去景王和崔太傅府上蹭饭呢。

陆青瑶笑着道:“就是有些担心淼淼,担心她带着小白狼会吓到玉清公主。”

这一点她确实是担心的。

和皇室中人来往与别个不同,同寻常人接触,说错话得罪人,至多不过是损失些银钱。

和皇室人来往,一不小心,丢的可是命。

两人边说,边抱着孩子进屋。

姜淼淼迷迷糊糊的从轿子上被抱下来,又到了阿娘怀抱,这会又到了自个大床上。

她感觉有些热,扯掉帽子继续睡觉。

陆青瑶目光落到床边的帽子上,整个人就像是被触电了一般。

她拿起帽子在烛灯下仔细端详。

又从箱底翻出那块尘封许久的襁褓。

在灯下仔细对比。

那面料,那针脚,还真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虽然她早有预料,当面对摆在面前的证据时,她还是有些慌乱,有些手足无措。

但她还想最后在确认一件事,唤了喜儿过来,“喜儿,这帽子是谁送给淼淼的?”

“是玉清公主亲自给姑娘戴上的。”

陆青瑶又问:“你可看到了是谁绣的?”

“也是玉清公主绣的,她还在给姑娘绣披风,奴婢瞧着才绣了一半呢。”喜儿如实回答。

陆青瑶此时拿着两个小物件,却感觉有千斤重。

这玉清公主的心思还真是……

先不论那针脚,她特地选了和襁褓一样的面料做底布。

无非就是想告诉她,自己已经知道了淼淼的身世。

今儿又让丰嬷嬷说了那样的话,看来是没打算这么快认回去了。

孩子能继续留在她身边,她比谁都高兴。

可这一夜。

陆青瑶却是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想着要不要将襁褓交还给玉清公主?

要不要告诉淼淼?

现在不说,几岁的时候说?

淼淼找到了亲娘,会不会渐渐疏远她?

总之这一晚,她想了许多许多。

还是没想出答案。

天刚蒙蒙亮,就拿着帽子和襁褓去找儿子。

想听听他的意见。

姜子宴这会已经晨起早读了,看到阿娘匆匆而来,还有些好奇。

“宴儿,进屋说。”还没等姜子宴反应过来,就被她娘拉进屋去了。

陆青瑶将两个物件递给他,“这是淼淼的襁褓,这是玉清公主亲手给淼淼做的帽子,你可看出了什么端倪?”

姜子宴看着看着,就瞪大了双眼,捂住嘴巴。

还真是她!

她只听秀秀姨说妹妹和玉清公主有几分像,他当时也有怀疑。

人与人之间,就没有无缘无故对你好的,公主对淼淼的喜爱,听起来有些超乎寻常了。

她连嘉月郡主都不见得有多喜欢,何况是不相干的孩子。

况且淼淼的容貌,就是越长越出挑,亲生父母的容貌必定也非比寻常。

再加上关于玉清公主的那些谣言,好像一下全都对上了。

姜子宴看着阿娘,想问她淼淼生母是不是公主,没问出口。

“宴儿,就是你想的那样。”陆青瑶点头说道:“你说我们接下来该如何?”

姜子宴平复了心情,说道:“公主既想挑明,又没想挑破,那咱们就与她心照不宣,一切照旧。”

……

第314章 齐心协力

清晨醒来。

姜淼淼习惯性掀开被子,坐起身来。

再发会呆,等着喜儿给她拿牙刷牙粉,巾帕。

刚坐起身,就打了个哆嗦。

啧啧!好冷。

才想起这会已经入冬,而且还是在京城过的冬。

比江州冷的不是一点点。

她打了个寒颤,汗毛都竖起来了。

陆青瑶进屋,就看到裹着被子坐在床上打哈欠还有些迷糊的小闺女,“淼淼醒了吗?醒了就起来吧。”

小家伙裹的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张粉嘟嘟的小脸,和一头鸡窝似的乱发。

陆青瑶接过喜儿手中还冒着雾气的巾帕,盖在闺女脸上,抹了一把。

被擦了一把脸,淼淼瞬间清醒了,嘟囔道:“阿娘,轻一点。”

她拨了拨额前黏在一起的刘海,这才一骨碌滑下床。

“阿娘,外祖母起床了吗?”

“早起了,今早你外祖母让大家一起陪她用早膳,可别去晚了。”一般吃完早膳就该叙话了,她娘今日应该是有话对大伙说。

陆青瑶加快了手中的动作,拿出新做的小袄子给闺女穿上。

还挺合身挺好看的。

今日不止闺女添了新衣,府里每一个人都有,下人也有,全是自家布庄铺子送来的。

姜淼淼还挺喜欢自己的新袄子,颜色喜欢,款式喜欢,就连衣服上的样式纹样也喜欢。

淡鹅黄色花朵刺绣小袄子,袖口、衣摆和裙摆都镶嵌了白色的毛边边。

毕竟是按自己要求做出来的,很合心意。

这往后也算是实现穿衣自由了吧。

她乖巧的坐在铜镜前,任由阿娘给她梳头,手里撸着啾啾,目光落到一旁毛茸茸的帽子上。

“阿娘,我想戴公主姑姑给缝的帽子。”

“好,那阿娘就给你绑个小辫。”戴上帽子后,毛毛中间露出粉嫩嫩的小脸蛋儿,耳下是几根翘起来的小辫。

可爱到不行。

姜淼淼被阿娘和喜儿捯饬完后,这才往外祖母院里去了。

实际上她日日都要往外祖母院里去一趟。

阿娘说这几日不用念书,外祖母回来了,让她多与外祖母培养感情。

所以就休沐了好几日。

书虽然没念了,但每日的字帖还是要临摹的。

淼淼很是自觉。

早上陪外祖母和叔婆,下午就去公主府练字。

因为在家练字,二哥一看到她那鸡爪子似的字,就会跟她急眼。

阿娘每次都是过来看一眼,就默默走开了。

她大概觉得二哥说的话有些刺耳,毕竟她这个当娘的,字也同样跟鸡爪子似的。

每日晨起,她都要陪着外祖母和叔婆用早膳。

阿娘还说有淼淼相陪,两位老人家东西都要多吃几口。

淼淼在外祖母面前的人设就是个乖宝宝,自然说不出一个不字。

为了两位老太太的健康着想,她就不得不早起陪吃陪聊了。

老人家觉少,起的又早,外祖母还有晨起打拳的习惯,难怪流放一圈回来身体依然硬朗。

可外祖母也是个嗓门大的,打完拳还不见外孙女来,就要亲自来找她。

才进院子就开始喊:淼淼……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

姜淼淼:……

呃!!

不到一刻钟,全家都知道她姜淼淼赖床,睡懒觉了。

虽然还是小朋友,但她也是很要面子的。

跟外祖母和叔婆用完早饭,还要陪她们唠嗑,再去后院喂鸡喂鸭喂羊。

外祖母很健谈,不拘小节,是一个很开朗的老太太。

估计阿娘老了以后,也会像她那样吧。

而叔婆则是静静的听着外祖母说话,时不时点头答应一下,笑眯眯的看着老姐妹。

遇到路坑洼的地方,还会相互搀扶一下。

有什么好吃的,也会分享。

她俩给人的感觉就不是妯娌,更像是姐妹。

姜淼淼看外祖母吃早膳,大概是锻炼完之后消耗有些大,吃的很多。

跟她陪不陪的关系不大。

她感觉自己是被阿娘给套路了。

姜淼淼每日最喜欢做的一件事,就是捡鸡蛋鹅蛋,无关年龄,哪怕是前世在现代,她也喜欢。

白乎乎一个个的捡起来往篮子里放。

就跟挖宝是一样的感觉。

前世她拍的都是田园风光美食题材的,日常与鸡鸭鹅为伴。

或许是前世遗留下来的习惯,她现在闲来无事,就喜欢倒腾小动物。

至于老本行她就是给秀秀姨出出主意,只动嘴不动手,毕竟现在的她,连灶台高都没有。

淼淼发现两个老太太精力还挺旺盛的,直接接手了阿娘和姨姨的菜园子。

冬日里的菜园子没什么活,主要是地窖里。

阿娘一来就扩建了地窖,在里边埋了韭菜根,这会已经开始出韭黄和韭芽了。

两个老太太割韭黄割得不亦乐乎。

看着后院窑洞里鲜嫩的韭黄,姜淼淼不得不佩服一下古人的智慧。

也明白了阿娘为何宁愿住在城边带院子的大宅里,也不愿住市中心的小宅子。

这简直可操作的空间太多了。

养了鸡鸭鹅羊等动物,粪便便可以用来种韭黄。

姨姨说,韭菜在夏季虽是寻常的蔬菜,但在冬日可就金贵了,特别是韭黄,价格可能超出夏日数十倍。

外祖母说韭黄是宫廷赏赐的御用菜品之一。

因着阿娘真的很懂商机,又有天时地利相助,所以她家京郊的草场也挖了许多地窖,种韭黄供给一品居。

养了那么多羊啊鸡的,粪便可不就派上大用场了。

又加之冬季运河封冻,来往漕船都无法抵达京城,一般清明前后才得以解封。

在这种时候,韭黄这种新鲜蔬菜就显得尤其珍贵了。

也是京城一品居生意最好的时候。

可以说在京城的酒楼中,一品居是独具特色的存在。

有区别于其它酒楼的独特食材,源源不断的羊肉、竹笋、山珍干货菜肴,如今又增加了一道韭黄。

姜淼淼觉得这些东西讲究的就是一个时机和稀缺性。

特别是那竹笋,在江州时觉得还好,可到这京城后,价格简直翻了好几翻。

而且运过来的还不是最新鲜的带壳竹笋,毕竟也保存不住。

都是经过加工处理用陶罐密封保存的或是笋干。

即便这样还是增加了许多运输成本,贵倒也正常。

姜淼淼其实还帮忙想了各种保鲜的办法,甚至让二哥去看了许多相关的书籍。

终是没法子。

毕竟现代有空运,古时没有。

不过幸好有冰窖,许多东西在运河封冻前运来储存,倒是勉强够过一个冬了。

姜淼淼就发现许多东西物价差异太大的原因,贵就贵在运输和保存上边。

特别那冰窖,一年四季都不能断。

冬季虽然冰多吧,但耐不住保存的东西量大,毕竟要挺过一个冬日,以待开春航运通行才能补给新的食材。

所以其实阿娘入京以来就一直很忙碌。

忙着调配食材。

这一整个冬日的食材,都得在航运停运前准备妥当。

大批大批的笋制品和活羊都得在入冬前拉来,特别是活羊,更得提前运入京城,虽然都是待宰的羊羔,但还是得提前运到京郊的草场适应气候。

京郊的草场不大,这也是没法子的。

天子脚下,哪里都是寸土寸金。

来到京城后,姜淼淼就时常听阿娘说一句话。

钱到用时方恨少啊!

估摸着今日外祖母唤全家去,也是想为阿娘分忧吧。

吃早膳的时候,就是静悄悄的。

虽然外祖母那里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但大家都没敢说话。

外祖母骂起人来可凶了。

家里最小的淼淼也很会看眼色,乖乖啃她的包子。

连吧唧声都没有了。

陆老太太扫了一眼屋中众人,这才开口说道:“今儿叫大家来呢,一则是瑶瑶给你们每人都置办了几身冬衣,你们一会去管事嬷嬷那里领了回去。”

晚辈们齐齐应是,然后就是谢过阿娘。

淼淼看所有人都面露喜色,就连平时挑三拣四的二舅母和云表姐,也和颜悦色了许多。

这一改变,还是从她去公主府那日开始的。

芝芝小姐姐回来后,就在陆芝云面前炫耀了一番,说公主像仙女一样好看,公主还让人给她们做了许多许多好吃的。

走的时候,还给她和淼淼一人送了一对小金镯子。

原本陆芝云是不信的,总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可丫鬟们都说了,是公主府的嬷嬷送俩孩子回来的。

陆老夫人继续说道:“你们回京城也有些时日了,一个个好手好脚的,啥也不干,才回来几日就都胖了一大圈,别以为有丫鬟伺候着,就以为回到了从前,真把自己当小姐夫人供着,老身瞧着也都恢复得差不多了,是该找点活做做,总不能让瑶瑶一直养的你们。”

“母亲说的极是,儿媳也闲的心里发慌,正想着能为三妹妹做点什么。”蓝氏连连点头。

“孙儿也正有此意。”陆茗熹站了出来,“祖母,我不想科考了,我想跟着姑姑学做买卖。”

他先前就同姑姑说了,姑姑的意思呢,是让他自己决定。

所以他今儿又郑重其事的对全家人说了一遍。

陆老夫人看着闺女,“瑶瑶的意思呢?”

“阿娘,我先前在陆家老宅搜罗出一个陶罐,里边藏了些银子首饰和银票,换成银子有个一千两左右,我自作主张,又添了两千两,以您的名义投到了我同孙家合伙开的布庄里,年底还可以收些利钱。”

陶罐?

几人面面相觑。

只有家里的男人才会干这种事,估摸是私房钱。

除了林氏,几乎所有人都想到了是谁藏的,但都默不作声。

林氏怕夫君在外边给别的女子钱花,然后莫名其妙的领些人回去。

所有钱都攥在自己手里。

陆家老二陆秉文本也不是那样的人。

但想到或许是自己常年在外不归家,妻子身边又只一个女儿,总让她患得患失的,所以也随由着她。

大家都是心知肚明,那钱多半是陆老太太给儿子的。

这会儿管他是谁藏的,反正都充公了。

陆老太太点头,这样也好,陆家一时半会也无法起复。

小辈们也不能干耗着,总得给自己挣个产业回来。

芝芝和茗熹都还好说,最让人头疼的就是芝云。

年纪耗大了。

在流放地那地,没有希望也就不会失望。

现在回来了,母女俩反倒是急得不成样。

连给人申国公做妾,继而成国公夫人的馊主意都想了出来。

虽然是她亲孙女,但扪心自问,芝云这德行真没资格进国公府。

从前因退亲一事受了不小挫折,又随她们去了流放地,都心疼她,怕她做出什么傻事,所以纵着她,反倒是纵不知天高地厚了。

说来也是她的错。

这要是说了亲事,还得筹办嫁妆,又是一大笔花销。

说不得还得用瑶瑶的钱。

想想都心疼。

她紧握着闺女的手。“瑶瑶,就如你所言,这些账,全都一笔一划的记着,待你爹爹和兄长回来,让他们连本带利的还你,一家人就是要齐心协力家才能兴旺,这一家子的人就全由你安排做主,谁敢有什么怨言,小心我抽人。”

“阿娘,你说的哪里话,我不也是陆家女儿,出一份力,照看好嫂嫂和孩儿们,让阿爹和哥哥们没有后顾之忧才是要紧的。”

陆青瑶说完,又道:“至于茗熹和芝芝我是这样安排的,茗熹往后就跟着我经商,打理布庄,若以后能独当一面了,就负责布庄的生意。”

“好,我听姑姑的。”陆茗熹举双手赞同,他早就迫不及待想自力更生了。

他是陆家在京城唯一的男丁,有这个义务撑起陆家。

没有让姑姑独自一人撑起陆家的道理。

芝芝小朋友听到姑姑说她名字,直接跑过去站在她跟前,“姑姑,我呢,我能做什么?”

“你呀,就跟着淼淼念书吧,空了同淼淼陪祖母和叔婆解解闷。”陆青瑶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这个年纪的京城闺秀们已经念了许多书,开始学规矩礼仪了。

但小侄女在流放地把功课给落下了。

得补一补的。

蓝氏没什么意见,儿子的意思,也正是她所想。

女儿有小姑子安排人教导,她挺开心的。

就是这样白吃白住小姑子的,她住得都不安心,她看着陆青瑶,“三妹妹,你瞧我能帮你做点什么,你尽管安排。”

陆青瑶早在心中盘算过了,便直接道:“大嫂不如帮我打理府中事务,如何?”

大嫂蓝氏,是父亲部下的女儿,打小就与大哥定下娃娃亲。

几乎是蓝家按着当家主母来培养的。

别看她出生武将世家,可是文武双全的,往外一站,也是端庄得体的大家闺秀。

更别说打理后宅了,将府中中馈交给她,陆青瑶很放心。

蓝氏没想到小姑子这么信任她。

她也不扭捏,当仁不让接了下来,“三妹妹放心,我一定将府里打理得妥妥当当的,不让你有后顾之忧。”

这也算是尽一份力,为小姑子减轻些负担了。

此言一出,林氏坐不住了,小姑子这是明明白白的偏向大房。

什么好差事都让大嫂一家给占了。

从前在陆家,就是大嫂当家,这会居然还是她掌管中馈。

这一家子,就没把她当自己人嘛。

她巴巴的看着陆青瑶,眼底隐隐有些不满,“三妹妹,那我和云儿呢?”

……

第315章 阿娘的套路

空气瞬间凝滞了。

这几日陆青瑶抛开成见。

从头到尾仔细思量了一下对二嫂母女的安排。

二嫂和他们兄妹的成长环境决然不同,就是在十分传统的礼教下长大的,和二哥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现在回想起来。

二嫂自嫁入陆家后总显得格格不入。

她少时引以为傲的才华,在陆家成了孤芳自赏。

阿娘就是有什么说什么,对大嫂的偏爱也是明目张胆的。

二哥又常年征战在外,无人与之相伴,空闲时就爱看些画本子,渐渐变得敏感多思。

陆青瑶想了想,二嫂这人除了小肚鸡肠,心思有些重外,倒也没做出什么伤害陆家的事。

至少在流放这事上,她本可以离开陆家的,但还是没有抛夫弃女,愿与陆家共患难。

这是许多女子都做不到的。

光凭这一点,她都无法弃之不顾。

家人与别人不同,即便做错了什么,你也总是愿意多给一些机会。

希望看到她们迷途知返。

原本是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此番遭难,唯一的女儿又被人嫌弃退亲。

虽然知大义,但埋藏在心底里的落差,失意,埋怨,多少都是有的。

陆青瑶思忖片刻,招了招手让侄女过来,“云儿,姑姑的话你可愿意听?”

陆芝云虽然不知其意,但仍旧点头,“愿意。”

相处这几日下来,虽然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也知道姑姑是个有本事的。

之前都是自己误会了。

陆青瑶见她听得进去,这才继续开口道:“云儿,你是个好孩子,虽说是家里拖累了你,但你之前那一门婚事也不见得是个好的,那范家才听得一丝风声,便着急与咱们家划清界限,半点都不值得你留恋。”

一说到这,陆芝云眼眶又红了。

垂直眸子,眼泪吧嗒直流。

这些道理她何尝不知,可每每想起,总觉心有不甘。

只怪自己晚生了几年,没早早的嫁出去。

哪像叔婆家的婉姑姑,先她几年嫁了出去,如今是侯府的少夫人,待她夫君袭爵后,她就是侯府主母了。

陆青瑶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云儿,有些事急不得,有些心结需要慢慢解开,你如今老闷在屋里也不是个事,姑姑的意思呢,你先跟着你大伯母学习掌家理事,也算是帮姑姑分忧了,好不好?”

“好。”陆芝云点头。

她也不想闲在屋里听阿娘跟她絮絮叨叨。

看着兄弟姐妹们个个都有正经事做,堂哥陆茗山跟着祖父们建功立业,撑起陆家门楣。

堂弟陆茗熹跟着姑姑经商,也在为陆家尽一份力。

就连小堂妹陆芝芝都要念书,陪伴祖母叔婆。

而她这个做姐姐的,总不能无所事事的闲着,等着别人供养。

学习管家理事,她是愿意的。

虽然从前也学过,但都是纸上谈兵,如今真刀真枪的,倒是让她有些紧张。

陆老太太看孙女依旧垂着眸子。

瑶瑶苦口婆心的说了半天,这才蹦出一个字,她心里就有些不畅快了。

毫不客气的说道:“芝云,祖母知道你心里有恨有怨,但你作为陆家子孙,陆家养你一场,从小锦衣玉食供养着,陆家的荣你承了,陆家的辱,你也得受着。不要成日里臊眉搭眼的,陆家没人欠你的,妾不妾的以后休要再提,你也不是非要嫁人才能活下去,你不嫁一日,陆家就会养你一日,有我在一日,谁都不敢瞧不起你。”

“祖母,我……愿意的,我愿意跟着大伯母学掌家理事。”陆芝云眼泪哗啦啦的流。

她一直以为祖母不喜欢她,加之祖母又严厉,所以一直不敢与之亲近。

如今又是大龄待嫁女,总觉得去哪都不受人待见,姑姑家也容不下她。

所以阿娘才病急乱投医,着急将她嫁出去。

原来……

原来竟是自己想多了。

祖母并没有嫌弃她。

她也不是非要嫁给穆云戟的。

说实在的,她连那人面都没见过。

之所以心仪他,也是因为在流放地一直受他照拂,心中难免生了些仰慕之情。

但她也分不清,这份情愫到底是敬仰还是男女之情。

她上前一步跪在路老太太跟前,承诺道:“祖母,云儿知错了,往后再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好,知道错就行,起来吧,往后就跟着你大伯母好好的,至于你的婚事,我和你姑姑会想法子的。”陆老太太将她扶起,总算在孙女身上看见了几丝从前的影子。

她欣慰的笑了。

不就是退个婚,陆家的儿女哪这么容易就趴下的。

林氏有些彷徨,她不得不承认婆母和小姑子说的有几分道理。

只是不嫁人这种话,也亏婆母说得出口。

但她这个做儿媳的也不好反驳。

不过只要婆母和小姑子能把云儿的婚事放在心上,她心里也能稍微松快一些。

小姑子和玉清公主相熟,攀上这棵高枝。

陆家起复也是早晚的事。

虽然自己没得着管家的差事,但闺女跟着大嫂也不是不可以。

云儿终究是要嫁人的,嫁人后也要持家理事。

现在学一学也好。

只是全家人都各有各的差事,就连闺女都有,她闲着倒成个笑话了。

“三妹妹,那我呢,你是不是嫌嫂嫂手脚粗笨,帮不上你忙?”

陆青瑶就知道她会多想,笑着道:“二嫂哪里的话,妹妹我有一件大事想教给你。”

“什么大事?”林氏眼眸一亮。

陆青瑶抚摸着闺女的头,起身来到林氏跟前,“二嫂,你也知道,淼淼自小在乡野长大,如今才开始启蒙,规矩礼仪一应全无,野的像只猴子……”

“嗯我瞧着也是。”林氏止不住的点头。

姜淼淼:……

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走过最长的路,就是阿娘的套路。

然后就见阿娘对着二舅母一拜,开始吹起了彩虹屁,“二嫂,你林家乃书香门第,以诗书传家,教育子女有方,林家子弟个个都是栋梁之材,林家女儿是出了名的端庄贤淑,所以我想将教导淼淼和芝芝规矩礼仪的重任交于你,不知嫂嫂可愿意教她们?”

林氏傻愣在原地,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自从嫁入陆家,还从未听人如此夸赞过她,认可她。

此刻,她内心百感交集。

陆老夫人和蓝氏也有些惊诧,但也没说什么。

不可否认,林家的家风的确很正,就是太正了,做什么都是一板眼的。

教这两个野孩子正好,也不知道是谁头疼。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小姑娘身上。

淼淼刚咬了一嘴的酥饼也咽不下去了。

果然,阿娘套路够深。

这是有多见不得她过松快日子啊。

好想哭!

……

第316章 磨性子

“二嫂是有什么为难之处吗?”

看着林氏呆愣愣的样子,陆青瑶又问。

林氏看看陆青瑶,又看向陆老太太,目光最后落在淼淼身上。

小家伙长的是真好看,听说玉清公主还十分喜欢她。

陆家的姑娘讨公主喜欢是件好事,若公主对外一宣扬,说不得她家云儿就能找到好归宿了。

这淼淼日日往公主府去,也算是家里的门面了,可不能给家里丢人。

算了,不就是教两个小皮猴嘛,还能难到哪里去?

如此想着,她忽而觉得任重道远了。

“三妹妹,那……那我就勉为其难教教她们吧。”林氏点头应下。

还勉为其难。

姜淼淼心里突突的。

这往后怕是没有安宁日子过了吧。

她想离家出走……呜呜……

秀秀看着小家伙欲哭不哭的模样,差点就笑出声来。

阿姐还真是厉害。

归根结底来说,那些后宅的女子斗来斗去,不是抢男人,就是抢权和钱。

阿姐这后宅吧,也没啥抢的,都闲的很。

人一闲吧,就容易胡思乱想,就容易生事端。

这下好了,全都给她忙起来。

也好替她和阿姐分担一些。

特别是这位二夫人林氏,就是在屋里太闲了,一会琢磨攀高枝,一会琢磨给女儿找夫婿。

成日里絮絮叨叨,用不完的精力。

这下好了,终于又有一个人帮阿姐看孩子了。

还教礼仪规矩呢,也不知道是谁磨谁。

估计带完淼淼,林氏都没功夫七想八想的了。

这礼仪课还没开始呢,姜淼淼就看到二舅母上下打量她的眼神。

就像是在鸡蛋里挑骨头的感觉。

她求助的看着阿娘。

阿娘摸了摸她的头,“淼淼要乖乖的,跟着你二舅母好好学。”

又看向二哥。

姜子宴抬头,看着屋顶横梁。

姜淼淼:……

算了,求人不如求己。

时光匆匆,接下来的日子里,各司其职,忙碌得不行。

姜淼淼多了一个时刻盯着她的人。

二舅母一定是闲的,从起床就开始盯着她。

一会说喜儿发髻扎得松了,小孩一跑一跳容易散。

一会又说她衣服和鞋子帽子色调不搭,整得喜儿都无所适从了。

吃早膳的时候,又盯着她。

小姑娘一口一口往自个嘴里塞粥,摇晃着小腿腿,蹬掉小鞋子。

“淼淼,姑娘家吃东西的时候,嘴巴不可以吧唧作响。”

“好的,二舅母。”姜淼淼乖巧答应,很快的左耳进右耳出。

“淼淼,好好坐着,脚不要摇晃。”

“好的,二舅母。”

“淼淼,不许脱鞋。”

“淼淼,姑娘家不可以用手抓。”

“淼淼……”

姜淼淼:……我耳背,听不见听不见。

不吃了,没心情吃。

淼淼放下手中的勺子,呆呆的看着二舅母叨叨叨。

“你看我做甚,赶快吃啊,不许浪费粮食。”林氏捏了捏眉心。

这孩子,身上一堆的坏毛病,操心死了。

姜淼淼目不转睛的盯着林氏,“二舅母,你刚刚说话太多,口水喷我碗里了。”

“还有……你脸上卡粉了。”

“噗!”坐在对面的陆芝芝一口粥喷了出来。

林氏咬牙切齿的抹了一把脸。

她此刻就有想打熊孩子的冲动。

这孩子,不止毛病多,还顽劣。

得好好教一教的。

姜淼淼连忙拿出自己的帕子,“二舅母,我给你擦擦。”

擦呀擦,擦呀擦……

糟糕!这下脸更花了,忘记古代化妆品不防水的。

陆老夫人努力憋住笑意。

她知道闺女让林氏教淼淼规矩的用意。

就是想磨磨她性子,让她心态放平和些,不要老是钻牛角尖。

小孩子嘛,有调皮也有可爱的时候。

又爱又恨也是有的,对着那一张惹人怜爱的小脸,总能让人将琐事抛之脑后。

她看着儿媳那一张脸,就真的挺好笑的,还是忍住了。

对着林氏说道:“孩子,你妆花了,赶紧回屋洗把脸吧。”

林氏一听,捂着脸跑了。

看着被自己气哭的二舅母,姜淼淼很抱歉。

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感觉二舅母怕是早更了,就是有点神经质。

她看着面前剩下的那半碗粥,真是被喷过口水的,她没有撒谎。

二舅母回去后。

一整日都没来她跟前晃悠了。

就连第二日都没来。

姜淼淼:……不会吧,这样就气跑了。

这样可不行啊,这二舅母一得空了就东想西想的,完了又要搞事情。

闲下来可不好。

阿娘说二舅母身体有些柔弱,那就把她练强壮些。

几日相处下来,她多少也摸清了二舅母的脾气。

就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

让干爹纳妾一事,要是换做别人,恐怕就借着阿娘的名义直接找到穆老太太了。

见她每次都气得牙齿都咬碎了,看得出来很想揍人。

最终就是往她脸上捏了一把。

喜儿都担心小主子把二夫人给惹恼了,哪日就真揍了。

这会儿她又有了不好的预感。

淼淼骨碌转着眸子,看着喜儿,“二舅母不来找咱们,咱们就去找她吧,把姨姨炖的莲子羹端上一碗。”

喜儿:……

午饭后。

林氏躺在榻上沉沉睡去。

气也被气着了一些,但小孩子就是这样的,气了也是白气。

她更多的还是累。

看孩子是真的累,讲话都费劲。

她就想安安静静好好歇两日。

然而,睡得正香呢,就听见有人敲门了。

“舅母……”

“二舅母,淼淼来看您了。”

林氏迷迷糊糊揉了揉太阳穴,耳朵里一直回荡着奶声奶气的“二舅母”三个字。

疼,头疼啊!

小祖宗怎么来了?

她想装作没在,不敢出声,偏偏小家伙一语道破。

“二舅母,淼淼知道错了,我和芝芝姐姐来给您道歉了,您别躲着我啊。”

林氏:……

这孩子,怎么鬼精鬼精的。

“吱呀。”门开了。

淼淼从喜儿手中接过莲子羹,端了进去,“二舅母,喝点莲子羹去去火吧,喝完就不气了。”

林氏就看到小不点颤颤巍巍的端了碗过来。

生怕她一不小心就端翻了。

连忙上前一步接住。

先前还想揍这小家伙呢。

这一刻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肉嘟嘟的小脸。

就想上去亲一口。

哪里还下得去手啊。

……

第317章 宿命

屋外下起了小雪。

屋内炭火灼灼。

三个孩童摇头晃脑在背诵诗文。

就是那头吧摇得有点奇怪,眼睛都是飘向窗外。

心不在焉的。

特别是颜乘安,就一心想着出去玩雪。

陆芝芝也蠢蠢欲动。

小姑娘回京城也有月余,小脸圆了,也白了一丢丢。

她生在京城,长到六岁时陆家遭了难,到如今,算起来也四年多没见过雪了。

流放那地冬日是不下雪的。

这会儿见到雪,比见到烤鸡还让她开心。

只有姜淼淼兴致乏乏。

大约是刚出生时差点被冻死在雪里,记忆虽已模糊,但那种冰冷刺骨的感觉是挥之不去的。

后来又做了那些梦,梦里不是雪就是血,阿娘和哥哥们躺在冰冷的雪地里,尸横遍野。

他们身下洁白的雪被一点点染红。

又被大雪一点点覆盖,直至了无痕迹。

所以她脑海里的雪,一半是白色,一半是红色的。

她甚至都害怕下雪。

她做的或许是梦,但于阿娘和哥哥而言,极有可能是上辈子发生过的。

或许上一世里,自己的这个身躯已死在了那雪地里了。

陆家也没能回来。

后来……

应该就没有后来了吧。

每当她想起那些梦,心里还是会忍不住的抽痛。

随着年岁的增长,与阿娘和哥哥们的感情日益增进,她藏在心底里的恐惧就越多。

她越发的害怕失去阿娘,失去哥哥们。

还有景王和千雪小姨。

来京城后就没在做过关于他们的梦了,不知道梦里千雪小姨母子俱亡后,景王如何了。

也不知道姜子衿有没有遭报应?

淼淼摇晃着的小脑袋也渐渐停了下来,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发呆。

“淼淼,怎么不和哥哥姐姐出去玩?”穆千雪凑到小姑娘面前,就见她眼眶红红的。

眼神里全是悲伤。

穆千雪吓了一跳,她揉了揉眼睛。

再看,四目相对,小姑娘眼泪汪汪的。

看得人心都化了。

她觉得自己刚刚一定是眼花了,竟在一个小孩眼中看到如此复杂的情绪。

姜淼淼回过神来,就看到眼前一张绝美的容颜,她忙摇头道:“好冷,不想去,容易得风寒,一不小心就把人送走了。”

穆千雪:……

这孩子懂的也太多了吧。

不过淼淼说的也不无道理,每个孩子都是他们娘亲的心肝宝贝,随便一病都能心疼死人。

别看姐姐现在老想揍孩子。

乘安小的时候她可心疼得不行,但凡有个头疼脑热的,她都急得寝食难安。

穆千雪思及此,连忙让婢女将两个玩疯了的小家伙找回来。

她摸了摸小淼淼肉嘟嘟的脸蛋儿,问道:“告诉小姨,你为什么哭,是不是乘安哥哥欺负你了?”

原本小乘安是被太后指给小皇子当伴读的。

太后让他选,他选了一个生母不受宠但是年纪相仿的九皇子。

选就选了吧。

小孩子嘛,你让他选,他定然是选自己喜欢的。

可这小子偏又好打抱不平,为了替九皇子出头,将八皇子给打了。

八皇子的生母淑妃圣眷正浓,在煊帝面前告了一状。

皇帝看在太后面上虽然没有过分苛责,但也扎扎实实的得罪了淑妃。

二姐只得带了厚礼赔罪,才让淑妃消停了。

都是颜乘安这小子,让他娘往日里赔出去不少银子和宝贝。

这不没地方肯收颜乘安,只好在家里为他单独请先生。

可请了几个,都被他小子给气走了。

二姐老说她生了一个赔钱货。

实在没法子了,自己打下不去重手,送到军营给大哥操练吧,年岁太小不忍心。

这不,教导顽劣小外甥的重任就交到她手上了。

简直就是赶鸭子上架。

值得欣慰的是,小家伙在她面前还算乖巧,不敢造次。

但背地里就不好说了。

教一个也是教,两个也是教,就干脆多教几个。

教了才发现,三个孩子水平参差不齐。

其中淼淼最聪慧,芝芝最懂事乖巧。

至于乘安……

瞌睡虫最多。

不敢调皮了,但他敢在课堂上打盹。

可这雪下的,倒是把他瞌睡虫都冷跑了,两个大的一下学就扔下小的,撒丫子跑出去玩雪。

留了小姑娘在这里发呆。

姜淼淼感觉颜乘安前些日子一定被揍了,一直念叨着屁股疼,手心疼。

不想他重伤未愈,又添新伤…..

现在看到千雪小姨担忧的眼神,她连忙摇头道:“安哥哥没欺负我,我就是有些想大哥才哭的。”

虽然是想转移雪姨的注意力,不想小乘安背的锅太重。

但想大哥也是真的。

去年的这个时候,大哥一定是蹲在炭火旁给她烤肉串吃。

这会儿也不知大哥怎么样了。

有没有挨饿受冻?

大哥的食量有些大,在军营里能不能吃饱?

阿娘收到外祖父的来信,已经是一月前了,信中说他们和干爹汇合后,又前往北境守边。

大哥也跟着外祖父去了。

一般这种情况,伴随内乱,边疆也很容易发生动荡的,只肃王一支叛军还好对付,就怕他与外敌勾结,来个内外夹击。

那干爹可就腹背受敌了。

所以外祖父这一支才悄悄奉旨前去支援,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按着她梦中的结果倒推,最后是景王坐上了储君之位,甚至极有可能顺利等到他父皇驾崩。

取而代之成了新皇。

所以倒推回去。

梦里景王的太子皇兄最后还是毒发身亡了,而肃王谋反也败了。

至于辰王的结局。

上一世给太子一家下毒之事,最终应该也曝光了,即便没有被揭穿,最终也是噶了,景王才能顺利上位。

这世不同之处,就是阿娘在灵泉镇寻到了辰王毒害太子的证人,就是那扮成水月师太的冯医女。

所以这一世辰王的结局应该是不会变的。

而姜淼淼梦中的景王和穆千雪,却是也成了一对,景王定是得到了穆家和太后的支持。

不过令人费解的是,他娶了千雪小姨为太子妃,却又纳了姜子衿为良娣。

怎么看都是个大猪蹄子。

要说他贪恋美色,梦中的姜子衿也不过十四五的样子,容貌上与现在其实变化不大,就是身材更加高挑丰腴了。

现在的景王,对还没长开的姜子衿都没正眼瞧过,甚至经过江州一遭,他对姜子衿的第一印象应该是极差的。

不论从景王对姜子衿的态度,或是姜子衿现在的家世门第,想要与景王有什么后续。

可能性微乎其微。

所以得出的结论就是,梦中的景王对姜子衿也没有什么真情。

对千雪小姨的担心紧张倒是真真切切的。

这就让姜淼淼有些看不明白了,即便他们都是再活一世的人,同一个人,心性变化应该不会太大。

他不喜欢姜子衿,为何还要娶进门添堵呢?

最终还葬送了妻儿性命。

可怜的千雪小姨,就那样成了宫斗的牺牲品。

她扬起小脸看着穆千雪,“小姨,你会嫁给景叔叔吗?”

穆千雪一愣。

小家伙怎么会问她这个问题?

她与景王的婚事的确迫在眉睫,翻年过去就及笄,没有任何借口再拖下去了。

这些时日,皇后娘娘多次宣她入宫叙话。

说来说去,都是围绕着他们的婚事。

太后和母亲也在极力撮合,母亲还时常在她耳边叨叨。

她实在抵挡不住了,这才逃也似的带着小乘安跑别院来躲清净。

其实她心里明白。

生在王侯贵胄之家,这就是她的宿命,婚姻大事根本由不得她们。

就连二姐的婚事,也都是颜焕用计从肃王手里夺来的,否则二姐姐如今不是太子妃,就是那个逆王的家眷了。

穆家也要跟着倒霉。

想想都后怕。

而她与景王,因着皇后与太后的极力撮合,在众人眼里,几乎就是板上钉钉的一对了。

她不甘心被当做棋子来操控,却又无能为力。

唯一能做的,或许只有拖延,为自己争取多一些的自由时光。

她矛盾,她彷徨,她害怕 ……

许多时候,她感觉自己就是个胆小鬼。

不敢面对作皇家儿媳所承受的重重枷锁,却又不想辜负母亲和姑母的期许。

她其实是个很别扭的人。

穆千雪看向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好奇道:“淼淼,是谁告诉你我要嫁给景王的?”

姜淼淼摇头,“没人告诉我,是我自己瞧出来了,千雪小姨是在躲景叔叔吗?你为何要躲他?”

穆千雪:……

这孩子怎的什么都知道?

鬼精鬼精的。

穆千雪搓了搓她的小手,“小机灵鬼,你倒是说说看,是怎么瞧出来了?”

“小姨,你没来这宅子的时候,景叔叔一个月才来公主府两三次,自从你来了以后,他每隔两日都来,每次下学后都拉着我问东问西的,都把我问烦了。”

穆千雪小脸刷的一下红了。

这景王还真是,说好了要给她时间的,偏要跟来。

还被个小娃娃给看穿了。

难怪朝臣都议论说他荒诞不羁,无所事事游手好闲的。

可她知道,那些都是景王做给别人看的。

或许等她做了景王妃,也得陪着他一起疯吧。

穆千雪捧着小姑娘的脸蛋儿,笑着道:“告诉小姨,景叔叔都问了你些什么?”

淼淼歪着脑袋想了想,“问你每日都做什么?吃什么?开不开心?穿什么颜色的衣裳?”

“就这些?”

“嗯,就这些,但每日都问一遍。”姜淼淼点头。

就是真的烦死了!

这些古代的小情侣也真是的,明明两情相悦。

非要磨磨唧唧,扭扭捏捏的。

还让她这个小娃娃替他们传话。

都替他们急的。

姜淼淼决定赶紧撮合他们,皆大欢喜,她耳根子也清净了。

若是姜子衿敢作妖,敢横插一脚,一定让啾啾琢花她脸。

看她还怎么害人。

说起姜子衿。

好久都没听到姜家的消息了。

自从阿娘和离后,就把他们一家抛到了脑后。

让啾啾去溜达一圈,自己也去听听八卦。

她拉起穆千雪的胳膊摇了摇,撒娇道:“小姨,我们去茶肆听书吧,乘安哥哥送给我的茶肆,我都还没去过呢。”

家里人都太忙,只有二舅母最闲。

可是二舅母规矩太多,不想同她一道出门。

“不怕你二舅母来接你下学,再让你回去学规矩?”穆千雪就是有些好笑。

没见过小姑娘怕过谁。

却偏偏怕她那二舅母林氏。

随时在猫与老鼠之间切换,也不嫌累的慌。

犹记得前些日子她和二姐姐来陆园。

一大清早的,就见小淼淼披头散发的裹着大氅在家里跑。

林氏哪里见得这样的,拎着衣裳在后面追,一大一小满院子的疯跑。

一问喜儿才知道,原来林氏给小姑娘找的衣服她不喜欢,林氏非要让她穿。

这不小姑娘直接套了鞋,穿着亵衣裹着大氅就往外跑。

大家闺秀这林氏哪受得了。

第二次见她们这样跑,还是在昨日。

她晚饭后带着小乘安去隔壁散步,又看到了一大一小疯跑的画面。

不过这次是反过来的。

小姑娘手里捏着一只不知道怎么形容的东西,被炸得金黄金黄的,长长的一条。

在后边疯狂的追着林氏。

嘴里还喊着:二舅母,蚕蛹很补身子的,比鸡蛋还补,你身子不好,要多吃些……

林氏吓得疯跑。

最终小家伙准备的炸蚕蛹进了颜乘安的嘴。

林氏在一旁看得花容失色,眉头直抽抽。

今日居然没见林氏来看着她们,倒也是奇了。

姜淼淼神秘兮兮的附到她耳边道:“小姨,二舅母她今日忙着给我缝袄子呢,没空管我。”

昨儿她拉着二舅母去她屋里翻了一通,硬是没找到一个护膝,就央求着二舅母给她做。

这不,二舅母看了阿娘做的东西直摇头,非要给她做护膝。

这她自然是没话说的,一个劲的在旁边吹彩虹屁。

没想到二舅母还挺受用的。

不止要给她做护膝,还要给她缝袄子。

那当然好啊,二舅母有活干了,自然就不会盯着她学规矩了。

不得不说,大家闺秀的手艺不是吹的,缝的可比阿娘布庄铺子里的绣娘还要好。

穆千雪捏了捏小姑娘的脸蛋。

这个鬼机灵。

没想到一个深闺怨妇都被她给治好了。

她最近看林氏,都胖了一圈,气色也好了许多。

……

第318章 淼淼的老师们

一整个冬日。

陆青瑶都忙忙碌碌的。

因为回京城后开展了许多新业务。

大梁人爱食羊肉,冬季又是最适宜温补的好时节。

所以冬日的一品居,简直就是人满为患,生意红火得不行。

就连和孙家一同开的布庄,生意也因着公主府和景王府的大订单走上了正轨。

再加上年底盘账分红。

整个陆家上上下下都忙得不可开交。

厅堂里,噼里啪啦拨算盘珠子的声音,一连响彻了好几日。

账房先生们不眠不休,都集中在一起盘账。

因为他们要赶在年前把账盘完,以便给大大小小的东家们发红利。

他们也是头一次见,小小一个竹笋买卖竟有这么多人一起合伙。

直接加大了他们的工作量。

然而当他们全都聚在一起盘账的时候,就不敢再小看这笔买卖了。

几乎就是一环扣一环的。

一品居在京城能独树一帜,绝对是仰赖了这些远在千里之外的珍稀食材。

这可不是一笔简单的小买卖了。

陆青瑶看着下人麻利的添茶倒水,添炭火,桌上点心小食不断。

一切井井有条的样子。

她就知道请大嫂蓝氏帮她管家准没错。

二嫂教淼淼也还是卓有成效的,应该说相互起了效果。

小闺女身上一些不好的习惯,也在二嫂日日的监督下改掉了。

二嫂整个人也温和恬静了许多,居然还重拾起了刺绣,正帮几个孩子做衣裳。

一家人和和乐乐的,这样子就挺好。

后宅安稳,家人平安健康,她在外边在没有什么后顾之忧。

陆茗熹自从跟着姑姑后,就将姑姑在京城的这些产业巡视了一遍。

由衷的越发崇拜姑姑了。

无法想象她一个女子,背负了满身的骂名,还能做到这般。

也太不容易了。

不过听姑姑说她只是一品居的二东家,陆茗熹就越发好奇了。

他给陆青瑶斟了盏茶,“姑姑,你就不好奇一品居的大东家是谁吗?”

“自然是好奇的,可他不愿露面,我也没法子。”其实陆青瑶心里也是有所猜测的。

这大东家估摸不是王侯贵胄,就是皇亲国戚。

否则以一品居现在的招摇程度,没有人眼红,寻衅滋事,根本说不过去。

不过嘛,既然人家不愿意现身,又何必强人所难。

一品居做的是正经买卖,账本又都是经她手的,来路正当,一笔一笔的记得清清楚楚。

这人是谁,也没必要刨根问底的。

秀秀刚去隔壁接淼淼下学,人没接到,又去了后厨看看。

有陆家这位大嫂在,她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只需要护一家人周全,给阿姐跑跑腿就成。

果然,就如阿姐所说,尺有所短,寸有所长,适合的人就该放在适合的位置。

管教奴仆女婢女,打理后宅庶务这等活计,剪不断理还乱,就不是她能干的活。

她可没那耐心。

陆青瑶见只秀秀一人回来了,好奇道:“你不是去接淼淼和芝芝下学了吗?咋不见人呢?”

“阿姐,刚穆三小姐让人来传话了,她带孩子们出去逛逛,晚些才会回来。”

陆青瑶点头,交给千雪她是放心的。

她这些日子都没顾得上孩子。

宴儿倒是一点都不用她操心,就是小的这个。

人小鬼大。

一点点的人,主意比谁都多,胆还挺肥,一不留神就得闯祸。

从前还小也就罢了。

这会儿再让秀秀带下去,恐怕得上掀房揭瓦的。

想起在江州时,淼淼和秀秀整的那些菌子大乱炖,给鸡鸭鹅试吃后就敢给人吃。

想想都后怕。

幸好只是虚惊一场。

她们大概是把自个当神农了,偏秀秀还陪着她胡闹。

问她吧,她还说得头头是道。

说许多菌类虽然有微毒,但是煮熟了就无毒,将它们晒干或者烘干,再入菜就无毒了。

说得头头是道。

也因为她俩的尝试,一品居又多了好些稀有的食材。

不过这种事一次就够了。

再多来几次,陆青瑶怕自己的心脏受不了。

现在淼淼的课业托付给千雪,小姑娘年纪虽小,身上却有一种让人难以言说的气场。

小家伙在她面前都恬静了许多,简直跟换了个娃似的。

规矩礼仪方面教给二嫂也没甚问题,效果甚佳。

至少现在吃饭不会吧唧嘴,坐有坐相,站有站相,不会再出现她口中的葛优瘫了。

她其实最不放心的,就是隔壁的玉清公主。

应该觉得对淼淼有所亏欠,心疼她,想弥补她。

直接让人给她打了一套十二生肖纯金动物,没事把金银当做玩具小礼物送也就罢了。

就怕把孩子养出骄奢的坏习惯。

听喜儿回来说,吃个饭,两个人,三四十道菜,一道菜就馋几口。

简直就是浪费粮食。

看来得找玉清公主吃吃茶才行。

探讨一下淼淼的教导问题,毕竟是郡主,将来有一日说不得还要见那些皇亲,她可不想让闺女被人给看扁了。

陆青瑶思忖片刻,“秀秀,等忙完这阵子,咱们宴请玉清公主过府一叙吧。”

秀秀点头,这有什么难的,她知道玉清公主饮食喜好。

就是吧,这些日子以来,她发现阿姐和玉清公主之间,一定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阿姐,你不会是想给淼淼找个义母吧?”

“义母?”陆青瑶不明所以,抬眸看着她,“此言何意?”

秀秀抿嘴偷笑,小声道:“淼淼那干爹不是还缺个媳妇,公主配将军,我瞧着很是相配呢,啧啧!”

陆青瑶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往秀秀脑门上一敲,“想什么呢,别看玉清公主风光无限,尊贵非常,在择选驸马这事上,可由不得她,大梁虽然没有明文规定驸马不可在朝为官,可上边也是这么奉行的,你瞧已经出嫁的几位公主,驸马要么就是没有官身的世家子,要么仅是没有实权的散官。”

能做驸马的人,需出身望族,但不能有实权,即便才华卓然,也得离开朝堂。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陆青瑶知晓淼淼身世那会,就已隐约猜到是这个原因了。

秀秀张了张嘴,恍然大悟,“还真是,怪道玉清公主会找个曹驸马那样的人。”

若在曹家找个有权势的,皇帝一定会猜忌。

想了想,皇帝及笄的公主也就三位,她们嫁的那些驸马一个个的都不咋样。

估计真正有才干,有抱负的好男儿都不敢娶公主。

看来做公主也没那么好嘛。

……

这边姜淼淼拉着穆千雪出门。

算起来,她来京城也有好几个月了。

每次都是跟着阿娘出门办事,坐在马车上走马观花的,还没真正意义上的闲逛过。

陆芝芝自打回京城后也都没出过门。

从前在流放地,她还能偷溜出去玩会,现在家里到处都是人,二舅母闲来无事就盯着她们。

不许倚门而站,不许爬树,不许蹦跳着走路……

耳边全是她叨叨叨的声音。

从前也没见她这样啊。

陆芝芝现在都怕了二婶了,在她面前规规矩矩的。

穆千雪看着马车里几个孩子欢呼雀跃的样子,就知道今天她不管讲什么诗文,孩子们都是听不进去的。

不如到外面来教导,学以致用。

一路上,三个小不点都挤在一起,凑在窗口往外瞧。

车外寒风裹着雪花飞扬。

车内垫了厚厚的褥子和防风帘子,倒是暖和。

但因好奇的三个小崽掀开了帘子,时不时会有寒风灌进来,时不时还是有阵阵寒风迎面袭来。

穆千雪并没有阻拦他们。

她依旧裹着大氅,还将三个孩子也裹得严严实实的。

道路两旁有积雪,也有人扫雪。

到底是帝都。

依旧是车水马龙,商贩叫卖,丝毫不会因为下雪天冷就不开张做买卖,或者晚开门。

相较之下,江州人就更随性一些,这种天气,江州街道一定是行人寥寥。

果然古今都是相通的。

大城市和小城市的生活节奏也是截然不同的。

只是在这繁华京都的大小街巷,许多衣裳褴褛的行人十分惹人注目。

鲜亮繁华与破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奇怪的是,他们全都朝着一个方向快步行去。

“你们都分别看到了什么?”身后传来穆千雪悠扬的声音。

三个小崽乖乖坐回了原位。

“小姨,那边有人在堆雪狮,好大一个,还有小娃娃在打雪仗,玩花灯,点鞭炮。”颜乘安指着一户人家门前。

一群童子在堆雪狮,都快有人高了像模像样的。

远处一群孩子在嬉闹。

姜淼淼也觉得新奇。

古今的雪都是一样的雪,玩得花样却有不同。

现代人堆雪人,古代堆雪狮子。

“小姨,你闻到了吗,好香啊,外边有人卖好吃的。”陆芝芝说着抿了抿嘴,咽了咽口水。

她对京城的记忆停留在五六岁,也就是小乘安这个年纪。

记忆里爹娘带她逛花灯,就是好多好多的人头,有花灯,还有好吃的。

现在看京城也和淼淼一样新鲜。

姜淼淼看现在的芝芝姐,就有些像当年看到巧儿姐的感觉。

就是吃过苦,受过饿,即便现在日子好了,对吃的东西都是有一种执念在。

她平日里就喜欢看芝芝姐吃东西,就是吃什么都很香的样子,让人看了很有食欲。

姜淼淼想到她自己吧,虽然不会投胎,一出生就让人给扔了。

但好在运气好,遇到了阿娘和哥哥们。

阿娘会打猎会赚钱,虽然别人看着穷酸,可实际上她一点都没被饿着。

哥哥们有什么好吃好玩的都留给她。

自己应该算是幸运的。

大概是自己上一世做了好事,好人有好报吧。

“淼淼呢,你看到了什么?”穆千雪笑着摸摸她头。

她发现小姑娘老喜欢发呆,她那双眼睛,时而迷离,时而又亮晶晶的,好似能洞察人心。

姜淼淼想了想,看到的可多了。

颜乘安和陆芝芝看到的她都瞧见了,但也不能说一样的。

“小姨,那些人是哪来的,去往哪里,瞧着也不像乞丐。”姜淼淼掀开帘子一角,透过车窗看出去。

她刚刚就想问了,但想着千雪小姨一个闺阁姑娘,平日里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应该不会注意到。

既然这会小姨问,那她也随口说说。

听到淼淼问,穆千雪看着她的眼神微微有些变化,脸上露出几分欣喜。

看都没看马车外,就回道:“这些都是北边逃难过来的,许多人身上多少还是有些积蓄,自然看着不像乞丐,城北那边有人施粥,你们要去看看你吗?”

“去。”三人齐齐道。

小姨都说去了哪能不去。

马车转了个弯,缓缓朝着城北驶去,行驶不到一刻钟,路上的商贩就越来越少了。

繁华街市不在,都是些老旧的宅子,匾额上写了福田院,慈济院……

甚至还有排满人的医馆,可瞧着几乎全是逃难来的人。

姜淼淼瞬间明白这是什么地方了。

远远的就瞧见了几个粥棚,聚满了许多了人,老老少少,什么人都有,排了老长老长的队。

周围还有官兵维持秩序。

粥棚上边插了旗子,都是各家各府的粥棚。

什么王钱孙李姜……

穆家也有粥棚在此,下人见到马车想过来行礼,穆千雪伸手出去挥了挥,他们就退下了。

马车停在了边上。

穆千雪领着他们下了马车。“你们知道今年京城为何涌入这么多难民吗?”

颜乘安眸子一动,回道:“因为下雪,天冷了。”

穆千雪笑着点了点头。

陆芝芝:“因为天灾,没收成,他们吃不饱,这才来了京城的。”

回京城的路上,阿娘同她讲过,有些地方遭遇虫灾,有些地方是旱灾或者水灾,百姓就收不到粮食。

穆千雪温和的摸了摸她的小脸,“芝芝说说的对,天灾也有一部分原因。”

她又看向年纪最小的姑娘,“淼淼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因为打仗,百姓流离失所,所以就逃京城来了。”姜淼淼心不在焉的回道。

显而易见,流民增多,不是天灾就是人祸。

肃王在北边反叛,必定会影响一方百姓安宁,这不就往最繁华的京城逃难来了。

“你怎么知道的?”穆千雪眼里闪着奇异的光芒。

小家伙竟连这些都知道。

“呃……二哥告诉我的。”姜淼淼有些心虚,一不小心差点就露馅了,她这个年纪似乎不该懂那么多。

也没想到小姨竟然把课堂搬出来了,难怪说带他们出来玩会答应得这么爽快。

她刚刚走神,是因为在粥棚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

第319章 馒头引发的惨案

雪停了。

风也停了。

视线更清晰了。

穆千雪带着孩子们了解民生疾苦。

原本没想来这的,还是听得淼淼那么一问,才改变了主意。

这会儿主要就是想让乘安看看,了解下京城的另一面。

这孩子吧,小小年纪就有了成纨绔子弟的苗头。

须得尽早扼杀在摇篮里才成。

特别是听了淼淼一番言辞之后,忽然觉得对乘安的教育很不到位。

得加课业,狠狠的加。

不然小淼淼都懂的道理,乘安这个当哥哥的居然不懂,光吃不长脑子。

“乘安,你明白淼淼说的是什么意思嘛?”

颜乘安摇头,然后又点头。

什么意思?

不就是字面意思。

他一脸茫然的看着小姨,小姨的神情变幻莫测的。

一点都猜不透。

姜淼淼完全不知道,自己对颜乘安小朋友造成了多大的压力。

不过嘛,她是永远不会知道的。

不管前世还是现代,她这个学霸对学渣造成的冲击,从来就没有小过。

只不过是现在的她,一不小心,藏拙没藏好。

让穆千雪认为颜乘安不学无术。

其实吧,真就不是他的问题。

有颜少卿那样厉害的爹,小乘安的智力绝对是不会差的。

姜淼淼趴在车窗上东张西望,寻找刚刚那道熟悉的身影。

主要是粥棚很多,流民也很多。

那道身影个子不高,一晃神就被人挡住了。

但凡京城有名望的人家都设了粥棚,不过没有几家女眷亲自来施粥的。

姜淼淼目光锁定在插着姜字旗子的粥棚。

只有这个粥棚有贵女施粥。

小姑娘身穿一身雪白色大氅,露出娇俏的小脸和纤白的细手。

十分惹眼。

她面带微笑,对流民说话温柔细语的。

好似春日的暖阳。

她正在给流民分发馒头。

流民见到富家小姐亲自施粥,便不肯走,纷纷说起了好听的吉祥话,就希望她能多给一些。

“姜姑娘是大善人啊!”

“姜姑娘一定是菩萨转世,来救苦救难的。”

“愿姜姑娘觅得良婿,富贵荣华……”

……

说话的人越来越多。

大概是说到姜姑娘心巴巴上了。

原本一人给一个馒头的,变成两个,三个。

因为姜姑娘给的馒头多,别家粥棚的流民一听,全部涌了过去。

姜子衿吓得丢掉手里的馒头,被家仆簇拥着落荒而逃。

姜淼淼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居然还真是姜子衿。

齐尚书都关押待审了,她这个外孙女竟然还有心情在这卖人设。

这下好了,人设卖到沟里去了。

姜家马车与穆家马车擦身而过。

帘子飘起时,四目相对。

姜淼淼目瞪口呆的看着她,因为这个女人的一个馒头,恐怕会引发一场血案。

姜子衿吓得小脸发白。

然而在看到对面车窗上趴着的小姑娘后,脸都绿了。

这是什么鬼运气,头一次施粥,居然被姜淼淼给瞧见了。

这崽子怎么阴魂不散的。

她在心底里暗骂了几句,让马夫加快速度,尽快离开。

罪魁祸首倒是离开了,然而她酿成的悲剧越演越烈。

姜子衿丢出馒头,还不小心将剩余的馒头打翻了,所有人上来哄抢。

有妇人,老人,甚至有小孩……

后果不堪设想。

姜淼淼正看得出神,被喜儿一把将头按了进去。

她立刻拔出匕首警戒了起来。

穆千雪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愚蠢的行为,心中一凛。

立刻掏出穆家令牌给护卫,“去通知禁军和景王,要快。”

为首的护卫犹豫一瞬,“三姑娘,可你们的安危……”

“你尽管去,我们这就离开。”穆千雪迅速将几个小娃娃拉过来坐稳,这才让车夫驾着马车离开。

姜淼淼还想看看,也被她捞了回去,“坐好,别看了。”

马车掉头疾驰离开。

身后依然是熙熙攘攘的声音。

穆千雪深吸了一口气,让马夫直奔陆园,准备先送她们回去。

颜乘安被吓坏了,呆呆的坐着,他从来没在京城见过这样的画面。

他眼中的大梁是繁华富饶的,从未想过在皇城的一角,会藏着这么多贫苦百姓。

而且他们竟然还为了一个馒头推搡,抢夺,甚至践踏别人。

他小小的心灵被震撼到了。

陆芝芝见过别人打架,也见过祖父,父亲和别人打架,但还从未见过这么多人打架。

有和祖父祖母一样年纪的人,有和她一般大的孩童,甚至更小。

她不敢往下想。

她紧紧的将妹妹抱在怀里,“淼淼不怕,有姐姐在。”

姜淼淼:……

这个小姐姐还挺好的。

她就这样靠在陆芝芝小小的怀里,却无比温暖。

可她心里依旧扑通扑通的。

想到刚刚的画面,不觉心里酸溜溜的。

她想到了桃溪村的玩伴们,又想到了村里的老头老太。

这些人真的就是很像他们。

或许这些流民从前也是哪个村里的村民,被战乱毁了家园,才逃亡到这里的。

但他们到死也想不到。

千千迢迢而来,没死在半路,却死在了一个馒头上。

姜淼淼忽然抓住穆千雪的袖子,“小姨,能不能救救他们。”

“好,淼淼别担心,我先送你们回去。”穆千雪摸了摸她的头,安抚道。

就还挺意外的。

亲眼目睹这样的事。

她居然从这么小一孩子眼中看到的不是恐惧,而是担心。

淼淼在为那些妇孺老人担忧。

再看芝芝,刚刚似乎被吓到了,但这会儿已经冷静下来了,还保护安慰起了妹妹。

而他的小外甥颜乘安,就呆呆的坐在那,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多少也应该有些触动吧。

她也挺紧张的,希望禁军尽快赶到,也少些伤亡。

马车飞快驶到陆园。

陆青瑶已经在门口张望了。

“阿姐,人家都说儿行千里母担忧,枫哥儿行了可不止千里,你都不担忧,反倒是担忧起这才出去不到两个时辰的淼淼来了。”

秀秀一跃上了房顶,倾着身子看向巷子口。

“你不懂,这里是京城,而且我这会眼皮子直跳,怕不是有什么事。”陆青瑶从闺女出门后一会就开始心绪不宁的。

这眼看都过了用晚饭的时辰。

“回来了,淼淼回来了。”秀秀一跃跳下来。

马车很快到了门口。

姜淼淼一下马车,就朝她娘飞奔了过去。

“阿娘,阿娘,姜子衿去粥棚施粥,给流民分馒头,分着分着她就跑了,流民哄抢了起来,抢着抢着就打了起来,里边还有许多老人小孩。”

“好了好了,阿娘知道了,别着急。”

陆青瑶抱着安抚有些激动的小闺女。

……

第320章 事与愿违

入夜。

空中下起了鹅毛大雪。

屋里点了几盆炭火,姜子衿还是觉得冷。

她蜷缩在床角瑟瑟发抖。

刚让人去打听了,流民死伤无数。

她不明白,明明只是想去做些好事,为爹爹积攒一些好名声。

为何会发生那样的事,死那么多人?

为何每一次碰到姜淼淼,她都要倒大霉?

难道说姜淼淼是克她的,那小崽子就是个灾星。

姜子衿将头埋在阿娘怀里哽咽,“阿娘,怎么办?”

“不是你的错,是那群贱民抢夺,这才导致伤亡的,与你无关。”齐采薇摸着闺女的头安慰道。

她一开始就不知道这么做的意义在哪里。

但女儿说,这样于夫君的声名有利,她才同意的。

姜子衿努力说服自己。

不是她的错。

这事与她无关,是那群难民自己要抢的。

她也不想发生这样的事。

没人能怪到她头上。

自从外祖父入狱后,爹爹和齐家的舅舅们也受到了牵连,全被拉去审问了。

她和阿娘也担惊受怕了好些时日。

幸好爹爹清正廉洁,与外祖父的科举舞弊案不相干,被放了出来。

她记得那日去接大理寺接爹爹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很不好,头发凌乱,一脸沧桑,眼神涣散。

她从未见过那般窘迫的爹爹。

那一刻。

姜子衿十分清晰的明白了一个事实,她与爹爹的荣辱是捆绑在一起的。

姜家没倒,她还能好好的站在那,都是因为她是姜云泽的女儿。

只有爹爹好了,她才有往上爬的资本。

外祖父的事后,虽然爹爹没有迁怒她和阿娘,但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谁也不见。

她其实还挺怕齐家出事,她和阿娘失去价值,爹爹会厌弃她们母女。

所以她必须让自己变得有用起来。

外祖父倒了,可齐家的儿女们还没倒。

那些嫁入高门大户还有入宫的齐家女们,不会就这么袖手旁观的。

只要宫中那位娘娘还保得住,齐家就不算完。

“阿娘,姨母可有消息了?”姜子衿紧紧抓着她娘的手。

姨母是阿娘的嫡姐,也是宫里的齐昭仪,多年来只生了一个七公主。

齐采薇无奈摇头,“我回不去齐府,嫡母不让我进门,也不让我见你外祖母。”

嫡母一向厌恶她们母女。

即便小娘处处相让,对她恭恭敬敬,她还是记恨。

父亲在的时候,她还会装装样子。

现在父亲出事,她连面上功夫都不装了,门都不让她进,也不知道会不会为难小娘。

“岂有此理,那老毒妇竟然敢这么对您。”姜子衿心中不忿。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外祖父这个礼部尚书怕是做到头了。

现在齐家能否保得住,得全看宫里那位昭仪娘娘的本事了。

她毕竟是外祖父的嫡亲女儿,不会不管外祖父的。

到如今皇上都没降她位分,说明她在皇上那还是得脸能说上几句话的。

齐家祖上有功勋,又有齐昭仪从旁斡旋,皇上至少会给齐家留条活路吧。

只要齐家不倒,她们母女在爹爹眼中就还有价值。

只是她所谋划的一切,是指望不上外祖父了,如今只能靠爹爹。

至少在皇上眼中,爹爹虽然被家事所累,但还是清正廉洁的好官。

外祖父那样,倒是显得他出淤泥而不染了。

所以她才才想着接施粥,救济贫苦百姓,为爹爹博回一个美名。

没想到会事与愿违。

她不会就这么放弃的,她手中还有筹码。

“阿娘,让你查的医女怎么样了?”姜子衿问。

“查到了,那我冯医女还有一个兄弟,我让人追查到了他的行踪,果然那人身边一直带着个女子,两人一路乔装到南边的一个叫灵泉镇的地方,可是……”

“可怎么了?”姜子衿急忙问道。

有了那医女,她就能成为辰王的救命恩人。

“可那女人失踪了。”去查回来的人说那地方根本没有那样一个人,或许只路过。

“阿娘,继续找,那医女是能让我们翻身的关键。”姜子衿哪能这么轻易放弃。

齐采薇无奈点头。

她如今在姜家,地位大不如前,虽依旧握着管家权,与姜云泽撕破脸后就各待各的。

可其中又有多少心酸无奈。

偏陶桃那贱人成日给她使绊子,偏姜云泽还偏向她,如今父亲倒了,没了依仗,她都不知道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了。

幸好她还有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女儿还是个有主意的。

她握着闺女的手,“衿儿,你有没有法子让我见到你外祖母。”

姜子衿点头道:“有,您就去和那女人说,我有法子能帮她女儿复宠。”

上一世,作为儿媳的她,为了讨得公婆喜欢,自也研究过不少帝后的喜好。

自然也了解清楚了他们的身体状况。

虽说太医局是不会轻易泄露的,但她作为储君嫔妃,未来的皇妃。

一些御医也会上赶着巴结。

所以她知道煊帝久咳不治,后因一位新进宫的美人献上一张方子,经太医局查验许久后的确有效,这才治好了煊帝的咳疾。

后来那位美人还为此被晋封了位分,此后直接宠冠后宫。

可她见过那个嫔妃,容貌在宫中绝对算不上出挑,直觉告诉她,多少都与那药方有关。

恰好,她就在太医手里得了那方子,也记在了脑海里。

姜子衿紧握着齐采薇的手,“我会让那女人放外祖母离开齐家,你想法子让她多带些值钱的东西,最好将房契地契都先交于你保管。”

原本她想让爹爹去献上那方子的。

但终究是有风险,一不小心全家都得跟着送命。

老皇帝猜疑心重。

而且皇帝的病症臣子是不该知道的,爹爹献方子捞不着好,会惹祸上身也说不定。

太冒险了。

齐昭仪就不一样,是皇上枕边人,献方子合情合理,若是真有用,她一旦复宠,对外祖父的案子也有裨益。

齐采薇听得迷糊,“衿儿,你都能帮齐昭仪复宠了,怎的还要送你外祖母离开,要送她去哪?”

姜子衿都有些佩服她娘的脑子了,“阿娘,您难道就不怕您那嫡母和嫡姐妹们过河拆桥吗?自然是送她离开京城,随便在哪买个宅子都成啊。”

“对对对,是我糊涂了。”齐采薇恍然大悟。

父亲一定给了阿娘不少私产,得尽快转移才成。

……

第321章 为何要包庇

那一晚。

因为一个馒头。

流民上前哄抢,相互推搡,挤倒了一片。

人太多,还有老弱妇孺。

死了不少人。

姜淼淼回到家,还有些惊魂未定。

从前都是在新闻上看过这种踩踏事件,没想到这次是亲身经历。

差一点他们就成了其中的一员了。

吓死了!

以后人多的地方还是少去凑热闹,一不小心就把命给凑没了。

姜淼淼回屋就开始四处翻找。

“喜儿,我的那些金银首饰和私房钱呢,你帮我找出来吧。”

喜儿记得姑娘藏钱的地方,床底下,花瓶里……

秀秀一进屋,就看见被翻的一团凌乱的屋子,要不是看到小家伙撅着屁股在那翻箱子。

她还以为是有小贼潜入呢。

“你找那些做什么?”秀秀好奇探头过去。

“姨姨,那些妇孺太惨了,没衣服穿,没东西吃,老的那么老,小的还没我大,我想用那些钱给她们买袄子穿,买东西给她们吃,让她们有遮风避雨的地方。”姜淼淼很认真地说着。

遇到这种情况。

里边的人出不来,外边的人进不去援救。

要么被踩死,幸运的只能等人群疏散了才能脱离危险。

最惨的还是老弱妇孺。

这种事发生在皇城,又是发生在流民身上,若朝廷处理不当,很容易引起民愤。

古时候的人很迷信。

叛乱,天灾,人祸……

将这些事件联系到一块,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是不是皇帝做了什么天怒人怨,人神共愤之事。

是不是天意,否则怎么会有亲生儿子起兵造反,造老爹的反。

若是此时叛军再以此做文章,必然又会引起一场腥风血雨。

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这个时候朝廷如何表态很重要。

穆千雪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个问题,所以第一时间就通知了官府的人疏散人群,第一时间交予景王来处置。

景王是皇子,代表着皇室,甚至代表着皇帝的态度。

他出面最为合适。

是挑战,也是得民心的好机会。

衙门的人及时赶到了,疏散人群,安顿幸免于难的流民。

清理出许多尸体,以最快的速度查清户籍,然后埋葬,给以家属慰问。

景王也是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带着太医局大半太医来了,救治伤员,安抚百姓。

穆千雪自从决定做这个景王妃以后,就决定了与未婚夫共同面对所有的事。

她将几个孩子送到陆园,就带着府兵离开了。

陆青瑶听得闺女这么一说,也是第一时间想到,若是公主皇子亲自处理这事,定能安抚民心。

连忙让人去通知了玉清公主。

因着淼淼的缘故,两个毫无关系的女子瞬间站到了一个阵营。

“阿姐,这事会不会查到姜子衿头上,会不会连累姜家一众人?”

陆青瑶蹙眉沉思。

她最近也在想这个问题。

姜云泽这人,什么都不好,但是有一点好,就是极其重视自己的仕途。

他从一介穷书生,能走到如今的位置,绝不光是靠着运气。

他城府深,想攀附权贵,却又谨小慎微,做一步想三步,看尽官场龌龊之事,却还能全身而退。

总让别人觉得他出淤泥而不染,乃端方君子。

陆家遭难,他就博了一次好名声。

这次齐家倒了,他居然还是能全身而退,又博得了一波好名声。

陆青瑶这心里,都不知道是何滋味。

秀秀见陆青瑶拧眉不语,就知道答案了。

遂往脖颈处一比划,小声说道:“阿姐,要不我暗中解决了那对母女,她们继续待在姜家就是个雷,迟早要连累别人。”

阿姐是脱离了姜家,可还有枫哥兄弟和姜家族人。

他们也不是没想过断亲。

但那也不过是自欺欺人,官府衙门可不管这些,否则那些谋逆造反的臣子都先将自己划出族谱。

一半效忠皇帝,一半造皇帝的反,是赢是输,家族都屹立不倒。

那天下定是要乱套的。

陆青瑶自然知道留着那母女俩是个隐患,但这事吧,就轮不到她动手。

“秀秀,这事你就别管了,姜云泽种下的果,还得他自个吞下才成,我还有更要紧的事要你去办。”

“阿姐,你说。”

“你去布庄里,将那批正在赶制的袄子褥子给流民们送去。”

“可那是公主府的订单,咱们私自给了出去,会不会开罪了玉清公主?”秀秀知道阿姐心善,但也没必要得罪那位主,可以想别的法子。

“无妨,来不及了,就以玉清公主的名义送过去吧。”这时候不止需要粮食还需要保暖衣物,刚好她手里两样都有,又如何能袖手旁观。

雪一连下了两日。

姜府这两日气氛有些沉闷。

姜云泽从书房出来,直接去了陶姨娘院里。

虽然他现在开始有些烦桃妹了。

他感觉桃妹变了,虽对他依旧温柔顺从,可看她的眼神没了从前的炙热。

她现在心里眼里全是小姝。

见他来,没了嘘寒问暖,总是多了些抱怨,越来越像齐采薇了。

渐渐他也不想来陶桃院里,可还是会想念小姝。

他最疼爱的幺女。

是他亲自参与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花了时间和心血的,感情与别的孩子不同。

他现在几乎每日都要看到孩子,才能心安。

小子姝见到爹爹,眼眸亮晶晶的,笑吟吟的搀扶着凳子站了起来,奶声奶气的喊着,“爹……爹爹……抱抱……”

小婴孩口齿有些不清晰。

她现在睡前见不到爹爹都要哭闹一番。

姜云泽被拘押的那几日,她日日都喊着爹爹,硬是把陶桃熬瘦了一大圈。

陶桃都想好了,若是姜云泽回不来了,就带着孩子回桃溪村。

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她过够了。

在村里,不管怎样艰难,只要守好自家的一亩三分地,都还是能活下去。

可在京城,虽是锦衣玉食养着,可一个不留神,别人的过错都能牵连到你,让你丢了性命。

万事都得谨慎小心,就怕有一点行差踏错。

即便现在她已破罐子破摔,不再惧怕齐氏和江老夫人。

依旧不愿出门。

见父女俩玩的开心,陶桃正欲开口说点什么,就听得王管家来报。

“老爷,咱们家的施粥铺子出事了,死伤了好些流民,这会官府正在查缘由,怕会查到咱们府上。”

姜云泽心中一凛,“施个粥怎么还能出事?”

“是三姑娘,她亲自去粥棚施粥,将馒头抛向流民,这才引得流民哄抢……死伤了好些人。”

姜云泽咬了咬后槽牙。

衿儿那么乖巧的孩子,好端端怎么跑到粥棚去,不是齐采薇授意就是下人撺掇。

虽然气得要死,但第一时间,还是选择了冷处理。

他吩咐王管家,“将三姑娘和齐姨娘禁足罚跪祠堂,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来。”

陶桃一听可不乐意了,质问道:“云泽哥哥,都死了这么多人,你为何还要包庇她们母女?难道要等她们母女害了全家,你才愿意将她们交出去?”

……

第322章 报应来了

四目相对。

姜云泽目光躲闪。

陶桃怔怔看着他,想把他看透。

可就是越发看不懂了。

齐采薇在江州干的那些事,差点连累云泽哥哥。

这次齐家出事又连累云泽哥哥入狱,让他吃了不少苦头。

现在姜子衿又闯了滔天大祸,间接害了那么多流民。

云泽哥哥就只是轻飘飘的一句禁足,居然没有处置她们。

禁足罚跪祠堂,这算什么惩罚。

跪了那些人就能活着回来了吗?

若知道她母女的所做的那些事,那早逝的公公怕是会掀棺材板吧。

姜云泽面色阴沉。

他之所以喜欢陶桃,并非她貌若天仙,而是喜欢她的乖巧听话。

如今竟然当着下人的面质疑他,将他颜面置于何地。

如此处置,自是有自己的考量。

“陶氏,是不是我太惯着你了,让你不知贵贱尊卑,府里的事是你一个姨娘该管的吗?”姜云泽说着将小婴孩还给她,拂袖而去。

小姝姝见爹爹黑着脸离去,任由她怎么呼喊都喊不回来。

感觉到了父母气氛不对。

眼中浸满了泪水,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眼泪大颗大颗滚落。

哭得十分伤心。

陶桃抱着孩子傻傻僵愣在原地。

原来,在云泽哥哥眼中,自己就是一个卑贱的妾。

甚至连那齐氏都不如。

过往的种种甜言蜜语,耳鬓厮磨,全都是笑话。

她的那一颗心好似瞬间被人剜走,一阵剧痛传遍全身。

痛得无法呼吸。

泪水不受控制的滚落,任由孩子的哭声淹没了她的哽咽。

那个与她青梅竹马一块长大,温文尔雅,倾慕尊重她的少年郎不见了。

那个端方正直的姜云泽没了。

她一直坚守的东西,好似瞬间坍塌了。

姜云泽听女儿的哭声。

脚步一顿后,快步离开了陶桃的院子。

非是他包庇。

而是他用齐采薇和衿儿性命与齐父做了交换。

他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动齐采薇。

往后的几日里,姜云泽都惶惶不可终日。

生怕府衙的人找上门,也怕言官弹劾,半点的风吹草动都让他心绪不宁。

然而等了几日,府衙的人并没有上门。

姜云泽和齐采薇母女都虚惊一场。

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

王总管拿出一个木匣子递给姜云泽,“老爷,这是一早有人放在门口的。”

姜云泽犹豫了一瞬,打开。

是几封信笺。

他看着信,瞳孔渐渐放大,捏着信纸的手也越捏越紧,额头都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可看到是谁送来的?”

王管家摇头。

“去研墨,本官要写折子面见皇上。”姜云泽思忖片刻,收起信笺,大步朝着书房走去。

…….

日子过得飞快。

践踏事件平息。

战事还没有平息,流民也无法返回故土,如何安置流民成了当务之急。

朝臣最终商议决定,为老弱妇孺安置住所,开仓放粮,招募流民参军。

民间以陆家三娘为首的商贾自发资助御寒物资,建了粮仓,面向流民招募劳工。

解决了流民四处流浪的困境,减少了路有冻死骨的情况。

让流民得以安稳渡过寒冬。

从深冬到初春,冬去春来。

万物复苏,冰雪渐融。

绿芽冒出了枝头。

大地焕发出了新生。

姜淼淼的作息在二舅母日日的督促下,有了一个很大的改变。

早睡早起。

一开始是二舅母直接拿了锣鼓在她房里敲。

烦死了!

烦死了!

她怀疑二舅母是在报复她。

但这女人真的就是一根筋,非要将她的作息扳正不可。

然后她就真的习惯了。

到点就醒。

春日还好,冬日简直要命了。

吃完早饭,小姑娘背着小布兜小水壶去隔壁上学。

陆芝芝和喜儿抱着书在后边跟着。

去的时候小乘安已经提前上了半个时辰的课。

自亲眼目睹踩踏事件后,他似乎刻苦努力了许多,就好像一夜之间成长了许多。

姜淼淼第一次感受到,千雪小姨这个未来太子妃的严苛,果然准皇后不是谁都能当的。

听说她和景王一同处理流民踩踏事件,得到了百姓的称赞。

总之好评如潮。

千雪小姨硬是将景王在百姓中的口碑给拉回来了。

景王也不再继续藏拙,直接给他皇帝老子上了一堆奏折,就这次流民事件,直指朝臣的失职,玩忽职守。

老皇帝看着这个怼天怼地的儿子,眉头直抽抽。

看他无所事事的时候想踹上两脚,这会好管闲事的时候,想用臭袜子堵上他嘴。

……

这日中午。

秀秀姨匆匆回来,一进门就将陆青瑶拉到了隔壁屋,“阿姐,齐家的报应来了。”

陆青瑶给递了盏茶,“喝口水,慢慢说。”

秀秀接过一饮而尽,接着道:“阿姐,齐家的案子判下来了,抄家流放,齐尚书秋后问斩,他和肃王勾结构陷陆将军贪污军饷一事也招了。”

陆青瑶有些懵,她猜到父亲的案子与齐家有关,但一直没有证据。

颜少卿也未曾提起。

多少有些不真实。

秀秀见阿姐傻愣着,一把激动的抱住她,欢呼道:“阿姐,你们陆家得以沉冤昭雪了。”

不知为何,陆青瑶鼻尖酸酸的。

还以为要等父兄凯旋而归,爹爹才能沉冤昭雪。

要等很久。

没想到会这么快。

四年六个月,终于等到了这一日。

她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

喜极而泣,笑着落下泪珠。

秀秀看着阿姐一会哭一会笑,理解不了她的心情,就只静静的陪着,安慰着。

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为她拭去泪水。

陆青瑶缓过来之后,这才开口问道:“大理寺是如何查出齐家勾结逆王的?”

“听颜大人说是姜云泽递了份奏章上去,据说是肃王与齐尚书的信,齐尚书为了保全齐家女眷就全都招了,只判了齐家十岁以上男丁流放。”

“竟是姜云泽!”陆青瑶此刻的心情就是很难平。

“他……官复原职了吧。”

虽说陆家平反还多亏了姜云泽。

但他这种大义灭亲之举,多少令人不寒而栗。

这人为了往上爬也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了。

秀秀点头,“皇帝还说他深明大义,懂得感恩呢,我瞧着他心狠着呢,为了权势,什么都能放弃。”

“感恩!感谁的恩?”陆青瑶嗤笑。

……

第323章 两辈子的恨

春日。

草木复苏,冰雪消融。

清明前后漕运开航。

运河帆船往来如织,客商云集于码头。

天还未大亮,码头就已聚满了人,熙熙攘攘。

经过一个寒冬的消耗,京城大小商行都急需补充物资。

陆茗熹早早领着车马等候在码头,迎接着从江州前来的货物。

自从跟着姑姑经商,除了一品居,他几乎所有的铺子、布庄、牧场都走了个遍。

今儿还是开春以来第一次接江州的货物。

他这次来,不止接货物,最重要的是接人。

接一品居的管事靳肃,靳管事。

这人算是姑姑的恩人之一,在姑姑到江州做竹笋买卖时,靳管事帮了她不少忙。

姑姑说这人目光如炬,有大才,留在江州绝对屈才了。

所以将他召回了京城。

原本秀秀姨是同他一道来接靳管事的。

结果看到齐家那几个女人后,就策马扬鞭而去了。

陆茗熹抬眼望去,齐氏母女身后停了几辆马车,下人正准备往船上搬东西。

咦!这是要卷款跑路?

想的到美。

开春,运河通航了。

齐采薇第一时间就准备将她娘送出京城。

没了父亲相护,阿娘在齐家无依无靠,就如逐水飘零的浮萍。

她那嫡母是不会管阿娘死活的。

用了衿儿给的药方,才将她给换了出来。

幸好阿娘先前还偷偷藏了些私产,带着心腹,找个地方安度晚年不成问题。

胡氏握着女儿和外孙女的手,依依惜别。

没想到一把年纪了,还要背井离乡,孤零零的逃难。

她原本都想好了。

若是家主被贬或是流放,她就陪伴在侧,生死相随。

也算是全了他的相护之情。

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傻女儿。

外孙女衿儿,年纪虽然小,心性却已远超同龄的孩子。

只要姜家不倒,她安分守己做姜家姑娘,此生安然无虞。

她抚摸着外孙女的小脸,“衿儿啊,外祖母离去后,照顾好你娘,看好她,别让她再做傻事。”

齐采薇觉得她娘一定是糊涂了。

该是她这个当娘的照顾女儿才对。

姜子衿乖巧点头,“外祖母放心,我会照顾好阿娘的。”

胡氏满意的点头,这才嘱咐齐采薇道:“薇儿啊,待娘离开后,你可千万要记住了,你那嫡母和嫡姐妹,没一个可信的,特别是宫里那位,一定要敬而远之,凡事留个心眼。”

她也是后来才想明白,薇儿为何会被养成这个样子。

明明她也是用心教导的,但这孩子就是少根筋。

薇儿虽然是庶女,但因家主看重她们母女,在家里的吃穿用度,甚至都比嫡女还要好。

从小到大,哪怕是犯了错,主母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与嫡姐妹间起了争执,主母也只是责备自己的孩子。

可越是这样,她那些嫡姐妹就越厌恶她,欺负她更甚。

刚开始,她还以为主母是眉目慈善的菩萨,后来才发现,她是菩萨面蛇蝎心。

若非主母捧杀,薇儿也不至于养成这般性子。

还有她那些嫡姐,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前些日子听到女儿到她跟前哭诉,说姜云泽是如何如何设计她做妾的。

胡氏忽然意识到,这事定和她那嫡母嫡姐妹脱不了关系。

当年主母带着家里的姑娘去赴宴,齐家庶女不止薇儿一个,却偏偏只带了她。

恐怕是她们同那姜云泽设计好的。

可如今嫁都嫁了,齐家一倒,薇儿身后再无依仗,更不能与宫里那位交恶。

这事,她只能带进棺材了。

“薇儿,衿儿,我刚刚说的,你们可记住了?”

“记住了。”

姜子衿还是挺敬重外祖母的,可惜阿娘只传得了外祖母的美貌,没生的外祖母的聪慧。

齐家那些女人当然不可信。

她也没打算信,之所以帮齐昭仪复宠,也不过是希望她能救外祖父。

“外祖母,待齐家的事了,我和阿娘会亲自接您回来的。”姜子衿说着她自己都不相信的话。

她和阿娘都自身难保,只不过是安慰老人家的话。

图个心安罢了。

胡氏看着精明的外孙女,笑了笑。

又再一次苦口婆心的叮嘱女儿,“薇儿啊,齐家今时不同往日了,往后你在姜家人面前,万事以夫为先,事事忍耐一些,勿要再任性,勿要再和夫君起争执,你要明白,你往后能依仗的只有他姜云泽了。”

这话她是最不愿说出口的。

可事已至此,就只能劝女儿认命了。

齐采薇点头,抱着母亲哽咽。

阿娘这一走,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相见。

胡氏轻拍了拍女儿的背,“薇儿,我半截都快入土的人了,拿着这些房产田契也没什么用,就留一些金银细软伴身,其余的你全部带回去吧。”

“阿娘……”齐采薇哭的更凶了,阿娘还是最疼爱她的。

姜子衿心中窃喜,面上却不显。

她等的就是外祖母这句话。

外祖母娘家还有个侄子,这些年从她手里得了不少好处,盘了铺子也做了买卖。

外祖母此去就是投奔他的,说好的只是暂住,外祖母的家产,本就该交给阿娘保管才是。

即便阿娘与姜家主母之位无缘了,但有了这些家财,她们在姜家也能活得有底气一些。

还没等齐采薇说话,姜子衿便上前抱住胡氏,“外祖母,衿儿一定会替你打理好产业的……”

话音未落。

一群官差朝她们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宋御史。

这个老匹夫,就是景王的走狗。

仗着自己孙儿是景王的伴读,目中无人,上一世就从不把她这个皇后放眼里。

这会儿莫不是又要来坏她的好事?

姜子衿心下一凛,上前一步问道:“你们想做什么?”

宋御史一眼便猜出了小姑娘是谁,简直就是姜狐狸的缩小版。

“姜姑娘,你外祖父勾结逆王,科举舞弊,老夫是奉旨前来查抄家产的,自然不能让你们带走齐家的任何一件财物。”

“不……不是齐家的。”姜子衿身子微怔。

抄家?

看来齐昭仪这个废物没能说服皇上。

可这费尽心思得来的财物就这么交出去,她不甘心啊。

她敛了敛心神,面色恢复如常,直视宋御史,“这是我姜家的财物,是外祖父给阿娘的嫁妆,大梁可没有哪条律法规定,抄家连外嫁女的嫁妆也要抄的。”

“是没有抄外嫁女嫁妆的先例,但这些真的是齐娘子的嫁妆吗?”

宋御史有些玩味的看着小姑娘。

伶牙俐齿的,胆还挺大,竟敢偷偷转移齐家财物。

看来又多一条参姜狐狸的理由了。

他摸了摸胡须,挑眉道:“小姑娘,这可是欺君之罪,你可想好了?”

欺君!

姜子衿哑然,她死死咬着后槽牙。

嫁妆都是登记造册的,阿爹也不敢得罪宋御史,这疯狗御史什么事都干的出来。

万一真去查了……

她不敢赌。

……

第324章 沉冤昭雪

三月小阳春。

是个好时节。

一早,喜鹊闹枝头。

姜淼淼到点就醒了。

没办法,她的生物钟硬是让二舅母给改了。

趴在窗户前,看着到外边叽叽喳喳,跳上跳下的喜鹊。

她激动道:“喜儿,今天有喜事哦。”

近日喜事特别说,听说太后给景王和千雪小姨赐婚了,这会儿怕是在家筹备嫁妆呢。

所以他们一连休沐了好几日。

往后再教他们的就是景王妃了,说出去都倍有面的。

景王妃是她老师啊。

姜淼淼穿戴洗漱完,蹦跳着出了屋,直奔饭厅。

林氏远远的看到她这副样子,眉头直抽。

这孩子,教的时候别提多认真。

一转头,全抛之脑后的。

今天一大家子用早膳,吃完谁都没走,留在了饭厅。

虽然陆青瑶还什么都没说。

但大家都看到了她眼角眉梢的笑意。

果然,等了一会,宫里来人了。

来宣读圣旨。

陆家一众人齐齐下跪。

正在愣神的小淼淼也被她娘按头跪了下去。

她其实想看看皇帝的心腹公公长啥样,但阿娘不给看。

听完圣旨,总结下来就是案子已经查清了,镇北大将军陆淮安一家是遭人构陷,是冤枉的,构陷陆家之人是肃王和齐家,皇帝会为陆家讨回公道的。

陆家几位将军官复原职,归还家产。

总之就是说得冠冕堂皇,所有的锅都是肃王和齐尚书的。

皇帝半点错都没有,当然,皇帝是不可能有错了。

还给陆家赏了珠宝绫罗绸缎慰问。

轻飘飘一道圣旨,就这样决定了一个家族的命运。

若是当初阿娘没有用嫁妆赎命,那这些鲜活的生命就得冤死了。

皇权,真的就是一种很可怕,又让人神往的存在。

陆家人激动得抱在一起。

虽然回京那会就激动过了,但是这次不一样,是光明正大的平反,真正的沉冤昭雪了。

陆老夫人恢复了一品诰命夫人的头衔。

改日还得进宫谢恩。

陆芝云最是激动,她拉姑姑的手,“姑姑,我们是不是可以回陆家老宅了?是不是可以光明正大的出门?我也还是镇北将军府的大小姐是不是?”

现在想想,都觉得之前的自己太可笑了。

竟然想着给人做妾。

幸好被姑姑给拦下了,否则她现在恐怕会成为京城的笑柄。

陆茗熹凑了过来,“姑姑,我还可以跟着你做事吗?”

姑姑一人十分不易,他还是想继续帮姑姑打理产业,至于家里的,有祖母和母亲,用不着他操心。

陆芝芝抓住姑姑的手,“姑姑,我可以继续住在这吗?我想和淼淼一起念书。”

“要不……我也留在这吧,淼淼的规矩礼仪还没学完的。”林氏小声道,说完还偷瞄了一眼陆老夫人。

相较于面对婆母,她还是更喜欢看淼淼漂亮的小脸蛋。

姜淼淼:……

呃!不是吧不是吧。

二舅母怎么黏上她了。

“二舅母,你该给云姐姐找夫婿了,淼淼缺个姐夫。”

“噗……”老神在在的姜子宴,一口茶喷了出来。

妹妹这脑子,转得不是一般快。

陆芝云小脸瞬间红了,一把捂住淼淼的嘴。

“呀!”林氏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这圣旨来的太是时候了。

如今她不用求人,也不用让女儿给人做妾了,若是可以,她想给女儿招婿。

毕竟他们二房只一个女儿,婆母都愿意养个嫁不出去的姑娘,招婿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蓝氏闻言,看着自家小儿子,又想起远在边疆的大儿子。

似乎年纪都不小了,这事得提上日程。

“母亲,要不咱们借着回府设宴,为几个孩子相看相看,您觉得如何?”

陆老夫人点头,她也正好借此机会答谢那些与陆家有恩之人。

她看着闺女,“瑶瑶,你同我们一道回去吧。”

“对,三妹妹,你回家去住吧。”蓝氏其实刚刚就想说了,婆母定然是舍不得小姑子住在外边的。

陆青瑶犹豫了一瞬,还是委婉拒绝了,“阿娘,孩子们在这里住惯了,你看淼淼后院那些玩伴,带回陆府也不合适,我会时常带孩子们回去看您的。”

她不想住回去的顾虑有很多。

若是她自己一人也就罢了,可还有三个孩子。

枫儿和宴儿将来不一定肯回姜家,住陆家也不合适。

淼淼住回陆家,都不知道玉清公主又要怎么作了,她可不想陆家的院子也开道门。

她也是近日才发现,隔壁园子种了一大片樱桃。

小闺女老是偷摸让流云带她爬树。

陆老夫人虽然舍不得外孙女,但想想,也觉得闺女说的有道理。

城里的宅子密集,陆家老宅甚至挨着皇宫。

淼淼那白狼要是大半夜的嘶吼上几嗓子,怕是会吓死一群人,说不得还会惊动宫里那些贵人。

商量完毕,一大家子就开始忙着收拾行囊。

忙忙碌碌。

姜淼淼带着乘安哥哥在园子里溜达,又溜达到了大门口。

想出去逛街,去一直没去成的茶肆。

却在门口看到了辆马车。

马车上下来个妇人,身边的婆子还抱了个小婴孩。

小孩骨碌转着眸子,好奇的四处张望,嘴里还咿咿呀呀的叫着。

姜淼淼看着婴孩,小孩也看着她,还咧着嘴对着她笑。

定睛一看。

嚯!不得了了,是渣爹的那个外室。

她拔腿就跑,将颜乘安都给落下了。

骑上小白狼,一口气跑到了外祖母院里。

“阿娘,不好了,我在门口看到渣爹的外室和孩子了。”她从小白狼背上滑下来,跑到阿娘跟前,

渣爹!

陆青瑶对闺女的这些奇怪的称呼早就习以为常。

一下就明白了她口中的渣爹外室是谁。

没一会,就有下人来报,说是姜府的陶姨娘求见。

陆青瑶这会心情好,见一见也无妨。

“让她进来吧。”

……

第325章 此生不复相见

后院凉亭里。

气氛有些尴尬。

陶桃低着头不说话。

她其实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与陆青瑶本无仇怨,甚至她还挺钦佩这女子,但因着自己那死了的老爹害过人家孩子。

现在一看到淼淼这小姑娘,总让她觉得无地自容。

小姑娘坐在对面,杵着下巴,眼珠子在她身上打转。

看得她浑身不自在。

小姑娘的眼睛好似会说话,眼神里充满了疑问和警惕。

姜淼淼看着陶桃,她最近都没空关注姜家,所以猜不出这女人的来意。

她又将视线落到陶桃怀里的小婴孩身上。

小家伙一双漆黑的眸子盯着她,看着看着就咯咯笑了起来,露出了几个小白牙,口水也跟着流了出来。

看着那张有些像二哥的脸,姜淼淼才意识到,这小孩其实是哥哥们的妹妹。

是有血缘关系的。

陆青瑶第一次细细打量陶桃,姜云泽的小青梅。

女子肤白貌美,更胜从前了,即便放在美人如云的京城,也丝毫不逊色。

难怪姜云泽会对她情有独钟。

试想当年的少年穷书生,身边有这样一位美娇娘相伴在侧,日日为他研墨,听他诉说心事。

最重要的是还不嫌他家境贫寒,心里眼里全是他。

这样的姑娘,任谁遇到了都会心动,都会念念不忘吧。

算起来,她与陶桃也只见过三面。

第一面在桃溪村,陶桃有些咄咄逼人。

听到姜云泽还放不下她,一个已婚妇人,居然露出了小女儿娇态来。

不知道该说她傻呢还是该说她痴情。

若问陆青瑶是否膈应?

那是半点都没有,就怕陶桃不去找姜云泽。

说起来,陶桃抛夫弃子,走上了如今这条给人做妾的路,她的话多少起了一些催化的作用。

若说不落忍,还真有一点点。

她不是圣人,也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

她承认自己就是利用算计了陶桃。

那会一想到淼淼和枫儿被她爹给卖了,差一点就害得他们母子分离,就恨不得让那陶师爷也失去尝尝亲人的滋味。

可找回孩子后,她瞬间放弃了这个念头。

人活于世,或许左右不了别人,也无法改变自己身处的环境。

但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自己还是可以决定的。

是从泥沼中爬出来,或者是越陷越深。

至少,她的家人都还活着,她还有三个孩子需要照顾。

她不想因为世道的不公,而把自己变得面目全非。

他人之恶,就该由他人自己去承受那份苦果。

用他人之错来惩罚自己,是很愚蠢的。

这会再看陶桃,从她眼中看到的是无尽的疲惫,那一双眼似是刚刚哭过。

她如愿以偿来到竹马身边,还为他生了孩子,却依旧不开心。

“陶娘子可是有话要说?”陆娘子直接开门见山。

陶桃抿了抿唇,开口道:“夫人,妾身今日来,的确有一事相求,可……可否让我娘和弟弟跟着你的商队回江州,我想将他们送回桃溪村……”

“这不成,万一你娘和弟弟在我商队里出事,我担不起这个责。”陆青瑶直截了当的拒绝了她。

回江州的路千万条,却偏找上她。

这女人不是疯了就是脑子坏掉了。

再不然就是有什么阴谋。

她最讨厌这种拐弯抹角的试探,有些不耐道:“陶娘子不妨有话直说,若无事就回吧,姜云泽恐怕不希望你同我有什么交集。”

说完就准备起身。

“夫人留步。”陶桃没想到陆青瑶会如此不近人情,但她说的话也十分在理。

她们的确不是可以托付家人的关系。

她就是随口一问。

这会儿也不再拐弯抹角,直接道:“我知道家父所犯的罪罄竹难书,但家母和弟弟并不知情,京城已没了他们的容身之所,就想着会江州回桃溪村,可我担心村民回容不下他们,可否请夫人同桃溪村乡亲们打个招呼?”

如今的桃溪村,已今非昔比。

村民都以陆青瑶马首是瞻,她娘和弟弟能不能回桃溪村,就是陆青瑶一句话的事。

她倒不觉得陆青瑶会故意为难他们。

怕就怕桃溪村的乡民会因着她们的恩怨,为她打抱不平,不让弟弟和娘进村。

只要得了她一句准话,阿娘和弟弟就还能在村里生活下去。

阿娘说落叶归根,她不想死在外边。

若知道姜家是这番光景,阿娘和弟弟或许根本就不会背井离乡来京城。

都是她对不起他们。

哪怕是跪下求陆青瑶,她也要求得这个承诺。

陆青瑶倒是没把这当一回事,她哪还能拦着不让人回乡。

不过在桃溪村住的那些日子,她多少还是有些了解那里的村民。

若不打招呼,还真有可能会为难陶氏母子。

她点头答应了,“我可以答应你带话回去,至于村民听不听,就不是我能左右的。”

“只要你答应就成。”陶桃面上一喜,抱着女儿就扑通跪了下去,“往后……往后我定会尽心尽力伺候夫人,唯夫人马首是瞻。”

她虽不愿承认。

但也知道,在京城懂规矩的大户人家,妾室的地位就是比下人高贵不了多少,在主家眼里,就是奴。

她不愿伺候别人,也不愿别人当姜云泽的正妻。

但这人若是陆青瑶。

只要娘和弟弟在桃溪村能过的安稳度日。

只要小姝能放在她膝下以嫡女的身份长大。

她是愿意为奴为婢伺候陆青瑶的。

陆青瑶吓一跳,连忙让秀秀将人和孩子扶起。

这陶桃都把她给整懵了。

“陶氏,你到底想干什么?”

什么伺候她,什么唯她马首是瞻?

这女人简直莫名其妙。

小婴孩被她娘的举动吓了一跳,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陶桃也顾不上女儿了,直接将女儿交给了奶娘带走。

她上前一步拉着陆青瑶,“你竟然不知,从昨儿下午就传遍了,都说姜云泽声明大义,是为了报陆家的恩,这才大义灭亲,检举了齐尚书,都说你与姜云泽的和离是做戏,都是为了迷惑齐家,这…..这难道不是真的?”

陆青瑶都听笑了,姜云泽还真会为自己的凉薄找借口。

她看着陶桃,不知道该说她傻还是天真。

“你是亲眼见着我与姜云泽和离的,你觉得我们是做戏?”

陶桃一开始也不信,“可我问过云泽哥哥,他并未否认。”

她宁愿相信传言是真的。

至少那样,还能证明她没看错人。

陆青瑶只觉胃中翻滚,一阵犯恶心。

她不可思议道:“所以……姜云泽是知道你来寻我的?”

陶桃点头,“嗯,还是他让人送我来的。”

陆青瑶是真的被恶心到了,天下竟还有这等厚颜无耻的人。

“你回去告诉姜云泽,不必使这些龌龊手段试探,我陆青瑶唯愿此生与他不复相见。”

……

第326章 自食恶果

“呕……”

陆青瑶是真的被恶心到了。

当着陶桃的面。

就是一阵干呕。

陶桃吓了一跳,没想到陆青瑶会是这个反应。

但陆青瑶的话,她是听明白了。

传言都是假的,说不定就是姜云泽放出去的。

而且姜云泽自己不出门,竟还利用她来试探陆青瑶,他恐怕是看人陆家平反,想重修旧好。

亏她还这么相信她的云泽哥哥。

那日和离的闹剧历历在目,他还……

还真敢想。

陶桃嗤笑出声。

可笑!

她笑自己傻,笑自己蠢。

她起身对着陆青瑶行了个大礼,“陆娘子,今日是我唐突了,不该说这些不知所谓之言,只是我阿娘和弟弟回乡之事,还有劳你费心。”

不想因为姜云泽的破事耽误了她的正事。

若陆青瑶说话算话,她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陶桃走后,陆青瑶深吸了口气。

她都快无语死了。

连忙让人唤来秀秀,“去查查,姜家最近出了什么事,竟让姜云泽有了与我复合的想法。”

“什么!复合?”秀秀下巴都快惊掉了,还纳闷陶桃来找阿姐做什么。

没想到竟给整了这么一出。

“可不,这外边都传遍了,说它姜云泽是为了我陆家才大义灭亲,灭了齐家的,你说可不可笑,是不是很无耻?”陆青瑶捂着胸口。

该死!害她刚吃的早膳都吐干净了。

她以为自己已经够了解姜云泽了,没想到之前的了解只是冰山一角。

这才半日没出门,就又算计到她头上了。

“阿姐,我这就去查,我就不信了,姜云泽把齐采薇她爹娘给卖了,她居然不闹。”

“去吧。”陆青瑶停顿了一瞬,提笔写了封信,“顺带帮我给江州带的信送出去吧。”

姜淼淼也将小红鸟放飞了去。

连忙又给阿娘端了杯水漱口,“阿娘,不气不气。”

渣爹简直颠覆了她的三观。

还没见过如此颠倒黑白的人。

都美死他了。

陶桃出了陆园,第一件事就是安排陶氏母子回江州。

她出来时变卖了许多首饰,换了银票,全都拿给老娘和弟弟带回江州。

当初走的时候都没想着回去,所以该卖的都给卖干净了,还剩了间老屋。

这些钱够他们在村里买几亩地,买几个下人,再盖间房了。

只是钱给了阿娘,她手上也剩不了多少。

这往后的日子还得靠着姜云泽过。

陶母抱着女儿和外孙女依依不舍,一把辛酸泪,“桃啊,跟娘回桃溪村吧,别在这了,别给姜老二做妾了,村里的日子苦是苦了些,但总比在这提心吊胆看人脸色强啊。”

她原本想借着闺女攀附上姜云泽,让他帮帮儿子,哪怕给点钱做点买卖也成啊。

没想到姜云泽那兜里比他脸还干净,还抠门得要死。

到头来就是一场空,就是放心不下闺女。

“娘,路走到这一步,我已经不可能回头了。”陶桃若是回去,小姝是带不走的。

姜云泽把她看得跟眼珠子似的。

她这身后跟着的都是姜云泽的人,哪里肯放她走。

即便能回去,恐怕都得被八方四邻给笑话死,阿娘和弟弟哪里还有安稳日子过。

送走阿娘和弟弟,陶桃回了姜家。

一进门,就看到姜云泽迎了上来,“怎么样,青瑶同意了吗?”

“同意了,她会和桃溪村的乡亲们打招呼的。”

“其它呢?”

“她说此生唯愿与你不复相见。”陶桃淡淡说完,抱着孩子回了自个屋。

姜云泽面色有些难看。

他是猜到陆青瑶决绝,但没想到她这般不识抬举。

即便陆家恢复了往日荣光又如何。

她一个和离妇,还带着几个拖油瓶,又有与他不清不楚的传言,就不信还有别人肯要她。

陆青瑶终有一日会后悔的。

迟早有一日,为了几个孩子,她也会回来求他的。

门房正准备关门,齐采薇就趁机溜了进来。

一入院,见到姜云泽,就扑上去又撕又咬的,简直就跟个疯子似的。

揪着他的衣领骂道:“姜云泽,你不得好死,我父亲对你那么好,还提携你,你竟然出卖他,你个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的王八蛋,我要杀了你。”

“你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我要杀了你……”

话音未落,一支簪子就插入姜云泽的胸膛。

鲜血直流。

齐采薇瞬间被家丁小厮按倒。

发髻散落,头发如瀑披散开,遮住了半个脸颊。

未施粉黛的她,脸上一道伤疤十分明显,面目有些狰狞。

她疯了似的挣扎,撕咬。

最后,被人一棒子敲晕。

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在柴房。

回忆起这几日发生的事,就好似做梦。

那日清晨。

阿娘没能离开京城,同她们一道回了姜家。

因为齐家被抄了,阿娘无处可去。

回到家,没想到得来的却是姜云泽,她的夫君,她的枕边人,这个她最亲近的人出卖了爹爹,出卖了齐家。

亲手将爹爹送上了断头台。

阿娘哪里承受得了这样的事,与姜云泽母子起了争执,推搡间,阿娘撞到了桌上,晕死了过去。

姜云泽非但没有请郎中,还将她们母女送往郊外的庄子上。

齐采薇抹了一把泪,看着从窗户透进来的光线,微弱得仿佛刹那间就会消失,柴房恢复了漆黑。

她此刻是绝望的。

齐家倒了,父亲也没几日可活,没了父亲依仗的她就如草芥,如仆如奴,姜云泽可以找个借口随意处置她,甚至发卖她。

不可能会有人来救她了。

……

第327章 一场空

淅淅沥沥。

夜里下起了雨。

姜云泽被齐采薇那么一扎,流了好多血。

伤口有点深,但未伤及要害。

看了郎中,见儿子仍旧昏迷不醒。

姜老夫人气急,冲到柴房就是一顿拳打脚踢,狠狠扇了齐采薇几巴掌。

“小贱蹄子,你爹犯的那些事,差点害我儿丢了性命,连累姜家,这些账我都没跟你算,竟还敢谋杀亲夫,若我儿有个三长两短,定要将你抽筋扒皮。”

她向来不管事,主要是府里人太多,管也管不清楚。

这些日子都是齐氏在打理。

齐氏虽然是庶女,但好歹也是尚书府的千金,平日里也是个孝顺的。

她甚至都同意了儿子抬齐氏为妻。

没想到齐家会出这等子事,害儿子去蹲大狱。

齐采薇这贱人还想杀了她儿子。

简直该死!

若不是怕流言蜚语影响到儿子,她现在就想把这女人处置了。

姜老夫人收回了脚,看了陶桃一眼,“明儿一早将这贱人送回庄子,好好看着,不要给饭吃,活活饿死她。”

都送去一次了,也不知道是怎么逃回来的。

这次不给她饭吃,看她还有没有力气再逃,再逃就将她腿给打断。

陶桃点头应是。

别看姜老夫人一把年纪,到底是贫苦出身做惯了粗使活计都,力气大得很。

踢在齐采薇身上那一脚脚的,可结实了。

齐采薇目眦欲裂,恶狠狠的瞪着姜老夫人,“还想饿死我?”

不会让你如愿的。

她嗤笑出声,双眼含着泪花,“姜云泽该死,你这个老虔婆更该死,若非你儿子算计我,凭他的家世,我哪怕是正眼都不会瞧他一眼,更不会嫁给他为妾,他根本不配,我用自己的嫁妆补贴你姜家,我父亲还对他还有知遇之恩,一步步提拔他,到头来,你们非但不感恩戴德,还出卖我爹,出卖我齐家,像你们这样狼心狗肺的人,就不得好死,众叛亲离……”

“啪……”

一声脆响。

姜老夫人一大巴掌就抽了上去,“贱人,你敢诅咒我儿!”

齐采薇被打得头晕目眩,嘴角渗出了丝丝血迹。

这一刻,她所有的悲愤都交织在一起。

这些话她早就想说了,这老太婆,她早就看不顺眼了。

咬了咬牙,又继续说道:“老虔婆,别以为你一身锦衣华服穿得人模狗样的,内里也不过是个刁钻粗鄙的乡野村妇,你活着就是拖累你儿子,给你儿子丢脸,你搜刮去的那些金银,你以为能跟着你进棺材,到头来不过是便宜了陆青瑶那女人,只不过是一场空……”

“住口。”姜老夫人气的上前掐她脖子,又是撕又是咬。

跟个泼妇似的。

陶桃光看着都疼,让人给拉开,将气得半死的老太太给送了回去。

心里却是无比畅快。

她让人将柴房上了锁,这才回屋继续照看姜云泽。

又让下人悄悄带姜子衿去见齐采薇一面。

她做不到像京城这些贵女夫人那般,面上笑得比谁都好看,一转头就能捅你一刀。

都是做人母亲和女儿的人,再坏的人,也有自己在乎的东西和人。

这一见,说不定是最后一面了。

她多少还是有些不落忍。

陶桃哄了孩子睡着后,这才去守着姜云泽。

看着那张熟睡且俊美的容颜,她陷入了沉思。

人为什么可以容貌越长越好看,心却越长越歪?

这张容颜下面,到底还藏了多少见不得光的心思。

要是能回到从前,回到桃溪村,云泽哥哥先她那前夫一步考取秀才,爹爹就会同意云泽哥哥娶她了。

即便之后再未中举,他们依旧能相守一生。

只有他们二人,再无其它女子。

床上的人醒了又睡着了。

床前的女子却是彻夜未眠,想了很多很多。

雨一直下。

姜子衿被她爹禁足在屋里,不哭也不闹。

她知道哭闹是没用的。

若她真想出去,这门根本关不住她。

先前帮阿娘管家,她往府里安插了自己的人,前院后院都有。

所以阿娘一出事,她就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

阿娘这人,怎么说呢。

很孝顺,但是又很愚蠢,一点都沉不住气。

竟然不知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道理。

傻乎乎的就把自己给赔进去了。

齐家虽然被抄家流放,但人还在。

那位昭仪娘娘也只是降了位份,不见得以后就不能复宠。

外祖父判了秋后处斩,但还有好些时日,不见得就没有转圜的余地。

阿娘居然傻到以命相搏来报复爹爹。

终究是太蠢了。

这次伤了爹爹,老虔婆是绝对不会放过阿娘的。

说不定过些日子,就会随便找个借口就将她给处置了。

老虔婆来京城别的没学会,敛财,磋磨儿媳倒是学得一套一套的。

不过没关系。

她会救阿娘出去,待后半夜,夜深人静了再去救她。

没想到的是,陶桃竟然肯让她见阿娘。

齐采薇原本是很担心女儿的,但想到衿儿不止是她女儿,也是姜云泽的骨血。

即便迁怒于她,也不会把她怎么样的。

正想着,就见下人将女儿给带了来。

“衿儿,你来做什么,快回去。”

“是陶姨娘让我来的。”姜子衿见阿娘的模样,忍不住红了眼眶。

一定是那老虔婆。

枉自阿娘平日里给她送了那么多金银。

竟下那么狠的手。

“阿娘,你是怎么从庄子上逃出来的?外祖母她还好吗?”

“好……她……挺好的。”

齐采薇不知该如何回女儿,遂转移了话题。

紧握着女儿的手,“衿儿,往后阿娘恐怕不能陪你了,你凡事忍耐一些,也不要去招惹那陶姨娘,再忍三年待你及笄,你爹爹应该会为你寻一门好亲事,到时候嫁出去就不必看她们脸色了。”

衿儿年纪虽小,却是个心中有成算的,许多事上甚至比她这个阿娘还要强。

离了她过得应该也不会差。

“知道了阿娘。”姜子衿点头。

这一点阿娘倒是说对了。

以爹爹的心性,不止不会把她怎么样,还会在能力范围内为她寻一门好亲事。

当然,前提是她得听话顺从。

四品的礼部侍郎,不大不小,若想坐稳甚至升迁。

少不得还要多找些门路。

而联姻,便是最好的结盟手段。

姜子衿带了金疮药来,又让心腹去取了一套新衣,磨了好一阵。

看管的下人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三姑娘毕竟姓姜,下人素日也是从她手中领月钱,只要不是想着放人走。

他们也是不敢得罪。

就是觉得三姑娘在里边待的时间太长了,不过也能理解。

这一见,说不定就是最后一面了。

姜子衿趁着给阿娘换衣裳的功夫,附身到她耳边,“阿娘,我往您这新衣服里缝了好些银票,一会我走了后,会有人来救您出去,你拿着银钱带着外祖母去找郎中,带着她离开京城,去江州,去找弟弟。”

齐采薇张了张嘴,还是将到口的话咽了回去。

她不敢告诉女儿,疼她爱她的外祖母已经没了,只有什么都不知道,衿儿才能安心做她的姜三姑娘。

她现在放心不下的还有儿子佩儿,最亏欠的也是他。

原想着这一两年就去接他回京的。

没想到会是这番光景。

她不是一个好母亲,也不是一个好女儿。

争抢了半辈子,到头来竟落得一场空。

“衿儿,若是有可能,你帮娘去看看你外祖父,替娘磕个头。”

“衿儿,娘给你留了一些嫁妆,藏在郊外的田庄里。”

“衿儿,将来,你能不能去江州看看你弟弟……”

……

第328章 吊死了

雨后天晴。

今日风和日丽。

陆家有喜事。

一家子收拾行囊,准备搬回老宅。

一大清早老宅就放了爆竹。

长久不住的宅子都要放爆竹驱鬼除祟,告知神灵和先祖,古今都是一样的。

外祖母请了人来看,说今天是个好日子。

宜乔迁,建房,祈福。

全家都很忙碌。

小淼淼也很忙,她要帮着外祖母和叔婆收拾行囊。

其实两个老太太自己没有什么东西要收,流放回来,除了几身换洗衣物,基本没什么财物。

全是阿娘给她们置办的,都是些生活用品。

老宅那边虽然解封了,阿娘派人修葺打扫过后,其实也不过是座空宅子。

家具装饰一应都需要重新置办。

不过大舅母已经先一步带人过去添置物件,准备妥当了。

说是为陆家平反了,但抄去的那些财物原样归还是不可能的。

说不定都已经被赏赐给其它大臣,或是被瓜分干净了。

进了皇帝口袋的东西,就没有再拿出来的道理。

所谓归还,就只是归还老宅,当然还是要在皇帝没有赏赐给别人的情况下。

否则连老宅都没了。

即便归还,也是以另外一种形式,赏赐。

将从你家抄去的财物,或是别家抄来的金银珠宝田产房契,再度赏赐给你。

就是皇恩浩荡了。

关键是你还得千恩万谢。

反正就是羊毛出在羊身上了。

这不刚好抄了一个齐家,大伙都怀疑煊帝给赏赐的东西都是从齐家抄来的。

这大概就是因果循环吧。

外祖母得的赏赐也有小淼淼一份,让她自己挑。

挑来挑去,选了支发簪送阿娘。

“外祖母,这是阿娘缝的护膝,你可得带上哦。”小淼淼将一对护膝放到外祖母跟前。

陆老夫人看着闺女缝的护膝,默默塞进了包袱。

母不嫌子丑。

闺女亲手缝的,再丑也得要啊。

收来收去,发现能带走的东西其实真不多。

收拾完搬上马车。

陆青瑶带着儿女也一道回去小住几日,自幼长大的地方,承载着无数的回忆。

即便出嫁后的许多年,她出阁前的院子都还一直留着,阿娘派人一直打扫。

她这个出嫁的女儿,在陆家依旧有自己的院子,时至如今也一样。

阿娘说,那里永远是她的家。

车轮轱辘前行。

走了大半个时辰,才到内城。

淼淼好奇的掀开帘子东张西望,就感觉这条路有些熟悉。

行至姜府门前时,就见一副棺椁从侧门抬了出来。

姜子衿在前边 披麻戴孝。

这莫不是死人了?

“阿娘你看,祖母死了。”姜淼淼指着棺椁喊道。

姜家年纪最大的就是姜老夫人,她实在想不出还有谁会死在她前头。

但一想,又觉得不对。

都没见着大孝子姜云泽和他的小妾们。

况且姜老夫人死了的话,排场应该会很大的,一定会从正门出来。

规格不太对。

那是谁死了?

让啾啾去查探,才出门没多大一会就下雨了。

没办法,让鸟儿做探子虽然比较有优势,但也有怕的东西。

下雨就是其中的一种。

陆青瑶顺着视线看出去,眉头抽了抽。

连忙蒙住小闺女眼睛,“不……不是你祖母,别看了。”

齐采薇死了。

陆青瑶昨儿才让秀秀查了姜家。

没想到一大早齐采薇就死了,她吊死在了姜老夫人门前的槐树上。

一开门,就看到一具水灵灵的女尸。

就是还滴着水那种。

因为昨晚下了一夜的雨。

丫鬟婆子们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姜老夫人听见声音,出来一看,翻着白眼,一头栽倒了下去。

齐采薇是睁着眼的,死不瞑目。

死状有些恐怖。

姜老夫人醒来后直接搬了院子,骂骂咧咧的。

她是想让齐采薇死,可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死在自己眼前。

晦气,太晦气了!!

简直就是触霉头。

死了都不让人安生。

得请人来做几场法事才行,去去晦气。

原本是想悄悄拖出去扔了的, 可儿子顾虑到衿儿的感受,不想落人话柄,还是置了副棺材给抬了出去。

加之要请僧人来,根本瞒不住,就直接说姜府的齐姨娘是病死的。

但天下岂有不透风的墙,这种事哪里捂的住。

昨儿齐采薇冲进姜府,刺伤姜云泽还是有路过的百姓瞧见了的。

姜子衿抱着牌位呆呆的走在前头。

她想不通,明明都已经让人救阿娘出去了,为何她还要吊死在祖母院中。

这到底是为什么?

难道她不管外祖母的死活了?

难怪阿娘昨夜分别时要说那么多莫名其妙的话。

她有些恨阿娘,恨她的愚蠢,恨她的懦弱无能,也恨她的自私。

阿娘真的是半点都没为她考虑过。

明明都为她安排好了一切。

还这般闹,这样的死法,这让她在祖母和爹爹面前如何自处。

陆青瑶看着远去的棺椁。

想她齐采薇生前。

仆从环绕,锦衣玉食,什么都要争要抢。

甚至不惜对别人下杀手。

到头来,只一副简单的棺椁就抬出去了,连儿子最后一面都没见着,身边只一个女儿。

潦草的一生。

也不知她到底所求为何?

……

第329章 面目全非

姜家的瓜。

一个个接踵而来。

抛妻弃子,大义灭亲,谋杀亲夫……

即便姜云泽三令五申,严禁家中奴仆议论半个字。

但该露出去的风,还是一点都没有少。

按说这京城的大宅大院里妻妾成群,暗流涌动尔虞我诈的多了去了。

但像姜家这般只有一妻一妾,却离的离,死的死,最后只剩一个刚接回的外室的。

还是独一个。

听说外室的娘家也是获罪的。

总感觉这姜侍郎的妻妾们就像是被下了咒,没一个落着好的,不是抄家就是流放。

仔细想了想,就觉得这姜家有些邪门了。

说不定就是克岳家。

原本还想打姜侍郎主意的人家也偃旗息鼓了,毕竟没人想做那第四个被抄家的。

大义灭亲这种事,说好听点是刚正不阿。

实际上就是自私凉薄,忘恩负义。

了解姜云泽的人都会发现,这人面上温和儒雅,实则阴鸷伪善。

估摸就是太善于伪装,几乎都是在他手里吃了大亏后,才发现他的真面目。

但了解真相的代价都是很残酷的。

细细思量。

齐采薇乃至齐家的悲剧,都是在她看不起姜云泽,诋毁他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他的报复,比暴风雨来的还要可怕。

让其犯错,毁其名声,磨其意志,直到为他所用。

齐采薇在给姜云泽做妾之前,实际上没吃过真正的苦。

她有一对真正疼她爱她的父母,衣食上从未短缺过她。

几乎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唯一吃过的苦,就是家里嫡姐妹给她摆过的脸子,说过的难听话。

但即使这样,也比大多数的庶女要强了。

若没遇上姜云泽。

她或许依旧会低嫁,齐尚书多半会寻一得意门生,让人八抬大轿迎娶自己女儿过门。

即便再怎么欣赏姜云泽,也不会让女儿给他做妾。

齐采薇是到死也没能想通,自己没有死在对家陆青瑶手里。

反而是葬送在了枕边人手中。

吊死在姜老夫人门前,大概是对姜云泽最大的报复了。

身壮如牛的老太太十分信奉鬼神,这次是真的被气病了。

卧床不起。

姜云泽在这个世上在乎的人不多,姜老太太大概是他唯一在乎最多的人。

至于儿女,有则有,或许并不多。

于他而言,母亲只有一个,儿女却可以有很多。

是夜。

秀秀刚回家,就拉着阿姐秉烛夜谈。

姜淼淼睡得很早,半夜起床嘘嘘,发现外屋的烛灯还亮着。

她听了一耳朵。

就听阿娘问秀秀姨:齐采薇她娘是个什么情况?

“阿姐,你是不知道,那胡氏跟着女儿回姜家后,知道了姜云泽的所作所为,一时气不过抽了他几个耳刮子,姜老太哪里见得宝贝儿子被打,上前就与胡氏撕打了起来,听说姜老太老彪悍了,一巴掌就将人给扇翻撞在了桌上。”

陆青瑶张大了嘴。

姜老太太的泼辣劲,没人比她更了解。

从前就没少折腾下人,搓磨她。

她还能躲一躲。

可齐采薇她娘身娇体弱的,哪里是她的对手。

她抿嘴道:“秀秀,你知道当初姜老太太为何非指责我不敬婆母,要将我赶出姜家?”

“不是她和齐采薇一起陷害你吗?”

“倒也不全是。”陆青瑶抿了抿嘴道:“是那老太太与我起了争执,想扇我被我给躲开了,结果,她一个跟斗就从廊桥上翻下去掉湖里了。”

“居然没把她摔死!”秀秀憋住笑意。

但想想又觉得不对。

若是摔死了,那姜云泽怕是要给阿姐安个谋杀婆母的罪名。

陆青瑶继续问:“后来呢,那胡氏这么一撞就没了?”

“不是撞没的,是活活给拖死的,姜云泽把她们母女给送到了郊外的庄子,也没给她们请郎中,活活把人给拖死了,我去的时候人都凉透了。”

“所以你就将齐采薇给放了出来?”陆青瑶就知道秀秀不会袖手旁观。

“阿姐,这事可怨不得我,我放她出来,不过是想她出去闹一闹,好叫世人知道姜云泽的真面目,万万没想到她竟以卵击石,傻到跑去杀姜云泽。”

秀秀对父母的印象很淡,实在无法理解齐采薇的行为。

她娘死都死了,她为何还要白白跑去送死?

当真是被仇恨冲昏头了。

陆青瑶不知说什么好。

京城这些深闺妇人,明明一个个跟纸人似的,心眼子却比筛子眼还多。

没想到失了依仗的她们,比纸人还脆弱。

但又挺理解她的。

若易地而处,她也定将那害自己父母的白眼狼千刀万剐。

但理解不代表同情。

她同情不起来,就没有同情曾经想杀自己和孩儿的人。

夜已深。

姜子衿辗转难眠。

送完阿娘最后一程,她依旧还是有些恍惚。

没想到阿娘居然就这么死了,死的很突然。

身后事也办得潦潦草草的。

而她自己,还未及笄就失去了亲娘。

从前老觉得阿娘拖累自己。

可现在却觉得空落落孤零零的,不知不觉红了眼眶。

她没娘了。

阿娘再傻再偏心眼,也都是她唯一的阿娘。

外祖母也不知所踪,不知是死是活。

家里没一个人肯告诉她。

阿娘和外祖母之前被送去的庄子,竟然没有记在府中账册里,若有,她一定是知道的。

爹爹的城府是真的深,连她都防。

若说对爹爹没有怨没有恨,那是不可能的。

自私,凉薄,阴鸷……

他每一样都占了。

他让齐家万劫不复,他害了阿娘和外祖母。

可他偏又如此懂得运筹帷幄,甚至老谋深算,让她不得不心甘情愿依附于爹爹。

她再怎么重生也还只是个未及笄的小姑娘。

她不敢去深究,也不敢去追问。

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她也困惑,甚至有些迷茫。

上一世的她明明那般顺遂,父母健在,一家和乐。

她是名副其实的侍郎千金,后又是尚书千金,直至成为国母。

一切都是顺风顺水。

若非她心软舍不下那负心人,那她将成为太后,成为大梁最尊贵的女人。

也不至于命丧黄泉。

一直以为。

上天让她重活一次。

就是再给她一次机会,让她避免前世所犯的错,少走一些弯路。

但怎么就过得这般面目全非了?

她想不通。

若是让她走不一样的路,又何苦让她做那些梦,让她去见过去的自己。

见了又如何还能释怀呢?

这太残忍了!

……

第330章 败家公主

孟夏草木长。

百花争香艳。

春去夏来,万物生机勃勃。

十分不想离家,不想离开妹妹的姜子宴还是要准备远行了。

他和恩师相约的时间,其实已经过去了月余。

不能再拖了。

老师是个十分重诺的人。

再不回江州老师就该恼了。

临行前几日,他准备去拜会一下崔家人。

其实也没什么要紧事,就是想问问恩师家的公子们,有没有什么要带的话或是要带的东西。

递了拜帖,昨日才收到回帖。

没想到回他的人是崔相。

姜子宴有些慌。

听闻崔相位高权重,为人刚正不阿,素日里不苟言笑,也不近女色,性情清冷孤傲。

朝臣除了怕言官的嘴,更怕崔相开金口。

这次齐家覆灭,极大程度都是崔相在其中推波助澜,姜子宴甚至怀疑,齐家与肃王结党的证据,很有可能都是他的手笔。

齐家这颗毒瘤一除,姜子宴离开京城也心安一些。

他想上门致谢,但又不能说破。

少年心中既期待又忐忑。

可以说崔相是他心中的楷模,是他今后想要成为的模样。

但他此次拜访不为公,只为私,头一次见面难免有些尴尬。

寻思来寻思去,不如带上妹妹。

有妹妹在的地方,就没有尴尬一说。

不过妹妹怎的又去公主府了?

就跟长在公主府似的。

不是去蹭饭,就是在去蹭饭的路上。

到底,有些缘分是拦也拦不住的。

这日清晨。

陆青瑶和秀秀一早就出门了。

因为穆老夫人派人来请了她去协理国公府,帮穆千雪置办嫁妆,操持婚事。

陆老夫人和穆老夫人是手帕交。

穆家对陆家又有大恩,阿娘义不容辞的去帮忙了,陆家女眷能去的也都去了。

姜淼淼和二哥被留在家。

刚巧玉清公主就像得了信似的,一早就派了人来接淼淼。

小姑娘和她的爱宠几乎成了公主府的常客。

仆婢们对她毕恭毕敬,唯命是从。

让小淼淼凭空生了一种错觉,就好像她也是公主府的主子。

“公主姑姑,你好美!”姜淼淼看着玉清公主的美丽容颜赞叹。

公主近日的容颜似乎更甚了,心情好,气色好,笑容也好。

就是整个人都容光焕发。

小家伙都看呆了。

“咳咳……”冷不丁的,玉清公主被呛了一口水。

天呐!也太可爱了吧。

她生的小崽崽嘴那么甜,都甜到人心坎里了。

玉清公主心花怒放的笑了,抱着小姑娘亲了又亲,就是不撒手。

“淼淼也美,将来一定比姑姑还要美。”

她的女儿一定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姜淼淼:……

公主居然开心成这样,难道说从前没人夸过她?

这么美,不应该呀。

“公主姑姑,你镯子硌到我背了。”姜淼淼扭来扭去,试图从公主怀抱里挣脱出来。

怎么说呢,感觉这公主有点激动,还有点情绪化。

动不动就抱着她不放,一会哭一会笑的。

有些瘆人。

玉清公主闻言收回了手,环翠叮当作响。

一身的首饰晃得淼淼眼花,她摩挲着刚刚硌她背的羊脂白玉镯子叹道:“姑姑的镯子真好看。”

玉清公主一愣,连忙将镯子从手上摘了下来,“送给淼淼了。”

姜淼淼:“姑姑的簪子好看。”

“送你了。”

“耳饰也好看。”

“送你了。”

……

姜淼淼:……

公主就是公主,豪气!

小姑娘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太重了,戴不了。”

“不喜欢吗?不喜欢姑姑带你去寻别的。”玉清公主带她逛遍了公主府的每一个角落,还说要带她去看宝贝。

然后就带她去了一间大房子。

有木马,还都是十二生肖的,十二个,各式的纸鸢,甚至还有秋千可以荡……

像个古代版的游乐园。

“淼淼喜欢这地方吗?”玉清公主捧着闺女肉嘟嘟的小脸,满眼期待的瞧着她。

就生怕小闺女不喜欢。

姜淼淼点头,“喜欢。”

她感觉公主是把天下的奇巧玩意全都搜罗来了。

瞧着都是小孩喜欢的东西。

不喜欢也得喜欢,不好辜负公主的一番美意。

不过公主对她好的是不是太过了?

阿娘说无功不受禄的。

可她这些日子拿了公主给的礼物,阿娘居然全盘接收了,还给她找了匣子装起来。

就很奇怪。

“姑姑,这些都是给我的吗?”

“是你的,全都是你景王小舅舅给搜罗来的珍奇玩意。”玉清公主笑眯眯的看着她。

叔叔变舅舅。

公主不会是思念女儿成疾,产生幻觉了吧?

“是景王叔叔,不是小舅舅。”姜淼淼纠正道。

“对对对,叔叔舅舅都可以,其实…..也可以唤小舅舅的。”玉清公主笑着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

不愧念了几日书,都会咬文嚼字了。

她实在忍不了了。

正准备寻个机会告诉小家伙,你娘不是你亲娘,你是公主之女。

几次欲要开口,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因为她感觉闺女与她的亲近不是真亲近。

有点讨好的意味在里边。

但一想,又觉得不可思议,这么小的孩子都会看人脸色了。

一定是陆家母子从前生活太苦,在江州老家需要仰人鼻息,看人脸色过活,小家伙也耳濡目染了。

想到这些,她就又开始心疼起闺女了。

“淼淼,姑姑有全天下最好最多的宝贝。”玉清公主说着又带小姑娘去了库房。

满屋子书法字画,珍宝玉器,珊瑚玛瑙,应有尽有。

玉清公主:“淼淼,你喜欢什么,姑姑送你。”

姜淼淼:……

第一感觉就是这公主有些败家,钱太多花不完吧,居然到处送人。

小家伙眼珠子一转,咧着嘴笑道:“我全都喜欢。”

玉清公主:……

这娃,有些得寸进尺了。

…….

第331章 公主的心事

中午。

玉清公主留饭了。

姜淼淼如愿蹭饭成功。

她还挺喜欢同玉清公主一同用饭的。

因为阿娘不在跟前,她可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玉清公主亲自给小姑娘夹了一块香茅烤鸡,“淼淼,这是你最爱的鸡腿腿。”

“阿娘不让吃。”姜淼淼一边摇头,手却很诚实的伸了出去。

玉清公主忍不住摸了摸小家伙的头,温柔笑道:“不怕不怕,你娘不会知道的。”

姜淼淼边吃边在心里数了数。

一道,两道,三道,四道……

就她和公主两人用膳,一餐居然有二十几道菜。

想起在桃溪村的日子,还有上次流民为了挣一个馒头,死伤那么多人,她顿时有些不知该如何动筷了。

她知道皇室贵族用餐奢靡无度。

但就在眼前,日日如此奢靡,她还是有些食不下咽的。

这一桌子菜,恐怕都够贫寒人家吃一年的了。

一想到他们这一桌,就能吃掉寻常百姓一年的口粮。

她面前冒着热气的鸡腿都不香了。

玉清公主见闺女看着桌上菜肴发呆,甚至都没动筷子,好奇道:“淼淼怎的不吃,是不合胃口吗?”

姜淼淼摇头,“公主姑姑,我可以带些回去给哥哥吗?”

“当然可以。”玉清公主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多好的小姑娘,还知道给家人留饭食了。

越看越喜欢。

幸好是自己的亲闺女。

得了玉清公主的允许,姜淼淼就开始让下人往食盒里装盘子。

一碟,两碟,三碟……

一个食盒,两个食盒,三个食盒。

装到最后。

大大的桌子上,只剩四道菜了。

呃!小家伙这哪是留饭,简直就是打劫嘛。

这怕不是给他们一家子留宵夜呢。

玉清公主眉头直抽抽。

但只蹙眉一瞬,她就转头吩咐丰嬷嬷,“再去加几道菜,别饿着淼淼。”

有可能是这些菜并不合闺女胃口,得改。

姜淼淼连连摇头,“不加了,够了。”

“就吃这么点,怎么会够呢?”玉清公主看着桌上她不是很爱吃的菜。

从小到大,即便她再没胃口。

饭桌上至少都有七八道菜候着,这四道菜哪里够。

姜淼淼有些不知道怎么跟公主解释,她们其实是生活在两个世界的人。

人公主夹菜,一碟子菜只夹几筷子,遇上喜欢的会多加几筷子。

绝对没有光盘这一说法。

虽说吃不完的都是赏赐下人,但日日这么个吃法,就真挺奢靡的。

锦衣玉食的公主殿下根本不会明白,浪费一词怎么写。

因为她打小就是这么过的。

阿娘还以玉清公主奢靡浪费为典型,教育过她。

为此,还特地教了她一首诗。

“公主姑姑,我给你背首诗吧。”淼淼忽然起了背诗的兴致。

“哟!淼淼还会念诗了。”玉清公主虽然不知好好吃着饭,为何要背书。

但还是挺期待的。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艰辛苦。”[1]

姜淼淼摇着小脑袋,一句一字的背了下来。

背完还眨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玉清公主。

公主听着听着,面上的笑容就消失,有些尴尬。

她居然被一个小屁孩给教育了。

若小孩不是她亲闺女,一定是要拉出去揍一顿的。

但又开始心疼起了闺女。

这孩子一定是从前生活太苦了,是以如今才会这般节俭。

得对她更加好些才成。

玉清公主转头嘱咐丰嬷嬷,“嬷嬷,让人去将天下名厨都给本宫搜罗来,本宫重重有赏。”

丰嬷嬷点头,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小姑娘。

默默退了下去。

她其实想说,小郡主可能不是这个意思,陆家素来尚行节俭之风。

小家伙估摸是见不得公主膳食太过奢靡吧。

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她家殿下可是大梁最尊贵的嫡长公主,打小用膳就是这个规格。

而且殿下的性子就是,不论对错她都是对的,不容旁人置喙。

哪里会因为小郡主的几句话就改变。

即便是亲闺女恐怕也是不行的。

姜淼淼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公主殿下大概是体会不到民生疾苦为何物,这请名厨不是更兴师动众。

她要的哪里是请名厨。

想了想,又觉得不亏。

阿娘是做什么的?

是开酒楼食肆的,这不巧了嘛。

刚巧一品居也是需要名厨的。

姜淼淼给家里打包的菜肴还没送过去,二哥就找上门了。

姜子宴跟在丰嬷嬷身后进屋。

他还是头一次见妹妹的生母。

之前也是十分好奇的,妹妹那样好看,生她的娘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今日一见。

就觉得妹妹生得这般好看,也是理所当然的。

初看只觉那一双凤眼最像,细看眉眼倒是有五分像,毕竟四五岁的小娃娃还没长开,也还没长定型。

但还是一样好看。

若不是阿娘察觉公主的举止怪异,又见到了那与妹妹襁褓一样的帽子。

任谁也不会将她们联系在一起。

毕竟敢换皇室血脉这种事,听起来都太过惊世骇俗了。

且作案的不是别人,还是皇后母族旁支的族人。

算起来,那曹驸马也算得上是玉清公主的表兄了。

不知道是该说曹氏母子愚蠢还是傻,他们怕不是低估了公主的手段,才敢如此胆大妄为。

岂不知,这种事一旦传扬出去,曹氏一族就要跟着遭殃。

曹氏这对母子首当其冲就会被当做靶子。

别看玉清公主面上人畜无害,实则处事果决狠辣。

报了女儿被弃之仇,又替曹家解决了祸患,还能让言官哑口无言。

就不是个省油的灯。

幸好她是淼淼的亲娘,是友非敌。

姜子宴正愣神之际,就见妹妹朝她扑了过来,“二哥哥,你是来接我去姨母家的吗?”

她其实还挺想去看看准新娘千雪小姨的。

自从婚事定了以后就再未见过她了,也不知她是不是心甘情愿的。

不过好像甘不甘愿也由不得她。

明明瞧着两人也是相互中意的,中间却还掺杂了许多剪不断理还乱的利益关系。

这一掺杂,本质就变了。

做千雪小姨学生的这些日子,发现她从不在景王面前表露心意,哪怕是心里有千万种想法,对待景王叔叔依旧是不冷不热的,总是让人捉摸不透。

就觉得雪姨是个十分清醒通透的人。

姜子宴摇头笑道,“哥哥带你去见一个人。”

说完这才牵着妹妹去向玉清公主见礼,并说明来意,“殿下,可否让妹妹同我去一趟崔家?”

他说话的语气不像是对高高在上的公主,倒像是对长辈,征询长辈的意见。

“崔家?见崔琰?”玉清公主身子微怔,抬眼打量着少年。

容貌很像姜侍郎,但气质给人的感觉又是八杠子打不着边。

同样是温文儒雅,但目光却是十分清澈,双目炯炯有神,甚至有些犀利。

在她面前都是不卑不亢的。

这一点,和他那个娘倒是挺像。

瞧着少年在她和淼淼身上打转的眼神,应该是知道了她与淼淼的关系。

不过他好端端的带淼淼去见崔琰做什么?

而且崔琰居然肯百忙之中抽出空来见俩孩子。

她看着姜子宴,“你找崔相有事?”

“没,没事,就临行前去探望一下崔大人,帮他给老师和师母带话。”姜子宴如实回答。

即便江州那边没说什么,他也知道师母想念儿子和孙子。

先前他不明白老师和师母都一大把年纪了,为何还要远离京城,隐居避世。

回京城之后,他渐渐懂了。

不是他们不喜欢儿孙绕膝,而是形势所迫。

陆家一家受了崔家不少恩惠和照拂,回江州前拜访一下也是理所应当的。

就不知道玉清公主为何这般吃惊?

他仔细观察着公主的神情变化。

听到去崔家,玉清公主明显有些诧异,但更多的是紧张。

紧握着扇柄的手都有些颤抖。

莫非崔相很可怕,妹妹不能见?

他心中这样想着,但是嘴上没敢问出口。

玉清公主捏着团扇的手紧了紧,眼底闪过一丝惊慌。

但很快又平静如水。

抿了口茶,这才开口道:“去吧,早去早回,别让你们娘担心了。”

见两孩子转身欲走,急忙叫住了两人,“让丰嬷嬷同你们一道去吧。”

姜子宴就当公主不放心妹妹,也没有多想,牵着妹妹,带着丰嬷嬷和喜儿去了崔府。

姜淼淼很是期待见到这位皇帝宠臣的。

啾啾告诉她,这些时日,老有人在陆园门口探头探脑的。

它跟了一路,发现居然是渣爹派来的。

后来那人被姨姨暴打了一顿,才没敢再来。

但这种感觉吧,就很不好。

就像是有只黄鼠狼一直盯着你家的鸡,趁着你不注意,什么时候窜出来把鸡叼走也说不定。

所以她寻思来寻思去,得给哥哥们找个踏实可靠的后爹。

否则姜云泽老打阿娘的主意。

原本干爹是最适合的人选,穆老太太几乎都将阿娘当半个女儿看待的。

阿娘嫁入穆家,婆媳妯娌矛盾都不会有。

简直就是天赐的良缘。

可是吧,现实条件不允许。

干爹这人似乎也是不太近女色,也不太会同女子说话,在阿娘面前就像是锯了嘴的葫芦,沉默寡言的。

而且长年在外征战,三年五载都见不到人,培养感情实在是太难了。

最重要一点,就是穆家传宗接代的重任。

她听过阿娘和姨姨唠嗑。

阿娘说生她的时候,正碰到陆家遭难,月子也没做好,伤了身体。

恐怕是无法再孕育子嗣了。

在古代,这可是不得了的大事。

国公府是有爵位要继承的,一定是不能在干爹这断了香火。

所以即便干爹想娶阿娘,口子一开,恐怕穆老夫人都得给他塞几个侍妾延续香火。

又要莫名的整出些宅斗来。

这样一想,感觉撮合阿娘和干爹就是个馊主意。

小淼淼不自觉的摇了摇头。

不妥不妥。

然后她又将主意打到了崔家。

很明显的感觉到,崔老先生夫妇很看中阿娘。

甚至崔老太太还在梁王妃面前感叹过,姜云泽心盲眼瞎,放着珍珠不要,偏要把个鱼目当宝贝。

要是他有个这样的儿子和阿娘这样的儿媳,一定得好好教训儿子。

反正崔老夫人看阿娘,就是怎么看都喜欢。

这都分隔两地了,书信就没断过。

所以小淼淼决定,先替阿娘去探探底。

几人走后。

玉清公主心中惆怅,却无人可诉。

在屋里踱步。

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

她让丰嬷嬷去,就是想看看崔琰和淼淼相处的如何,崔琰喜不喜欢这孩子?

她也不想父女相见不相识,想告诉他淼淼的存在。

想告诉他,他们有个女儿。

可是她不敢确定,崔琰能不能接受有这么一个孩子。

那人的心比石头还硬。

当初她与崔琰交往,只不过是用了一个假身份,可他知道后,居然疏远了她。

甚至断绝了往来。

她堂堂嫡长公主,天潢贵胄,不可能去求崔琰舍弃所有来娶她,做她的驸马。

她知道,即便她求了,那人也不会舍了官身,做一个籍籍无名的世家子。

所以,她不愿等,也等不了。

一转头就嫁给了母后为她寻的驸马。

除了曹氏母子,她谁也不怨,谁也不恨。

淼淼于她而言是珍宝,是比她自己生命还重要的存在。

可于崔琰,于崔家而言,却是个隐患。

因为这无异于欺君。

不敢想父皇知晓了会怎么样。

她不敢冒这个险。

她也不敢同任何人提起这事,甚至是母后和五弟。

因为他们不止是自己的亲人,同时也是大梁的皇后和皇子。

摆在他们面前的,不止有亲情,还有皇权,有家族利益。

她不敢赌。

因为她不确定母后知晓淼淼是崔琰的女儿后,会不会以孩子牵制他。

哪怕一辈子不认淼淼,她也不会让孩子摊上这些浑水。

可她又想让崔琰知道,他们的女儿聪慧伶俐,十分乖巧。

整一个下午,玉清公主都坐立难安。

甚至连晚饭都没吃几口。

……

注 [1] 出自《悯农二首》唐·李绅

第332章 剪不断理还乱

傍晚。

崔府留饭了。

初次见面。

姜淼淼又如愿的蹭了一顿饭。

因为她准备多了解了解这位崔伯伯。

对于了解这件事,就是全方位的。

外形,喜好,性情,甚至饮食口味都要了解一下。

自然,吃饭也是一个点。

看看他能不能和阿娘吃到一块去,要是饮食喜好南辕北辙,那性情多半差异也挺大的。

姜子宴垂着头默默吃饭。

吃得很认真,几乎就是一粒一粒的吃。

因为妹妹这个显眼包,崔相居然留他们下来用膳了。

原本不该留下,拜访问候一下,拿了东西就准备走的。

一个是不熟,一个就是崔相不太好相处的样子。

留下来用膳的话,多少有些尴尬。

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

姜子宴想说点什么,打破这过于安静的氛围,但一想到崔相说不定有食不言的规矩,便又作罢。

吃的差不多了,一抬头,就见妹妹盯着人崔相看。

而崔相居然在发呆。

难怪会这么安静。

姜淼淼边把饭往嘴里送,边偷瞄崔相。

听阿娘说过崔家的情况。

崔家有三兄弟。

老三崔陵是太子太傅,但如今也就是教教皇子皇孙们念书,实际上皇帝没给他什么实权。

他自己也不喜争权夺利。

再加上崔家已有两个位高权重的哥哥。

水满则溢,月满则亏。

足够了。

崔陵虽饱读诗书,满腹经纶,但他内心对入仕为官实际上也没什么执念。

就是皇帝非要给指这么个官职。

他只得勉为其难接受了。

皇室子弟们不好教,轻不得重不得,他也不勉强,就一起摆烂。

没有成名师,反倒是与皇子公主们打成一片。

皇帝要是知道,估摸会寻思着将他换掉。

老二崔茂是户部尚书,主管大梁的钱和粮,是个顶顶重要的岗位。

不论是企业还是一个国家,能主管一方财资的,都是上边信任的人。

但凡事都有两面性。

位高权重,深得皇帝器重。

也意味着你的一举一动,都会被皇帝特别关注,甚至放大。

所以崔家人行事,都十分的谨小慎微。

除了老二老三,三兄弟中最受器重的还是老大崔琰。

可以说,为皇帝殚精竭力死而后已也不为过。

明明位高权重,但这把年纪了却连婚姻大事都没能解决。

和穆云戟有得一拼。

虽然想攀附的人都能排几条街,但崔相却无动于衷。

崔相夫人位置一直空悬。

越是位高权重,说亲的人越多,越是难以抉择。

门第高了,有强强联姻的嫌疑,皇上会忌惮。

门第低了,世人又觉得门不当户不对。

就连皇帝想给他指婚都是想了又想。

当然,皇帝实际上是巴不得崔相不婚,无牵无挂,好全心全意的为他效力。

这就像是上班的牛马们。

老板巴不得将你这个人买断。

姜淼淼觉得这位不近女色的工作狂,生活应该是挺寡淡的。

结果就真的挺寡淡,宅子的装饰布置,秉承着崔家一贯的风格,朴素大方。

几乎看不到特别奢华的摆件装饰。

虽不奢华倒是挺雅致,符合他文人雅士的风格。

只是装饰朴素就罢了,饭菜竟然也挺寡淡的。

荤素搭配,都是应季的蔬菜和肉食蒸煮。

就是少盐少油,吃着有些没滋没味的。

“淼淼,这是后厨专门为你准备的饭食,喜欢就多吃一些。”崔琰说着就开始给小姑娘夹菜。

他看出来了,小家伙是个重口的,这些菜肴应该不太合她胃口。

但小孩子吃多了那些不好。

所以也没准备换菜。

瞧着小姑娘即便不喜欢面前的菜肴,也还是乖巧的吃了,没有浪费。

这个习惯很好。

说明她家人教的好。

莫名的,倒是越瞧越喜欢了,很乖巧伶俐的小姑娘。

难怪母亲给他的信里,把这孩子夸得天花乱坠的。

特别是近日,母亲的信一封接一封。

都在说两件事,催婚和催生。

还指名了,让他给生个小孙女,要像小淼淼这样的。

言辞间全是对小姑娘的喜爱,恨不得将小姑娘变成她孙女。

知母莫若子,他岂会不知道母亲的想法。

崔琰一度觉得他娘疯魔了。

他说过此生不娶的。

倒也不是他真的不想娶,而是不敢娶,怕害了别人。

多年前的那个春日。

他与友人相约外出踏青游湖。

偶遇一小公子被人当街调戏。

友人同他说的时候,他还以为友人眼花了。

只听说过恶霸调戏良家妇女,头一次听说调戏郎君的。

出去一看,傻眼了。

还真的就是一个俊俏小郎君被恶霸调戏了。

大概是因为小郎君模样生的太俊,让人雌雄难辨,这才被恶霸瞧上。

他自然是见不得有人被欺负的,就上前打抱不平。

结果,那恶霸似乎就好这口,连他也调戏上了。

最后的最后,从四面八方涌出好些黑衣人,将那恶霸及走狗打得屁滚尿流。

自那以后,小公子就像个狗皮膏药似的缠上他。

只要一出门游玩,就准能遇见他。

她说她姓俞名青。

俞青还特别会玩,吃喝玩乐、勾栏听曲、斗鸡走狗,没一样是她不会的。

典型的纨绔子弟。

估摸就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世家子,问她是哪家的,也不说。

他最见不得这些游手好闲的家伙。

既然喜欢缠着他,那他就得好好规劝规劝小兄弟。

没想到小兄弟还挺听劝,倒是不出去野了,就是缠着他。

日子一天天过去。

一晃眼,他们也相识了许多年。

成了知己好友,相伴出游把酒言欢也是常有的事。

眼看他也到了成婚生子的年纪,家里给他说了门亲事,却莫名其妙的被俞青这家伙给搅黄了。

那一日。

出门踏青,恰逢大雨。

两人大吵了一架。

俞青一怒之下,驾马就往山中奔去,这一次,她居然没带侍从。

相识一场,崔琰怎能放心。

然后两人就迷路了,在山中困了一天一夜。

也是那时候,他才知道俞青是个女子。

他心中的激动无以言表。

大雨磅礴,孤男寡女,情到深处无法自拔……

相识多年,他居然没发现这家伙是个女子,让他一度以为自己得了龙阳之癖。

好,是女子就好。

这大梁,除了皇室中人,不管她是平民或是哪家的庶女,他都愿娶。

他都准备好了要去提亲,八抬大轿迎娶她入门。

可…….

可这女人告诉他。

她是玉清,不是俞青,是大梁的嫡长公主,是当今皇帝的嫡长女。

那一刻,他就觉得命运一定是在捉弄他。

就很难将这个女扮男装,在宫外游手好闲的纨绔,跟那个体弱多病深居简出的金枝玉叶联系在一起。

这女人居然骗了他那么多年。

他怨玉清骗了他,也恨自己眼拙,不辨雌雄。

他需要时间好好锊一锊。

有那么一刻,他甚至怀疑玉清公主是故意接近他的,为的就是让父亲与皇后一族结盟。

那时的父亲还未辞官归隐,能称得上是文官之首,有了崔氏的支持。

太子的储君之位便也能稳固。

可父亲不愿涉党争,只愿做个纯臣。

他需要时间来考虑。

他也就把自己的怀疑坦然说了,只想得一句真话。

岂料这位心高气傲的公主气性是真的大,一转头就把自己给嫁了。

半点迟疑都没有。

玉清公主成亲后,他也曾颓废浑浑噩噩了好些时日。

再次相遇。

那女人已挺着大肚,与曹驸马恩爱甜蜜。

那模样,让他瞬间清醒。

让他觉得是自己错付了,被公主给玩弄了。

玉清是尊贵的嫡长公主,而他终将会成为权臣,这一点,打从一开始,玉清就是知道的。

他们二人终究不会有什么结果。

即便皇上心无芥蒂的同意了他们的婚事。

必也得让他放下心中抱负,放下长久以来的追求,只做玉清公主的驸马,做一个富贵闲人。

他扪心自问,即便给他再多一些时间考虑,他还是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

所以他犹豫彷徨。

再次见到成婚后的玉清,他也就释怀了。

他应了父母的要求相看人家,是父亲学生的女儿,鲁家姑娘。

鲁七姑娘出身书香门第,温婉贤淑,是标准的大家闺秀高门贵女。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没什么意见。

于他而言,女子端庄娴淑,持家有方,孝顺公婆,就足矣。

他的夫人,不求相濡以沫,只求相敬如宾即可。

于是他答应爹娘上门求娶鲁七姑娘。

原本两家婚事已定,都已经过了三书,甚至都下聘了。

好巧不巧的。

偏让他撞见了鲁七姑娘与一男子私会,二人正泪眼婆娑的道别。

问了才知那姑娘已有意中人,答应崔家的婚事并非她所愿。

他一听,也没有拆散人家强娶的道理。

他是结亲又不是结仇。

也不是非鲁七姑娘不娶的。

便想着退了这门亲事。

可为了退亲这事,鲁七姑娘的秘密被家里人给发现了。

因她差点毁了鲁家的名声,卢父将她送回了青州老家。

最后不知是远嫁还是成全了那二人,他也不便过问。

可鲁家还是不同意退婚,准备让鲁九姑娘顶替她姐姐嫁入崔家。

崔琰想了想,鲁家和崔家的婚事已是满城皆知,若退婚,少不得有损鲁家女儿名声。

好端端又平添了些是非。

所以他答应了。

娶谁不是娶,只要人姑娘品行端方,日后不辱没崔家门楣,他是没所谓的。

可好巧不巧的,这鲁九姑娘竟然与他三弟对上眼了。

两人求到他跟前来。

他还能说什么,就只好成人之美了。

鲁九姑娘就这样变成了他的三弟妹。

他不信天下竟有这等巧的事。

一查,果然是玉清那疯女人的手笔。

因为玉清,鲁七姑娘被送回了老家,事后怕也是草草嫁了人。

又是玉清,假借他的名义,给鲁九姑娘和三弟送信。

活生生将两人给凑成了一对。

后边他也相看过别家的姑娘,结果又是被疯女人给搅黄了。

他都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

这疯女人自己成婚了,却想让他打一辈子光棍。

公主就是公主,霸道任性,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他也不能拿这女人怎么样。

“崔伯伯,你在想什么,这么入神。”姜淼淼对着正游神的崔琰喊了一声。

便又开始打量着他。

相貌一流,和姜云泽不相上下。

她先前还以为崔伯伯容貌丑陋,这才娶不到妻的。

现在一看,绝对不是相貌的问题。

有可能是性格的问题。

这伯伯不爱笑,可他不笑的时候就板着一张脸。

让人完全分不清,他本来的面相就是如此,还是真的就是垮着脸。

总之就是不苟言笑,好像别人欠他钱似的 。

就像现在,吃个饭眉头都拧成了一团。

也不知是在想事,还是他也觉得今日的饭食不好吃。

崔琰一抬眸,正对上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睛。

有那么一瞬间,他晃神了。

小姑娘居然生了双和玉清一样的眼睛,就连打量他的眼神都那么像。

眼花了。

一定是他眼花了。

下意识就要给小家伙夹菜。

然后才发现,盘子几乎空了。

“崔伯伯,你平日辛劳,要多吃些。”姜淼淼跪趴在凳子上,一个劲的往崔琰和二哥碗里夹菜。

瞧这样子,崔伯伯也是个节俭的人,定不喜欢浪费。

姜子宴一看妹妹嘴角翘起的弧度,就知道妹妹在打什么鬼主意。

这是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

她就有些想笑。

崔琰看着自己堆的像小山似的碗,眉头直抽抽。

这孩子的性情,竟然跟玉清有些像。

但一看到淼淼身旁伺候的嬷嬷,他心中了然。

他抬眸问姜子宴,“你们与公主府关系如何?”

“很好的,玉清公主很喜欢妹妹,会时常接妹妹去公主府。”姜子宴边说边观察崔相脸上的表情变化。

却发现他面容依旧平静如水。

然后就又听他说道:“玉清公主身子孱弱,身患旧疾,若无事,这公主府还是少去的好,勿要扰了她养病。”

“公主姑姑生病了?”姜淼淼一脸诧异。

姜子宴:……

这话听着怎么有些怪怪的。

丰嬷嬷:……这崔相怎么还咒人?

她家公主好得很。

……

第333章 误终身

月明星稀。

长夜漫漫。

玉清公主辗转难眠。

她干脆起床在院里踱步。

夏夜的风很凉爽,能让人的脑子更加清醒。

公主起床,伺候的婢女们也很自觉的醒了,不远不近的跟着。

丰嬷嬷轻手轻脚跟了上去,为主子披上披风,系上驱蚊虫的香囊。

四周也点上了熏蚊虫的药草。

夏日的夜里,就是蚊虫多,公主身娇肉贵的,被咬到可不得了。

公主身边的人夜里都非常惊醒。

因为主子经常会三更半夜的爬起来在院里散步。

一开始她们以为是梦游,后来发现居然是醒着的。

虽然这时候主子不用她们伺候,但她们做奴才的必须要有这个自觉,不打扰主子,但任何时候都要随叫随到。

而且丰嬷嬷还特地让人将房前的地面弄平整开阔了。

就怕公主摔跤。

月光如水。

洒在院中踱步的美人身上,泛着银色的光芒。

玉清公主想着丰嬷嬷来回禀的话。

崔琰抱了淼淼,听了淼淼背诵诗文,还留了淼淼用膳,给她夹菜,给她擦手擦嘴。

很喜欢淼淼。

当然,崔琰对姜子宴兄妹俩说让他们别来公主府的话,丰嬷嬷也一五一十禀报了。

什么身体孱弱,身患旧疾。

全是胡扯。

相识多年,她身体好不好,崔琰会不知道。

不就是对她心里还有怨有恨,生怕她带坏了淼淼。

不过她也不气,反而有些开心,就知道崔琰从未放下过她。

这人惯常面冷心热。

对什么事都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几乎从他脸上看不到任何情绪的波动,喜怒不形于色。

唯有对在乎的人和事,他才会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听到院墙外的打更声,玉清公主回了屋,躺回自己大床上。

还是睡不着。

一闭眼就想起过去,回忆像潮水般涌来。

那一年。

她十二,崔琰十八。

生活在皇城十二年,走遍了宫里的每一个角落,唯独没去过父皇上朝的地方。

人就是这样的,越是去不到的地方,就越是好奇。

她好奇朝堂是什么模样的,也好奇父皇和朝臣们上朝都说些什么。

尤其好奇言官。

因为父皇常常被那群御史气得半死,好奇这天下竟还有人敢气父皇。

于是她就扮成小太监悄悄跟着父皇去上朝。

只一眼,她就瞧见了群臣中的少年郎。

他穿着宽大的朝服,空荡荡的,笔直的站在人群中。

小小年纪,甚至还未及冠,就已经及第入仕。

一张稚嫩的脸,说起国家大事来头头是道,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

让小公主挪不开眼。

只那一眼,她就对这少年无法自拔了。

想接近他,了解他,与他说说话。

一场风寒,她病了好些时日,被母后送到京郊别苑养病。

突发奇想的,她不想回宫生活了,皇宫就是困住无数女子的牢笼。

她想挣脱出来,不甘困于宫中。

于是她买通御医,有了一场场的装病,以养病为由到宫外散心,并留在了京郊别苑养病。

别苑山庄有温泉,对她的顽疾恢复有好处。

装了一年之久后,她如愿以偿,不再被要求回宫。

顺理成章的留在了别苑常住。

她自由了。

宫外天地广阔,她沉迷于其中无法自拔。

为了不被发现,还特地找了与她身量相似的奴婢模仿她,假扮她,给她打掩护。

自己则带着心腹四处逍遥快活。

玩遍吃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甚至都成了个小纨绔。

她很清楚,即便她是大梁的公主,对于自己的婚姻她是无法做主,终究是要嫁给父皇母后指定的人选。

她无力抗争。

若是没见过崔琰也就罢了,她会认命。

可是见了崔琰,她就有了想法,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想试一试还有没有别的可能。

她让人跟踪崔琰,查崔琰踪迹,想法子与之偶遇,直到无意中被一个泼皮调戏。

没想到的是崔琰竟为她出头了。

这人手无缚鸡之力,带了家丁也没几个人,竟然还敢为她打抱不平。

那时那刻,怎能不叫人心动。

与崔琰的种种过往,她无怨无悔。

只唯一亏欠的就是淼淼。

唯一后悔的就是轻信了曹驸马,被鹰啄了眼。

以为找了个忠厚老实的驸马,没想到却害了淼淼。

幸好遇到了陆青瑶,这孩子才能捡回一命。

这女人是个心明眼亮的。

知晓了淼淼身世,却没有借着淼淼来攀附她,还给了她与女儿相处的机会。

她打心底里是感谢陆青瑶的。

虽然能让她信任的人很少,但却觉得这女子有几分可靠。

一大清早。

姜子宴就找到阿娘说起昨日的见闻。

其实他也不是很确定,不过眼看马上就要离开京城,他也来不及继续探究。

昨晚思索过后,还是决定将他的猜测说出来。

将正在为他收拾衣物的阿娘拉到一旁坐下,“阿娘,别收拾了,我有话同你说。”

“何事?神情这般严肃。”陆青瑶伸手抚了抚儿子的额头。

这孩子心思细腻,想法也多,总爱胡思乱想。

就怕他多思伤神。

“阿娘,昨儿我带妹妹去崔府,见到崔相了。”

“嗯,我知道,你妹妹同我说了。”

闺女一回到家就跑到她跟前,把在崔府的所见所闻同她说了个遍。

甚至连崔相的样貌和喜好也都详详细细说了。

人很好,还给她夹菜,不喜铺张浪费,还说人崔相私生活简单。

屋里通房丫鬟妾室什么都是没有的。

陆青瑶一阵头大。

她都不知道小家伙是去干嘛的?

要是让崔相知道淼淼的意图,一定会尴尬死吧。

姜子宴顿了顿继续说道:“阿娘,我发现了件不得了的事,昨儿妹妹和崔相坐在一起的时候,孩儿发现他们居然长的有些像,您说崔相会不会是……”

“嗯!阿娘知晓了。”陆青瑶会意。

她明白儿子的意思,但她一点也不意外。

宴儿的话可能性很大。

崔相的身份地位,与她先前的猜测的权臣可以说是十分吻合。

若是如此,倒也是大喜事一桩。

崔家二老本就十分喜欢淼淼。

若让他们知晓淼淼就是他们的亲孙女,那得高兴成什么样,必定如珠如宝的捧着。

只是这事还有待证实,得再等一等。

她嘱咐道:“宴儿,这事你就别管了,阿娘会查清楚的,到了江州先不要和你老师和师母提起。”

……

第334章 帮公主洗脸

姜子宴离开京城。

去奔自己的前程了。

他的前程不在京城,而是在江州。

两年后,酉年,他将参加三年一次的乡试。

也就是秋闱。

所以留给他的时间其实并不多。

但这次再没有齐家从中作梗,他其实还挺有信心的。

离开京城,最舍不得的还是妹妹,小家伙从小就没离开过他,就怕她像上次送大哥一样哭得稀里哗啦的。

他舍不得妹妹哭。

所以天还没亮,还没等妹妹睡醒,就把妹妹从被子里捞了出来。

又搂又抱的。

因为下次再见,妹妹就是大姑娘,再也抱不了了。

趁着小时候多抱抱。

姜淼淼睡眼朦胧,迷迷糊糊的靠在二哥怀里,听着二哥絮絮叨叨。

就像是小和尚念经,叨叨叨。

有点烦。

她还啥也没听进去。

主要是太困了。

靠在二哥怀里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再次睁眼。

她居然睡在玉清公主床上,躺在大美人身侧,脚搭在她的纤纤细腰上。

好美,好白,腰细腿长。

和阿娘的美不一样,阿娘是英姿飒爽的美,公主就像是精致完美无瑕的瓷娃娃。

姜淼淼以为自己在做梦,直到看见守在床前的喜儿和丰嬷嬷,她才确定自己不是做梦。

不过都日晒三竿了,公主怎的还在睡觉?

她问喜儿,“阿娘和二哥哥呢?”

她十分确定自己一开始是睡在家里的,不过怎么醒来就到公主府了?

“去陆家了。”喜儿对小主子都是忠心耿耿的,所以夫人和宴哥儿有什么都不会同她说。

只是交代了要照顾好姑娘。

不过姜淼淼点头,懂了。

舅母们要办赏花宴,给表兄表姐们相看,看来阿娘是去帮忙了。

她拉了拉公主的手,没醒。

又推了推公主,还是没醒,这玉清公主睡得挺沉啊。

没想到公主也爱睡懒觉,她们两人还真是臭味相投呢,难怪能玩到一块去。

“公主起床了。”

“公主,太阳晒屁股了。”

“公主,着火了……”

小姑娘趴在睡美人身旁,又小声喊了好几遍。

公主眼睛都没睁开,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脸,翻个身又继续睡了。

做了一晚上的夜猫子,哪能不困,抱着女儿继续睡起了回笼觉。

出嫁前在宫里还有各种规矩,反倒是在外开了府后轻松自在了许多。

姜淼淼小朋友有些百无聊赖。

她之前还以为公主日常都不施粉黛的,其实不然。

古代的女子,尤其贵族女子,每日清晨都要嫩脸俢峨,弄妆梳洗的。

就连现在的阿娘,也会淡施薄粉的。

这时候的女子爱用胡粉,可那玩意里边含铅,所以她坚决不让阿娘用,只让她用米粉。

但米粉也不好用,附着力没有胡粉强。

所以小姑娘就打起了公主殿下胭脂水粉的主意。

公主这么金贵,想必用的东西都是特制的吧。

一看还真是,丰嬷嬷说是用益母草、蚌粉、胭脂粉等心调配而成的,胡粉厚重,主子从不用那东西。

听丰嬷嬷说完,工艺之复杂,姜淼淼就知道这是玉清公主的私人订制粉了,外边根本买不到。

她看着睡得正香的睡美人,突然有了种作死的精神。

说不定公主醒来就会有一个大大的惊喜。

她才好帮阿娘向公主讨要些胭脂水粉。

姜淼淼爬下床,又哧溜爬上凳子,在梳妆镜前翻找了一通,找出了粉盒,眉黛,胭脂等化妆物件。

然后又抱着这些东西回到了公主身旁,往她脸上涂涂抹抹。

丰嬷嬷:……

想上前阻止,脚刚刚迈出去,又缩了回来。

一个是公主。

一个是公主最疼爱的郡主。

不拦公主会不高兴,拦了小郡主会不高兴,

小郡主不高兴了公主也会不高兴。

所以,她还是默默退了出去。

眼不见心不烦。

姜淼淼一转头,发现屋里就剩她和喜儿了。

捣腾了半晌,为玉清公主化了一半的妆,她就开始后悔了。

她有些高估自己的化妆技术了。

这古代的化妆品和现代完全不同,喜儿帮忙,粉底倒是涂均匀的。

幸好公主的皮肤底子好,薄涂妆粉就成,但是涂了跟没涂似的。

然后就到了画眉环节,这个她挺擅长的。

可喜儿说玉清公主平日里画的都是墨眉。

墨眉?

好吧,墨眉自然是要用毛笔来画的。

小姑娘很有兴致。

可画好一看。

呃!丑爆了!

大概是手小了,生了,有些抖。

那眉毛。

像是两条毛毛虫。

“姑娘,要不咱还是别画了?”喜儿在一旁眉头都拧成一团了。

她目不转睛的盯着玉清公主,就怕公主睁开眼突然醒来。

姜淼淼看着自己的杰作,心里突突的。

有些心虚地对着喜儿道:“要不……还是洗了吧。”

这时候的化妆品都是不防水的,用水,用淘米水,再或者用麻油,一定是能洗掉的。

主要是没法看了,她感觉自己给公主画了一个毁容妆。

公主醒来怕是会揍她。

虽然公主从未揍过她,甚至冷脸都没有过。

但阿娘一开始那两年也是这样的,都不会对她发脾气,更不会揍人。

可后来……

想起都是一把辛酸泪。

真的是女人心海底针,你猜都猜不透。

姜淼淼拿着巾帕,小心翼翼的为公主擦脸。

一人做事一人当,她是不会连累别人的。

玉清公主感觉脸上凉飕飕的。

一睁眼,四目相对。

就看到了小家伙有些惊慌的眼神,手里还拿着巾帕。

她翻了个身,笑着捏了捏闺女的脸蛋儿,“你在做什么,背着本宫干什么坏事了?”

姜淼淼:……

“洗……洗脸,公主姑姑,我正在帮你洗脸呢,瞧瞧你脸都花了。”小姑娘睁着眼一本正经的说瞎话。

玉清公主坐起身来。

就发现下人们神情怪异,纷纷跪了下去。

丰嬷嬷悄声无息的已经将铜镜放到她眼前。

“啊……”

“本宫的脸…….谁干的?”

……

第335章 母老虎

“我干的。”

“公主姑姑,我就是想给你上妆而已。”

淼淼心虚的举起小手。

一副一人做事一人当的样子。

毕竟是公主,万一真发起怒来,可不是责骂几句就能了事的。

丫鬟仆妇们怕是抵挡不住她的熊熊怒火。

但以她跟公主姑姑现在的交情,顶多就是挨一顿揍。

小姑娘伸出双手,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您打吧,我准备好了。”

玉清公主:……

看着小闺女一副欠揍的模样,她就很想笑。

感觉这孩子是越来越得寸进尺了,就像是猜到自己舍不得揍她一样。

再看铜镜中被涂抹得不忍直视的脸,她又很想哭。

揍闺女,她是舍不得的。

但是吧……

捉弄一下还是可以的。

“淼淼,你闭上眼睛,姑姑保证不打你。”

姜淼淼:……这话怎的有些耳熟。

她乖巧的闭上了眼,扬起小脑袋。

玉清公主嘴角浮出一抹笑意,拿起毛笔就往小姑娘脸上一通乱画。

左边脸画三撇胡子,右边脸画三瞥胡子,脑门上画个王字。

淼淼感觉公主在她脸上鬼画符,凉凉的,还有墨香。

没想到公主姑姑竟然是个幼稚鬼。

画吧画吧。

你开心就好。

丰嬷嬷用帕子捂着嘴,努力憋住笑意。

怎么说呢,就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吧,即便小郡主没有养在身边,两人这行事风格都是一样一样的。

如假包换的亲母女,错不了。

想想从前,就从未在公主和嘉月郡主身上,看到过如此温馨的一面。

原来真真假假早就有迹可循了。

喜儿蹙着眉。

不知为何,总感觉玉清公主这刁钻古怪的劲,有些像她家小主子。

不会公主也被小主子给影响了吧?

但更为奇怪的是,她这些日子看公主和小主子在一处。

这越看吧,就越像。

不止感觉上像,就连容貌都是越长越像了。

难怪姑娘总说,和好看的人在一起,自己也会变得越来越美的。

她决定回去找面铜镜看看,自己最近有没有变好看一点。

玉清公主画完,收笔。

看着自己的杰作,很满意的笑了。

这才把铜镜举到闺女面前,“淼淼,睁开眼瞧瞧,喜欢吗?”

姜淼淼:……

喜欢就见鬼了。

公主这个假小孩,居然还拿她这个真小孩寻开心。

小姑娘转着小脑袋,对着铜镜看了看。

呵!还给她画成了小老虎。

“公主姑姑,你为何要骂我阿娘呢?”淼淼撅起小嘴,一脸很不高兴的样子。

玉清公主一脸懵逼,“瞎说,本宫哪里骂你娘了。”

“怎么没有。”姜淼淼扬起小脸,看着她,“就问您画的是不是老虎?”

“是老虎怎么了?”

淼淼一本正经地道:“您想啊,我是小老虎,那我阿娘岂不就是母老虎,母老虎才能生出小老虎,您这还不是骂我阿娘?”

母老虎生的小老虎。

母老虎!!

玉清公主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眉头直抽抽。

这只小老虎不就是她生的。

挺好,她这是给自己挖了个坑。

若不是她知晓淼淼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一定以为她是故意的。

亏了她前些日子还夸赞淼淼乖巧伶俐呢。

没想到这么快就原形毕露了。

难怪世人都说,熟不拘礼者,敬而远之。

偏偏这不拘礼的小崽崽是她生的,还真的登鼻子上脸了。

说她奢靡无度。

好嘛,她把每日上桌的菜肴给减了。

说她爱吃南方水果,劳民伤财。

好嘛,那她就不吃荔枝,日日吃樱桃。

满园子的樱桃吃的她都想吐了。

结果小家伙还不许她浪费,送人也好,吃掉也好,就是不许浪费。

一整个四五月,公主府的家仆不是在摘樱桃,就是在摘樱桃的路上。

吃不完,只好让人给宫里送去。

特别是五弟,都是他的馊主意才种了那么多樱桃树,也给他送了,还要盯着他吃。

最后实在摘不完了,只好作弊,让人捉了许多莺鸟来。

让莺鸟帮着吃。

人吃也是吃,鸟吃也是吃,这下总不算浪费了吧。

这小家伙就挺会折腾人。

那小脸小模样,虽然和她幼时极其相似,但这性子吧,就南辕北辙了。

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

玉清公主转头看着丰嬷嬷,“嬷嬷,本宫幼时有和淼淼一样调皮吗?”

丰嬷嬷睁着眼道:“没……没有吧,殿下这个年岁的时候很乖巧的。”

都说有其母必有其女了。

她瞧着小郡主的性子,多半是继承了公主,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偏她自己瞧不出来,估摸就是当局者迷。

玉清公主蹙了蹙眉。

没有吧……是什么意思?

反正今儿一瞧,小闺女古灵精怪的性子就不像她,特别是那张嘴,简直就同她爹爹如出一辙。

崔琰就是可以面无表情的说出能噎死人的话。

她领教过不止一次。

小家伙这这张嘴,不像他还能像谁。

玉清公主捏了捏闺女气呼呼胖嘟嘟的小脸,“淼淼,即便你是小老虎,你阿娘是母老虎,你也不用这么生气吧。”

小家伙也太过敏感了,陆三娘母老虎悍妇的名声都是朝臣所传,同她可没什么关系。

据说起因是他们和离前,姜云泽负伤上朝。

都以为是这位将门虎女打的。

“我阿娘不是母老虎,即便有些时候凶一些,但她也是我最喜欢的阿娘,我不许别人这样说她。”姜淼淼对着公主义正言辞说道。

玉清公主眉头抽了抽。

好好好,是她自作多情了。

不就是逗弄她一下,小家伙还维护起陆氏来了。

合着这几个月的相处,她事事迁就纵容这小家伙,到头来自己在她眼中竟然什么都不是。

她心里就挺不是滋味的。

忍不了了。

她对着小闺女郑重其事道:“淼淼,你往后都不能叫本宫姑姑了,陆青瑶不是你娘,我才是生了你的娘,往后你得唤本宫阿娘。

此言一出,空气瞬间凝滞了。

姜淼淼:……

生她的娘?

公主是她亲娘?

妈呀!这太不可思议,她居然是公主的亲生女儿。

这么说,她才是真正的郡主。

震惊,无与伦比的震惊。

小姑娘瞳孔都放大了,小嘴巴张着半晌合不下来。

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得很快。

丰嬷嬷反应最快,连忙拉着正在呆愣的喜儿退了出去。

对着她耳提面命。

喜儿脑袋嗡嗡的。

这瓜太大了,有些消化不了。

……

第336章 母女相认

清晨。

霞光漫天。

早霞不出门,今日当有雨。

但依旧阻止不了游子们远行的脚步。

陆青瑶去码头送完儿子,又回了娘家一趟,才准备回去接闺女。

宴儿临行前将他的所见所闻,以及猜测全都同她说了。

就连玉清公主听到崔相时的表情变化,以及崔相提及玉清公主时,对他们的嘱咐,一五一十全说了。

崔相那话吧,一听倒也没什么问题。

可细细一听,就从这话中听出了别的意味。

现在她已有八成的把握,淼淼的生父就是崔太傅家的大郎了。

所以她决定找母亲商量一下,接下来该如何应对才是。

淼淼的眉眼,越来越像玉清公主。

再过几年,怕是连她自己都要怀疑了。

就连秀秀都不止一次同她说过,她发现淼淼有些像玉清公主。

陆老夫人听到小外孙女的生父是崔琰时,也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就挺不可思议的。

她家闺女居然捡了个郡主,而且小家伙还是崔家人。

一个孤女,摇身一变,成了天之骄女。

玉清公主和宰辅之女,申国公义女,梁王妃侄女……

曹家,崔家,穆家,梁王府,这往后还有他们陆家。

小姑娘这靠山,真真比宫里的那些公主郡主还多。

就是可惜没法子认祖归宗。

母女俩一合计,还是决定静观其变。

陆青瑶去公主府接淼淼。

府里的下人一听,通报了丰嬷嬷,便让她进去了。

丰嬷嬷见到她,就像是见到了救星,一把拉住她,“陆娘子,你可算是来了。”

“是不是淼淼惹殿下不高兴了?”陆青瑶还是头一次看到丰嬷嬷这样惊慌。

以为小家伙又闯祸了。

“不是,陆娘子你还是自己去看吧。”丰嬷嬷也不便多言,直接拉着陆青瑶往公主寝殿而去。

一进殿,就看到一大一小两花脸美人相对而坐,针尖对麦芒的。

抱着手扭着头,谁也不理谁。

“淼淼。”陆青瑶喊了一声闺女。

姜淼淼听到阿娘的声音,从蒲团上爬起来,哒哒朝着陆青瑶奔来,“阿娘……阿娘。”

小家伙奶声奶气,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她最讨厌被人强迫。

更别说认娘这事,就太突然了。

她之前居然一点都没察觉。

再说了,这种事换在任何人身上,应该惶恐,不可置信,这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公主让她喊娘,不论是从常理或者是从感情上来说,她都喊不出口。

即便要喊,也得征求阿娘的同意。

于她而言养恩大于生恩。

况且她还是个穿越而来的人,对没有养育过她,只相处过几月的玉清公主而言。

除了这些日子相处刚生出的感情,便再无其他。

不过姜淼淼还是很想知道阿娘和公主都聊了些什么,多半会提到她的身世吧。

于是,小红鸟又被留在了大殿中。

玉清公主还是头一次见淼淼与陆氏相处的样子,就是自然而然,发自内心的。

而淼淼与她相处,总有种刻意接近,故意讨好卖乖的感觉。

现在将身世告诉她了,依旧是一声阿娘都不肯叫。

死犟死犟的。

想到这,她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好受。

她怨自己太蠢,蠢到轻易相信了曹冲母子,才害得她们母女分离。

陆青瑶接住朝她飞奔过来的小团子,无意中瞥见了玉清公主的眼神。

若她没看错,那眼神里全是失落,还隐隐有些嫉妒之意。

她心下一凛。

这眼神,让她有些害怕。

若放到别人身上倒也没什么,可这人是位高权重的嫡长公主。

捏死个人就跟捏死只蚂蚁似的。

淼淼的身世,不能再这么不明不白了。

她今日就要问清楚。

否则这事就像块大石头压在心里,总让人患得患失,担惊受怕。

陆青瑶让喜儿将小闺女领下去洗脸,亲自拿了巾帕上前,“殿下,让臣女伺候您净面吧?”

玉清公主一愣,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她正好有话要同陆青瑶讲。

“殿下喜欢淼淼这孩子吗?”陆青瑶为玉清公主擦干净脸上的残妆,冷不丁问了一句。

在两人还没正式认亲前,给孩子收拾烂摊子,都是她这个当娘的责任。

至于以后嘛,就是能者多劳了。

“当然。”玉清公主在心中腹诽,这不是明知故问嘛。

虽然她习惯了有人伺候,但陆青瑶帮她净面,感觉还挺别扭的。

想到陆青瑶刚来,还不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

于是开门见山道:“淼淼的身世,想必你已经知道了吧?”

“嗯!知道。”

“那你是怎么想的?”

陆青瑶:……

公主要认回自己的女儿,她能怎么想。

“那殿下是怎么想的?”

“本宫暂时没办法光明正大的认回她,但本宫已经同淼淼说了她的身世,本宫想弥补她,想照顾她长大成人,想日日见到她。”玉清公主直抒胸臆。

陆青瑶没想到这玉清公主还挺坦诚的。

但也太猴急了,都不知会她一声就告诉了淼淼,怕把孩子都吓坏了。

淼淼才多大,估摸都不明白生母养母是什么意思。

不过这种双方都心知肚明的事,说出来倒是自然而然,就像是无形当中早已达成共识。

陆青瑶继续问:“殿下莫不是想让淼淼搬回公主府?”

既说无法光明正大的认回,又想照顾淼淼,日日见到她,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两家住得如此近,她只要能日日见到小闺女,也没什么意见。

多一个人疼淼淼,多一个人帮她带孩子,倒也没什么不好的。

“倒也不是,孩子继续住你府上就成。”玉清公主刚刚就在心中打好了主意。

就让淼淼继续住在陆园。

主要是她不想把公主府变成动物园。

而且她还想睡个安稳觉呢。

……

第337章 公主之女

早上云霞漫天。

下午的时候,果真就下雨了。

谈话被突如其来的雷雨打断。

陆青瑶和玉清公主齐齐看向窗外。

轰隆隆的几声雷炸响过后,空中飞起了小雨。

幸而雨下得不大,不会影响帆船远行。

古代的一帆风顺,就真的是船行千里借风而行,顺风顺水的意思。

狂风暴雨都会影响帆船航行。

儿行千里母担忧,陆青瑶有些担忧儿子。

枫儿离开了,宴儿今日也离开了。

虽万分不舍,但又不得不放他们离去。

雏鹰都有羽翼丰满展翅高飞的一日。

她这个做娘的没有将孩儿禁锢在身边的道理。

枫儿宴儿如此,淼淼亦是如此。

但淼淼太小了,从未离开过她,就真的是舍不下。

她甚至都准备好了说服玉清公主,想法子让淼淼在她身边多留上几年,等大一些再送回她身边。

然儿刚刚玉清公主说她暂时还不认回淼淼,让她继续留在陆园时,她心里别提多激动了。

整颗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但她也更加确定了心中的怀疑,错不了了,淼淼这孩子一准就是崔家的。

所以玉清公主才要隐瞒下来。

皇帝要是知道自己的女儿与崔家有瓜葛,一准要认为他们结党营私。

后果不堪设想。

估摸老皇帝在的一日,玉清公主就不会公开淼淼的身份。

想了想,不公开维持现状也挺好。

她可不想孩子卷入那些皇族是非中。

陆青瑶一激动,自然而然很热情的握住了玉清公主的手,“公主殿下,淼淼交给我您就放心吧,若是你想她了就去陆园看她,或是让人将她领过来也成,反正就是一道门的事,这往后,淼淼就有两个娘疼了,她一定是最幸福的孩子。”

玉清公主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交给你,本宫很放心。”

都将她捡回去养这么大了,能不放心吗。

她只有淼淼一个孩儿,虽然私心里也希望淼淼只有她一个娘。

可现实是不可能的。

陆青瑶对淼淼太好了,好到让她这个亲娘都自惭形秽。

每次接淼淼,都要对她左右叮嘱。

就像是她没养过孩子,不会养孩子似的。

然而,自从遇到淼淼后,她好像就真的不太会养孩子了。

淼淼要让帮她扎头,梳头发,不要嬷嬷扎,就要她扎。

可她不会扎啊。

就连她自己的头发梳理,扎得发髻,全都有梳头女婢伺候。

哪里用得着她亲自梳。

以前嘉月的头,她也没梳过。

那孩子对伺候的嬷嬷比对她还亲,曹老夫人还借此暗里数落过她。

然而她居然没想过改变。

如今想来,就是天然的排斥,就像是本能的排斥她亲爹曹驸马。

即便当时不知道真相。

但现在她就是下意识的想接近淼淼,孩子的喜怒哀乐都牵动着她的心。

就想尽可能的让她开心,以她自己喜欢的模样生活。

有两个娘疼挺好的。

她和五弟就是有娘跟没娘似的,他们的衣食住行全靠身边的婢女嬷嬷。

所以她看到淼淼身边即便有婢女,陆青瑶还是要亲力亲为事无巨细的时候,她还挺惊讶的。

所以她这个亲娘在她面前,就挺自愧不如的。

她想同陆青瑶学着怎么跟淼淼相处。

不过这陆娘子突然同她热络起来,就还真是不习惯。

她不喜与人太过亲近。

玉清公主默默抽回了手,很认真地道:“陆娘子,往后淼淼这孩子就辛苦你了,她想要什么,缺什么,你尽管说,哪怕是天上的星星,本宫也为为她寻来。”

陆青瑶笑着道:“不辛苦,淼淼也是我闺女。”

淼淼能留在身边,她何谈辛苦,即便再辛苦也是愿意的。

“你能否同我说说,怎样才能让淼淼认我?”对于淼淼这小家伙,玉清公主现在已无计可施了。

为了让小家伙唤声娘,她把自己珍藏的宝贝全拿出来了。

偏小家伙就是油盐不进。

别说喊娘,连姑姑都不肯喊了。

陆青瑶:……

突然之间多了个亲娘,这种事,任是谁都得消化一下吧。

“殿下,这事对于我们二人来说是早已心照不宣,但于淼淼而言,就是突然多出个娘,太突然了,急不得,得慢慢适应,还是多给她一些时间。”

玉清公主点头,“也对,于孩子而言,就挺突然的。”

幸好她们已经相处了好些时日,都不陌生了。

相认是迟早的事。

陆青瑶见她挺好说话的样子,才又继续开口道:“殿下,既然您是淼淼的亲娘了,淼淼的许多习惯多少该让你知道一些,这样才能让您与淼淼更亲近一些。”

这话她忍了许久,从前就想说了。

但没有挑明,她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人是公主,万一一不小心惹怒了,做出什么来……

后果很严重。

如今挑明就不一样了。

屋外偷听的淼淼心里抖了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好,当然好。”

玉清公主没想到陆清瑶还藏私,如今倒是肯说了,她求之不得呢,“你说吧。”

陆青瑶端起面前的茶水喝了一口,酝酿了一下,这才继续开口道:“殿下,淼淼是我在京郊的雪地里捡的,我那亲生的女儿也被我树葬在那了,捡到她的时候就只剩了一口气,差点儿就冻死了,所以这孩儿怕冷,喜欢看雪,但不喜欢玩雪,下雪天就喜欢在屋里呆着,我那会奶水少,日日都吃不饱,一路带着孩子们到江州,瘦得跟只小猫似的,后来到了桃溪村,有他们大伯一家相互照应着,日子渐渐好了,这孩子的身子才渐渐好起来的,孩子底子被伤着了,得好好照看。”

姜淼淼抬头看看一旁的喜儿,一脸的问号。

我底子被伤着了吗?

没有啊,能吃能睡,生病也少。

身体棒棒的,吃饭比谁都香。

一定是套路。

果然,她走过最长的路就是阿娘的套路。

没想到公主也要走一遍。

不过她没想到的是,这套路是针对她的。

呃!哭死。

喜儿的注意力全在主子开头几句话上,根本没注意到什么套路。

她眼眶红红,哭得稀里哗啦。

原来小主子这么惨,经历了么多,明明是尊贵的郡主,却被歹人丢弃。

还差点连命都丢了。

她决定以后要更加尽心尽力照看小姑娘。

丰嬷嬷眉头抽了抽,眼眶也红了。

看着小郡主活蹦乱跳,日日跟个小太阳似的,谁能想到她差点就被冻死在雪地里了。

杀千刀的曹氏母子和姓阎的贱人,死一万次都不为过。

玉清公主听完,早已泪眼婆娑。

她的心就像有千万只蚂蚁在钻咬,很痛很痛。

陆青瑶的每一句话,就像是对她的凌迟。

虽然阎嬷嬷那贱人已经交代了事情的经过,但说到淼淼是如何被她丢弃的,丢在哪,那贱人就避重就轻。

但她说与不说,都会被千刀万剐。

陆青瑶沉默不语,在淼淼被丢这事上,就很难评。

看着也挺精明的公主,生淼淼那会年岁也不算小,应该二十出头了吧。

还是生在皇室那种尔虞我诈的地方,即便再怎么被宠大的,识人的本事应该也差不到哪去。

怎么就在阴沟里翻船了呢?

若她那日不去安葬女儿,早一日或是晚一日。

那孩子就得被冻死。

带个孩子也是,都不知道该说她什么了,一味的纵容 。

就好比前些日子。

她竟然偷偷给淼淼吃冰镇果子和烤肉,害得小家伙腹泻。

像她这样带孩子,不说是亲娘,就没人敢信。

实在是不放心。

从前不好说,又加上她公主的身份,也不敢说。

现在挑明了,反倒是可以打开天窗说亮话。

陆青瑶默默给玉清公主递了块帕子,“殿下,擦擦吧,孩子在门口看着呢。”

她不用想都知道,小家伙这会儿一定正在门口偷听。

“啊!”玉清公主一抬眸,门口啥也没有,但那门不知何时开了一道缝隙。

听就听吧,本也没想瞒着她。

陆青瑶也没管玉清公主吃惊的表情,继续道:“殿下,淼淼她幼时被冻过,伤了身体,所以她现在不能吃冰冷的东西,特别是在这炎炎夏日,那些浮瓜沉李冰镇果子是不能吃的,脾胃会受不了。”

说完还看了门口一眼。

“好,都听你的。”玉清公主连连点头,却是心虚的不行。

就说小家伙在她跟前,就好像是什么好东西都没吃过似的。

明明给了陆氏那么多买卖,钱也该赚了不少,竟连她闺女小小的口腹之欲都不能满足。

她当时还心疼得不行,差点就去找陆氏理论了。

没想到竟是身体不允许,不能吃。

门口偷听的小淼淼都要哭死了。

她身体很好的,哪里就伤着了?

这么热的天,连个冰镇果子也不给吃,还怎么活呀。

阿娘怕不是狐狸变得,老奸巨猾。

可她也不老啊。

然后又听得阿娘说道:“殿下,也不能给淼淼吃太多肉食,特别是烤鸡烤羊之类的,能不吃就不吃,吃多了燥热的东西火气内攻,热毒内生,易生热病,且她如今虚胖,更应少吃烤肉。”

姜淼淼:……虚胖?

这不是她常说的吗,阿娘居然能融会贯通,用在了她身上。

阿娘就是个大忽悠。

“不能吃烤肉吗?”玉清公主又一阵心虚。

这陆青瑶说的每一个点都让她踩中了。

难怪每次来,小家伙都嚷着要吃烤鸡烤羊,还不让她告诉家里人。

“少吃,最好不要吃,吃多了还容易积食,会肚子疼。”陆青瑶斩钉截铁道。

“本宫知晓了。”玉清公主张了张嘴,越发的心虚。

也更加的内疚。

想起她先前还一个劲的给淼淼夹鸡腿夹肉。

万一把孩子吃坏了,她一定难辞其咎。

陆青瑶微微颔首,趁热打铁继续说道:“淼淼喜欢贪食甜品,但吃多了对牙不好,也是一样要少吃,吃完要漱漱口。”

玉清公主点头,这一点她很认同。

牙齿对于一个女儿容貌来说,十分重要,不能忽视。

“还有什么吗?”她问陆青瑶。

“有的。”

陆青瑶说着凑近玉清公主,以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淼淼这孩子聪慧,您硬是不给她吃,她也会想方设法的去偷着吃。”

“那怎么办?”

“你要同她一块吃,帮她的那一份也吃掉,才能让她少吃些。”

“啊!”玉清公主张大了嘴。

这是什么逻辑,怎么还要同她一块吃?

小家伙吃的东西她不一定爱吃,油滋滋甜腻腻的,尝个新鲜还行。

知道玉清公主不信,陆青瑶又解释道:“小孩子嘛,其实就是嘴馋,那东西放在她面前,太少她不乐意,太多又怕她贪食,最好的法子就是你同她一块吃,吃的比她多,她吃完见没了也就不闹了。”

“呃!这样也成?”玉清公主都不知道还可以这样的。

小家伙这么容易忽悠吗?

有意思,她得试试。

姜淼淼伸长了耳朵,还是啥都没听见。

她娘这个大忽悠,又再给公主支什么烂招了。

刚刚一想到自己居然是公主之女,还小激动了一把。

她居然是郡主。

现在不止是富一代,还是妥妥的权贵皇亲国戚。

以后也是能在京城横着走的人了。

但是高兴不过三秒。

阿娘居然把公主娘忽悠得服服体贴的,她忽然觉得公主之女也不香了。

阿娘看着她不算,这满公主府的人都要看着她,而且就只看她一个。

以后吃烧烤和冰镇果子自由的日子没有了。

有点想哭。

“吱呀。”正想着,门开了。

阿娘冒出个头来,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阿……娘。”听墙角被逮个正着,姜淼淼有些尴尬。

丰嬷嬷抬头看天。

陆青瑶将小闺女带了进去,“淼淼,阿娘要同你说件事。”

姜淼淼知道阿娘要说什么,她乖巧的点了点头。

“淼淼,阿娘不是你的亲娘,玉清公主才是生你的娘,往后你就有两个娘了。”陆青瑶目不转睛的看着小闺女,寻思着如何同她说生母养母的区别。

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是不懂的吧。

然而就见淼淼点头,“那我是不是要改口唤公主阿娘了?”

玉清公主眉头微蹙,“把公主去掉。”

……

第338章 私生女

雨停了。

雨声也停了。

屋里静悄悄的。

玉清公主眼巴巴的看着淼淼,正等着她喊一声娘呢。

然而还是没等到。

姜淼淼靠在陆青瑶怀里,垂着头抠手指,一言不发。

这一声娘没那么容易叫出来的。

于她而言,阿娘只有一个。

阿娘是她来到这个世上,第一个对她释放善意的人。

也是亲自喂养她,亲手一把屎一把尿将她拉扯大的人。

阿娘弥补了她上一世没有母爱的缺憾。

她打心底里就是把阿娘当亲娘的。

不是眼前这个女人一句生母就可以代替的。

陆青瑶一想到闺女要喊别人娘,哪怕理智上已经接受了,但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好受。

但看淼淼与玉清公主都同样固执的样子,只好劝闺女,“淼淼一定是怕喊阿娘分不清,不如就唤公主母亲吧。”

姜淼淼点头,只要不让她喊娘,其它喊什么都可以。

她看着陌生又熟悉的玉清公主,试着开口喊道:“母亲。”

果然,喊出来后,就觉得也没那么难了。

就跟喊公主姑姑没什么两样。

她又试着喊了一声,“母亲。”

小姑娘天真懵懂的模样。

玉清公主却是泪如雨下,抱着小姑娘哭得不能自已。

“在,母亲在这里,对不起,都是母亲的错,都是母亲信错了人,这才害得你被弄丢,不过你放心,母亲已经为你报仇了,那些人都死了,这往后再也没人能分开我们,也没人再敢欺负你了。”

只要女儿肯认她肯喊她,唤什么她都愿意听。

被玉清公主感染,姜淼淼心里酸溜溜的,然后莫名的就哭了。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而哭。

大概是想到前世的自己命太苦,又想到梦中的阿娘和哥哥们死的太惨。

大概是老天看不下去了,让她与阿娘哥哥们相聚。

才让阿娘救了她。

她原本只是想找公主当靠山抱大腿的,没想到公主竟成了她的亲娘。

就挺不可思议。

她也曾想过自己的亲娘会是什么样的人。

都说她长的好,所以她想生母样貌也不会差。

但她是被丢掉的。

大家大户的贵妇人们身边都是仆从环绕,即便再重男轻女,再不待见女孩,也不至于将她给扔了。

所以她想生母地位应该不高,要么就是贱籍妾室,要么就是外室。

最大的可能就是她生母不受人待见。

无权无势还被人给欺负了。

她甚至都不认为生母还活着。

可今天竟然告诉她,她是公主的亲生女儿。

这与她的猜想,没一个吻合的,甚至全反了。

她有权有势,是老皇帝最宠爱的女儿,是大梁嫡长公主,是太子和景王一母同胞的亲姐姐。

不过刚听公主说报仇。

那就说明江月姨母和阿娘说的话都是真的。

公主母亲的夫君曹驸马母子就是罪魁祸首,是将她丢弃的主谋。

而这位公主母亲把她弄丢的原因,竟是被曹驸马给蒙蔽,被他给算计了。

最可笑的是。

直到去年公主才知道自己的孩儿被掉包,她如珠似宝的养着仇人的女儿。

不知道她是不是怀孕把自个给怀傻了,都说一孕傻三年,果然是真的。

姜淼淼也不气不怨。

毕竟她遇到了阿娘和哥哥们。

若没被丢,就不可能与他们有什么交集了。

这或许就是天意让他们成一家人的。

忽然的她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曹嘉月不是公主的孩子,但却是曹驸马的孩子。

同是换的女孩,曹氏母子竟狠心将她丢弃。

那她多半不是曹驸马的孩子。

那她亲爹是谁?

不会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人吧?

这样想着,姜淼淼就问了出来,“母亲,我爹爹是谁?”

玉清公主愣了愣,不知如何开口。

看着仰头眼巴巴看着她的女儿,吞吞吐吐道:“他……他远游了。”

她其实也很想同女儿说,你爹爹抱过你,给你夹过菜,还教过你习字念诗。

是你见过的。

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现在不是说时候。

或许待崔琰羽翼丰满权倾朝野的那一日就能说了吧。

陆青瑶:……

默默退出了屋。

她也没想到闺女反应这么快,认亲头一件事就是找爹。

从前也从未听她问过姜云泽,甚至半点都没在她面前提起过。

或许就真是长大了。

知道别家孩子都有爹爹,偏她从小就没有,估摸也是渴望父爱的吧。

不过这些问题,就让玉清公主这个亲娘去头疼。

她也是时候该尽尽当娘的责任了。

看着公主和阿娘大眼瞪小眼的样子,姜淼淼就知道问不出来。

同时也确认了一件很无语的事情。

她居然是个私生女。

她的亲生父亲还是个见不得光的,否则公主怎么会半句都不肯说。

同时她又想起了一个人。

“母亲,嘉月呢,她真死了吗?”姜淼淼问道。

……

玉清公主又沉默了。

小家伙每问的一个问题都能为难死她,她如今是最不愿提起那孩子的。

那孩子就像是她愚蠢行为的见证。

一看到她,就回想起被曹氏母子耍的团团转的画面。

就会想到她将曹嘉月捧在手心的同时,淼淼正在那乡野之地挨饿受冻。

她不配为母。

姜淼淼:……

好吧,又问不出来。

那就只好自己去查探了,就不信公主半点破绽都不会露出来。

“母亲,那我能在外边这么叫你吗?”姜淼淼又问。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既然连爹都问不出来,那她这个私生女应该不能光明正大做郡主的吧。

唉!没想到有朝一日,她竟会成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女。

还以为公主的女儿会不一样呢。

公主的私生女也还是私生女,似乎并没有变得尊贵一些。

她在京城横着走的美梦破灭了。

有些失望。

玉清公主:……

如鲠在喉。

这小不点也太会提问了,每一个都问在了点上。

跟她爹爹那张嘴一样一样的。

让人又爱又恨。

姜淼淼见公主母亲垂眸不语,都不敢看她。

又一脸懵懂的样子问道:“母亲,我没有爹爹的话,是不是别人口中的私生女?在外边就不能唤您母亲了?”

私生女!!

玉清公主一口老血梗在胸口。

双耳犹如针刺。

她斩钉截铁地道:“你不是私生女,你有爹的,只是暂时还不能相认。”

她的女儿怎么可能是私生女。

“哦!那您要好好努力哦,好让我正大光明的唤您母亲。”姜淼淼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

但嘴里说出的话却似很有道理。

玉清公主:……

第339章 带孩子的苦

“公主,我是您生的,那我岂不是郡主了?”

“按理是这样的,但本宫还没有禀明父皇,也就是你的外祖父,要再等一等。”玉清公主捏了捏眉心,强迫自己温柔细语的回小家伙的话。

女儿太聪慧了,就好像什么都知道似的。

这一点就是随了她爹爹。

姜淼淼若有所思道:“那我就还不是郡主咯?”

“嗯,等本宫禀明你外祖父。”

“要等到什么时候?”

“……”

“不知道爹爹是谁,还做不了郡主,那我做公主的女儿有什么好处呢?”淼淼歪着小脑袋想了想。

玉清公主:……

“好处嘛……还是有的,你多了个娘,你往后的日子都可以锦衣玉食,公主府满库房的宝贝供你挑选,若有人欺负你了,母亲还可以替你报仇为你撑腰。”

姜淼淼:……

“我阿娘说了,若要小儿安,要常受三分饥与寒,我还年幼,用不着锦衣玉食,至于被人欺负,我阿娘,秀秀姨和喜儿都会拳脚功夫,没人敢欺负我,况且我还有姜小白呢,它一声嘶吼,都能把人吓破胆。”姜淼淼扬着眉道。

家里现在日子好了,应该也不差钱。

锦衣她穿不惯,玉食阿娘不让吃,甚至还不让公主给她吃。

若说欺负嘛,似乎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

玉清公主蹙眉,咬牙笑道:“那淼淼想要什么?除了你爹爹和郡主之位。”

“我阿娘的脂粉用着不服帖,胭脂也不好看,母亲这儿有好的吗?”

“你阿娘还上妆?”

姜淼淼点头,这是瞧不起谁呢,阿娘好歹也是将军府的千金。

玉清公主摆手让下人去取,“本宫用的是加了上好珍珠的玉女桃花粉,不是外边那些胡粉米粉可比的,你阿娘日后想用,让她尽管来取。”

还以为小家伙真要摘天上的星星呢,原来就是些妆粉。

早说嘛,多大点事,都把她给愁死了。

“淼淼还想要什么?”

“想出去玩,出去逛街。”

“好,没问题。”

“我还想吃烤鸡,冰镇果子,冰酥酪……”

“成,没问题。”玉清公主说完,看到小家伙眼睛亮亮的,忽而意识到自己嘴瓢了。

“不成,我才答应过你阿娘的,今儿不能吃烤鸡,不能吃冰镇果子。”

姜淼淼:……

“那我能吃什么?”

“除了那些,你想吃什么都行。”玉清公主十分肯定地道。

“好吧,鸡不能吃,那我吃烤鱼,烤羊腿腿。”

玉清公主张了张嘴,拧着眉道:“都不能吃。”

这哪里是吃鸡的事。

姜淼淼一脸失落,“那我回家了,母亲您这里有的东西我家里都有,您没有的东西,我家里还有,我家里有小白,有大白鹅,有刚出生的小羊羊,还有小鸭子。”

小家伙说完,正准备回头找阿娘。

她想回去同二哥哥说说,他新认了一个公主母亲的故事。

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不过阿娘却悄悄走了。

玉清公主没有生气,反而是松了一大口气,唤来嬷嬷,“快,快送淼淼回陆园。”

丰嬷嬷抿了抿唇,“殿下,陆娘子说了,她要回娘家小住几日,小郡主就拜托给您照看了。”

“什么?回娘家了?她要回去几日,几时回来?”玉清公主睁大了眼。

这陆青瑶还挺鸡贼。

刚刚一万分不舍的模样,这会儿跑的比兔子还快。

丰嬷嬷摇头,“陆娘子没说。”

她刚见过陆娘子了,浑身那个轻快劲,比见到钱袋子还高兴。

姜淼淼:……

“公主殿下,我阿娘一定是回陆家帮外祖母筹备宴席,我决定不走了,就留在府里陪您几日,我们再去挖宝吧,上次挖的宝贝都捐给流民了。”

“喊母亲,或者阿娘也成。”玉清公主伸手想捏小家伙的脸蛋儿,却被她躲闪开了。

总觉得唤母亲好生疏,听着都没有阿娘那么亲切。

留就留吧,谁让孩子是她生的。

这脾气性情和崔琰一样一样的,就真的很想让他也尝尝带孩子的苦。

带着小家伙,头发都得掉一大把。

姜淼淼摇头,偏不喊。

想白捡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又不想吃苦。

天下可没这么好的事。

陆青瑶是笑着离开的。

多一个人疼爱淼淼。

多一个人与她感同身受,体会一下带淼淼的喜怒哀乐,挺好。

原本这种事情该是当爹的操心,但淼淼还没有爹。

不过多个娘也挺好的。

秀秀刚刚在树上听了一耳朵,心里突突的。

听到淼淼是玉清公主女儿的时候,吓得差点没站稳从树上掉了下来。

难怪景王当初对淼淼那么好,原来竟然是亲外甥女。

看来早就有迹可循了。

她竟半点都没察觉,瞒的那叫一个好。

她理了理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淼淼是玉清公主的女儿,那就是景王的外甥女,喊梁王妃应该是喊叔外祖母吧,和穆家多少也有些亲戚关系。

太复杂了,理都理不清。

姜子宴在船上,手里拿着书,眼睛却是看着窗外的江水。

浩浩荡荡的江水。

他一颗心根本无法静下来。

不晓得妹妹知道他走了以后,会不会伤心,会不会大哭?

不过阿娘说过几日才同她说的。

哭也是几日后的事了。

他又想到了妹妹的身世。

妹妹居然是郡主,是玉清公主之女。

可一想到当初那个只剩一口气,还有差点被拐子拐走的小婴孩。

他就无比心疼妹妹。

明明是金尊玉贵的郡主,却差点死在雪地里。

还跟着他们吃了几年的苦。

但一想到她的性子,日后有亲娘玉清公主和亲爹崔相罩着,哪怕胆子大些,爱惹祸一些,也不用日日担心了。

有玉清公主分忧,阿娘和秀秀姨也能松快一些。

至于渣爹,再想打阿娘的主意,也得看看公主乐不乐意了。

想来玉清公主也不希望妹妹有那么一个养父。

……

第340章 惺惺相惜

“哗哗哗…….”

“呜呜呜……”

屋外下起了雨,雨声渐渐变大。

屋内姜淼淼泣不成声。

外边的雨声都没能淹没她的哭声。

她之所以哭,是因为二哥居然不告而别。

离别这种事,放在现代很寻常。

但古时候的离别,就真是三年五载都见不着面,甚至写信一来一回都要好几个月的。

下次再见不知又是何时了。

她担心,也很生气。

气二哥居然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

难怪走之前抱着她不撒手,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可惜她一句也没听进去。

玉清公主有点懵。

原本正在跟小红鸟玩的淼淼,突然之间就闹着要回家,要找哥哥。

只好亲自带她回陆园。

回去一问家仆,才知姜子宴走了,离开京城去江州了。

三日前就走了。

小家伙听到后,哭着就停不下来,哭得那叫一个伤心。

任她用什么好吃好玩的都哄不好。

她都想陪着一起哭了。

束手无策,就只好让人去请了陆青瑶回来。

“淼淼不哭啊,你二哥哥说,一到江州就会给你写信的。”陆青瑶也不知道要如何劝闺女才是。

或早或晚,终究是要哭那么一场的。

也没怎么劝。

木郁达之,不好的情绪,发泄出来就没事了。

伤心难过,哭出来也就好了。

人总是要有一个宣泄的口子。

玉清公主头一次见到淼淼哭得这么伤心,可心疼坏了,用手肘拐了拐陆青瑶,“你倒是劝劝啊,这万一哭坏了可咋办?”

就连白狼都在小家伙脚边蹭来蹭去,似是在安慰她。

而陆青瑶这女人,看着小闺女哭得那么伤心。

居然能无动于衷。

陆青瑶将闺女抱入怀中,为她擦干眼泪,温声道:“淼淼,阿娘昨儿收到你大哥的信了,你想听吗?”

姜淼淼一声就停了下来。

“听。”泪眼婆娑的看着阿娘,乖乖点了点头。

陆青瑶起身回屋,不一会功夫就拿着一封信过来,对着小闺女念了起来。

说的大多都是些在边疆的所见所闻,还有对家人的问候。

小家伙听得入神了。

就……这么哄好了?

玉清公主也十分好奇的伸头凑了过去。

然后她就瞪大了双眼。

信还是一封货真价实的信。

但却不是陆青瑶口中所念的内容。

这……

这完全就是陆青瑶自己编的。

但小闺女就真的不哭了,静静的坐着,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娘胡诌。

陆青瑶念完,将信收了起来,“淼淼,你哥哥们可是说了,让你好好练字,以后每个月都可以给他们写信。”

“好。”小淼淼乖巧点头,脸上也露出了笑颜。

这话就很像是出自二哥之口。

玉清公主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忽而有些崇拜起了眼前的女子。

不得不说,这陆三娘哄孩子还是有一手的。

看来她得好好学学。

小姑娘精力过于旺盛了,起的早,睡得晚。

天还不亮,就要将她给闹醒,帮她梳头穿衣,明明丫鬟能干的事,偏要让她亲力亲为。

美其名曰要让她学做一个好母亲,不能假手于人。

折腾了一日,晚上不睡觉。

竟然喜欢听八卦。

非要让她给讲宫里的是非八卦。

结果越听越来精神了。

而玉清公主自己则是被折磨得不成样了,眼眶周围都是乌青乌青的。

她抱了抱闺女,这才对着陆青瑶道:“三娘,淼淼就交给你了,若无事本宫就先行回府了。”

陆青瑶愣了一瞬。

三娘……

这个称呼她好些年没听过了。

在家里父兄母亲都唤她瑶儿,只有在外边别人才会唤她三娘。

但也只是成亲前,成亲后大家都唤她姜夫人。

玉清公主这样唤她。

看来是真的与她熟络起来了,就连之前的公主架子也没了。

陆青瑶拉着公主的手,真诚地道:“公主,留下来用膳吧,淼淼舍不得你走。”

“好……好吧。”玉清公主原是想拒绝的,但看方脸女子端进来的一碟碟菜肴。

又看着小家伙眼巴巴看着她的神情。

就不由自主的答应了。

玉清公主看向方脸女子。

见过几次,应该就是陆青瑶认的义妹。

小家伙说她姨姨做的饭食格外好吃,就连一品居的大厨都比不上。

那她就有些好奇了。

桌上也只有五道菜,就比人头多一个。

也没说因为她留饭要加道菜什么的。

她在公主府与淼淼两个人都四道菜,而且还是被小家伙减剩下的。

陆青瑶见玉清公主发呆,直接给公主夹了块羊肉,又给夹了块笋干。

“这些都是自己家的东西,羊还是淼淼亲自喂的,公主尝尝,都是些家常小菜,我们一家子用饭,不搞那些精致好看的冷盘,像这样几道热乎乎的小菜,就已经够吃了,关键是淼淼爱吃。”

淼淼爱吃几个字,陆青瑶说得很重。

玉清公主一听,好奇心更重了。

尝过后就是满脸的惊喜。

别看着都是些家常小菜,一尝还别说,真就味道挺好的。

她公主府后厨做的那些菜,好看是好看了,但就味道而言,于这个相比,还是差了一大截。

难怪每次让小闺女多吃些蔬菜,她就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但现在看她,就吃的挺香的嘛。

也不知道是陆三娘在的缘故,还是她自个本身就爱吃。

反正就是不挑食了。

总觉得她这闺女是会看人下菜碟的。

姜淼淼看公主吃的很慢,很公主,还在等着丰嬷嬷给她布菜呢。

再磨蹭一会,菜都要被她们吃完了。

家里可不像公主府,桌太大,菜太多,吃个饭还要等人布菜,一盘子菜肴就吃几口。

她看着都浪费,更别说让阿娘看到了。

她们是吃过苦的人,阿娘和姨姨甚至亲自劳作过,就很清楚的知道粒粒艰辛苦的道理。

对于这些深闺贵女来说。

就只是印在书页上几行浅浅的字迹。

看着阿娘和姨姨都放慢了吃饭的速度,毕竟是留客吃饭,总没有主家先把菜吃完的道理。

那样太失礼了。

姜淼淼主动为玉清公主夹菜,“母亲,这是江州送来的笋,好吃。”

“这是江州送来的菌干,也好吃。”

“这是阿娘和姨姨自己腌的腊肉,您尝尝看。”

不一会,公主的碗就被装满了。

再抬眸,就看到玉清公主一双凤眼红红的看着她。

这……这就感动了?

姜淼淼忽然觉得当公主也没什么好的。

明明有父有母有兄弟,却都各待各的,估计几个月才能见得了一面。

还不如她呢。

估摸是今日二哥离去,她有些太伤感了。

到底是给了她这副好皮囊的人,姜淼淼隐隐动了些恻隐之心。

“母亲,我看您平时吃饭都太孤独了,要不然往后都过来同我们一道用膳吧。”

“可以吗?”玉清公主下意识抬头问陆青瑶。

一顿饭下来,她更喜欢淼淼了,闺女果然是小棉袄,这么点大就知道疼人了。

“当……当然可以。”陆青瑶讪笑。

她没什么意见,不就是多添双筷子的事。

不过难为的就是秀秀了。

她把陆青瑶拉到一旁,“阿姐,她们这些公主郡主吃个饭可麻烦了,我们伺候不起的。”

从前景王算是不拘小节的,但这位可不是个好伺候的主。

“别紧张,我瞧着公主今儿就吃的挺好的,你往后就按今天这样来安排饭食就成。”陆青瑶拍了拍秀秀的肩。

没想到天不怕地不怕的秀秀,居然会怕给公主做饭。

再说了也不用她亲自做,家里厨司的厨艺在她调教下,已经精进许多。

好吧,秀秀勉为其难答应了。

吃完饭,玉清公主却没有了想走的意思。

陆青瑶邀请她到廊亭里喝茶,因着有共同的闺女,她们如今也算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

“公主,您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你有没有想回姜家的打算?”玉清公主开门见山道。

别家的事,她本该也管不着。

但如今不一样了。

她特意让人留意过姜家的一举一动。

姜侍郎那人就不是个省油的灯,三番五次都能从淤泥里全身而退,片叶不沾身,还不按常理出牌。

如今竟让父皇又重用起他来了。

虽说齐家是罪有应得,但像他这般明哲保身,落井下石的人,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不定陆家当初的事,他也是知情者。

这人,很危险。

还有他家的那位姜三姑娘。

听说她娘齐采薇与齐家嫡女,也就是如今被降了位分的齐才人向来不和。

偏她却和齐才人所生的十公主打得火热。

小十很得父皇喜欢,估摸也就是因为小十,父皇才没将她母妃打入冷宫的。

姜子衿得小十喜欢也就罢了,毕竟是亲表姐。

可这姑娘竟还得京中贵妇小姐们喜欢,几乎就是各府后宅夫人的座上宾。

尤其是辰王妃,没几日就邀她过府一序。

瞧着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陆青瑶知道玉清公主的顾虑,便说道:“我与姜云泽早已和离,断得干干净净,不会再有什么瓜葛,唯一与姜家还有牵连的,就是江州和我的两个儿子,不过公主放心,淼淼没入过姜家族谱,应该是不算姜家子嗣的,与他姜云泽无半点关系。”

玉清公主微微点头,没想到陆青瑶想的如此周到,未让淼淼入姜家族谱。

省了她还得想法子去改。

“你女儿是怎么没的,是不是姜云泽?”她知道问这话是揭人伤疤,但还是忍不住想探究。

陆氏的女儿没了,却捡到了她的女儿。

失去女儿的痛她感同身受,若真是姜云泽所害,她不介意让他去死。

也算是全了她对淼淼的养育爱护之恩。

陆青瑶怔愣一瞬,没想到公主会问这个问题,就像是两个相识已久的友人在互诉衷肠。

“病死的,当初听到陆家出事,我便动了胎气早产了,那孩子生下来身子就十分孱弱,没撑过两月就没了,都说有福之人不愿入无福之地,大概是孩子也不愿在人间多停留吧。”陆青瑶说完潸然泪下。

玉清公主没想到是因为陆家的事……

她那父皇,真是越来越糊涂了。

别个不器重,偏喜欢好溜须拍马狼子野心的肃王。

这下好了,人第一个就反你。

她不会劝人,给递上了一块帕子,“生死有命,你也不要太难过了,小家伙说不定已经早登极乐了。”

说完这话,她又觉得还不如别说。

两人都沉默了。

陆青瑶打破了沉默,“殿下想同我说的,不止这些吧?”

玉清公主点头,差点忘了正事。

“三娘,想必你近日外出,已听过不少流言蜚语了吧?”

陆青瑶笑而不语。

流言她听是听了,实在没空去管。

齐家倒了以后,她与姜云泽的流言断断续续的就没停过。

有说姜云泽背信弃义的,也有说姜云泽卧薪尝胆,这才接近齐家的。

有说她忘恩负义,陆家是因着姜云泽大义灭亲,这才得以平反的。

还有说姜云泽那刚接回的外室从中作梗,不愿让两人复合。

更过分的还有说她不守妇道的。

她听了就很想笑,也找人处理过。

但流言这种东西就像是传染病一般,一传十十传百,几乎成了茶肆酒楼茶余饭后的谈资,又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就很难遏制。

见陆青瑶不说话,玉清公主就有些急了,瞧这样子应该是知道了。

知道还不想法子。

她自己不急,旁人替她急啊。

若是她早些找回女儿,也不至于让他们母子四人受那么些苦。

“你也不想想,姜云泽是什么样的人,他故意让流言一直传一直传,就是居心叵测,他想洗白自己,又看你们陆家起复想与你复合,偏他自己不出面,就想逼你回去求他,无耻卑鄙的狗东西,只要你一句话,本宫定要为你出了这口恶气。”

玉清公主说得义愤填膺。

陆青瑶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她,玉清公主虽然娇纵了一些,但这性子吧,还挺讨人喜欢的。

她好奇道:“公主想怎么做?”

玉清公主眉头一挑,“这你就别管了,等本宫好消息。”

“殿下……姜家族人毕竟是无辜的……”

知道玉清公主的行事风格,陆青瑶还是有些担心。

在朝为官的人,哪个身上没有些把柄,说不得这公主就有姜云泽的把柄。

就怕他一人犯的错连累了别人。

“本宫知道分寸。”玉清公主起身就要走,走了几步又折返了回来。

“还有一事,想必你很有兴趣知道,姜云泽的管家是辰王的人,还有那揭发齐家与肃王勾连的证据,也多半是辰王的手笔。”

……

第341章 相看

入夜。

夜风微凉。

陆青瑶想起了玉清公主说的话。

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索性起床找秀秀唠嗑,将公主说的话同她说了一遍,“秀秀,你知道给姜云泽送证据的人是谁吗?”

秀秀摇头。

若是公主或是景王,即便想救陆家也用不着便宜姜云泽啊。

会是谁呢?

陆青瑶道:“辰王,是辰王让人送的。”

“辰王?辰王不是在平叛吗,怎么会让人送证据救陆家?这人手伸得可真长,远在千里之外,还能对京中的局势了如指掌。”秀秀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是啊,怎么会是辰王?

陆青瑶想了想又觉得不对。

忽而就想到了,“不是救陆家,是辰王想借姜云泽的手,拔出肃王藏在朝中的党羽,顺带还想拉拢姜云泽为他所用。”

事实证明,他的确做到了。

朝中与齐家一案有关的朝臣,都纷纷被逮捕了。

相较于肃王,辰王才是那个手段凌厉且狠辣之人。

这人绝对是太子和景王最大的威胁。

若没有到灵泉镇走一遭,没有遇上那位冯医女,恐怕至今都没人知道辰王的真面目。

辰王一定在京城布了不少眼线。

听得阿姐这么一说,秀秀也发现了事情的严重性。

她环视了四周,问道:“阿姐,你是不是担心辰王造反,姜云泽把整个姜家给连累了?”

陆青瑶点头,“可不。”

她的确担心姜云泽会投靠辰王。

“辰王下毒谋害太子一家的证据,迟早是要摆到皇上跟前的,若他因此获罪也就罢了,就怕他还来个垂死挣扎,还想要谋反……一旦谋反,倒霉的不只是他的亲眷,还有与他结党的朝臣们,必定是一个都跑不了的。

说起来也是可笑。

她当初怎么就瞎眼瞧上姜云泽,还为他生儿育女。

现在和离了,还要担心他犯下滔天大罪,连累俩儿子和江州的族亲。

姜云泽飞黄腾达,没让他们享到半点福,获罪了还要殃及池鱼。

这人简直就是个祸水。

秀秀眼眸一眼,忽而攥着陆青瑶的笑着道:“阿姐,要不然……咱们给姜云泽弄点东西吃吃,就像梁王那样,让他做不了这个官,让他再没办法作妖,如何?”

听说现在的梁王就是个废人了,吃喝拉撒全要人伺候,连话都说不利索。

梁王从前虐待过的妾室通房,现在都轮流照看他。

而梁王封地和王府大权,全落在了梁王妃和世子手中。

世子是梁王妃带大的,对王妃还十分的孝顺。

梁王妃听说阿姐开了布庄,又给阿姐送了几箱银子过来。

她似乎是笃定了阿姐会赚钱。

反正就把所有的宝都压在了阿姐身上。

而梁王妃自己,地位尊崇,皇帝皇后见了都要喊一声皇婶,上无公婆需要伺候,下有孝顺儿女,还有大把大把花不完的银钱。

真真的是令人艳羡了。

可惜了姜云泽没有爵位要继承,也没有万贯家财。

否则,她就会毫不犹豫的给姜云泽打残了。

秀秀正想的出神呢,脑门上被阿姐敲了一下。

“想什么呢,姜云泽不好这口,也不能上门去强按他吃不是。”陆青瑶一看就知道秀秀在想什么,无奈笑道。

说句势利一点的话,姜云泽还不如梁王呢。

他除了那高不成低不就的官职,和每个月几几十两的俸银,再就是生了一副好皮囊。

其它什么都没有。

她现在一想,都觉得是自己心盲眼瞎。

秀秀一手揉着脑门,一手捏着茶杯。

再一用力,恐怕就要被她捏碎了。

逼屈,太憋屈了!

若不是顾忌这枫儿宴儿兄弟俩和巧儿父母,这姜云泽早完蛋了八百回了。

他现在居然敢造阿姐的谣,还妄想让阿姐回去,甚至还想跟着辰王造反。

做他的春秋大梦去。

“阿姐,要不然我把他手脚给打折了,这样他就是个废人了,再也没法当官,更别提给辰王做事了。”

陆青瑶皱了皱眉。

起身在屋里走了一圈,忽而停了下来,“离间他们,若是能让他们反目成仇,岂不是更好。”

秀秀点头,“嗯,这个好,辰王在京城的耳目一定不少,我想法子将他们全部都给揪出来,第一个自然是姜云泽那个管家,再让人将消息给传出去,就说姜云泽投靠了景王,就不信辰王不会起疑,看他还敢不敢继续用姜云泽。”

两人一拍即合。

陆青瑶说完这才安心回屋歇下。

清晨。

天蒙蒙亮。

姜淼淼睡到自然醒。

她现在的生物钟有点早了,调都调不过来。

这都多亏了二舅母。

习惯真是个好东西,一旦形成就很难改过来。

后院的鸡都叫了好几遍了,隔壁的阿娘居然还没醒。

连续几日都是如此。

看来阿娘和姨姨又当夜猫子去了。

小姑娘百无聊赖,在床上滚来滚去,滚了好几遍才看到喜儿掀帘子。

“姑娘醒了就起吧,不要赖床了。”喜儿笑着给她递来巾帕。

姜淼淼一边擦脸,一边问喜儿,“不是说今天要回外祖母家赴宴,阿娘和姨姨还没醒吗?”

往常一说到回去看外祖母,阿娘都是最积极的。

今儿居然比她起的还晚。

“没醒呢,奴婢先帮您穿衣梳洗吧。”喜儿一边为小主子穿衣一边说着。

姜淼淼今日穿了一套浅紫色的小裙裙,裙子上的纹样居然都是用金丝线缝的,还镶嵌了宝石。

这时候贵族衣物上的金丝线,就真的是用黄金做的。

况且这小裙裙是公主送的,她那么豪,送亲闺女的衣裳自然是最好的。

穿上这身衣裳,就真的是公主郡主的感觉了。

小裙裙在阳光下都泛着光,一闪一闪的。

“会不会太奢华,太招摇了?”淼淼问喜儿。

好是好看了,但是吧也是牢笼。

不能跑不能跳,坐都要小心翼翼的,就怕一不小心把上边的宝石珍珠磕掉了,那得心疼死。

难受,不舒服,浑身都不舒服。

喜儿看着小主子扭来扭去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夫人说了,就穿这一日,让你给哥哥姐姐撑场子呢。”

“好吧。”姜淼淼撅着小嘴乖乖站着,任由喜儿给她装扮。

世人都是先敬罗裳后敬人。

经过流放一遭,陆家必定是元气大伤。

来参加宴席的不乏有昔日旧友,也有打探情况,甚至看笑话的。

而那些想与陆家结亲的都会有顾虑。

陆家真的恢复往日荣光了吗?

会不会是昙花一现。

亦或者根本拿不出像样的聘礼或是嫁妆。

这时候就该她出马了。

穿着这身价值连城的小裙裙,在贵夫人面前炫上一圈,瞬间就能打她们的脸了。

陆家一个外嫁女,在那种情况下居然给朝廷捐粮。

如今和离了还带着孩子,居然过得不差。

大伙一定会觉得陆家依旧实力雄厚。

姜淼淼想着就准备去找阿娘。

今儿外祖母设宴,邀请了城中的官眷贵妇们,阿娘去晚了怕是要遭人诟病。

陆青瑶从梦中惊醒,就看到闺女拿着羽毛在挠她的脸。

小闺女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趴在床边对着她傻笑。

“阿嚏…….”她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淼淼居然起那么早!”陆青瑶伸手就去捏了一把闺女的脸蛋儿。

“阿娘,不早了,您是不是忘了今日是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

陆青瑶蹙着眉想了想,又看向小闺女这身衣裳,惊呼一声:“糟了!”

连忙掀开被子,陡然翻爬起床,跟打仗似的找衣裳,洗漱穿衣。

差点给忘了,今儿要回陆家赴宴的。

一家子收拾齐整,这才出门。

坐上马车,总算是消停了。

姜淼淼垂头看看自己。

金丝线绣花的裙裙和披风,就连小绣鞋都是金丝绣的,还缝了珍珠上去。

脖颈上挂了小金锁,就连手上也戴了公主送的金镯子。

整一个珠光宝气。

然而,似乎只有她一人穿成这样。

阿娘和秀秀姨都穿得奢华低调许多,还骗她说京城富贵人家的小姑娘赴宴都是这样穿的。

姜淼淼:……

算了,为了哥哥姐姐们的幸福,她甘愿当一次工具人。

淼淼习惯性的掀开马车帘子,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车轮轱辘轱辘的滚着,滚到了姜府门前。

之前在姜府门口看到了棺材,然后阿娘隔几天就收到了梁王妃送来的银子。

这次会不会也看到棺材?

都说经商之人出行遇到棺材是好事,升官发财。

然而这次没看到棺材,而是看到了官兵。

“阿娘,姜家进去了好些官兵。”姜淼淼指着对面。

喜儿自告奋勇去打听。

没过一会,小跑着回来了,较喘着粗气,“夫人,姜府的王管家失踪了,就连府里的好几个丫鬟小厮也不见了。”

秀秀看了一眼陆青瑶,“阿姐,这不太像姜云泽的行事风格,他竟肯为几个下人报官?”

陆青瑶笑,“只不过是欲盖弥彰,想告诉辰王,那些人的失踪与他无关,可这又有何用呢,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生根发芽,辰王再难信他。”

她说完就将小闺女捞了回来,放下帘子,“走吧,别看了。”

马车动了起来,行至陆宅门口。

刚一下马车,一个女人就朝她们冲了过来。

吓了小淼淼一跳。

定睛一看,竟然是二舅母。

她这时候不是该带着云表姐四处相看,怎么会在这?

二舅母眼眶红红,似是刚哭过。

她攥着阿娘的手就往里走,“三妹妹,你可来了,快帮我想想法子。”

淼淼在后边小跑都追不上,然后就被秀秀姨一把抱了起来。

“怎么了?”陆青瑶看着林氏火急火燎的样子,拉着就到了个没人的凉亭坐下,“二嫂,慢慢说。”

林氏掏出帕子就开始哭,哭了一会这才哽咽道:“三妹妹,你是不知道,今日母亲邀请了好些昔日的好友,父亲和相公的同僚家眷来家里,那些夫人都是看在母亲的面上来的,可几乎独自前来赴宴,母亲一提起儿女婚事,一个个都顾左右而言他,根本没有为家中儿女相看的打算……她们到底还是嫌弃我云儿……我云儿命好苦啊……”

林氏说着说着哭得泣不成声。

她以为陆家起复了,云儿的婚事应该也会有着落。

没想到竟无一户人家看得上云儿。

难不成真要让云儿在家当老姑娘?

不成,绝对不成。

她攥着陆青瑶的手,“三妹妹啊,你帮嫂嫂想想法子,我知道你一向主意多。”

“云儿呢,云儿怎么样了?”

“在屋里哭呢。”

陆青瑶轻拍了拍她的背,安抚道:“二嫂,你听我说,这事恐有蹊跷,云姐儿的才貌在京城也算是一等一的,不可能没人家看得上,你先回去,让云儿收拾齐整了出去见客,咱们不能自己乱了阵脚,得告诉众人,咱们陆家的姑娘哪怕一辈子不嫁,也不比旁人差。”

林氏一听,收了眼泪。

她就是替闺女委屈,好好的名门贵女,现在却遭人嫌弃。

想当初,上门说亲的人都踏破了门槛。

偏偏选中了何家。

小姑子说的在理,她女儿哪里不好了?

品貌俱佳,知书达礼,如今家世也是不差的,怎么就被人给嫌弃了。

她偏要带闺女出去,给那些瞎了眼的看看她女儿的风采。

林氏抹了一把眼泪,带着丫鬟婆子浩浩荡荡的回去,又给闺女重新梳洗打扮。

姜淼淼听了心里也难受。

将啾啾放飞了出去。

偷听这种事情,啾啾最在行了。

跟着阿娘先去见了外祖母。

外祖母正在同穆老太太说话,穆家姐妹俩作陪。

但是大气都不敢出一声,静静的听着两个老太太你一言我一语的吐槽。

陆青瑶牵着小闺女进屋。

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齐刷刷的看着她们。

两个老太太看着阿娘神情严肃,说到一半的话也不说了。

陆青瑶一脸懵。

若不是刚刚遇到二嫂,她还以为两个老太太在编排她的不是呢。

不然怎么会一脸哀怨的看着她。

但老太太们在见到漂亮的小女娃后,就像变脸一样,瞬间由怒转喜。

“淼淼来了,来外祖母看看。”小姑娘瞬间成了香饽饽。

穆江月趁机拉着自己的好姐妹出来,“她们正在为你侄女和侄儿的婚事发愁呢,可别去触霉头。”

陆青瑶一脸很懂的样子点了点头。

看来是自己打扰她们说话了。

不过有淼淼在她们跟前,一会就会给她们哄开心的。

但陆芝云的事才是当务之急。

总感觉哪里不对。

……

第342章 赏花宴

连下了几日的雨。

今天终于晴了。

日和风暖。

庭院里鸟语花香的。

尤其是菊花开得格外的好,品类繁多,有许多种颜色。

姜淼淼哄完两个老太太,在园子里溜达。

秀秀不放心,也跟了出来。

主要陆老太太邀请的贵客不少,什么国公夫人、侯夫人、太师夫人……

各种名流贵妇都来了。

这小家伙得盯着,不盯不行。

不怕她迷路,就怕她闯祸。

万一得罪了那些女人,又要给陆家平添些是非,陆家恐怕再经不起大风大浪了。

姜淼淼总感觉背后有一双灼热的眼睛盯着她。

估摸是平时太放飞自我了,竟让阿娘和姨姨这么不放心。

她干脆掉头回去,拉起姨姨的手,咯咯笑着。

秀秀垂头一看,“淼淼怎么折回来了?”

“姨姨,你在后面盯着,我不舒服,一起走吧。”

秀秀:……

这孩子鬼精鬼精的。

原本还想偷偷看看她要去干嘛呢,居然被发现了。

若真要跟踪,她的行踪哪那么容易被人察觉。

这小家伙怕不是长了个狗鼻子。

两人一起行走在湖边的小路上。

踩得小石咯咯作响。

又从小路绕到花径旁,远远的就看到一群贵妇在唠嗑。

争奇斗艳的。

伺候的婢女都被她们支走了。

嚯!跑这么远唠家常,这是在说谁家的闲话?

姜淼淼探头探脑的四处看了看,反正也没人认识,不如……就过去凑个热闹。

秀秀一个没拉住,小家伙又跑了。

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在院子里四处溜达,不远不近的看着。

喜儿下意识迅速跟了上去。

姑娘就像是被放生的兔子,一个不留神就蹦哒不见了。

得跟紧了。

姜淼淼大摇大摆的走了上去,走到廊亭里,给自己找了个空位坐下,摇晃着小腿腿,悠闲的吃起了桌上的果子嗑起瓜子来。

妥妥的吃瓜群众。

边吃还边对人露出了个甜美的笑容 。

夫人们正在聊的投入呢,忽的就看到身旁坐了个小娃娃。

还是个十分漂亮的小姑娘。

那一身的衣裙一看就价值不菲。

小家伙还对着夫人们笑,不用想,一准是哪家夫人带来的孩子。

遂也没多想,没提防,继续叽叽喳喳的唠嗑。

喜儿都看傻眼了。

姑娘就这样堂而皇之的坐在那听墙角。

那些人居然也不撵她走。

她也不便过去,就学着别家婢女那般,远远的站着。

姜淼淼眼睛盯着桌上瓜果,耳朵却直直竖着。

好奇这些女人私下都在议论些什么。

然后她就发现,这些女人议论的居然是陆家,议论云表姐。

似乎跟桃溪村的长舌妇也没什么区别。

“杜夫人,令郎不是正巧想说亲,怎的不带来相看相看,听说那陆姑娘知书识礼,相貌也生的极美,就是年纪大了一些,不过女大三抱金砖嘛。”

“沈夫人家的三郎不也是准备续弦,怎的一直没寻找到合适的人家?”杜夫人一语道破。

谁不知道沈家三郎四处寻人相看。

可家世好一些的人家,都不肯让闺女入她沈家。

更别说陆家了,即便低嫁,怕也不肯给那沈三郎做续弦。

这人阴阳怪气的,不就是想来试探。

她公爹是杜太师,此次前来也是公婆授意的。

老头子很钦佩陆老将军的为人,也很看好陆家。

他说若换做别的手握兵权的人家,承受了这么大的不白之冤,恐怕早就抗不住反了。

而他家闺女在在紧要关头,还能给前线捐粮。

此乃深明大义之举,一看家风就很正,是个忠义之家。

这样的人家养出的姑娘也不会差的。

所以就就让她带着儿子上门相看。

倘若陆家这姑娘是个不错的,儿子又看对眼了,就将那姑娘娶回家。

她原也没什么意见。

小儿子被宠坏了,成日不是走狗斗鸡,就是流连于勾栏。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就是不长记性。

找个将门虎女过去镇镇也好。

可巧刚要出门就听到了一些不好的传言,竟然很快就在夫人中间流传开来。

个个都心知肚明,就是谁也没说出口。

毕竟这种话说出去就是让人姑娘去死。

无怨无仇的,她们还不至于如此恶毒。

虽然谣言不一定为真,但人言可畏,多少有些损人家姑娘名节。

再听下去也无意义,杜夫人起身就要走。

“杜夫人不再看看,这就走了?”沈夫人冷眼瞧着她皮笑肉不笑的。

一看就知道杜家想给她家那纨绔子娶妻,想娶陆芝云,就看她家吞不吞得下这碗夹生饭了。

她女儿如今是淑妃了,小外孙虽然还年幼,但也是有机会争一争那个位置的。

这次相看她原也是志在必得,没成想却听到那等传言。

如此便只能观望观望了。

“我瞧着那陆姑娘就挺不错的,端庄大方,可惜我儿早已成婚。”说话的是方夫人,是辰贵人的娘家嫂嫂。

众人似笑非笑符合着,“可惜了。”

谁不知道这方夫人是来替他小叔子相看的。

方家门第低,却出了个辰贵人,还生了个辰王。

如今威望最高的也是辰王。

毕竟太子那样,也不是个长寿之相。

说不得……

总之就是大家都不敢得罪她,但也不想与她有什么交集,就是不远不近的处着。

就在大家沉默时。

一个夫人冒出来说了一嘴,“不错什么,陆家流放了这许多年,陆姑娘跟着去那荒芜之地,听说气候闷热潮湿,一路上都不知经历了什么,有没有生病,有没有……”

妇人没继续说下去,但大家都心知肚明了。

“能经历什么,陆家那么多男儿,若连家中子女都护不住,那他们还上什么战场,生个病有什么,人吃五谷杂粮,怎么可能不生病。”杜夫人不知什么时候又折返了回来。

看着那妇人 ,直接怼了回去。

一旁的圆脸妇人不合时宜的附和道:“我觉着陆姑娘就挺好,端庄得体,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话还没说完,所有人的目光火辣辣的落到了她脸上。

她咽了咽口水,闭上嘴退到了边上去。

她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宴席。

几日前陆家让人给家里递了帖子,说是感谢她侄儿一路相护,邀她赴宴。

她也想来开开眼界。

没想到全是来相看的,而且来的人都非富即贵。

她一个乡下婆子,都不知道自己干啥来了。

那陆家姑娘她瞧见了,就是个神仙般的人物,唇红齿白的,就像从画里出来的仙女。

原先还想着为侄儿相看来着,现在一瞧,哪里敢开这个口。

原本想回去的,迷路了。

偏巧遇到这群贵妇阴阳怪气的编排人姑娘,她就忍不住插了句嘴。

差点没被这群人的眼睛给瞪死。

众人发现有外来者闯入,便都散了。

……

第343章 各怀鬼胎

“小家伙,你是哪家的,怎的独自一人在这?”

圆脸妇人蹲在姜淼淼身旁,上下打量着她。

见小姑娘不说话,她笑眯眯地道:“快回去吧,别在这了,瞧你这一身穿金戴银的,要是被坏人盯上了可不得了,小心被捉了去。”

姜淼淼看着她。

妇人胖胖圆圆的脸,有些喜庆。

小麦色肌肤,略施薄粉,穿得倒是好,就感觉她似乎有些不自在。

想来平时不这样穿。

瞧着不像是京城的官眷贵妇。

因为衣裳和首饰的奢华程度远远达不到。

倒像是是小地方来的,不过家里条件应该不差,否则脸也吃不到那么圆。

瞧着虽然有些局促拘束,但言谈举止也还算得体。

应该也不是两位舅母的亲戚。

“我是陆家的,婶婶是哪里人,怎么会在这呢?”姜淼淼问。

圆脸妇人眼睛睁得大大的,显得脸更圆了。

“陆家?你是陆家的孩子?”

这小姑娘就一直不动声色的坐在那,听着那群女人嚼舌根说她家的是非。

但却没有一人发现陆家人就在眼前。

幸好她没有说什么不妥的话。

“孩子,你知道她们刚刚在说什么吗?”

姜淼淼摇头,“不知。”

圆脸妇人想了想,也是。

那些女人说话滴水不漏,若不是突然有个人冒出来说上那么一嘴,她也是听不懂的。

小姑娘才这么点大,听不懂也正常。

妇人见桌上的东西没人吃,给淼淼递了块点心,便自顾吃了起来。

就好像饿了许久似的。

吃了一会才开口解释道:“老妇人夫家姓秦,我家侄儿是穆将军麾下的中郎将,前些日子还护送陆夫人她们回京城,帖子也是你们家给递来的。”

她一来就发现与这里格格不入。

要是让小姑娘误会她是混进来的,或是图谋不轨,那就丢人了。

“知道了,您是不是迷路了?我带你去见外祖母吧。”姜淼淼笑着道。

见她吃完了,就准备拉着她要走。

这妇人还挺讨喜的。

她侄儿既是干爹麾下的兵,还护送外祖母和舅母们回京。

那就是陆家的恩人。

是恩人的亲眷,那就得好好款待。

秦氏听得小姑娘一声外祖母,就知道她是这家的外孙女。

也没推辞,就跟着小姑娘走了。

这地方不能久待。

寻思着回去之前得和主家打声招呼,不然就太失礼了。

不能给侄儿丢脸。

几人走后,秀秀不动声色的从廊亭顶上一跃而下,径直去找了阿姐。

“阿姐,一定有人从中作梗诋毁云姑娘,还想毁她名节,不过也有例外的,那杜夫人还出言维护了陆家。”

“哪个杜夫人?”

“杜太师家的,要不你去找她问问,说不定能问出什么来。”秀秀想着刚才那些女人的话。

全都是拐弯抹角话里有话。

但可以肯定的是,那方夫人和沈夫人各怀鬼胎,还有那突然冒出来,说陆芝云生病什么的……

那人一定有问题。

秀秀话还没说完,就又匆匆而去。

陆青瑶看着秀秀风风火火的样,笑了笑。

想着秀秀口中的杜家,杜太师府。

陆青瑶印象不深。

陆家出事后。

只听说他先前是最瞧不上阿爹的,说他贪得无厌,玩忽职守。

总之在朝堂上没什么好话。

现在他儿媳居然肯为陆家说话。

也是奇了怪了。

不过也听人说,杜太师为人刚正不阿,最是嫉恶如仇。

想来是知道陆家平反,这才改观的。

阿娘从前同她说过结亲,结的是秦晋之好,女子嫁人,不止要看嫁的人品性才德,还要看男方家风如何。

否则就是羊入虎口。

从前听不进去,现在倒是深有体会。

若是能与杜家结亲,倒也是门当户对,家风也好。

不过还是要看看杜家儿郎人品才貌如何的

姜淼淼乖巧坐着。

瞧着圆脸秦氏与外祖母聊天。

她算是瞧出来了。

刚刚那一群人中,就那杜夫人和眼前这妇人瞧着顺眼一些。

其它人说话都意有所指,阴阳怪气的。

虽然不知道那些女人在互相试探什么,又有什么秘密不肯宣之于口。

但肯定是对云姐姐不利的。

果然宫斗宅斗这种事情不适合她,太费脑。

幸好她还只是姜淼淼,不是什么郡主。

也幸好她还有可爱的啾啾。

刚刚那出言不逊的女人,明显就是不怀好意,想挑拨是非。

跟着她,或许能揪出背后的人。

然而还未等啾啾回来,就来了个女人。

门外嬷嬷和女子争执的声都传到屋里了。

“让我进去,我有事要同大伯母说。”

“婉姑娘,你回去吧,老夫人不想见你,陆家不欢迎你。”

“走开,贱婢……”女人一把推开嬷嬷,冲了进来。

“啪啪……”

小淼淼还没看清来人面貌,就见外祖母已经冲上去给了那女子两个大耳刮子。

“放肆,混账东西,陆家岂是你撒野的地方,滚出去。”

陆老夫人骂完人,又连忙回去抱着目瞪口呆的小外孙女,换了一副温柔的笑颜,眉目温和道:“对不起,吓到淼淼了,不怕不怕,外祖母不是凶你。”

姜淼淼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从未见外祖母发过这么大的火气,大约是那女人十分不巧,今日撞在枪口上了。

外祖母这身手,这速度,巴掌这么脆响。

原来,阿娘是得了她的真传了。

不过地上的女人是谁,值得外祖母发这么大的火气。

秦氏吓得动弹不得,走也不是坐也不是。

还是鼓起勇气告辞,连忙退了出去。

她怕是这辈子都不想来了。

姜淼淼回过神来,抚摸着外祖母的胸口,“不气不气,外祖母不生气。”

看向下首被打的女人。

瞧着比云表姐大不了几岁,二十出头的模样。

捂着脸大气都不敢出一声,跪趴在外祖母跟前哽咽道:“大伯母,我今日回来,真的是有要紧事同您说……”

“说。”话还没说完,陆老夫人就打断了她。

……

第344章 让人姑娘去死

“大伯母,您是不知道,这外边都传遍了,都说芝云她……她……”

女子也顾不上脸疼,跪在地上,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要说就说,别吞吞吐吐的。”陆老夫人斜睨了她一眼冷声道。

“外边那些人都说云儿跟着去流放,定吃了不少苦,一路上风餐露宿抛头露脸的,怕……怕是清白早就没了。”女子说完偷瞄了陆老夫人一眼。

就见老夫人面色铁青。

她打了个哆嗦,一咬牙继续说道:“她们还说,流放那地多瘴疠湿热,疾病丛生,一个娇娇弱弱的姑娘在那生活多年,恐有碍子嗣繁衍……”

陆老夫人一拍桌子,反手一盏茶就朝女子脸上泼去。

“混账羔子,你爹娘一把年纪了还去流放,你爹病死在半道上你不关心,反倒搬弄起你侄女的是非来了,芝云名声毁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没有……”女子红着眼眶,样子狼狈又委屈。

“你不是写了断亲书了吗,还回来做什么,陆家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陆老夫人气急,早就想替她那死去的小叔子教训这不孝女了。

小叔子和弟妹总共也才这一个女儿。

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可她倒好,见陆家出事,竟给她爹娘递了封信。

称与陆家断亲,从此再无关系。

亏她爹临终前还在念叨着她。

女人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茶渣子,嗤笑道:“大伯母,您何必如此霸道,这些话哪里是我说的,明明就是外边传的,我好心回来告诉你们,居然还拿我撒气,这是何道理!说我不关心爹娘,大伯母您拍着胸脯问问,我爹娘之所以会去流放,难道不是因为大伯吗?他才是害死我爹的罪魁祸首。”

这话真就是戳在陆老夫人心窝子上了,她气得捂着胸口半晌喘不过气来。

指着女人骂道:“你个白眼狼,陆家养你一场,锦衣玉食的供着你,到头来竟说陆家连累你,你还有没有良心。”

老嬷嬷狠瞪了女子一眼,连忙为老夫人顺气,“老太太别气,为这种人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姜淼淼被吓了一跳,一边学着嬷嬷的样子为外祖母顺气。

一边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女人。

这女人唤外祖母为大伯母,眉眼和阿娘也有几分相似。

看来这人是就是叔公叔婆的独女,是阿娘的那个小堂妹陆婉!

阿娘从未提起过她,就好像陆家没有这号人物。

陆家上上下下都对她闭口不言。

这一回来,就把外祖母气个半死,说的话句句话都在扎外祖母的心窝子。

什么没了清白,有碍子嗣繁衍……

这简直就是逼人去死嘛。

不会四处造谣的女人就是陆婉吧?

姜淼淼前世就是因为被人造谣才走上不归路的。

所以她痛恨造谣者。

小姑娘滑下凳子,走到陆婉跟前插着腰吼道:“你,滚出去,不许来陆家,你走。”

陆婉垂眸,就看到一个漂亮的小女童,仰着小脑袋怒瞪着她。

奶凶奶凶的,就像一只小野猫。

陆家有这么小,这么好看的孩子吗?

不会真是陆芝云的私生女吧?

但瞧着年龄也对不上。

“哪里来的小孩,带下去,别在这碍事。”她说完就示意身后的婢女将人带下去。

然后就对上了喜儿凌厉的目光。

喜儿挡在小主子前面,瞪着陆婉和婢女:“谁敢动我家姑娘。”

一副谁敢上前我就和谁拼命的感觉。

甚至都拔出了腰间的匕首对着她们,她才不管对方是谁。

光凭刚刚说的那些话,就想给她一刀。

说的人可恶,传的人也可恶。

这几乎是毁了整个陆家女眷的名声,心思太歹毒了。

“婉儿……”

正当双方正僵持不下时,门口响起了一道苍老的声音。

陆二夫人被陆青瑶搀扶着进屋。

老太太看着女儿痛心疾首道:“婉儿啊,难道你不知刚刚的那番言谈会害了芝云吗?就连一个孩子都懂的道理,你怎么会不懂。芝云与你虽然是姑侄,但是差不了几岁,你们可是从小玩到大的啊,你怎么可以……”

“阿娘,真的不是我,我也是从那些夫人口中听来的。”陆婉紧握着她娘的手。

不由分说一把抱住她娘,痛哭流涕。

“阿娘,我当年也是被逼无奈才写了那断亲书的的,都是周裕威胁我,若我不与陆家断干净就休了我,可我的孩儿才两岁啊,还年幼,他离不开娘的,我也是身不由己。”

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听到女儿这一番话,陆二夫人心软了。

当年是恨女儿无情,临别前连见他们一面都没有,让他父亲遗憾离世。

可一想她处境也艰难。

若周家真休了她,那她就要跟着去流放,守护不了幼子。

他们虽然心寒,但也不忍心让女儿母子分离。

再者周裕是嫡长子,将来是要袭爵的,到那时婉儿就是侯夫人,再难也有媳妇熬成婆的一日。

她看着女儿,“你在周家过得好吗?”

陆婉扭着头,拿着帕子擦着泪,刚好露出手臂上的淤青。

陆二夫人一把抓住她的手,“你手怎么了,是不是周裕打你了?”

“没,没有。”

“混账东西,他竟敢打你,娘找他算账去。”

“娘,别去,他没有打我。”陆婉委屈巴巴的拉着她娘的手,就好像有多少苦衷,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陆青瑶:……

陆家的女儿多多少少都会些拳脚功夫。

哪怕是最有大家闺秀风范的芝云,也都会些防身术的。

更何况是被她爹娘逼着学的陆婉。

周裕敢休她,都不敢打她,估计也打不过。

姜淼淼也委屈巴巴的扑进阿娘怀里,指着陆婉,“阿娘,这女人刚刚好凶,凶外祖母,还凶我,差点就将外祖母给气吐血了。”

“咳咳咳……”

陆老夫人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眉头拧成一团。

陆青瑶:……

这一老一少什么时候这般默契了?

陆婉的脸比一旁的绿竹还绿,正想辩驳几句,被陆青瑶给打断了。

“这么说,今日回陆家也是你夫君的意思了,那陆家回京时不来,怎的现在才来?周裕让你来做什么?来了怎么不先去给你父亲上柱香,反倒是来气我娘,搬弄你侄女是非?”

陆婉哑然。

心中嗤笑,她这位堂姐还是一如既往的目中无人。

都成和离妇了,还这般颐指气使。

……

第345章 造谣者是谁

陆青瑶有些咄咄逼人。

都说患难见真情。

从来不是你对人千分好,别人就能对你万分好的。

亲生女儿也不外如是。

陆婉或许不是造谣者,但她嘴里就没一句实话。

不逼一逼是不成的。

“陆婉,你说你是被逼的,那陆家平反后,周家总不会再逼你与陆家划清界限吧,你为何不回来探望你母亲,祭拜你的父亲?”

“是……是我那孩儿病了,我抽不出身。”陆婉被问得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哪里想到陆家居然会平反,还能回京城,史无前例啊。

谁不想有实力雄厚的母家护着撑着。

可当初陆家获罪,她除了撇清关系也别无他法。

一个罪臣外嫁女,夫家一个不高兴就能把你休了。

无家可回,无处可依,说不得还要被弄去流放,她是疯了才会忤逆夫家。

陆青瑶继续逼问道:“你儿子七岁了吧,七岁的男孩病了不找大夫,居然还要你这个娘时刻抱着哄着,让你来祭拜一下亡父的时间都没有?”

“我……这……”

话说到这里,陆婉根本无力反驳。

早说晚说都是要说的。

她干脆挑明来意,“是沈家,沈小公爷对云姐儿一见倾心,仰慕已久,所以请了我来牵线搭桥。”

陆老夫人质疑道:“云儿自从回京后,就没怎么出过门,何来的一见倾心?”

陆二夫人一听女儿这样说,哪里还不明白。

她刚刚就应该想到的,这孩子回家的第一件事,居然不是去祭拜亡父,而是跑来这嚼舌根。

婉儿哪里是来看她的。

明显就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来替人说媒来了。

她的一颗心啊,瞬间凉透了大半截。

对陆婉失望透顶。

这女儿,白疼了!

她将手从女儿手里抽走,静静的坐到了陆老夫人身旁,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陆青瑶在脑中搜寻着关于沈家的信息。

沈国公送了个女儿入宫,去年刚被册封了淑妃,现在风头无两,圣眷正浓呢。

按说他们这样的公侯之家,给家中儿子找的一般不是县主就是郡主。

怎么会找个刚刚起复的武将之家。

除非……

姜淼淼瞧着这小姑姑。

呃!扯谎扯不下去了吧。

想起在廊桥下看到的沈夫人,说起云姐姐时一脸的嫌弃,哪里像是要诚心求娶云姐姐。

怕不是有所图谋。

一定是这样的。

姜淼淼拉了拉阿娘的衣袖提醒道:“阿娘,我听到沈夫人说是要给儿子续弦的,而且都找了好久了。”

“对,是续弦,沈夫人今天见过云姐儿,觉得她实在是个难得的好姑娘,所以才决定让我先来问问,若是有意了,才好上门相商。”陆婉连忙找补回来。

“沈家竟不介意那些流言蜚语?”陆青瑶不可思议的看着她。

就说这沈小公爷即便是续弦,娶什么样的姑娘不成。

怎么会瞧上背负流言污名的云姐儿。

不是图她这个人,那就是图她背后娘家的势力了。

看来淑妃对那位置也有了想法。

陆婉见众人来了兴致,便自顾找了个空椅坐下,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悠悠说道:“事关女子名节,沈家怎么可能不介意,小公爷又不是冤大头,但沈夫人也说了,只要云姐儿答应验身,并请太医来诊脉,若云姐儿仍是清白之身,身体也无恙,沈家就上门提亲。”陆婉觉得这是天大的好事。

只要能澄清流言,验个身算什么。

那可是国公府,淑妃的母家,多少人求之不得呢。

也不知道陆芝云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能被国公府看中。

“不嫁,云儿不嫁沈家。”陆老夫人气得胸口疼。

她要不是老眼昏花,怎会看不出沈家的用意。

先毁人名节,再提求娶的话,想让陆家对他沈家感恩戴德吗?

休想!

验身这种事。

对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来说,简直是莫大的耻辱。

陆青瑶都无语了,“那沈公子脸可真大,还想让云姐儿去验身,他以为他是谁啊,就像是我们云姐儿非他不嫁似的,也不照镜子看看配不配。”

陆婉一听可就不乐意了,即便陆家依旧不认她。

今日这事她一定得促成。

她看着陆青瑶,语带讥锋,“三姐姐,话可不能这么说,这流言一出,人言可畏,你就说现如今还有哪家愿意娶云姐儿,不论她清白与否,不嫁给沈家,她还有什么活路可言,即便是清白的,谁会愿意娶一个生不了孩子的女子为妻?沈家娶了她对谁都好,云姐儿嫁给沈三郎为妻,将来就是国公夫人,这么好的亲事,就不明白你们为何不同意,你们是否有问过云姐儿的意思?”

虽然这话说得挺让人心动的。

但景王对陆家有恩,他们不可能背信弃义的。

即便云姐儿嫁过去,也得不到陆家在朝堂上的支持,那云姐儿怎么可能会有好日子过。

还有沈小公爷的人品才貌如何还不得而知,怎么能就这样盲婚哑嫁呢。

陆青瑶问:“那沈小公爷的前妻是怎么死的?可有留下子嗣?”

“听说……是病死的。”具体的陆婉也不太清楚。

陆青瑶意味深长的看着这位堂妹,“陆婉,这事不会是你联合沈家一起设计的吧,造谣者是不是你,沈家给了你什么好处?”

“疯了吧,云姐儿怎么说也是我亲侄女,我怎么可能害她。”陆婉心虚的不行。

她先前是有想过约云姐儿出去,让她与沈小公爷见上一面。

摔个跤,搂搂抱抱什么的。

再传出个两情相悦,两家已有婚约。

大伯母不答应也得答应。

却没想到先出了这流言。

沈家当然介意,但只要澄清了,沈家就还愿意娶。

就因这流言,才不得不逼得她亲自上门。

……

第346章 把天鹅肉弄臭

宴毕。

送走了宾客。

陆芝云硬撑了一日。

看着最后一位宾客坐上马车离开后。

她再也支撑不住了。

扑到林氏怀中,掩面痛哭。

“阿娘,难道真的要我去死吗?为何世道对我如此不公,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她们要如此编排我,连一条活路都不肯给我?”

一整日下来。

她强装镇定,强露笑颜。

她游走于世家贵妇之间。

看着她们当面嘘寒问暖,喜眉言笑。

一转身,就用那种嫌恶打量的眼神看着你。

在你身后说你是非,甚至添油加醋诋毁你。

陆芝云厌恶这样一张张虚伪的面孔,即便还能嫁,她也不想嫁人了。

无法想象作为她们的儿媳,会被怎样挑剔。

林氏抱着女儿,心如刀绞。

恨不能将那造谣者揪出来抽筋扒皮。

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

绝不能让闺女为了这子虚乌有的事去死。

她放开闺女,径直往陆老夫人院里走去。

扑通一声跪在了老夫人跟前,使劲磕了两个头。

“母亲,您不能让云儿去死,若是她死了,我也活不了,只要您肯留下云儿,将我休弃,或是送出京城都成,我会带着云儿走的远远的,再也不回京城,陆家的声誉多少还能挽回一些。”

陆老夫人正在跟闺女商量对策呢,突的被儿媳的举动给整懵了。

“你瞎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说要让云儿去死了?”

陆青瑶一愣,连忙将林氏扶起:“二嫂这是做甚,什么死不死的,嘴巴站在别人身上,命可是在自己手里,几句不实的谣言,怎么就能让云儿去死了,况且也不是没有法子,只要找到传谣者澄清就成。”

姜淼淼正坐在外祖母身旁,边摇晃着小腿腿,边一颗一颗将石榴往嘴里扔。

然后听得二舅母说话。

她差点就被呛到了。

二舅母在想什么啊,不想着去找造谣者。

竟想着外祖母会把云姐姐怎么样。

林氏站在陆老夫人面前,一副受委屈的小媳妇模样,红着眼道:“母亲,可……可因为这事,整个陆家的女眷都被连累了。”

陆老夫人拿过闺女手里的团扇,往林氏脑门上一拍。

“你这榆木脑袋清醒了吗?”

“遇事不去想法子,要死要活的,哭有什么用,你们若是死了,怎么对得起正在边疆浴血奋战的儿郎们,陆家的女儿若是没人敢娶,那咱们就不嫁,哪怕一世在家,还能短了你们吃喝不成。”

陆老夫人将她们母女俩骂了一顿。

骂着骂着,林氏含着泪笑了。

她以为婆母会像别家那样,将毁了家族名声的子女处置了。

或远嫁,会送往田庄,或是称病而亡。

没想到还说不了不想嫁人就不嫁的话。

这放在以前,她会觉得婆母的想法有些离经叛道,她面上附和,心里多少会嘀咕几句。

可现在听着怎么就那么悦耳呢。

就连骂人的声音都那么好听。

陆云芝追了进来,正听见祖母对母亲说的话。

她心里踏实了许多。

祖母,大伯母,姑姑和妹妹们都没有怪她。

任凭风浪再大,船里有亲人,有掌舵的人,她心里就是不害怕。

她只知道自己不能死。

她还要照顾阿娘,还要等着阿爹凯旋归来。

这事不是她的错,她得找出造谣者。

那人得付出代价。

“老大媳妇,快将你弟妹给领下去休息吧……”陆老夫人见二儿媳又哭又笑的,觉得她受刺激不轻。

现在不担心孙女,反倒是担心儿媳了。

见着她们要走,又把大儿媳蓝氏喊到跟前,小声道:“两个都看着点。”

姜淼淼觉的外祖母是有点不一般的。

这种事若放在别家,老祖母多半会为了家族利益牺牲掉子孙。

外祖母就像是陆家的一颗定海神针。

难怪会生出阿娘这么厉害的女儿。

玉清公主几日不见闺女。

百无聊赖。

“嬷嬷,这淼淼去陆家老宅赴宴,怎的一去去那么几天,还不回来?”

想起嘉月那会,几个月不见都没啥感觉。

走了反而觉得轻松。

但淼淼就不一样,不止是因着母女血缘关系。

对小家伙就是又爱又恨,好像打她又下不去手,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这都好几日了。

更绝的小家伙喜欢吃核桃坚果,所以陆园日日备着,公主府也日日备着。

都成习惯了。

原本自己以前是不爱嗑瓜子的的。

试想一下,一端庄绝美公主,咔嚓咔嚓像老鼠似的。

成何体统。

可现在她居然被小家伙带的,没事也爱嗑几把瓜子了。

“咔嚓咔嚓……”

而且小闺女还有个奇怪的习惯。

喜欢给狗梳毛。

噢不,是狼。

要不是每到月圆之约会听到隔壁狼嚎。

她都快忘记小白是头狼了。

那姜子宴走的时候,让人给小家伙做了好些白狼布偶,毛茸茸的,梳不到真狼毛的时候,就梳假狼毛。

这不小家伙前些日子就抱了好几个过来。

寝殿放,饭厅放,书房也放,就连浴房里也放。

所以她到哪都能看见布偶。

然后就想起闺女来了。

丰嬷嬷看着公主一会嗑瓜子,一会摆弄小郡主的布偶,唇角含笑道:“殿下,陆家的赏花宴似乎是不太顺利,夫人们纷纷在私底下议论,云姑娘可能在流放途中失了名节。”

“什么?”

“怎么可能,陆家那几个爷们视家中女眷为掌中珠,若发生那等事,怕是要和人拼命的,况且穆家不是派人护着,上下打点过的嘛。”玉清公主一时还没想明白其中的蹊跷。

就是觉得传谣言的人心思歹毒。

可待丰嬷嬷继续往下说后,她就警惕了起来。

“自从那流言传出以后,其它家都退避三舍,仍有几家上门求取。”

“哪几家?”

“沈国公家,辰贵人的母家方家,那沈小公爷听说是个脾气暴躁的,动不动就对人拳打脚踢,而那方家居然是想替那方五爷求亲,那人脑子似乎有点问题,夏天穿棉袄,冬天穿衫子,您说怪不怪?”丰嬷嬷就知道公主一定会过问。

所以已经让人打听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这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怕吃不着,所以就想把天鹅肉给弄臭了?”玉清公主瞪大了双眼。

还真是够无耻的,也是开了眼界了。

“可不,老奴瞧着这造谣的就是他们其中一家,他们甚至还要求云姑娘验身,吃相也太难看了。”

玉清公主起身走了几步,忽而停下。

“嬷嬷,你去,将沈方两家欲毁人清白,逼陆家嫁女的消息传到御史耳中。”

……

第347章 陆家的耻辱

天亮了。

微微有些冷。

姜淼淼闭着眼睛坐起来。

啧!冷。

打了个寒颤,又倒头睡了下去。

耳边啾啾的叫声与小芝姐喊她的声音交叠在了一起。

“啾啾啾……”

“淼淼,起床了……”

姜淼淼在床上滚了一圈,一睁眼,颜乘安居然也在。

原来是穆老太太来看外祖母,把他也给带来了。

小男孩趴在床边杵着下巴对着她傻笑。

“淼淼,快起床,咱们去花厅,那边可热闹了。”小芝芝很想去,又怕被阿娘训斥。

但是叫上淼淼妹妹就不会了。

家里没人舍得训斥她。

虽然这个妹妹有些顽劣,但更多的是可爱。

现在就超级可爱。

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缩在被子里迷迷糊糊的看着他们。

赖床,不肯起。

小芝芝只好亲自上手,连人连被褥一块抱了起来,颜乘安也帮忙,嘴里还咯咯的笑着。

抱不动,又喊了喜儿来帮忙。

喜儿:……

三个孩子在一起,就是作。

命苦啊!全年无休就算了,工作量时不时还在加。

花厅里。

沈方两家都上门说亲来了。

方家是方夫人亲自来的。

沈家是陆婉代替他们来的,只要陆芝云不松口验身,沈家人应该都不会出现。

两人一来就针尖对麦芒的,谁看谁都不顺眼。

但陆婉没开口,方夫人先开了口。

这位方夫人面相看着倒是敦厚,但是生了一张薄唇。

一看就是能说会道的。

三个小孩趴在屏风后边偷听,声音若有似无。

不过还是看外祖母干脆利落的拒绝了方家。

因为一早公主就让人送来的两家说亲对象的档案。

姑且就叫它档案吧。

果然是两个鸡肋,一个家暴男,一个傻子。

外祖母直接挑明,“不嫁,两家都不嫁。”

方夫人温柔笑道:“老太太,你何必要阻了这样好的姻缘,也不怕耽误孙女,过了年就十九了吧,不小了。”

陆老夫人也没给她半点面子,单刀直入,“方夫人,你家小叔子脑子有点问题吧?我家云儿年岁再大,家里也养的起,总好过嫁出去给人当丫鬟老妈子使唤。”

“老太太,您怎能这样说,我家五弟那是单纯善良,哪里有问题了,况且他还是辰王的亲舅舅,以陆姑娘如今的名声,能嫁给我五弟,那都是她高攀了。”

“我家云姐儿的名声是谁糟践坏的?若让老身知晓,定要将她抽筋扒皮才算解气。”陆老夫人说着从嬷嬷手里接过一把匕首,擦了又擦。

刀刃亮得有些晃眼。

方夫人心脏狂跳,再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话堵在了喉头说不出。

只好就此作罢。

等着瞧吧,待他日辰王登上大位,有你陆家好过的。

走之前看了陆婉一眼。

陆婉见她走了,一脸的幸灾乐祸,心想这次该轮到她了吧。

不嫁给沈家还能嫁给谁。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陆老太太便道:“你若想留,便去看看你娘,你娘病了好几日,若想说云姐儿的婚事,那就走,离开陆家。”

这丫头前些日子来将她娘给气得。

原本就郁结于心多年,又加上年纪大了,身子本就不好。

再被这死丫头一气,半条命都没了。

陆婉哪里肯走。

急忙说道:“大伯母,我知道传谣者是谁,只要您肯听我说几句话。”

“难道不是方家?”不用说,陆老夫人都已经确定是方家了。

沈家到底是世家贵族,自诩清高,对于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可是鄙视得很。

“是方家,但方家也是被挑拨的,您不想知道受了何人挑唆?”陆婉没继续说下去,就等着陆老太太问她。

姜淼淼竖起小耳朵听着。

那日啾啾跟着可疑的妇人,一直跟到了方家。

原来那老妇只是辰王府的一个老婢,还装成了哪家夫人跟着方夫人混进来搬弄是非的。

不是齐家,这难道还有隐情?

陆老太太不耐烦道:“要说就说,不说就走。”

陆婉却是换了一副姿态,温声细语道:“大伯母,我也不瞒您了,是我公婆,非要让我来求您,成全沈小公爷与云姐儿的婚事,于三方都有好处。”

陆老夫人冷冷问道:“什么叫于三方都有好处?”

“我婆母欲为周牧求娶沈九姑娘,但沈家二老说了,只要云姐儿肯嫁入沈家,他们就同意周牧与九姑娘的婚事,大伯母,您看云姐儿现在已经这样了,再继续留在陆家,会让陆家被满京城的人耻笑的,不嫁给沈家她还能嫁给谁呢,只要验个身就成了,我们都相信云姐儿是清白的,但也要让别人知道她是清白的才成啊。”

周牧是夫君的弟弟,婆母正想方设法的为他求娶沈九姑娘。

偏沈家拿乔提了交换条件。

婆母自己不肯出面,却让她来办这事。

“我不嫁,我宁愿去道观做姑子都不嫁。”姜淼淼头顶传来陆芝云的声音。

就见她从屏风后走了出去。

呀!被发现了。

三个小家伙干脆乖乖的走出去,站到了外祖母身旁。

“云姐啊,小姑姑都是为你好,你怎么这么固执呢,沈家有什么不好的,嫁入沈家,你将来可是国公夫人了,即便没有流言,你还能找到比沈家更好的?”陆婉苦口婆心劝道。

她们二人虽然是姑侄,但年纪相仿,出嫁前都是无话不谈的。

如今陆芝云看她的眼神都冰冷了。

“哼!为我好?你不知道那沈小公爷脾气暴躁,动不动就对身边人拳打脚踢,不然你以为她怎么不去娶郡主县主,那些人他惹得起吗?”陆芝云冷冷看着小姑姑。

成亲也没什么好的,瞧瞧陆婉,年纪轻轻的平添了几分老态,甚至都不如青瑶姑姑。

明明两人相差那么多岁。

怕是被她那婆母磋磨的吧。

“陆婉,哪有你这样做姑姑的,滚回你的周家去。”林氏伸手就想将陆婉推出去。

陆婉哪里会甘心,婆母知道她跟娘家还没和好,威胁她。

若这事办不成就让相公休了她。

她不能被休。

“陆芝云,你怎么那么不知好歹呢,出了这样的事,你不嫁人还有脸活着,你的存在是陆家的污点,会让陆家被人指指点点。”

陆婉说完还指着姜淼淼和陆芝芝,“还会让她们俩将来说亲也困难,你就忍心吗?”

姜淼淼:……

嚯!吃瓜吃到自己头上来了。

这女人是会戳人心窝子的。

再继续说下去,云姐姐都要被她说死了。

小家伙指着陆婉奶声奶气道:“你才是陆家的耻辱,喜儿,扇她。”

喜儿愣了一瞬,小主子适应自己的新身份还蛮快的嘛。

上前就是几个大耳刮子。

“啪啪啪……”

第348章 自咽其果

“啪啪啪……”

喜儿动作有点快。

陆婉根本来不及躲闪。

只感觉到一阵凉意,脸颊上就留下了两个红红的大巴掌印。

火辣辣的疼。

她想还手来着,但看到大伯母的眼神,又缩了回去。

看老太太身旁的小姑娘,这孩子喊了她外祖母,那一定就是陆青瑶生的那个赔钱货了。

跟她娘一个样,野蛮粗鄙。

陆婉目光森冷的看着小姑娘,被陆老夫人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陆芝云感动的上前抱住淼淼。

那么小的妹妹都知道替她出头了,她还有什么脸自暴自弃呢。

陆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这才是我陆家的闺女。”

小外孙女奶凶奶凶的,但很有将门虎女的风范,可爱死了。

虽然不是陆家的血脉,但还真就像是陆家的孩子。

喜儿捏了捏辣乎乎的手心。

刚才太用力了,自个都打疼了。

只有她才知道小主子为何这般硬气敢揍陆婉,那是因为她知道有亲娘撑腰呢。

不用怀疑,小姑娘回去一定会跟玉清公主告状。

陆婉捂着脸死死咬着后槽牙,看着陆芝云,“你不嫁入沈家,得不到淑妃娘娘的庇护,你以为时日一长,流言就会消失吗?不会的,方家是绝对咽不下这口气的,恨陆家的人多着呢,她们不弄得你身败名裂是不会罢休的。”

陆芝云眼神中闪过几丝惊慌。

若是没有经历过流放一遭,她是不会怕的,毕竟底气在那摆着那。

可一场变故,就像是将她打碎了重塑。

像是受惊的小鹿,让她总是容易患得患失。

但一看到祖母和妹妹坚定的眼神,她仿佛瞬间有了力量,也就无所畏惧。

心中也多了些底气。

她看着陆婉,目光坚定,“那就让他们来,我奉陪到底。”

“恐怕她们没那个机会了。”门口传来陆青瑶的声音。

“阿娘……”姜淼淼飞奔过去扑到陆青瑶怀里,指着一脸得意的陆婉,“阿娘,这个自称是我姨母的人,又上门来逼婚了。”

陆青瑶有点想笑,小闺女说话一套一套的。

摸了摸闺女的小脑袋笑道:“别怕,以后都没人再敢上门来逼婚了。”

小淼淼似懂非懂的点头。

瞧着阿娘和秀秀姨眼角眉梢的笑意,怕是有好事发生。

陆青瑶一转头,这才发现陆婉脸上的红印子,以为是她娘打的。

有些无奈道:“陆婉,你也是记吃不记打,是不是又顶撞我娘了?”

陆婉:……

她觉得自己今儿已经很恭敬了,是带着诚意帮沈家上门求娶的。

是她们不知好歹。

“瑶姐姐,想必我刚刚说的话你也听见了,我也是为了云姐儿好,你劝劝她吧。”

陆青瑶笑了笑,说道:“婉儿啊,告诉你个好消息,想必你还不知道沈家和方家被御史给参了,说他们两家仗势欺人,肆意造谣诽谤,毁我陆家女子清白,逼迫陆家嫁女,皇上大怒,斥责了沈方两家,还给沈小公爷和方五爷赐婚了,这往后你也无需上蹿下跳再为沈家说亲了。”

陆婉身子微怔,瞪大了眼看着陆青瑶,“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不信。”

能得皇上赐婚,那是多大的殊荣。

沈小公爷也就罢了,方家那傻子,皇上怎么可能为他赐婚。

这不是害人姑娘嘛。

皇上是跟哪家有仇,才会把姑娘赐给他。

陆青瑶抬眸看了她一眼,“信不信的,你去沈家打听一下不就知道了。”

她原本是想找杜夫人打听流言之事的,就遇到了来找她的丰嬷嬷。

嬷嬷让勿要忧心,公主已经给沈小公爷和方五爷找好了良配。

也不知道公主使了什么法子,听说一早上朝就炸锅了。

一打听,才知道所谓的良配就是赐婚。

姜淼淼嗅到了八卦的气息,赖在屋里不肯走,非要光明正大的听墙角。

三个小家伙齐齐坐着,一动不动,目不转睛的盯着陆青瑶。

虽然不信,陆婉还是追问道:“指了哪两家姑娘?”

“何不自己去问沈夫人,陆家的亲事不成,但你为她沈家鞍前马后,想来她会感激你的。”

陆婉心里那个五味杂陈。

若是真的,她岂不是白忙活一场了。

沈府。

沈国公黑着一张脸回家。

他被御史弹劾,被皇上斥责,而究其原因,就只是为儿子说一门亲事。

只不过说亲的陆家姑娘身负污名。

而他家只要求验明清白之身后再娶她入门。

竟然就被皇上训斥了。

验个身怎么了?

即便女儿淑妃是很想拉拢陆家,可也不能真给儿子娶个破烂货回来吧。

皇帝还上纲上线了。

他无非就是忌惮后妃与朝臣结党。

老皇帝是真的老了,谁都不信,谁都猜忌。

唯一信任的崔琰,还在打光棍。

一口一个爱卿的,心里比后宫嫔妃算计的还深。

因着回府的路上,拉着方大人说了会话。

回到家的时候,沈夫人已经提早一步收到了皇帝的御旨。

她站在内院里走来走去,愁容满面,愁死了!

见沈国公回家,连忙拎着裙摆小跑迎了上去,“我的国公爷啊,你可算回来了,刚刚内侍来传旨,说皇上为我儿和福盈县主赐婚,那福盈县主就是个寡妇悍妇,身材壮硕如牛不说,还心狠手辣,听说……听说她那前夫就是瞒着她养了个外室,被她知道后就给人打趴下了,没熬过一年就死了。”

沈夫人越说越害怕,紧紧抓着沈国公的衣袖。

她感觉那福盈县主就是她儿的克星。

沈国公拍了拍夫人的手,“别怕,县主又如何,终究是女子,再厉害的女子还不是要出嫁要从夫,她还能上天不成。”

话虽这么说,但夫妻两个都心知肚明。

皇上就是故意的,故意给沈家找这么一个儿媳敲打他。

恐怕女儿在宫里要被冷落一段日子了。

只是儿子已赐婚,再无转圜的余地。

可女儿的婚事还没有着落呢。

门当户对的人家也不少,可闺女偏瞧上了周牧那小子。

虽然瞧着人也不错,仪表堂堂的,人还老实忠厚,倒是好拿捏。

就可惜周牧不是长子,同侯府爵位沾不上半点边。

沈夫人问?“那女儿的婚事真的就是答应周家了?”

“先定下吧,咱们闺女如也今只能低嫁。”否则又要被皇上给猜忌了。

沈国公原本是瞧不上周家的,偏出了这么一档子事。

说来都是怪方家。

为了给个傻子娶亲竟毁人姑娘清白,行如此腌臜手段。

现如今还殃及池鱼,拉他下水。

实在可恶。

……

第349章 天降良配

方大人在宫里被皇上训斥。

下朝出了宫门,又被沈国公拉去数落了一通。

皇上居然给弟弟赐了个宫女做正妻。

这简直就是在羞辱方家,提醒他家出身卑贱,只配娶个奴婢。

晦气!

方大人心里堵的慌。

这会正在气冲冲的往家赶,恨不能长了翅膀飞回去。

一踏进家门,看到方夫人,就开始质问,“你不是去陆家求亲了吗,怎的亲没求成,反惹了一身腥,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是不是你让人传的?”

这些妇人,也不知道平日里都在饶舌什么。

现在好了,都饶舌到御史耳朵里了。

被这些老鸹死揪着不放。

不过今日这些御史怕不是疯了,后有那些朝臣也疯了。

竟为了一点儿小事群起而攻之。

方夫人心里又委屈又烦躁。

听着院里叽叽喳喳的鸟叫声,更烦了。

不过今儿院里的鸟怎的这么多,让人给捕了。

她不就是为小叔子求个亲,又不为自个儿子。

她犯得着这么拼吗?

而且陆家那几个女人瞧着也不是好惹的。

给傻子找媳妇,就是给她找个妯娌,找的好了是帮手。

找不好了就添堵。

就像现在,皇帝直接赐婚。

还是宫里来的。

这新妇明明就是个伺候人的奴婢,却还要将她当祖宗供着,甚至提防着。

这哪里是娶妻,简直是请回一尊瘟神。

方夫人没好气道:“老爷,不是我,我是疯了才会做那种蠢事,万一真把人给逼死了,没结成姻亲不说,还结仇了,是辰王妃……”

“准确来说,是有人给辰王妃支的招,看着是个小姑娘,不知道是哪家小姐,没看清楚脸。”

她曾去找过辰王妃叙话,无意中看见过小姑娘的背影。

多半是辰王妃得了辰王的授意,要拉拢陆家,才整这么一出。

而她也只好顺水推舟。

方大人有些无语,辰王妃虽是他外甥媳妇,但他哪敢去指责她。

到底是尊卑有别。

方大人无奈道:“罢了,不超过七日,宫里那位和圣旨就该到了,赶紧筹备婚礼吧。”

方夫人点头。

有点难办,既然是皇上赐婚。

那就得按正妻之礼来筹办,可是那位好像是从小就被卖进宫里,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亲人是谁。

那这下聘,难不成要下到宫里去?

还有嫁妆,宫女能有几个嫁妆。

这笔买卖亏死了,亏的血本无归。

方大人想了想,又嘱咐老妻,“去查查撺掇辰王妃的小姑娘是谁,王妃年纪小又单纯,没得让人给骗了。”

总觉得那人居心叵测。

陆府。

陆婉走了以后。

全家人聚在一起摆龙门阵。

“姑姑,皇上给那傻子赐婚了哪家姑娘?”陆芝云好奇问道。

“听说是赐了皇上身边的一个宫女。”这是丰嬷嬷的原话,虽然说了不止这些。

但陆青瑶言简意赅的说了出来。

而且她还从丰嬷嬷话中听出了别的意思。

那宫女很明显就是皇上放到方家的眼线,这事倒让皇上提防起了方家。

方家门第不高,方大人也没胜任什么要职,辰王即便有了心思也蹦哒不起来。

这会竟打起了陆家的主意。

这倒给皇上提了个醒。

“宫女?”反转来得太突然了,陆芝云母女都有些不敢相信。

总觉得皇帝是在为陆家出头。

陆青瑶却是比谁都明白,一方面定是因着淼淼的缘故,玉清公主在其中出了不少力。

再一个就是陆家被误判错判,被诬陷。

在那荒凉之地流放了许多年,吃了许多苦。

皇上自个儿内疚过惭愧过吗?

或许有的。

不过恐怕只有一点点。

但是朝臣心中是有一把秤的,都帮皇上记着呢。

这方家用如此下三滥的手段逼婚,侮辱了陆家女眷的声誉和清白。

不就是在打皇帝的脸嘛。

所以这两家就是撞在了枪口上。

应该就在这两日,会有持续不断的赏赐往陆家送来。

只是婚虽然不逼了,但流言还在。

这传谣的人,还得继续查。

“阿姐,我查到这谣言与辰王妃有关,但却不是她派人散播的。”

“是谁?”陆青瑶问。

秀秀摇头。

她让人盯了辰王府好些时日,都没见王府之人有什么动静。

主要是这谣言是在宴席之前传的,现在来查已经时过境迁了。

或者传谣的人都是参与者,都在添油加醋,根本无从查起。

傍晚。

啾啾十分狼狈的回来了。

毛都掉了几根。

姜淼淼把它抱回屋,给它洗澡,将它抱在怀里安抚了好一阵才开口问。

“发生了什么,它们把你怎么了?”

啾啾:……

太丢脸了不想说。

它去了方家,偷听得正起劲呢。

那个疯女人竟让人捕鸟,差点就被弹弓给打到了。

还好跑得快。

果然是枪打出头鸟。

长的好看也要成为靶子。

啾啾沉吟片刻,将在方府听到的话,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小主子。

当提到小姑娘的时候。

姜淼淼脑中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

得让人跟着她。

入夜。

姜淼淼回了自个家。

拉着阿娘,“阿娘,我们明日去踏青吧?”

不是,现在已经没有青可踏了,再过些时日应该就可以踏雪了。

这会儿是登高望远。

陆青瑶想了想,“想去哪?”

“城郊的春江池。”

“好,那就去吧。”

听到阿娘的一声好,小姑娘欢呼雀跃。

翌日清晨。

起了个大早出门。

天气很好,阳光明媚的很适合出游。

就是微微有点冷。

姜淼淼穿了个方便出行的薄袄子,还穿了件毛边边的披风。

一出门,就看见了公主的马车。

太招摇了。

就见男儿打扮的公主掀开帘子,“淼淼,快上车。”

陆青瑶笑着道:“公主这是要去哪?”

玉清公主:“自然是同我闺女一同出游了。”

陆青瑶、秀秀和姜淼淼相视一眼。

都是没人请公主啊。

看来还真是隔墙有耳。

“母亲,坐小的这辆吧,不宜招摇。”淼淼指着自家的马车。

瞧着公主的笑颜,说不出让她别去的话。

玉清公主犹豫了一瞬。

好吧,小是小了点,闺女喜欢,无所谓了。

出发时,陆青瑶发现喜儿不见了。

平日都是与淼淼形影不离的。

便问小闺女,“喜儿呢?”

“买栗子酥去了……”

……

第350章 退而求其次

今日风和日丽。

很适合出游。

不过出门有点早了。

原以为人会很少。

结果春江池边,菊花入海,人潮如织。

许多准备登高的人都比她们还早。

都是先在春江池边赏赏菊,才准备往山上去。

山上有座庙,香客很多。

主要玉清公主和淼淼长的太扎眼了,放在一起更扎眼。

所以她们都没往人多的地方去。

陆青瑶领着闺女在菊花丛中走了一圈 ,找了个草地铺了块席子坐下。

地方是淼淼选的,人很少,有些僻静。

大概是这边菊花少了,来的人也少。

其实这个时候不是赏菊的好时候,菊花都快谢了。

坐了好一会后,喜儿才回来了。

竟然两手空空的。

“栗子酥呢?”陆青瑶问。

闺女不是说这丫头去买栗子酥了,怎的啥也没买回来。

喜儿神情有些怪异,“糕饼铺子奴婢去了,去的还是虞记糕饼铺子,但在排队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人。”

“什么人?”秀秀问。

“虞记,你跑那么远做什么?”陆青瑶不解,虞记在内城,都是每次回娘家才会买的。

几乎不会特地跑去买。

喜儿看了一眼小主子,“是姑娘让去的,不过奴婢在铺子旁看到了姜府的马车,马车里坐的是姜三姑娘。”

“姜子衿?”秀秀还以为是谁呢,那虞记离姜宅不远,在那看到她也不足为奇。

但接下来听到喜儿的话就让她有些吃惊了。

“奴婢还瞧见她身旁坐了个俊俏小郎君,那郎君奴婢没见过,所以栗子酥也没买,偷偷跟了一路,居然就跟到春江池来了。”

秀秀张大了嘴,“阿姐,她才多大呀,不会是与男子私会吧?”

玉清公主瞥了她们一眼,在心里嘀咕少见多怪了。

姜淼淼眸子也瞪得溜圆。

嚯!姜子衿这么开放的,渣爹姜云泽知道吗?

她应该才十三吧,不过这放在古代倒是可以议亲的年纪了。

啾啾说姜子衿今儿有约,还以为她约的是辰王妃呢,没想到约的是个男子。

莫非是她见景王小舅舅厌弃她,齐家也没落了,所以退而求其次。

嗯!极有可能。

不过她这个退而求其次的对象会是谁呢,姜淼淼十分好奇。

陆青瑶本是不想管闲事的,但听丰嬷嬷说来,姜子衿这个小姑娘可是个厉害的。

所言所行远远超越了她的年纪。

不论是在江州还是在京城,名义上是齐采薇在管家,实际上是这个小姑娘。

管下人也是一套一套的,可比她娘厉害多了。

若再大一点就更不得了。

而且总有种感觉,云姐儿这次的流言和她脱不了关系。

听说姜家开了个脂粉铺子,顾客都是京城的权贵夫人们,卖的产品都是美颜秘方调配而成的。

价格不菲,但多有奇效。

也因此,这小姑娘与许多夫人都有结交。

陆青瑶问:“喜儿,姜子衿这会儿在哪?”

“奴婢带您去。”

“我也要去。”姜淼淼揪了揪阿娘的袖子。

“不许去,跟你母亲在这里待着。”这种事怎么能让小孩去看呢。

会长针眼的。

玉清公主:……

她这么就被人给安排下来带孩子了?

其实她还挺想去凑热闹的,就是有点不好意思开口。

阿娘和秀秀姨走后。

姜淼淼扯着公主衣袖,露出乖巧甜美的笑颜,像小猫似的往公主怀里蹭了蹭,“母亲,就看一眼,我们偷偷去好不好?”

哎呦!这谁受的了啊。

可爱死了。

玉清公主一口答应下来,“好吧,偷偷去,就看一眼哦!”

若一会陆娘子问起来,就说是淼淼非要去的。

小孩子嘛,好奇心强正常。

“嗯,好!”小姑娘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丰嬷嬷眉头抽抽。

这两人说不是母女,都没人会信。

陆青瑶眼尖,站在树背后,远远就瞧见了船上的人。

小船上虽然有薄纱遮挡,但有微风。

纱帘时不时被风抬起,还是能看清人脸的。

“阿姐,那男子是谁,你认识吗?”秀秀好奇道。

这姜子衿是随了她爹吧,真的敢私会男子,孤男寡女的。

认得,怎么会不认得。

“瞧着像是周牧,陆婉的小叔子。”陆青瑶恨不能走近了看,又怕扰了两人。

周牧喜欢出入茶肆酒楼,是一品居的常客。

陆青瑶见过好几回,所以一眼就认出来了。

秀秀咂了咂嘴,“啧啧!他不是正在与沈家姑娘说亲嘛。”

一边千方百计求娶国公嫡女,一边又与别的女子游湖。

玩的可真花。

陆青瑶看着小船往湖心划去,算了算时辰,来得及。

她悠悠道:“秀秀,你说若是周家和沈家知道周牧与女子私会,会怎么样?”

“会退婚?然后把姜子衿给娶了?”

秋末初冬,秋高气爽。

湖面波光粼粼。

一对璧人泛舟湖上。

小船上热气腾腾,咕嘟咕嘟煮着热茶。

姜子衿一身淡粉色襦裙,外边披了件白色毛领披肩,真真是人比花娇。

粉色很衬肤色,衬得小姑娘白皙的肌肤粉嫩嫩的,在阳光下都能掐出水来。

对面的男子呆呆的看着。

忽而又觉得失礼,连忙垂下眸子。

周牧见过的世家千金小姐也不少了。

要么空有一副好皮囊,见识浅薄。

要么就是有学识有涵养,但容貌平平。

要么就是两者都有,但却高傲冷漠,亦或者是刁蛮任性。

像子衿姑娘这般知书识礼,善解人意,还又貌美如仙的姑娘。

真是少之又少。

关键是子衿姑娘不止人美,见解也十分独到。

许多时候说出的话简直惊为天人。

姜子衿煮茶的动作十分娴熟,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就像是煮过无数次。

她将刚煮好一盏茶递给对面的男子,“牧哥哥,听说你与沈九姑娘定了亲,妹妹先在这里先恭喜你。”

“子衿姑娘何必挖苦我,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本无意娶她,我倾慕的是子衿姑娘你,若是你也有同样的想法,我就回去求父亲母亲退了沈家的婚事,让父亲上姜家提亲。”周牧眉目含情,温柔绻绻的看着对面的少女。

伸手就要去拉她。

少女连忙缩回了手,脸颊上立刻泛起红晕,似乎对他的话很吃惊。

“牧哥哥,你怎能说出这种话,我只是将你当哥哥看待,况且我还在孝期呢。”

周牧:……

第351章 青青子衿

春江池边。

秋风斜斜。

一对璧人吟诗作赋。

纱帘浮动,露出两张美丽的容颜。

少年鼓足了勇气吟唱:“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1]

子衿姑娘的闺名出自诗经,诗美,名字美,人更美。

诗中所写就是他此刻心之所向。

周牧不明白,明明子衿姑娘看他的眼神温柔多情。

却说只把他当兄长。

难道是他会错意,是他一厢情愿了?

不太可能。

一定是自己太着急袒露心意,吓到她了。

毕竟子衿姑娘还未及笄,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对男女之情应该是懵懵懂懂的。

被男子突然表明心意,一时间仓皇无措也是有的。

周牧如同一个犯了错的孩子,连忙起身行礼赔不是,“对不起子衿姑娘,是在下唐突了,我以为……”

我以为你也像我钟情你那样钟情于我。

这话周牧没说出口。

不过话说到这里,周牧还是不甘心就此放弃,一股脑将心里话全吐露了出来。

“子衿姑娘,我只知道此次不说,往后便再无机会了,自从你出现在周府,初次见你,我就对你一见倾心,相处之下更是难以忘怀,用膳时想着你,走路时想着你,甚至梦里也全都是你……原本打算等你三年孝期一过就上门提亲的,偏家里给说了亲事,现在只想要你一句话,若你愿意嫁我,我便退了婚事,等你过了孝期,等你及笄,三年五载我都愿意等。”

姜子衿撇过头去,一副小儿女姿态。

见多了薄情郎,忽然冒出个痴情种,见他这般赤忱的模样。

若问心动不心动,那还真是有一点点的。

若她此刻答应下来,这傻子说不定就会违抗父母之命去退婚了。

接触下来,其实这个周牧不错的,仪表堂堂,还是个谦谦君子,温柔细心单纯善良。

也不像别个世家子那般妾室通房一大堆。

但是有一点,周牧是家里的小儿子,几乎是被全家人捧着长大的。

过于的天真烂漫,没吃过什么苦。

不用背负家族重担,也不用为生计而发愁,在他的脑中,有的恐怕都是附庸风雅风花雪月。

听说周牧她哥哥娶了陆家那个悍妇。

现在父母健在还好说,将来若他不能及第入仕,周家有没有他的容身之处还犹未可知。

阿娘去世后,姜子衿也曾想过嫁一个平凡人家,安安稳稳过完一生。

甚至她都开始背着爹爹和祖母,在外边偷偷购置房产田地,为将来做打算。

因为她很清楚,爹爹和祖母不会给她多少嫁妆的,也给不了多少。

一切都得靠她自己去赚取。

可与周牧相处后,她想法变了。

小至一个家族,大至梁国,男子的地位决定了妻子的地位。

她若嫁给周牧,那也就是周家的二夫人,将来见到陆婉那个侯夫人还要弯腰行礼,恭恭敬敬的喊一声嫂嫂。

出门赴宴,但凡见到一个地位比她高的妇人,都要向人弯腰甚至下跪。

可若是嫁的是皇帝,除了太后,全天下的女子都要向她跪拜,称她一声皇后娘娘。

与其做正妻同一群小妾通房争风吃醋。

她宁愿在后宫争那皇后宝座。

同样是争,得到的权利却是天差地别。

她重活一世不是为了过这样的日子,那不是活回去了。

在梦里感受过权利带给她的快乐,经历过便再难放下。

即便这一世,一路走来磕磕绊绊。

甚至已经面目全非。

外祖父一家没了,阿娘也没了。

可她还活着。

活着就有希望。

还有前世被玩弄之仇,被杀之仇,没那么容易放下的。

所以她对着周牧道:“牧哥哥,承蒙你的厚爱,我是一直将你当兄长看待的,你忘了我吧,我乃庶出女,外祖父和舅舅们皆是罪臣之身,不论是家世或是出身,远远不及你那位国公府千金,即便你退婚,你父母定也不会同意你娶我的。”

“子衿妹妹,我不介意你是嫡出还是庶出,我钟情于你是因为你独特,你我心意相通,你懂我,甚至即便我不说出口,你都能知我的所思所想,我们如此契合,而且我母亲也挺喜欢你的,我定会说服她让我娶你。”周牧是真的不甘心。

姜子衿没想到周牧如此固执。

这要是真跑到沈家人跟前说退婚,非她不娶,那就糟了。

她苦口婆心劝道:“周公子,那是不一样的,喜欢不一定要娶回家,就像你喜欢吃面,却不会将它当主食顿顿吃,你我本就没有缘分,就做一对兄妹不好吗?”

周牧看着子衿姑娘,眼里似乎没了从前的温柔。

竟全是冷漠与无奈。

他心中一凛。

看来是将人姑娘逼的太狠了。

不想子衿姑娘就此疏远他,周牧怅然道:“子衿妹妹若是不愿,我也不勉强,那就做一对兄妹吧。”

姜子衿突然莫名的有些心慌。

掀开帘子四下看了看。

“子衿姑娘怎么了?”周牧也随着她的视线看去,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只是风大了一些,风吹拂着他的面颊。

却吹不散他心中的失意。

“牧哥哥,我们回去吧。”姜子衿总觉得浑身不舒服。

“啾啾啾……”

啾啾飞出去又飞回来了,停在在淼淼肩头吐槽。

【你是不知道,周牧太傻了……连我都看出姜子衿只当他是消遣呢……周牧这个傻子。】

姜淼淼:……

呃!她居然听了一场告白。

什么子衿姑娘懂他,与他契合,心意相通。

啊!起鸡皮疙瘩了。

这怎么听都像是遇到感情骗子了。

世上不可能有两个完全契合的人,若有你就要小心了。

姜淼淼突然之间想到了一事。

她能梦到姜子衿的前世,或许姜子衿自己也梦到了。

若是如此,那这姑娘极有可能是重生过来的。

所做的事说的话,才有种超越年龄的感觉。

所以她找周牧也是找个备胎。

眼尖的小家伙看到了湖岸边多了几辆马车。

湖里的船也渐渐靠了岸。

嚯!有好戏看了。

……

注[1] 出自《诗经·郑风》

第352章 私会

“子衿姑娘,注意脚下。”

周牧毫不避讳的将手伸了出去,欲扶子衿姑娘下船。

姜子衿娴熟的将纤纤玉手搭了上去。

少女下船前戴了帷帽。

衣袂飘飘,白纱下边的绝美容颜若隐若现,更增添了几分灵动。

看得少年都痴了。

“你们来这做什么?”

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打破了这暧昧的氛围。

姜子衿心下一凛,下意识缩回了手。

怎么会有人?

方才明明四下看过了,没人啊。

而且岸边守着的丫鬟小厮呢,都死了吗?

还没等姜子衿看清来人,帷帽就被人一把掀飞。

那人一巴掌扇了过来,“哪里来的贱蹄子,竟然勾引我家牧哥儿。”

陆婉怒火冲天,而姜子衿不过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这一巴掌上去,直接将小姑娘打倒在地。

“嫂嫂,你怎么还打人呢。”周牧连忙上前拉住陆婉。

姜子衿被这突如其来的巴掌扇懵了,脑袋嗡嗡作响,脸也辣乎乎的。

她这是招谁惹谁了?

反应过来后才看清楚来人。

她与周牧其实极少单独见面,今日前来也不过是盛情难却。

原本也打算不再与周牧纠缠,不想分别时竟被陆婉给瞧见了。

竟又是阴魂不散的陆家人。

姜子衿趴在地上,眼里含泪,楚楚可怜的看着周牧。

这样子可把周牧心疼坏了,连忙将她扶起来护到身后。

他有些愠怒的看着陆婉,“嫂嫂,你何故要打子衿姑娘,她又没招惹你。”

她这嫂嫂出身将门,为人霸道蛮横,但却是料理后宅庶务的一把好手。

母亲也就是看中她这一点,即便当初陆家出事兄长想休妻,都被母亲阻拦了。

就是提了一嘴让她与陆家断绝关系的话。

然后她就真做了。

是个狠人。

“牧哥儿,你是疯了还是傻了,都与沈姑娘订婚了还与这小庶女私会,若是让沈家瞧见了,那还得了,走跟我回去。”陆婉一点都不想管小叔子的破事。

可这是母亲交代的。

与国公府结亲,于相公和儿子的前程都是益处。

都说男低娶女高嫁,周牧这是走了狗屎运才会被沈家瞧上。

他竟然还在这个节骨眼上,与别的女子私会,这是完全不把沈家放眼里啊。

陆婉都恨不得给他两脚。

周牧原本就不想娶沈姑娘,这会见到子衿姑娘受委屈。

一向温文尔雅的他,几乎就要跳起来了。

原本子衿姑娘拒绝他之后,他都想过放弃了,可这会被逮个正着。

为着子衿姑娘的名声,他势必要负起这个责任的。

周牧很认真地道:“此事就不劳嫂嫂费心,沈姑娘不是我想娶的人,沈家那我会去退婚,至于子衿姑娘,我会亲自去向父亲母亲禀明,待她孝期已满便迎娶过门。”

姜子衿面色一阵红一阵白。

心里堵得慌。

不过就是游个湖,谁要嫁给周牧啊!

沈夫人正巧听到了周牧的狂悖之言,恨不能上去抽他几个大耳刮子。

她看着周牧,一脸的鄙夷,“周家的小子,你以为你是谁,无爵位无官身,不过就一个吃闲饭的纨绔子,要不是我儿瞧上你,你以为凭你这德行就能娶我女儿,你也就配娶个侍郎家的小庶女。”

她是皇妃生母,八皇子的外祖母。

她家九儿是淑妃的亲妹妹,什么王爷公爷嫁不得,是这小子瞎眼了没有福气。

周牧被沈夫人戳中了痛处,一张脸羞愧的爆红,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却依旧还是护着姜子衿。

陆婉见沈夫人居然来了,就知道这门亲事恐怕是要黄。

满腔的怨气无处发泄,一把将姜子衿从周牧身后拉了出来,愤然道:“沈夫人,我家牧哥儿原本不是这样的,身边甚至连个通房丫鬟都没有,都是这个小庶女,是她勾引了我家牧哥儿的,她还借着给各位夫人送妆粉的时机,给她们散播我那侄女的谣言,毁了我侄女的名声,害得沈公爷被皇上责骂,害你家小公爷不得不娶那寡妇县主。”

果然,沈夫人一听寡妇县主,更气了。

目光落在姜子衿脸上,“竟然是你!给我打,打坏了算本夫人的。”

姜子衿心下一惊,撒腿正准备跑。

被个嬷嬷一把揪住头发,狠揍了一顿。

周牧上去护着,也被老嬷嬷打了几巴掌,打得甚至比姜子衿还重。

姜子衿跌坐在地上,头发凌乱,鼻青脸肿一脸狼狈。

她哪里受过这等屈辱,气急攻心,晕死了过去。

淼淼被公主捂着眼睛,没看到打架的画面。

但想想都很刺激。

当然她也听到了陆婉的话,造谣者就是姜子衿。

果然是她。

淼淼指着被周牧抱走的姜子衿,向公主告状,“母亲,是她,那姜家的三姐姐 ,她曾经想推我下水,她想淹死我,现在又来害云表姐,太坏了!”

就是她害得云姐儿的名声掉在地上,捡都捡不回来了。

也不可能一个个的去同人解释,解释了人也不会相信的。

玉清公主揉了揉闺女的小脑袋附和道:“是太坏了,不过你现在有母亲,母亲不会让你再受欺负的。”

至于那对父女,有好日子等着他们呢。

那一口气没出,沈家恐怕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陆家老宅。

也是同一日。

那位中郎将的婶婶秦夫人上门说亲了。

为她还远在边疆打仗的侄儿秦琅求婚。

她恭敬行礼,“老夫人,恕老婆子我斗胆猜测,您给我家发帖子,应该也是想让我上门相看云姑娘的吧?”

“那是自然。”陆老太太点了点头。

在流放地的几年里,多亏了那小郎君照应,多次往崖州送去药品物资和粮种,才让他们在那样恶劣的环境中生存下来。

平反后又一路护送她们回京。

小小年纪,就已坐到了中郎将的位置。

是个可塑之才。

秦大娘听老太太这么一说,也就大着胆子说道:“原本老婆子我也是不敢开这个口,但如今外边全是中伤陆姑娘的流言蜚语,我知道陆姑娘不是流言传的那样,是个清清白白的好姑娘,秦琅向我提起过在崖州的所见所闻,他也十分钦佩陆姑娘坚韧不拔的毅力,所以我今日才冒昧上门来,就是想帮我那侄儿求娶云姑娘。”

她知道两家门第相差悬殊。

但既然陆老夫人也有此意,她为何不为侄儿争取一把呢。

若非有那些谣言,恐怕她家阿琅根本没机会。

那孩子命苦,从小父母双亡,全靠他们夫妻收留,但没待几年,就去北边参军了。

想给她在老家娶个媳妇吧,一年到头也回不了一次,娶了也是独守空房。

这不还不如在京城娶一个,一娶就娶个大将军的孙女。

这往后也能有个照应。

况且从不正眼瞧别家姑娘的侄儿,偏对这位陆姑娘赞不绝口。

这不她也是好奇侄儿口中的大家闺秀长啥样,所以才前来赴宴。

一看的确是端庄稳重又大方,人还生得俊。

难怪秦琅瞧不上老家的那些姑娘。

……

第353章 赘婿

“小秦大人他真不介意我云儿的名声?”陆老夫人问。

“不介意,云姑娘人都是秦琅护送回来的,好不好的他最清楚,这么好的姑娘,能娶到她都是秦琅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了。”秦大娘笑着道。

对于侄儿来说,能娶一个漂亮会持家的媳妇,还能得陆家的帮扶。

怕是做梦都得笑醒吧。

不过她还没打算告诉那傻侄儿呢,准备给他一个惊喜。

陆老夫人笑,这秦琅的婶婶倒是实诚人。

那一点点小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她又开口问道:“那若是让小秦大人入赘陆家呢?”

虽然她也知道这有些强人所难了,还有点以势压人的意味。

但若不是出这一档子事,老二家的原本是想为云姐儿招婿的。

云姐儿现在的名声,嫁去婆家,多多少少都要受些气。

即便婆家不说什么。

那街坊邻居左邻右舍,不会有好话等着她的。

世事无常,人心易变。

听多了闲言碎语,时间一长,假的都能被说成真的,一家人难保不会生嫌隙。

招婿的话,就是会委屈秦琅一些,一开始可能会被指指点点的。

但陆家也不会亏待了他去。

还有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陆家不想再出一个姜云泽这样的女婿了。

既然做不到门当户对,还是将孙女放在眼前更安心一些。

见秦妇人垂眸不语,她解释道:“主要我那老二媳妇就生得这么一个闺女,当宝贝似的疼着,这嫁出去了,她孤零零的一人,怕是得整日以泪洗面。”

陆老太太以为秦大娘会很为难,没想到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老夫人,入赘就入赘吧,嫁过来也怕委屈了云姑娘,秦家子嗣多,倒也不用秦琅担负传宗接代的重任,也无需他为我们夫妻养老送终,只要逢年过节的回去看看我们,给他爹娘上炷香就成。”

小地方没有那么多讲究。

秦琅父母双亡,无需儿媳伺候在侧。

至于她家里,儿媳好几个,多一个也是闹腾。

非要秦琅置宅院将人娶回去也是不现实的。

娶大户人家的闺女必然得有座宅子,聘礼也不能少。

可在这寸土寸金的京城,想要买座像样的宅院是真的难。

秦琅攒的,加上他们夫妇给的,再添几倍恐怕都不够娶将军府小姐的。

等到他建功立业得了赏赐,恐怕别人家孩子都得打酱油了。

与其背着那些好听的名头,用着媳妇的嫁妆置办家业,还不如就直接入赘了。

也算是陆家的半个儿子了。

阿琅不在家的时候,媳妇也还有娘家人相陪,两全其美。

大丈夫能屈能伸,没什么大不了的。

陆家人瞧着也是个厚道人家,不会亏待了他去。

陆老夫人没想到这秦琅的婶婶如此通透。

这要是换了别家,说不得会趁火打劫,与你讨价还价。

秦大娘想到她家侄儿倒是对人姑娘有意了,但人姑娘怎么想的还不知道呢。

不知道会不会嫌弃秦琅。

“老夫人,恐怕还得问一问云姑娘的意思,毕竟这种事还得要两个小的你情我愿才成。

“祖母,我愿意的。”陆芝云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秦琅她还是挺熟悉的。

在崖州那种地方能有食物吃和药材医治。

除了姑姑不断运送过去的物资,还有秦琅帮忙。。

那地靠海,不比内地的水路,风浪大,往来船只葬身于大海的不在少数。

从内陆去往崖州的船只很少,多是运送流放的人。

每次站在崖边看到船只前来,她都会想是不是秦琅给他们送物资来了。

因着穆家的照应和姑姑的打点,秦琅每次都是和那些船一块来的。

几乎每次都会给她带一两匹漂亮的布。

她就用那些布缝缝手绢之类的小玩意,也算是为她艰苦的流放生活增添了些许乐趣。

她一直以为是穆将军嘱咐的。

后来仔细一想才发现,那人就是个不解风情的,怎会嘱咐这些事。

多半是秦琅怜悯她给她带的。

现如今,秦琅的婶婶居然这时候上门提亲,还答应入赘。

那她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与秦琅成婚,她是愿意的。

经历过这些事,她也算是看明白了。

大厦将倾时,什么权势地位都是过眼云烟,得到这些要花费很大力气。

失去也就是顷刻之间的事。

那些虚无缥缈的梦她不会再做梦。

珍惜眼前人才是最要紧的。

傍晚时分。

全家聚在一起,说着今日之事。

当陆清瑶听到侄女竟然与秦家定了亲事,她大吃一惊。

秦家算是小地方的商贾之家。

若论门第,相差不是一点点。

单看秦琅这人,倒是听母亲夸赞过,母亲很少夸人的。

她以为云姐儿会等一等,等事情澄清之后再择婿,怕她会病急乱投医。

又担心她寻的会是另外一个姜云泽。

但见云姐儿并不任何被逼无奈的神情,多半是心甘情愿的吧。

林氏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想哭又不敢哭。

婆母竟然把云儿许配给了一个毫无家底的五品中郎将。

虽然那秦琅确实不错,唯一不好的就是家世太一般了。

她含着泪委屈道:“母亲,这往后的日子让云儿怎么活啊?”

“这婚后日日在你跟前,还多了半个儿子,这怎么就不能活了?”陆老太太敲了下她额,笑着道。

林氏有些茫然的看着婆母,又看看女儿。

什么叫日日在跟前,多半个儿子?

“阿娘,秦大娘答应了让小秦大人入赘陆家。”陆芝云红着脸说道。

入赘?

好吧!愿意入赘,她心里就好受多了。

淼淼一点不吃惊,她见过那秦大娘。

那人既通透又直爽,她想为侄儿娶媳妇诉求时时刻刻都写在脸上了。

又遇到陆家出这样的事。

她多半会来问一问。

这一日。

真相大白了。

传谣污了陆芝云清白的,竟然是姜侍郎的庶女姜三姑娘。

一个未及笄的小姑娘居然能干出这种事来。

陆芝云知道后,当场就想冲去姜家找她算账,被陆青瑶给拦住了。

“天色已晚,明日再去。”

…….

第354章 最俊俏的和尚

今天吃了腊肉,有点咸。

所以水喝多了些。

睡到半夜。

淼淼就开始尿急了,起床嘘嘘。

喜儿半梦半醒间帮她把恭桶端出来,然后就坐在一旁打瞌睡。

小姑娘坐在马桶上撒尿,透过门窗缝隙看出去。

月明星稀,今晚的月色很好。

咦!那是什么?

忽的看到一个人影在门外晃动。

淼淼的第一个反应。

有贼!

撒到一半的尿瞬间憋了回去。

仔细看了看,又好像不是贼。

哪有贼披散着头发在外边走来走去的,况且这还是陆家后宅,谁有那么大胆子敢半夜潜进来。

淼淼有些好奇。

推醒喜儿,两人拿着烛灯推开门蹑手蹑脚出去。

“啊~~~”

正好与那人打了个照面。

双方都吓一跳。

“淼淼,你大半夜不睡觉出来干嘛呢?”陆芝云一把抱起小家伙回屋。

她是想着白天发生的事睡不着,这小家伙怎么也睡不着出来瞎晃?

“云姐姐不也没睡?”姜淼淼看着披散着长发的云姐姐。

幸好没穿白衫,不然得吓死个人。

陆芝云温和笑道:“姐姐睡不着,你陪姐姐说说话吧。”

姜淼淼:……

大半夜不睡觉,拉着个孩子唠嗑。

这是什么毛病。

不过她还是乖乖点头道:“好。”

云姐姐这是觉得她还小,啥也不懂,才将她当做倾诉对象的吧。

陆芝云将软乎乎的小姑娘放到床上,挨着她睡。

“淼淼,你说那小秦将军会心甘情愿娶我吗?毕竟我这名声是真不好听,即便他愿意,也会被同僚嘲笑的吧?”

姜淼淼:……那是自然的啊!

这个年代,女子没了清白,不能生育,那可是天大的事。

只不过这是在陆家,全家都很护犊子,那些流言传不进陆家后宅。

但不代表它不存在。

更不是嘴上解释了就能平息的。

陆芝云没听见小家伙的回应,又开始自言自语,“要不我去把那姜子衿揪出来澄清吧?”

“没用的。”淼淼听不下去了,说道:“所谓谣言,就是传谣的人根本不关心真相是什么,他们只愿意相信自己想看到的,自证是最没用的。”

陆芝云沉默半晌,有些诧异的看着黑暗中骨碌着眸子的小家伙。

“这些话是谁同你说的?”

“千雪小姨。”淼淼睁着眼一脸天真道。

你总不可能去找小姨证实吧,她这会可是准王妃了,应该忙得很。

陆芝云深信不疑,穆三姑娘的才学可是拔尖的。

“她还说了什么?”

“没人会愿意相信一个可怜虫的哀怨哭诉,但若这事变成姜陆两家相互仇视,甚至诋毁谩骂,这性质就变了,反而会让大家觉得先前的流言不可信了。”

陆芝云眉头直抽抽。

问淼淼:“这些都是穆千雪同你说的?”

她竟这么快就知道传谣言的人是姜子衿了。

还有,可怜虫的哀怨哭诉……

这是在说她?

“淼淼,那她可说了有什么法子?”

姜淼淼摇头道:“没说,但我自己想到了。”

就想问云姐姐敢去吗?

陆芝云直接坐起身来,让喜儿点了灯。

她捧着小家伙软乎乎的脸蛋儿,温柔细语道:“淼淼倒是说说看,什么法子?”

小不点的机灵活泼劲她在陆园就体会过了。

又有穆三姑娘指点,说不定还真有什么好法子。

淼淼歪着小脑袋咧嘴笑道:“姐姐会翻墙爬树吗?”

陆芝云:……这还要翻墙爬树?

“会……会一点点。”

她从来没同人讲过,在流放地的时候,她偷偷上树掏过鸟蛋。

“会就好,姐姐有剪刀和火折子吗?”

淼淼一骨碌翻爬了起来,让喜儿给她穿好了衣裳。

“有的。”陆芝云虽猜不透小家伙要干嘛,但还是回屋找了这两样东西。

喜儿眉头直抽抽。

姑娘这又是要作什么大死?

自从认了亲娘之后,盯着她的人多了,倒也乖巧了好些日子。

这一没人盯着,又要开始作死了。

她在心里嘀咕了几句,连忙追了上去。

夜深人静。

大小三个姑娘和一只小红鸟偷溜出了陆府。

暗卫发现小主子大半夜不睡觉,溜出家门,连忙追了上去。

这不会和玉清公主一样的癖好,喜欢夜游吧。

为首的就是流云。

他倒是见怪不怪了,就是好奇小郡主大半夜出门要干什么。

他也不藏着,骑着马直接现身,“姑娘,您这是要去哪?”

陆芝云吓一跳,还以为遇上歹人了。

拔出发簪对着流云。

“别怕别怕,这是阿娘给安排的暗卫。”淼淼连忙解释道。

她毫不意外,对着流云道:“走吧,流云哥哥。”

不一会儿,马车就到了姜府院墙外。

几人看着高高的院墙,就真的搞不懂淼淼想干嘛,问了她不说。

就都随了她,不就是翻个墙嘛。

姜淼淼以为就她和云姐姐是菜鸟,需要人帮忙才能翻过院墙。

然而其实只有她一个人需要流云帮忙。

陆芝云甩出长鞭拴住院墙里的树枝,借力飞身一跃就进去。

淼淼张大了嘴,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原来菜鸟只有她自己。

还以为云姐姐的防身术也不过是花拳绣腿。

想不到也是个隐藏的高手啊。

几人翻墙进了院内。

护院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流云给打晕了。

姜府不大,很好找,很快就找到了姜子衿的院子。

流云忍不住开口了,“姑娘,咱们这是要做甚?”

不会是……

淼淼指着院里值夜的丫鬟婆子,“打晕她们。”

屋内姜子衿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她被沈家那群丫鬟婆子打的身上哪哪都疼,下手是真的狠。

这不洗完澡擦了药,但还是疼到大半夜都睡不着。

想起昨儿的事。

见她狼狈的回家,还是周牧送的她。

爹爹将她骂得狗血淋头,还将周牧给撵了出去。

周牧也是不知道避嫌,居然还没退婚,就向爹爹承诺要娶她的话。

这么一闹,她苦心经营的好名声都给败光了。

蠢货,这周牧简直就是个大傻子。

更气人的是陆家那事也没成,她原本想的是为辰王拉拢陆家。

成了皆大欢喜。

若事情败露,辰王定会怪在辰王妃头上。

也好趁此时机让辰王厌恶上辰王妃,好给她挪位置。

没想到竟让皇上半道给截胡了。

人算不如天算啊!

正想着就听到门吱呀一声,似是门开了。

她唤了几声婢女,无人回应。

“人都死哪去了?”

突的感觉眼前有一庞然大物,捂住她的口鼻。

还没来得及尖叫,两眼一抹黑,晕死了过去。

“小主子,姜三姑娘晕过去了,接下来要做甚?”流云心里突突的。

就怕小郡主拿着剪刀往人身上扎,那他要不要阻止呢?

岂料小郡主将剪刀递给了云姑娘,“云姐姐,把姜子衿头发给剪了吧。”

有仇报仇,有怨抱怨,全都发泄在那一头令人艳羡的秀发上吧。

古时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连剪一下都是不行的,看得比生命还重。

不然怎么会有割发代首这一说法呢。

还会被视为不孝。

当然也有例外的,罪犯和出家人除外。

姜子衿醒来发现自己一头秀发没了,怕是要原地爆炸吧。

“好。”陆芝云毫不犹豫,拿起剪刀就上前,“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声音清脆悦耳。

她其实一进屋,看见姜子衿的一头秀发。

就有上去剪它的冲动了。

让你毁我名节,咔嚓。

让你害我性命,咔嚓。

让你推我入火坑,咔嚓。

让你齐家害我一家子流放多年,咔嚓咔嚓……

喜儿看不下去上前帮忙。

拿起针线篓里的剪刀,咔嚓几大剪子。

糟糕!秃了……

流云嘴角抽了抽,原来是这么玩的。

他突然也手痒痒了,对着淼淼道:“姑娘,姜侍郎的头发就交给我吧?”

淼淼点了点头,她原本只想剃姜子衿的。

这……这会不会闹太大了?

得闹到朝廷上了。

毕竟没有哪个官员是顶着光头去上朝的。

渣爹一定是最俊俏的和尚了。

不过仪容仪表这一关应该是过不去的。

身为礼部侍郎,自己竟是最无视礼仪仪容的那一个,皇上得气死。

御史一定会弹劾的吧。

干完大事,到了外院,姜淼淼特地找到姜家的茅房。

喜儿问:“姑娘这是想出恭了?”

淼淼摇头,把火折子递给流云。

很认真地嘱咐道:“流云哥哥,我们翻墙出去后,你就将火折子点燃远远丢入茅坑里,丢进去就赶快跑,要跑快一些哦!”

跑慢了被溅一身金汁可怪不得她。

流云一晃神的功夫,就见小郡主已经拉着喜儿和云姑娘,迈着小短腿跑了。

就像后面有狗追她似的。

出了姜家,淼淼连忙捂上鼻子,对着喜儿和云姐姐道:“快捂上,一会准得臭死了。”

两人相视一眼。

虽不知小家伙为何让流云往茅坑里扔火折子。

但一准没什么好事,也不想去探究,溜就完了。

以流云的本事,应该很快能追上她们的。

果然,马车还没走几步。

“砰……”

身后的姜家发出一声巨响。

在外边街道上都听得十分清楚。

正巧流云刚跑出来,一跃纵身跳下墙头,被突如其来的爆炸声吓一跳。

差点崴了脚。

随后传出一股难以言说的味道。

是那茅房被炸了?

他有些恍然,一个小小的火折子竟然能将那茅房给炸了!

关键还是小郡主让炸的。

真是太会玩了。

姜府的下人全被惊醒了,主子们却睡得死沉死沉的。

没人敢去打扰。

翌日清晨,天还没亮。

陶桃就起床伺候姜云泽更衣上朝。

一睁眼,迷迷糊糊中看到个光头和尚坐在床前。

以为是被姜子衿那小蹄子给算计了。

一个无影脚就踹了出去,“哪里来的狂徒,敢摸到老娘屋里来。”

陶桃翻爬起来就想再踹上几脚,然后让人给绑了悄悄送出去。

姜云泽猝不及防,被踢了一个踉跄栽倒在地。

回头怒气冲冲的看着陶桃,“一大清早的发什么疯?”

陶桃听到熟悉的声音,将烛灯凑近地上光头的脸一瞧。

妈呀!

瞬间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的瞧着他,

“天爷啊!相公你的头发哪去了?”

这不会是撞鬼了吧,睡个觉起来头发居然就没了。

陶桃没顾得上他,连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秀发。

她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头发还在。

又连忙查看一旁摇篮里熟睡的小子姝。

还好,娃也还在。

姜云泽翻身爬起来,心中顿感不妙,摸了一把头发。

没了……

立刻凑到铜镜前。

镜中一个面容俊朗的和尚,眉眼直抽抽,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咬牙切齿道:“谁干的?”

“不是我。”陶桃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同床共枕,她好端端的,偏相公成这副鬼样子了。

丫鬟进屋看到主子这副模样,吓得手中的洗脸盆都端掉了。

院里的管事嬷嬷进屋,头都不敢抬,“家主,三姑娘的头发昨儿夜里被人给剃了,外院的茅房也被人炸了。”

“护院和小厮呢,都是死人吗?”姜云泽气得面色涨红,紧捏着拳,目眦欲裂。

嬷嬷摇头,“护院和三姑娘院里的丫鬟婆子全被打晕了,贼人定是个高手。”

“查,给我去查,查到定要将那人碎尸万段。”

陶桃蹑手蹑脚的走了过来,为他披了件衣裳,“相公,那还去上朝吗?”

“都这副模样了还上什么朝,不是正撞在御史枪口上吗!”云泽没好气道。

陶桃:……

不去就不去嘛,对着她吼什么。

又不是她给剃了的。

再者等那头发长出来也得好些时日,难不成他还能日日不去上朝。

这一早。

姜侍郎没去上朝,称病告假了。

但他又让人给参了。

只要看你不顺眼,弹劾你理由千千万。

沈家参完方家参,方家参完周家参。

三家都憋着一股子火气。

因为姜三姑娘,方家傻五爷娶了个婢女做正妻。

因为姜三姑娘,沈家娶了个寡妇做儿媳,女儿的婚事也被她给毁了。

还是因为姜三姑娘,一向懂事的周牧非要与沈姑娘退婚,非子衿姑娘不娶。

更过分的是,这姜三姑娘害得陆家姑娘名声尽毁,差点就去死了。

子不教父之过。

不怪他姜云泽能怪谁,不参他参谁。

参死他。

……

第355章 不攻自破

清晨。

天亮了。

姜淼淼几个并没有回家。

想着出都出来了,反正回去也要挨训。

干脆一股脑把事情办齐全了。

回去挨揍也值啊。

流云找了面铜锣,将路过的百姓给聚拢了过来,这才上前去敲门。

“咚咚咚……”

门开了,门房伸出头来,“你找谁?姜家今日不见客。”

“找你家三姑娘,让她出来给个说法,或者让你家家主出来也行。”总之就是要出来一个,当缩头乌龟可不行。

“你以为你是谁,我家姑娘和家主岂是你想见就见的。”

“是吗?”流云不知道上哪找了一把大斧头,蓄足了气力,朝着大门左边的石狮子劈去。

石狮子霎时碎成了几块。

“姜家人一刻钟不出来,我就砸一个石狮子,两刻钟不出来,我就砸两个,三刻钟不出来,我就把你匾额给拆了,要还是再不出来,就把你家门给拆了,还不快去禀报。 ”

小郡主说了,声势造大一些,越大越好。

势必要将那对父女给逼出来。

今日要将所有的账一起算了。

门房瞳孔放大,震惊得张大了嘴巴,半晌后才缓过神来。

正想问来人是谁,目光却是落在流云身后的姜淼淼身上。

“五……五姑娘。”

他还以为是沈家来了,毕竟他家三姑娘刚把人沈家和周家的婚事搅黄了,上门找茬也正常。

却没想到是陆家。

门房哐一声关上大门,拔腿就跑去禀报给管家。

管家没敢出去看,连忙跑到书房,将门外那人的话同姜云泽说了一遍。

“家主,是五姑娘,他领着人在外面叫嚣,说是要见您和三姑娘,见不到就要把石狮子砸了,还要把匾额也给拆了……”

姜云泽本就在气头上,这会子更气了,一拍桌子骂道:“混账东西,竟然敢骑到她老子头上来了,让陶姨娘去。”

哪有子女给亲爹下马威的道理。

若自己能出去,定要亲手教训一下那小畜生。

好让她知道自己是谁的种。

管家只好去请了陶姨娘。

陶桃一听,直接吓病了。

疯了吧,姜子衿惹的祸让她去收拾,她又不是这家的主母。

她抚着额,“哎哟,头晕…..”

姜子衿一早起床见自己头发没了,气得将屋里的东西全摔了。

这会儿气消了,正拿着剪刀要剪院中婢女的头发,寻思着做假发呢。

丫鬟们虽然得了赏银,心里还是不情不愿的,抹泪哽咽。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即便是为奴为婢,谁不是爹娘养的,除非是出嫁结发或是出家剃头,否则谁愿意动自己的头发。

管家也不知道咋办了,在院里转圈圈。

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出去。

他是主家刚提拔起来的管家,可不能让这事给闹没了。

一刻钟过去了。

门依旧关着,门房连脸都不敢露。

“咚咚咚……”流云又上前敲门,没人应声。

他看着小郡主,“姑娘,还砸吗?”

“砸。”小姑娘奶声奶气说着,目光却是十分坚定。

不砸怎么能将他们逼出来,效果达不到啊。

“哐……”右边的石狮子也碎了。

管家出来一看,傻眼了。

还真砸啊。

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这事恐怕会闹得不好收场了,报官也不成。

报官难免要对簿公堂,谁去?

家主和三姑娘那样子,如今是不能见人的,陶姨娘一个妾室根本不理事。

总不能让老太太去,她得把公堂房顶哭塌了。

若是能将人劝回去是最好的,劝不回去请进院里都好说。

管家上前一作揖,“五姑娘,您还是带着人回去吧,家主他今日病了,若您若想探望家主,不如随老奴进屋。”

“不,姜子衿她胡乱传谣言诋毁我云姐姐,让她出来,我们要讨说法。”姜淼淼抱起小手扬起下巴。

偏不走。

你当我小孩子好骗呢。

不就是想和稀泥,诓她们进去。

陆芝云将淼淼拉到身后,对着姜府的管家道:“我乃陆家二房嫡女,你家三姑娘造谣诽谤毁我名节,我今日前来向她讨要说法,她若现在不见,那就改日公堂上见吧。”

眼看周围的人越来越多,都指指点点的。

姜家昨儿茅房炸了,本就气味难消,引得不少百姓胡乱猜测。

偏家主不能出面,这还要闹上公堂,管家也是豁出去了。

“陆姑娘啊,怎么说你们都是未出阁的姑娘,现在这般抛头露面就不妥,这闹上公堂,姜陆两家都颜面无存,再怎么说两家也曾是姻亲,家主拿了齐家叛逆的罪证,这才将你陆家救出来的,怎么能恩将仇报呢?”

陆芝云都无语了,这姜家还真会倒打一耙。

她看了看淼淼,小家伙算了真准,这姜家果然要拿姑姑出来说事。

正好当着百姓的面挑明了。

半夜翻墙剃头的事都做了,她也没什么好怕的,豁出去了。

她眉毛一挑,说道:“未出阁的姑娘怎么了,闹上公堂又如何,我名声都被你家姑娘给毁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怕什么,至于什么姻亲,早没了,我陆家平反,与他姜云泽更没有半点关系,早在他大义灭亲之前,皇上就已经赦免了陆家,他休要往自己脸上贴金。”

此言一出。

周遭一片哗然,议论纷纷。

“竟然早就赦免了!看来陆家平反同姜侍郎没半点关系呢,是姜侍郎见人恢复荣光,想和陆家重归于好呢。”

“可不是,还说什么大义灭亲。”

“这陆家姑娘的谣言竟然是姜三姑娘传的?”

“可不,昨儿方家也上门闹了,偏那姜姑娘躲出去了。”

“一个小姑娘,竟如此歹毒,将来谁敢娶呢?”

“有人敢娶啊,那周家公子退了沈国公府的婚事都要娶她呢。”

“周家公子是被她灌了迷魂汤了吧,放着好好的国公府嫡女不娶,要娶个侍郎府的小庶女!”

“据说两人已经无媒苟合了,有人看到他们孤男寡女的在春江湖游船呢。”

“啊~~~”

舆论的力量超乎了姜淼淼的想象。

姜子衿与周牧游湖的事突然就人尽皆知了。

果然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她们就只是点了个火引,然后流言就像炮仗一样炸开,越炸越长,越炸越响。

姜云泽父女放出去的流言,最后都反噬到了自己身上。

看着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姜淼淼觉得是时候粉碎云姐姐身上的谣言了。

她拉了拉陆芝云的衣袖,“云姐姐,三刻钟到了。”

流云上前挡住正要说话的姜府管家,“我说过的,三刻钟还未见到你家主子出来,就拆了你家的匾额,我一向说话算数。”

“你……你休得放肆,我家大人乃礼部侍郎朝廷命官,岂容你如此羞辱。”管家脸都绿了,连忙让人又去请主子。

流云:“我管你什么礼部侍郎尚书的,最后再多给你一刻钟,不出来就拆。”

这下可把管家急坏了,拎起衣摆小跑了回去。

野蛮人。

这陆家上上下下全是野蛮人。

陆芝云没想到淼淼不是闹着玩的,她还真要拆了姜府的匾额。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淼淼与姜云泽到底是亲父女,这是要被别人戳脊梁骨的。

“淼淼,他到底是你爹爹,要不还是算了吧?”这事要是被有心之人拿去做文章,说她不悌不孝。

淼淼还是个孩子,哪里背负得起这样的罪名。

“不,他不是我爹,继续砸。”姜淼淼眼神坚定的看着陆芝云。

家里除了秀秀姨、喜儿、阿娘和外祖母,别人都不知道她的身世呢。

所以她也不能怪云姐姐退缩。

但都到这个时候了,怎么能放弃呢,那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就是要砸的,还要闹得凶一些。

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姜陆两家势同水火,让大伙都知道陆家的云姑娘不好惹。

姜云泽在院里来回踱步。

听到姜淼淼居然要砸姜府匾额时,脚一软,一个踉跄差点跌倒。

管家连忙搀扶起他,说道:“家主,她们带来那人是个练家子,厉害着呢。”

姜云泽气得脸都绿了,“孽女啊,我怎么会生了这样一个孽障,日后休想再入我姜家的门。”

姜子衿不知什么时候扶着姜老太进了屋,老太太一进门就破口大骂,“孽障啊,老身倒是要出去瞧瞧,她到底嚣张成什么样。”

再看儿子光秃秃的头,气得差点一口气就上不来了。

姜云泽瞪了姜子衿一眼,“怎么把你祖母带来了?”

这万一气出个好歹来可如何是好。

“爹爹,祖母是家里最年长的长辈,由祖母出面,五妹妹即便再放肆,在祖母面前也得收敛一些,否则多半会被人指摘不悌不孝。”

姜子衿头上裹着一块素布就出来了,只露出一张憔悴的小脸。

她和爹爹都不能出面,陶桃那女人巴不得她出糗。

这会儿正在装死呢。

祖母不出面,难道还真等着人把匾额给拆了?

瞧瞧姜淼淼那嚣张样,她和爹爹的头多半就是她搞的鬼。

否则怎么会那么巧偏今日来逼她。

就是个小坏种。

不过令她有些心生畏惧的是,这小崽子的人居然入姜家如无人之地。

想想就有些不寒而栗。

“爹爹,咱们家的护院也该换了,都是一群饭桶。”姜子衿提醒道。

“是该换了,这次若他们还是拦,留着也没什么用。”姜云泽幽幽说道。

姜云泽想想别无他法了,总得有个人出面将他们打发走。

再这样闹下去,他这官也别做了。

他上前握住姜老太的手,“阿娘,那就有劳您了。”

姜家大门口。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姜老太太领着一群护院气势汹汹的出来了。

“我倒是想看看,今儿谁敢砸这匾额就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陆芝云看来的是姜老太太,心里还是有些怕怕的。

但淼淼眨巴着眼睛看着她,就好像在说,不要让我失望哦。

她立刻鼓起了勇气上前行了一礼,才开口说道:“姜老夫人,我也不是非要砸你家的匾额,就是想找姜三姑娘讨个说法,可她是理亏还是心虚,一直不敢露面。”

姜老夫人瞥了她一眼,“我孙女不便见客,你有什么就同我说,不说就给老娘滚,休想动我家的匾额。”

说着就让护院上前将人群驱散,将几人撵走。

姜淼淼见是出手的时候了,又对着流云道:“三刻钟了哦。”

流云正要动手,陆芝云拦住了他,“我来。”

她是这事的受害人,她来最合适。

就见陆芝云掏出长鞭,使足了力气,朝着匾额飞去。

刻着姜府俩个大字的匾额,瞬间从中间裂成两半,掉落在地。

“啊……”姜老夫人尖叫一声后,气得跳脚,怒吼道:“把这小蹄子绑了交到官府去,老娘要告她。”

护院根本没来得及阻止,目瞪口呆看着地上的匾额。

听得老太太一声呵斥,直接冲了上去。

围观的百姓也都看呆了。

这……还真砸啊。

最后所有人目光都落在陆芝云身上。

谁能想到一个娇弱的闺阁千金,一挥鞭就把匾额给打下来了。

然后又见姑娘挥鞭,朝着那些身强力壮的护院鞭打过去。

虽然说不上身手有多好,但小姑娘身姿矫健,十分灵活,就是吃亏在力气小了些。

有流云帮忙,没一会这些护院就被打趴下了。

都不用喜儿出手,她负责看孩子。

那什么陆家云姑娘身体不好,不能孕育子嗣,在流放途中被人欺负的话。

简直就是胡扯,造谣嘛。

这谁能欺负她?

谣言不攻自破。

……

皇宫里。

陆老夫人从回京城就憋着一股气。

今儿起了个大早。

穿上诰命服就往宫里去了。

她是掐着皇上下朝的时辰过去的。

见到皇上就扑通跪了下去,“皇上,臣妇的夫君,臣妇的儿子,臣妇的孙子和外孙全在边疆保家卫国,出生入死浴血奋战,可臣妇一家女眷却在京城被人欺辱,被人逼婚,臣妇的孙女也被个小庶女造谣辱了清白名声,在家里上吊了好几回,请皇上替臣妇一家女眷做主。”

老夫人自始至终都没提小庶女是谁。

可皇上就是知道。

一个小庶女,搅得君臣上下不得安生。

红颜祸水啊。

“老夫人,你起来,放心,朕自会为你做主的。”

皇帝还指望着这一家子男人在外替他守边呢,怎么能薄待了家中女眷。

有了皇上这句话,陆老夫人出宫回家。

她艰难起身,她腿脚在流放时落下了些老毛病。

一到天阴下雨就疼。

走路看起来有些跛。

今天大太阳的,还是有些跛,似乎更跛了。

皇帝看着老太太的身影,怪不落忍的。

“余公公,你去,亲自送陆老夫人回府,将朕的那根千年老参给她带去。”

……

第356章 红颜祸水

陆老夫人去了一趟皇宫。

出宫时多了一车子礼物。

还得了皇帝身边的近侍余公公相送。

可没几个人有这份殊荣的。

她还故意嘱咐车夫走忙一些,难得有虎假龙威的时候,自然是要好好发挥的。

这不一磨蹭,到陆家府邸的时候,就已经午时了。

陆老夫人诚挚相邀,“有劳余公公送老身回府,这马上就到饭点了,不如公公就留下来用个膳再走。”

“那老奴就却之不恭了。”这顿饭余公公是敢留下来的。

皇上既然让他送陆老夫人回府,自是想给足陆家面子,留下用顿饭也在情理之中。

回去迟了些皇上也不会怪罪的。

然而这还没到花厅,就听到了一道斥责声传来。

余公公停下脚步,饶有兴致的看了一会。

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拿了根粗粗的藤编在训孩子,一看就是在吓唬人的。

真正要要打人都是用细藤鞭,那样打着才疼。

两个姑娘垂着头站着,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大的那个瞧着年龄和样貌,应该就是陆老夫人口中上吊了好几回的姑娘。

小的这个生的就有些过于出挑了,不愧是姜侍郎的闺女。

可这仔细一看吧,怎的感觉不像他。

倒是有些眼熟。

陆青瑶走到闺女跟前,把玩着手中的鞭子,“姜淼淼,你是不是翅膀硬了就想飞上天去,越来越胆大包天了,大半夜的偷跑出去,万一遇到贼人怎么办?”

“阿娘,没遇到贼人。”于姜家而言,他们才是那个贼人吧。

“那你们去哪了?”

“去姜府了。”

“大半夜的去姜府作甚?”

姜淼淼咧着嘴嘿嘿笑,露出一排小白牙。

在心里琢磨着要不要说,会不会阿娘已经知道了,毕竟秀秀姨那么厉害。

思忖片刻,还是决定坦白从宽,“我们去把三姐姐和渣爹的头发给剃了。”

淼淼说完还扬起小脑袋来偷瞄了她娘一眼。

就见阿娘故意板着一张脸,眼底却全是笑意。

一点吃惊的表情都没有。

果然是已经知道了。

她其实感觉阿娘自己都想这么干的。

陆青瑶眉头直抽抽。

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问道:“有人发现你们没?”

两个小姑娘齐齐摇头。

然而,陆青瑶不吃惊,她们身后花丛旁的余公公却惊讶的合不拢嘴。

小姑娘居然把姜侍郎的头发给剃了!

难怪姜侍郎要称病告假不上朝。

只见过光头的和尚,还没见过光头的大臣。

恐怕病也是真病,估摸是被气病了吧。

余公公觉得这陆家不能待了,再待下去,他都不知道自己还会听见什么。

有些为难,他可是皇上最忠心的奴才,不可能隐瞒不报的。

“老夫人,奴才突然想起来宫中还有事,这午膳恐怕是吃不了了。”

陆老夫人面上有些尴尬。

转头含笑对着余公公道:“让公公见笑了,我那外孙女自小没有父亲在身边教导,性子有些野,对姜侍郎成见比较深,就爱拿他打趣,什么剃头不剃头的,绝对没有的事。”

说完连忙让人取了个食盒,“这是我那义女亲手做的鲜花酥饼,公公不妨带回去尝尝。”

余公公眉眼弯弯笑着接过,“奴才知晓的,小小姐尚且年幼,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

出了陆府,上了马车,他这才打开食盒。

还真有鲜花酥饼,还有几条小黄鱼。

说起来余公公还挺喜欢来陆家的,出手次次都很大方。

关键吧,她们从来不为难人。

回了宫,余公公收起小黄鱼,这才往皇上身边去。

皇上正在看折子,掀起眼皮看了一眼,“食盒里边装的什么?”

余公公上前,取出一碟子鲜花饼,“皇上,这是陆家女眷亲手做的,托奴才带给您尝尝。”

“哦!她们倒是有心了,赏你吧。”煊帝一向十分注重自己的饮食。

特别是太子夫妇中毒后,他就格外小心。

更别说吃外边的东西。

连最疼爱的儿子都能背叛他,反他,真不知道还有什么人能信任了。

余公公接着又同煊帝说起了宫外的趣闻。

“皇上,今儿一早,陆家云姑娘上门找姜姑娘讨要说法,一直没等见人,就把姜府的匾额给砸了。”

要说这事闹得可不小,他和陆老夫人才出宫门不久,就已经听闻大街小巷议论纷纷了。

都在说陆家姑娘不愧是将门虎女。

煊帝想了想问道:“就是那个要寻死觅活的姑娘?”

“就是她,估摸是觉得就这么上吊死了不值当,所以干脆上门讨要说法,只可惜姜大人父女自始至终就没露过面。”

实际上他也不敢露面。

煊帝这会儿对陆家女的印象也算是十分深刻了。

这将门虎女不是白叫的,还挺虎。

见余公公欲言又止,他又问道:“怎么,这宫外还有别的趣事?”

“禀皇上,说来也算不得什么趣事,就是奴才刚刚在宫外听说姜大人的病有些蹊跷,据说是被气病的。”

“这姜云泽什么毛病,他家小庶女撒播谣言毁人名节,将沈周两家的婚事搅黄了,这别家都没气病,他还被气病了?”

若不是看在姜云泽还颇有些才华在身,还有那张好皮囊养眼。

早就将他贬出京城了。

近几年又发现了他的一大优点。

有这小子在,御史的眼睛似乎都长在他身上了,没事就拉出来参他一本。

反倒是盯着他的时间少了。

这让煊帝整个人都松快许多。

余公公看了一眼桌上的饭后甜点,想来是淑妃来过了。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给皇上递上一杯热茶。

这才讪讪开口道:“皇上,姜大人不是因为那小庶女被气病的,而是因为他们父女半夜被人把头发给剃了。”

“噗……”皇上刚喝入口中的热茶喷了出来,然后愣了一瞬,嗤笑出声来,“还有这等事?”

他还挺想知道是谁干的,胆大包天了。

不过他很快又想到了,“是不是陆家做的?”

余公公摇头,“不知是谁,听说一早醒来头发就没了,外院的茅房也被炸了,硬是半点贼人的痕迹都没发现,也不知是谁与姜大人有那么大的仇怨,才能做出半夜给人剃头的举动?”

仇怨!

煊帝立刻想到了,这最近与姜家有仇怨的可不止陆家。

姜家小庶女毁了别人的大好姻缘,这不是深仇大恨是什么。

看来这女子也是个祸水。

“那小庶女也被剃头了?”

余公公回道:“剃了,可即便没了头发那周家郎君还是非她不娶。”

煊帝最厌恶臣子毁在女子温柔乡里,也最听不得这样的话。

“混账东西,枉读圣贤书了,娶妻娶贤他不知道吗,还想入仕为官呢,传令下去,周牧三年内不得参加科举。”

“是。”余公公心里突突的。

说是三年内不得科考,但三年一次的秋闱就在明年开考。

那周家小郎君应该正在备考呢,明年考不了,那就还得再等三年。

至于姜三姑娘。

煊帝一脸严肃,“那女子既剃了头,也不用重新剃了,朕允她常伴青灯古佛,去庵里给她外祖父和生母守孝吧。”

余公公:……

……

第357章 所求皆为虚幻

傍晚。

气温骤降。

空中下起了小雪。

周牧在沈家门口负荆请罪,跪了两个时辰。

终于同沈姑娘退婚了。

甚至将聘礼的一半给了沈姑娘做赔偿。

虽然这个婚约他自始至终都是被动的,但他还是觉得亏欠沈家。

所以任凭沈家人打骂,他都毫无怨言。

从沈家出来后,周末面色苍白,走路都摇摇欲坠。

内心却是欢呼雀跃,他自由了。

可他还是要去姜家一趟。

他想第一时间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子衿姑娘。

想告诉子衿姑娘,他退婚了。

还想告诉子衿姑娘他未来的规划,明年他将参加秋闱,接着再参加三年后的春闱。

先生都说他小小年纪,才华斐然,若能静下心来潜心钻研,必能成器。

他很有信心。

所以他想告诉子衿姑娘。

三年,只需再等三年。

三年后子衿姑娘已经及笄,且守已完了孝。

三年后他大概也已高中。

到时定会八抬大轿迎娶子衿姑娘入门。

他敲响了姜府后门。

子衿姑娘终于见他了,可取下帽子的时候,他吓了一跳,呆愣在那里。

面前的女子依旧是子衿姑娘,可一头乌黑靓丽的秀发没了。

但仔细一瞧吧,虽然没了头发,依旧是绝色,明眸皓齿,五官似乎更加精致了。

别有一番风情。

只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随意损伤,这满头的秀发怎么突然之间就没了呢?

周牧还是忍不住问了出口,“子衿姑娘,你头发怎么没了?”

姜子衿也很坦然的露出了光头,毫不避讳。

容貌于她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

周牧若因她这模样对她敬而远之了,她也无话可说。

但若是周牧不在乎她的容貌,依旧痴迷于她,那她或可陪他周旋三年。

如今他们二人游湖的事已传得沸沸扬扬。

似乎不嫁给周牧,她就要被戳脊梁骨,为世俗所不容。

但好在还有三年的时间。

算了算,再过一年半载,辰王也该回来了,若他还如前世那般倾慕于自己。

她这婚事便还有转机。

只是那最关键的证人冯医女,依旧没有消息,就好像这人是真的死了。

可姜子衿就是知道这人还活着,藏匿于世家的某个角落里,她手里的东西能致辰王的命。

所以即便找不到冯医女,她也必须告诉辰王冯医女还活着的消息。

以辰王小心谨慎的性子,信不信都会堤防。

不至于像前世那般,即将到手的储位被景王截了胡。

姜子衿看着面前唇色泛白的少年,有些于心不忍。

可她依旧还是做起了戏,“我前日夜里打盹,不小心打翻了烛台,将头发给烧了,所以就干脆剪了重新养,牧哥哥不会嫌弃我丑吧?”

她自然不能说是歹人半夜潜入她闺房剪的,而她居然毫无察觉。

虽然她如今名声是不怎么好。

但至少在周牧心中还是纯洁无瑕的。

说完就见周牧满眼的心疼,拉着她的手检查,问她有没有受伤。

眼中毫无半点嫌弃鄙夷之色。

周牧安慰起了她,“不会,绝对不会,头发嘛养上一些时日就长出来了,子衿妹妹不管变成什么样,在我心里都是最美的女子。”

正说着话,身后传来婢女唤姜子衿的声音,爹爹喊她去前厅。

她连忙将自己的汤婆子塞入周牧手中,“牧哥哥,你快些回去吧,外边冷,我得走了。”

周牧到口的话咽了回去,终究是没说出口。

他这人啊,既迂腐又很天真,自己认准的事,哪怕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还在坚持。

他就认准了眼前这人就是他心目中的完美妻子,便义无反顾奔向她。

有时候连姜子衿都有些动容了。

可若是换个角度想,她就会觉得周牧很蠢,为了个女子,将家族陷于不义之地,却连人都看不清。

若她有这样的儿子,一定得气死吧。

或许只有在面对周牧时,姜子衿才感觉到自己真的很坏。

可抛开前世的所拥有的一切。

现在的她,也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小庶女,她必须得为自己搏一把,不能任由爹爹将她当棋子送出去的。

她不甘心。

反正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有什么好怕的。

宁死也要搏上一搏的。

哪怕是输,也不过是再死一回。

可种下的因,必然就会有果。

宫里来人了,来传皇上口谕。

让她去城外三圣庵出家,长伴青灯古佛。

姜子衿听完,犹如晴天霹雳,如鲠在喉。

“为什么,皇上为何如此对我,我只不过是一个还未及笄的小姑娘,我到底做错了什么,皇上要如此毁了我。”

她枯站在雪地里,是那般无助。

周牧远远的看着,仿佛被人勒住喉咙透不过气来。

是啊,他又做错了什么?

他只不过是想娶心仪的女子,他们为何要将这女子送走?

沈家明明接受了他的道歉,为何还要如此对待子衿姑娘?

他想不通。

周牧跑出去追上来宣旨的余公公,“公公,是不是淑妃在皇上面前诋毁我们,与沈家退婚是我的错,她为何要为难一个小姑娘?”

“放肆,这话是你该说的吗?”余公公呵斥道。

但见周牧面色惨白如纸,他也吓了一跳,正犹豫着要不要当场宣读他的旨意,怕他承受不住。

瞧这样子,怕是在雪地里待久了。

想了想,早说晚说都要说的。

他扒开周牧的手,面无表情的说道:“周公子,皇上也给了你旨意……皇上令你三年内不得参加科举。”

空气瞬间凝滞了。

只听得见周围的风声,还有远处的叫卖吆喝声,孩童嬉戏声。

周牧直愣愣的站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

突的吐了口鲜血,哐嘡栽倒在地。

余公公瞪大了双眼。

他不会宣个旨,就把人吓死了吧?

不就是个女子,还是个搅事精,至于让他如此。

科考也不过是再多等一年,至于把他吓成这样吗?

“来人,快将周公子送太医局……”

……

第358章 心目中的外祖父

雪停了。

今日阳光明媚。

但却感觉更冷了。

淼淼睁眼,有点懵。

发现睡的不是自己的大床,不是家里的纱帐帷幔和被褥。

身旁睡的也不是阿娘。

而是公主母亲大美人。

美人雪白胜雪的肌肤,小巧精致又挺拔的鼻梁,纤长细密的睫毛,还有一头乌黑浓密的青丝,青丝微卷散落在被褥上。

小家伙都看呆了。

都说美人在骨不在皮,但公主这样的绝色,应该是骨相和皮相都无可挑剔的。

淼淼看着面对着她,跟睡美人似的公主。

不由得感叹她那生父真是好福气。

而淼淼自己其实很少照镜子,但和公主相认后,她特地找了面镜子端详过自己的容貌。

要说像肯定是有几分像的。

但丰嬷嬷说和公主幼时更像一些。

不过没几个人见过公主小时候,且还能一直记得住的。

毕竟那时候没有相机,画像倒是有,就公主自己保存着,不拿出来看也是很难发现的。

淼淼现在也开始习惯身边有公主的存在了。

其实公主还蛮好玩的。

她会怕阿娘,却不会怕公主。

阿娘揍人是真揍,而且还挺疼的。

公主嘛,就是会瞪人。

但对她没用,只对下人有用。

她只要一瞪身旁的婢女,她们保准就立马跪下了。

外界都说公主心狠手辣,她倒是没觉得。

或许公主的另外一面,在她这个小娃娃面前都藏起来了了。

淼淼看看睡美人公主,又看看自己。

她正四仰八叉的躺在美人身侧,手握着美人的秀发,一只小脚丫子还搭在美人的纤纤细腰上。

估计半夜还踢了她几脚呢。

小家伙有点心虚,轻轻收回脚,放开手里的秀发,滚到边上去。

这才一骨碌翻爬起来,踢开帘子蹑手蹑脚的下了床。

喜儿早已等候在床前。

拿着袄子就过来为她穿上,一应洗漱用具也已准备妥当了。

淼迷瞪瞪的看着喜儿,“我记得我昨晚明明是同阿娘睡的,怎么一觉醒来又在母亲这里了?”

喜儿笑着道:“姑娘忘了,又到年底,又到盘账分红的时候了,夫人忙得脚不沾地,哪里顾得上你,这不就将你送来公主这了,不过夫人还嘱咐了,你每日都要念书习字,不可偷懒耍滑,她可是会抽空查看的哦。”

姜淼淼噘着嘴哦了一声。

就很像是厌学被逼着写作业的小朋友。

念书也就罢了。

可阿娘自己字写的不好,却偏要执着让她练好字,还把教她习字的重任交给了公主殿下。

因为公主花绣得不咋样,字倒是写得龙飞凤舞。

听说还是她皇上爹爹教的。

果然啊,古今的父母都是一样的望子成龙,望女成凤。

看来这个年关,阿娘和秀秀姨都会特别忙碌。

她得跟公主母亲待好一阵了,练字也是免不了的了。

喜儿为小主子穿好袄子,又开始梳她的乱发。

小主子睡觉太不老实了,每日晨起头发都很难打理。

再看着床上翻了好几个身的公主殿下。

她有理由怀疑公主在装睡。

若是公主先醒来了,一定会被姑娘抓着梳头。

公主不梳,小家伙就会说,我在家阿娘都会日日帮我梳头扎发髻的。

然后公主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开始和小姑娘的头发较上劲。

这样一来,大半个清晨就都不用练字了。

姑娘为了不练字也是无所不用其极。

但公主到底是公主,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这不,喜儿刚给姑娘扎绑好发髻,玉清公主就坐起身走过来了。

她眉眼弯弯笑着道:“哇!淼淼起这么早,吃完早膳练完字母亲带你出去玩。”

淼淼小脸一沉,然后又扬着小脑袋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母亲,可以不练字吗?”

“不可以,你皇宫里的外祖父喜欢写字好的小孩。”玉清公主笑着捏了捏闺女的脸蛋儿。

姜淼淼一愣。

还是第一次听公主母亲提起宫里的外祖父。

不就是当朝皇帝嘛。

说起来她还真的就忽略了这层关系。

或许在她潜意识里,就感觉那个未曾谋面,高高在上的皇帝,与慈祥和蔼的外祖父根本不搭边。

主要她理想中的外祖父,就应该是像崔老先生那样,有点严肃,但会眉目慈善拉着你讲大道理,还会给你留好东西吃的小老头。

又或者是远在边疆的外祖父,也未曾谋面,但每一封家书都有提及你,每次给你带各种小玩意。

外祖父知道她会写字后,甚至在家书里还有单独给她写的信。

至于宫里的那位,就有种很遥远很陌生的感觉。

连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呢。

她仰头一脸天真的看着玉清公主,“母亲,宫里的外祖父都不知道我的存在,我为何还要想着去讨他开心呢?”

玉清公主:……

她张了张嘴,有些语塞。

似乎很有道理。

她还真有好几个瞬间,有将淼淼带回宫给父皇母后看的冲动。

却又无数次将这个念头给扼杀了。

但她下意识里是希望父皇喜欢淼淼的,所以才会不由自主的想让淼淼去迎合父皇的喜好。

就好像宫里的所有孩子,都会被各自的母妃教导着要讨父皇喜欢。

可淼淼不是她们。

玉清公主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刚刚的想法是有问题的。

她女儿不必去迎合任何人。

她给不了闺女身份地位,但给她想要的自由还是可以的。

她握着闺女的小手手,说道:“淼淼,你若不想写字,那今日就不写了。”

“真的不用写了吗?”小淼淼一脸欣喜。

“不写了,带你去找小舅舅。”玉清公主说着就起身开始找衣裳,找首饰。

姜淼淼惊奇的发现。

在家几乎素面朝天,披头散发,甚至夏天喜欢光着脚丫子走路的公主,今日竟然开始精心打扮起来了。

看着也不像是进宫。

进宫都是盛装打扮的,衣裳首饰乃至妆容,全是丰嬷嬷一手操办,公主几乎不用操心。

她只要往那里一坐就好了。

那些梳头婢女和嬷嬷,对宫里的礼仪制度和公主的喜好都了如指掌。

根本用不着公主动脑,她们就能装扮妥当。

不同的场合不同的衣裳,不求多惊艳,只求不出错,端庄贵气就是大梁嫡长公主的派头。

然而今日端庄贵气公主通通不要。

她自己选衣裳首饰,对妆容也开始挑剔起来了,衣裳换了一套又一套。

最后居然换了一身颜色有些娇俏的衣裳。

就还挺好看的,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公主打扮完,甚至还将小闺女也打扮了一番。

淼淼看看自己的小袄子和公主的襦裙,颜色做工如出一辙。

就是明晃晃的亲子装。

不用怀疑,这站在一处就是母女。

……

第359章 缺失的父爱

亲子装。

公主特别的打扮。

有些激动又紧张的情绪。

淼淼从中嗅出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说是去景王府见小舅舅的。

但这感觉就像是去约会,去见心上人似的。

否则哪个女子去见弟弟是这副模样,衣服换了一件又一件,镜子照了一遍又一遍。

说不定公主的心上人真藏在小舅舅府中了。

嚯!心上人……

淼淼立刻打起了精神来。

虽然历朝历代荒唐公主养面首的不在少数。

但瞧着这位公主,平日里清心寡欲,没事就爱溜马打打球,斗个鸡什么的。

身边除了护卫就是婢女嬷嬷。

就没见她有什么别的奇葩嗜好。

要说喜欢俊美面首美男子什么的。

她自个要是穿上男装,那些伶人小哥哥们都得在她面前惭愧得抬不起头。

淼淼觉得自己这个生母,应该算是个比较正常的公主了。

就是有一点。

她可别学人家喜欢上俊俏和尚或是马奴什么的。

否则她就真一辈子见不了光了。

不过想想也无所谓,现在做陆家的孩子就挺好的。

不过淼淼一想到母亲居然要带她去见生父,有点好奇,有点紧张,又有点心动。

集市的喧哗热闹淹没了轱辘轱辘的车轴声。

姜淼淼的思绪一直在外边飘着,这会儿看起来呆呆的。

玉清公主低头,目不转睛的盯着小闺女。

发现小家伙这眼神表情可精彩了,一会蹙眉,一会惊讶,一会傻笑。

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稀奇古怪的事。

然后发呆。

紧接着就啪嗒垂下头去。

香香软软的小家伙就这样在她怀中睡着了。

她将闺女打横了抱在怀中,看她攥着自己的衣袖,软乎乎的小脸挨着自己,暖乎乎的。

白生生软萌萌的,可爱的不行。

她此刻才感觉到自己和小闺女的心在慢慢靠近。

小家伙平日里看起来跟谁都很熟,跟谁都聊得来,面上笑嘻嘻很乖巧的样子。

实际上她防备心很强,也很敏感。

除了她娘,她姨和她两个哥哥,对谁都没有敞开心扉。

如今会同她谈条件,会跟她撒娇,会在她面前耍小聪明。

甚至在她身边都能安然入睡。

就说明这是将她当自己人了,对她的防备在一点点的松懈。

别看孩子这么大一点,可是生了一颗七窍玲珑心的。

这好不容易才捂热了一点。

玉清公主不觉的眼眶红了。

她欠这孩子良多,就想一点点补偿给她。

自然也包括她那缺失的父爱。

淼淼在公主的注视下睡着了,睡得很安心。

马车摇摇晃晃,公主的怀抱很暖,她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了。

她感觉自己迷迷糊糊被抱下马车,摇摇晃晃的走了一会,被平稳的放在榻上。

然后她就醒来了,一睁眼就瞧见了景王,她咧着嘴笑道:“小舅舅,是你抱我进来的吗?”

景王捏了捏小家伙肉乎乎的小脸蛋儿,打趣道:“淼淼又重了,都成小胖妞了,你母亲可抱不动你,自然是舅舅抱你进来的。”

姜淼淼:……尴尬!居然说她胖。

“小舅舅,你一定是没吃饭,连我一小孩都抱不动。”

景王:……

小家伙居然质疑他。

忽的将淼淼抱了起来,举高高转圈圈,“谁说舅舅抱不动你的。”

淼淼被吓了一跳,然后就咯咯咯笑了起来。

景王看着小外甥女,心中百感交集。

回想起来,缘分还真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看不见摸不着的。

却能将两个有血缘关系的人聚在一起。

初次相遇就是在破庙中。

还是小婴孩的淼淼拉着他的手指笑吟吟的,就像是冬日里照进沟渠里的一束光。

让他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在那之前,他无数次等着暗卫来救他,却是无数次与暗卫擦肩而过。

他却无能为力,甚至都快绝望了。

没想到在最绝望最黑暗的时刻见到了他们兄妹,被他们一家子所救。

兜兜转转,将他从地狱里拉出来的人,竟然就是自己嫡亲的外甥女。

那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被人算计了。

有人想折辱他,想让他去死。

但这事他只能偷偷调查,谁都不能说,甚至连最亲近的皇姐都没有说。

他根本开不了口,他无法面对那时的自己。

身上的伤疤好了,可心里的疤却已经烙印在心里了。

景王紧紧抱着小姑娘,就好像抱着她,自己身上也会充满能量似的。

淼淼像是小泥鳅似的在小舅舅怀里蹭了蹭,蹭不动。

算了,抱吧抱吧。

再过几年她长成大姑娘就不好意思抱了。

玉清公主笑眯眯的看着,看着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笑得开怀,她比谁都幸福。

当然她心里还是有缺憾的。

她想让那人抱抱淼淼,看着孩子一点点长大,参与到孩子的成长里边来。

这孩子如今什么都不缺,娘都有两个。

唯独缺失父爱。

唯独缺个父亲教导。

主要是小家伙简直就是无法无天,似乎就没有她怕的人了。

虽说让姜云泽秃顶很解气。

但这种事就不该是她一个小女娃该想该做的。

玉清公主从景王怀中抱走淼淼,问道:“小五,你不是约了崔相谈事,快去吧,别让人久等了。”

“对对对,皇姐你们先自己玩会儿,待会留下来用膳吧,后厨烤了只上好的肥羊。”

景王留下一句话就匆匆去了。

姜淼淼看着公主母亲,我们穿那么好看就是来小舅舅家蹭饭的?

不过可以吃烤全羊哎。

啧啧!她喜欢。

玉清公主拉起淼淼的小手手,“淼淼,你想不想知道小舅舅和崔伯伯在聊些什么?”

姜淼淼眼眸一亮。

来了来了……

对上了。

一个大龄剩男,还是个黄金单身汉。

一个未婚先孕偷偷生子。

这两人说不定还真能扯上关系。

说不定,崔伯伯还真是她亲爹呢。

哇哦!

当朝嫡长公主与首辅大人。

权倾朝野无人能及了……

……

第360章 鸿门宴

沐休日。

原本崔相很忙的。

实际上,身为一国宰辅,哪有什么沐休日。

处理不完的政事,见不完的朝臣,等会说不定皇上还要召见。

但景王这鸿门宴,他还是要去一趟的。

下了好几日的雪停了。

天晴,却更冷了。

再冷的天,都抵挡不住百姓外出的热情。

越靠近年关京城越发热闹。

有踏雪赏梅的夫人小姐,有出门采买年货的百姓,也有在门前堆雪狮子的孩童,还有走街串巷吆喝的货郎。

京都街市车水马龙,一派热闹繁华景象。

崔琰一路行来,看繁华街市,看百姓安康。

心中稍安。

北边战事未平,但显然今年的百姓比去年过的好太多。

城内流民少了,即便新涌进来的流民,也都得到了妥善安置。

要说这景王倒是令他有些刮目相看了。

经过去年的踩踏事件后,他亲自坐镇流民安顿和赈灾之事,行事雷厉风行,快刀斩乱麻。

完善修建了医馆和收容坊,甚至悄悄垫了银钱。

有他盯着,倒是再未出现朝廷拨粮拨钱,却被底下人搜刮剥削之事。

至于官商勾结,从赈灾粮中牟利发国难财之徒。

不是抄家流放就是去见阎王了。

在这事上,景王倒丝毫没有心慈手软,顺带威慑了许多人。

荒唐赋闲在家多年的景王,突然励精图治起来。

许多人坐不住了。

当然也有人刮目相看。

这就包括了皇上。

毕竟没有哪一个父亲不望子成龙的,虽然皇上也没指着他成龙。

但皇上还是很欣慰的。

其实崔琰自己也是很好奇。

现在的储君久病不愈,皇太孙又太年幼,最终花落谁家还犹未可知。

做一个纯臣,谁不想呢。

但就储君之位而言,谁坐上那个位置,可太重要了。

往大了说,事关国运,是关黎明苍生。

往小了讲,事关一族命运,甚至个人生死。

谁又能真正置身事外呢。

崔琰在踏入景王府门槛的时候,想起了父亲还乡时曾说过的话。

不要小看了景王,不要被他的外表所迷惑。

这位小王爷虽流连于市井勾栏,却是几位皇子中最为豁达通透的一位。

景王府。

水榭中。

屋顶冰雪在太阳下晶莹剔透放着光,雪水顺着房檐淅淅沥沥流下。

如下雨一般。

屋檐下,景王正在围炉煮茶,一旁还烤着羊肉。

茶水咕噜咕噜的煮着,热气腾腾的。

羊肉香气飘飘,油滋滋的冒着。

姜淼淼和玉清公主站在屏风后翘首以盼,闻着香味,小家伙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但为了揭开身世之谜,忍了!

就见远处廊亭里走出一个俊美挺拔的男子,一身玄色大氅。

除了那张脸,从头到脚都是黑黢黢的。

一副生人勿近的感觉。

同那日在崔府见到他的感觉决然不同。

姜淼淼想藏近些听,这儿太远了,根本听不到他们说什么。

却被公主抓了回去。

哪有什么能藏的地方。

要说小舅舅也真会选地方,从她们藏的这屋出去,就是个三面临水的水榭。

若是有人想偷听,怕是得藏到冰面下吧。

不过那样的话,恐怕什么都没听到就被冻成死鱼了。

算了,他们一定是在聊无趣的国家大事,看看就行,偷听的事就交给啾啾吧。

崔相走近,眼皮都不抬一下,拱手一礼,“景王好雅兴,不会就是请臣来吃烤肉吧?”

“有何不可,难道崔相不吃肉?”景王起身笑迎。

两人相对而坐,相视无言。

好冷!

感觉一阵冷风吹过。

崔琰依旧面无表情,垂眸喝他的茶。

仿若看不到景王的尴尬。

一般这种时候,对方见崔琰没有要接话的意思,就该主动开口了。

景王却是笑了笑,直接将两串烤肉递到他面前,“崔相既食肉,那就别客气了,这可是陆娘子送来的羊。”

“王爷和陆家相熟?”崔琰猛的抬头,随后又恢复了平静。

接过烤肉放在一旁碟子里。

“自然是相熟的,本王在江州时曾与陆家母子是邻居,我那准王妃的姐姐还是陆娘子的手帕交。”景王看着崔琰说道。

说完再看这人 ,依旧是面瘫脸,惊讶也只有一瞬间。

他请崔琰来,和大多数人一样,就是想探探口风。

探探父皇对辰王的看法。

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他派去刺杀辰王的人失踪了。

他觉得最有可能截走的就是崔相的人 ,父皇一定会让他在辰王身边安插人手。

若真是他,估计用不了多久父皇就会知道了。

这崔琰向来冷酷。

他倒不担心那几人会出卖他,都是将家人和后背交托给他的人,信得过。

就是挺不舍的。

培养那么一批忠心耿耿,跟随多年,愿为你赴汤蹈火的人十分不易。

如非必要他是不愿意现在动这个手的。

崔琰也毫无畏惧看着他,单刀直入问道:“太子还在,王爷就这么迫不及待想坐那个位置了?”

“看来崔相果然是劫了本王的人,莫非你已经禀报给了父皇?”

“若皇上知晓,恐怕王爷这会儿已经不在这了。”崔琰看着对面的少年。

明明心里紧张得不行,面上倒还是能镇定自若。

这会儿还能吃得下烤肉。

也是个能装的。

不过这倒是一个合格君王的基本素养,喜怒不形于色,让臣子猜不透你的心思。

甚至面上表现出来的喜怒,都会让其发挥应有的价值。

这一点,没有人比他那父皇更厉害了。

景王这才幽幽开口道:“本王杀他,为了那个位置,也是为了保命,崔相只知我皇兄中的是肃王的毒,却不知肃王也是被辰王陷害的,真正下毒的人是辰王,若他此番立功凯旋而归,便又是一场腥风血雨你死我活,若崔相是本王,该当如何?”

还有一个原因景王没说。

那就是他的四皇兄辰王,在七年前就开始谋划着夺嫡了。

那时辰王也不过十五,而他也才十三。

他和宋思远就被那样有预谋的劫走了。

他这位皇兄面上看着贤德,不争不抢,实际心思歹毒。

若想让他死,直接结果他就行,偏要像那般不死不活的折磨羞辱他。

这是有多恨他,才会如此歹毒。

所以他怎么还可能让辰王活着回京。

景王亲自斟了一盏茶敬上,眼巴巴的看着崔琰,“崔相,能否助我和我太子皇兄一臂之力?”

崔琰看着那双与玉清公主一样的凤眼,有些晃神。

忽然想到,这人是她一母同胞的弟弟。

他缓缓开口,“不能……但……”

……

第361章 灵魂拷问

下雪不冷化雪冷。

姜淼淼穿得很厚实,包裹得跟个球似的。

手里抱着汤婆子。

不冷,但是腿麻了。

她看了看公主,正目不转睛的盯着水榭中的两人。

这样看着啥也听不见,有什么意思嘛。

瞧着崔伯伯那冷若冰霜的样。

掰着脚趾头想都知道,她这公主亲娘一定是倒贴了。

唉!虽然崔伯伯也很好。

但公主也是风华绝代的大美女啊!

倒贴不算还偷偷生下她。

也不知道公主是恋爱脑犯了,还是有预谋的去父留子。

不过瞧着公主看崔伯伯的眼神,就还挺复杂的,猜不透。

算了,看不下去了。

呃,肚子好饿!

看着别人吃好东西,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玉清公主正在观察崔琰和五弟的表情,她是懂点唇语的。

就是离的远了,有些看不太清楚,还是侧对着她的,得猜。

然而,一回神。

她刚刚拉着的小手手呢?

娃呢?

四处看了看……

就看到一个小粉团子屁颠屁颠的跑过去了。

玉清公主一颗心狂跳。

这丫头真的是没有怕的人了吗?

崔琰正听景王说话听得入神呢,就感觉手上凉凉的。

低头一看。

小丫头正挨着他,拉着他手,软糯糯的喊了声,“崔伯伯……咱们又见面了。”

小手冰凉凉的。

“小丫头,谁带你来的?”崔琰还以为出现错觉了,刚刚才说她娘,她就出现在这了。

不知为何,他对这个小丫头印象极其深刻。

哪怕是她现在被裹的只露出一半的脸。

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公主母亲带我来的……”淼淼话还没说完,就被小舅舅捂着嘴一把抱走了。

但晚了,崔琰已经听到了,他问:“什么公主母亲?”

“淼淼是本宫刚收的义女,崔相觉得我二人像吗?”玉清公主信步朝着他们走来。

硬是将一身娇俏的袄裙,走出了高贵的气质。

就是人穿衣而非衣穿人,公主派头十足。

和刚才在她面前完全是两个样子。

景王眉头直抽抽。

皇姐今天是疯了还是怎么的,和淼淼穿一样的。

这任谁看了不心生怀疑。

皇姐还问崔琰像不像。

而且这么就堂而皇之的走出来了。

他还没和崔琰谈妥,还没将人拉到他们阵营里边呢。

景王头有些大,他将小淼淼的披风帽檐拉了拉,看着玉清公主,“阿姐,我和崔相有要紧事聊,你带着淼淼先回去。”

“五弟,谁让你在这烤肉不叫上淼淼的,他这不就自个儿寻来了,你总得让她吃些再走吧。”

玉清公主说着就让景王往边上挪了挪,自个坐到崔琰对面。

但就是故意不看他,整一个傲娇公主。

崔琰抬眸看了对面的女人一眼,依旧面无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

只亲手将小姑娘帽子给摘了下来,露出整张小脸。

仔细瞧着她,“嗯,的确很像,若不知这淼淼是陆家的,定会错认成公主的孩子。”

玉清公主白了崔琰一眼。

这个呆瓜,真的就很想找面镜子,让他看看自己和淼淼像不像。

先前外边的流言都传疯了,这人怎么就不会联想一下呢?

景王笑了笑,随口就说了句,“崔相还真风趣,人有相似物有相同,本王瞧着淼淼不止像皇姐,还有些像你呢。”

此话一出,连他自己都愣住了。

看看皇姐,又看看对面的淼淼和崔琰。

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

似乎皇姐一切的怪异行为都解释得通了。

他瞪大了双眼看着皇姐,又看看崔琰,他就想问那个混账登徒子是不是崔琰?

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玉清公主知道今日是瞒不住弟弟了,就坦然的点了点头。

两人齐齐看过去。

对面的父女俩正在研究那肉能不能吃。

崔琰拿起碟子里烤好的肉,举得高高的,“这肉冷了,而且上边放了很多香料,小孩不能吃。”

从上次他就发现这小家伙口味有些重,小孩吃重口的对身体不好。

姜淼淼撅着小嘴,踮起小脚,想去勾那肉串。

软糯糯道:“崔伯伯,我能吃的,肉不冷,我都看到上边还冒着热气呢。”

“你吃不了,里边放了花椒和茱萸,味重辛辣。”

“我能吃,我就爱吃这个。”

两人大眼瞪小眼。

玉清公主看着这对固执的父女,露出温婉的笑容,询问道:“要不咱们重新烤两串?”

崔琰:“好,重新烤,不要放香料。”

姜淼淼摇头,“不好,我不吃了。”

天爷啊!亏他能想出来,这可是羊肉,不放香料没滋没味的怎么吃?

还没相认就管东管西,这要是认了还得了。

崔琰:……

小丫头气性还挺大,说不吃就不吃了。

怎么感觉跟上次见到的乖巧小姑娘,好像不是一个人似的。

然后就见她眼巴巴的看着那肉串,眼里还含着泪珠。

可怜兮兮的,看得人一下就心软了。

“你……你吃吧,可别哭啊。”崔琰投降了,对待顽劣的小侄儿,他可以毫不留情的揍一顿。

对小姑娘他就下不去手。

况且还是别人家的孩子。

若玉清不是公主,只是寻常人家的女子,或许他们的女儿也有这么大了吧。

崔琰目光不由自主就瞟到了玉清公主脸上。

他们也许久没见了。

玉清似乎没有什么大的变化。

就是清瘦了许多。

“谢谢崔伯伯,你也吃,可香了。”

淼淼往崔琰嘴里塞了块肉,瞬间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小家伙对着他露出了一个甜甜的微笑,吃完还伸着小嘴,“崔伯伯,擦擦。”

崔琰一愣,连忙掏出帕子给她擦嘴,擦胖嘟嘟的小手手。

心中感叹,小丫头就是娇气啊,连手连嘴都要让人擦。

然而小家伙说出的话还差点将他噎死。

姜淼淼歪着小脑袋看他,“崔伯伯,你娶夫人了吗?”

“咳咳……没,没有。”

“你为何还不娶夫人呢,我景王小舅舅都要娶王妃了。”

崔琰瞟了玉清公主一眼,怅然道:“有人从中作梗。”

玉清公主一口茶差点喷了出来。

淼淼笑吟吟道:“崔伯伯,那你想娶个什么样的夫人,像我公主母亲这样的,还是像我阿娘那样的?”

“咳咳咳……”

“咳咳咳……”

一阵阵咳嗽声打断了淼淼的问话。

崔琰将娃放下,连忙起身告辞,“两位殿下,臣家中还有事,先告辞了。”

他说完逃似的大步流星走了。

玉清公主脸都红到耳根子。

景王捂着肚子哈哈大笑。

从未见过崔琰这般模样,以后可有他受的了。

……

第362章 到处都是亲戚

没想到啊!

玉清公主没想到小棉袄还会漏风。

那张小嘴说着就没完了。

她今日来也没别的意思,就想看看崔琰见到她和淼淼同时出现是何反应。

也想给他们父女多一些相处机会。

即便她与崔琰不能相守,但若能时常见见也是好的。

却不想崔琰反应会这么大。

淼淼就是随口这么一问。

他居然就落荒而逃了。

姜淼淼看逃走的人,再观公主的神色。

锁死,崔伯伯就是她的生父无疑了。

不过这崔伯伯似乎对她与公主长得像这事,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也不吃惊。

看来不是藏得太深,喜怒不形于色,就是太迟钝。

这亲爹瞧着也不是个好相处的,不苟言笑,冰块脸,还管东管西的。

也太过板正了。

还不如她嫡亲的祖父崔老太傅可爱。

不过优点也还是有很多。

年纪轻轻就位高权重,一张清贵俊美的脸,犹如谪仙,难怪公主会痴迷了。

淼淼理了理复杂的人物关系,感觉还挺神奇的。

崔家二老居然是她的亲祖父亲祖母。

难怪自小就觉得亲近,跟亲的似的,好的没话说。

原来就真是亲的。

还有梁王妃和荣安郡主,居然两边都是亲戚。

跟着亲爹那边喊,就该喊姑母和表姐了。

跟着公主母亲这边喊的话。

母亲唤梁王妃叔祖母,那她该叫啥呢?

有点儿乱不清楚。

反正就是辈份很高的样子。

再理一理,小舅舅和千雪小姨也是亲戚。

按皇室的辈分,小舅舅应该叫雪姨表姑。

呃!侄子娶表姑。

幸好他们实际上没有血缘关系,听说皇帝不是太后生的。

虽然听着不妥,倒也不足为奇。

这古人就是重门第,讲究一个亲上加亲的。

特别是皇室,自古就乱的不行。

只要不是同姓,什么金屋藏娇,还有皇帝娶亲侄女的事都有。

何况是景王和雪姨这对没有血缘关系的姑侄,皇族世家要的是结盟,他们才不管那些呢。

小淼淼摇了摇头。

这剪不断理还断的关系。

就感觉到处都是亲戚的感觉。

不伤脑筋了,还是吃烤肉要紧,可以放开肚皮吃了。

景王笑开怀了,才想起大事还没办完,有些懊恼。

光顾着笑了。

不过现在知道了崔琰和皇姐有过一段,那就不一样了。

看崔琰平日一本正经清心寡欲的模样,还以为他走错地,不该去朝堂,应该去庙里的。

没想到啊。

没想到还是逃不过女子的温柔乡。

不过这厮还真胆大包天了,竟然敢招惹皇姐,还拐骗她生了个孩子。

也不怕父皇将他给罢官,将崔家给灭了。

再看皇姐。

瞒的是真好,连他都不肯透露半分。

他看了一眼吃的正香的小家伙,悄悄将阿姐拉进屋里,屏退左右。

这才开口问道:“皇姐,说说吧,你和崔琰到底怎么回事?”

玉清公主尴尬的笑了笑,“不就是见色起意你情我愿的事……”

什么祖宗礼法,三从四德。

都是男子特地制定出来规训女子的。

男子都可以三妻四妾。

她都是大梁嫡长公主了,在自己的婚事上,竟然连寻常的世家贵女都不如。

若一出生就注定,必须要在一群碌碌无为的庸才中,选择共度一生之人 。

那她这个公主还当个什么劲啊。

幸好让她遇见了倾心之人。

这人惊才绝艳,志趣高雅,入疏风揽月。

崔琰才是她想共度一生之人。

哪怕只有短暂的温情,没有结果,但她也无悔。

只是这会儿五弟问起,如实告知,恐怕弟弟多半会觉得她荒唐。

“小五,其它说来话长了,以后再慢慢同你说吧。”

景王见姐姐不想说,也没有勉强。

情爱这事,他懂。

毕竟没有几个人如他和雪儿那般,能够相知相守。

身为皇族中人,在婚姻这事上他是幸运的。

他就是心疼姐姐,相爱却不能相守。

幸好还有淼淼相伴左右,也算是一种慰籍吧。

不过姐姐今日想坦白,却又止步的行为,他就有些看不懂了。

“皇姐,你为何不直接告诉崔琰,淼淼就是你和他的亲生女儿呢?”

玉清公主无奈笑了笑,“本宫自然也是想说的,可你知崔琰那人敏感多思,又自以为是,当初毕竟是本宫怀着身孕嫁了别人,此时同他说孩子是他的,他不一定会信,弄不好又会以为,是本宫为了拉拢他使用的诡计呢。”

“崔琰这个混蛋,怎么能这样误会你。”景王听罢怒从心起。

若非如此,皇姐怎么可能轻信曹冲母子。

又怎么会为了制造早产的假象,特意避开宫里给安排的医女,偷偷独自前往别苑生产。

说白了淼淼丢失,崔琰也有责任。

玉清公主早已释然,并未怪崔琰,这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况且崔琰有这种想法也正常。

“这倒也不怪崔琰误会,本宫当初虽然没有故意接近他,但现在还真有想拉拢他的想法。”

因为现在有了淼淼。

淼淼将几家紧紧连在了一起,无形中成了一条船上的人。

她本无意拖崔琰下水。

可她想让弟弟和母后好好活着,想看着女儿长大,想让她继续无忧无虑过好日子。

想让她得到应有的一切。

所以,她需要崔琰的支持。

姐弟两人陷入了沉思,景王突的想到了什么,“皇姐,你和崔琰相识许久,可知道他的软肋是什么?”

软肋!

“无非就是父母兄弟。”

可谁敢拿他父母兄弟如何,且崔家二老还远在江州呢。

“皇姐,听说梁王的病不大好,父皇已经派了太医去封地为他调养,若是不成了,多半是要送回京葬入皇陵的,到时梁王妃便会回京,她与陆娘子相熟,甚至将自家在京城的大半产业,都交给陆娘子代为打理了,她一来,淼淼自然就多了与崔琰接触的机会,这半路父女也是需要相处培养感情的。”

玉清公主点头认同,不过又觉得五弟这话哪里不对。

往景王脑袋上一敲,“你这小子,梁王怎么说也是我们叔祖父,哪有你这样盼人死的。”

记忆中,叔祖父这人温文尔雅,总是笑呵呵,像个弥勒佛似的。

对待他们这些晚辈也十分和蔼。

瞧着年岁也不大呀,不过三十六七,比崔琰大不了几岁。

这身体怎么就不成了呢。

景王揉了揉脑袋,小声道:“皇姐,梁王他死的好,死的不冤。”

“你说什么呢?”玉清公主惊讶的看着他。

父皇听到这话一定骂他大逆不道,抽他几个大耳刮子。

“皇姐,你有所不知,当初梁王突然患病,他手中权柄就落到了梁王妃手中,一清查,才发现梁王暗中勾结肃王,竟在自家封地私挖铁矿,私炼兵器,且这些兵器全都是卖给肃王的。”

“什么?”玉清公主惊得合不拢嘴,“你是说梁王也想造反?”

景王点头,“不过这事被穆云戟和崔琰给瞒了下来,否则梁王府一众和崔家,必受牵连。”

要说梁王病的也是时候。

这都还没开始造反呢,就把自个给吃病了。

总觉得他那些吃食有些问题。

却又看不出哪里不妥。

玉清公主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父皇要是知道,他的小皇叔居然想造反,怕是得气死。

最信任的儿子和皇叔都造反,恐怕他会受不了。

想了许久,玉清公主才冒出一句话来。

“小五,去找钦天监,你这婚期得提前。”

万一梁王真没了。

……

第363章 可怕的梦

凛冬过去。

冬去春来,万物复苏了。

冰雪渐渐融化,露出草地,露出新芽。

河面上的冰也逐渐溶于水中。

运河开航了。

春寒料峭,初春的阳光依旧带着一丝丝凉意。

码头却是人来人往,异常热闹。

不止码头,整个京城都洋溢在喜悦的氛围当中,临街店铺张灯结彩的。

因为再过两日,便是景王和穆家三小姐大婚。

喜结良缘。

两人郎才女貌门当户对,简直就是天作之合。

自肃王造反,皇宫已经许久没有喜事了。

老皇帝年迈,宫里不再可能添丁,即便添了,也是有问题的。

年长的皇子,要么病了,要么出征,要么还不到成亲的年岁。

几乎没有什么喜事。

但这个春天,就是双喜临门。

北边传来捷报,孽贼已伏法,只剩下些残余部将待剿灭。

就是边疆的战火还未平息。

辰王带一批人马先回京,穆将军又带着大军去边疆支援了。

从现在的战局来看,大梁必胜无疑。

城内都沸腾了好几日。

天还没亮。

淼淼就被阿娘从被子里薅起来了。

最近清晨醒来都是在家里,阿娘和秀秀姨带她。

玉清公主最近都很忙,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公主府,似是进了宫,要么就是去了景王府。

就是日日粘着淼淼的公主,好些时日都没见到人影了。

阿娘给她穿了挺厚的袄子,还给戴了小帽子,春天也还是冷的。

“阿娘,我们要出门吗?”淼淼乖乖站着任由阿娘和姨姨给她穿衣梳洗。

“对,我们要去码头。”

“那我不去公主家了?”

“不去了,你母亲进宫了,要过些时日才回来。”

“去宫里干嘛,怎么老往宫里跑?”姜淼淼其实好想让啾啾去探探的。

但啾啾说那地方太危险了,它不敢去。

好吧,原来啾啾也不是所有地方都能去,还是有盲区的。

“淼淼是不是想你母亲了?她在宫里也有自己的母亲和家人要陪,过些日子才能回来。”陆青瑶拉了拉小闺女的小披风,为她拨开额前的碎发。

这才将她抱下马车。

今日要放小白回归山林。

主要是小白入春后老是发出奇怪的声音,嚎叫的次数越来越多。

有些狂躁。

后院的鸡鸭羊什么的都快吓破胆了。

阿娘说小白可能是想找媳妇了。

果然,这才放出去,小白就跟着一头很漂亮的母狼跑丛林里去了,头都不回一下的。

见色忘义的家伙。

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的。

说不定下次回来就是一家子了。

淼淼又少了个伴,有些闷闷不乐。

“淼淼别不开心了,阿娘一会带你去见个人,你一准高兴。”陆青瑶将有些失落的小家伙搂入怀中,轻轻拍着背。

淼淼有些好奇是谁,但是她没问是谁。

躺在阿娘腿上睡着了。

主要是今日起的比平时都要早,没睡够。

反正到了就会醒,醒了就知道是谁了,不用问。

车轮轱辘轱辘滚着。

车外人声鼎沸。

车内暖乎乎的,阿娘抱着也很好睡。

淼淼睡得很沉,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许多穿着铠甲的男子,有美酒,还有许多穿得很清凉的女子。

女子们蒙着面纱,扭着细腰载歌载舞。

将士们推杯换盏,举杯对月,好不热闹。

瞧着像是在庆祝,像庆功宴。

宴毕,将士们陆陆续续醉倒了。

突的从帷幔后冲出一红衣舞姬,持刀朝中间穿铠甲的一人刺了过去……

一片殷红。

“淼淼,醒来了……淼淼……”

“淼淼,你别吓娘啊!”

马车停了。

姜淼淼睁眼醒来,就看到阿娘和秀秀的脸庞。

两人一脸担忧的看着她,为她擦拭着额头的汗珠。

陆青瑶一把将闺女搂入怀中,“你吓死娘了。”

小家伙刚刚突然面色涨红,一脸一头的汗,紧紧抓着她的手不放,任她怎么喊都喊不醒。

吓死个人。

姜淼淼大口喘着粗气,她也快被吓死了。

居然身临其境的看了一场刺杀。

“阿娘,我做了个可怕的梦。”姜淼淼的小脸有些凝肃,可惜了这个梦还没做完。

“淼淼梦到什么了?”

“我梦到一场庆功宴,一群漂亮小姐姐在跳舞,然后她们就掏出短剑,刺向那穿着铠甲的男子。”

陆青瑶与秀秀相视一眼,已经许久没听过淼淼做这种梦了。“

陆青瑶问闺女,“可看到那被刺杀的男子是谁?”

姜淼淼点头,“看到了,但是不认识,是没见过的人,只看见那红衣女子刺去,然后我就醒了,不过那男子身边坐着的人,好像是干爹。”

也不知那被刺杀的男子死了没有,瞧着可能是个将军。

姜淼淼回想起来,还是有些后怕。

幸好那舞女刺杀的不是干爹。

梦中干爹老神在在的坐那饮酒,身边也没有舞姬,有些微醉的样子。

以干爹的身手,估计怕是救下那将军了。

不过姜淼淼就奇怪了,她无缘无故的居然做这样的梦。

她很确定,事件的主角她是不认识的。

她从前做的梦都是跟身边人相关的,而且多半是前世发生的。

今天的梦她就有些猜不透了。

不知道是前世还是今世。

估计是梦没做完,所以没头没尾的。

秀秀若有所思道:“阿姐,我怀疑那被刺杀的人是辰王。”

景王被掳全是拜辰王所赐,这事秀秀回京后就知道了。

所以景王一定是恨毒了辰王。

这才派人去刺杀他。

陆青瑶虽然不知道这一头,但也隐约觉得被刺的人就是辰王。

辰王一旦回来,势必会对景王和太子构成威胁。

一个平叛回来的皇子,手中还握有兵权。

势必要多出一大波拥护者。

若她是景王,也不会让辰王活着回来。

“秀秀,你去打听一下。”

……

第364章 所谓的因果

北境。

春去夏来。

叛贼肃王大军被剿灭了。

但边境战事仍未结束。

北夷人就像饿狼一般,死死盯着你。

虎视眈眈。

只要有任何可乘之机,他们就会扑上来撕咬你一口。

即便咬不死,也要撕去几块肉。

肃王起兵谋反后,北夷就像约好似的,时常骚扰边境百姓,抢夺粮食财物。

此次竟又大举南下进攻,就像是不怕死似的往前冲。

害得陆老将军受了伤,现在都是陆家兄弟撑着。

陆老将军到底是年迈了,又在流放地熬了几年,身体早已大不如前了。

本该到了含饴弄孙的年纪,却还要在这里与敌人厮杀。

如今都是硬挺着,就等申国公的大军支援。

穆云戟攻下禹城,擒获肃王,将他交给辰王后,就准备立刻启程前往边境援助。

可辰王却说,刚经历一场大仗,铁打的将士们也需要休整的。

这不非搞了个庆功宴。

战事未平就庆功。

也是个好大喜功贪图享乐的家伙。

穆云戟在心中鄙夷。

到底是身娇肉贵的皇子,平个叛,他就以为是立了天大的功劳。

也不想想那些常年戍边的将士们,大大小小的生死战不知经历过多少。

多少人年少时就背井离乡远赴战场,最后埋骨他乡,再无归期。

这位皇子倒好,将人军功全揽自个身上了,还想凭借这些军功回去夺嫡。

定是琼浆玉酿喝多,喝坏脑子了。

宴席过半,穆云戟才姗姗来迟。

刚一坐下,就有美艳舞姬凑上来,对着他撒娇示好,狂抛媚眼。

“将军,您是我们大梁的大英雄,奴家仰慕您已久,就让奴家来伺候您吧。”

美人说着就开始动手,上下其手。

给他捏肩揉腿,给他喂酒,还有乘机揩油的。

穆云戟瞬间就起了鸡皮疙瘩。

甩开美人,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直直插入桌板里,随后将一只大海碗放到她们面前。

“都说仰慕本将军,但我可是喝人血酒的,我瞧着你们的血就很香甜,谁愿意给本将军割上一碗血来?”

美人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看着比她们脸还大的陶碗,哆嗦着身子往后退。

疯了吧,这怕不是想要她们的命。

素来听说北夷人茹毛饮血,没想到这位威武不凡的大将军也有这等嗜好。

美人们一下就散开了,再不敢靠近穆云戟半步。

不过却转移了目标。

申国公下首的俊俏小将军。

姜子枫正在埋头大快朵颐,一抬头,就看到几个妙玲女子扭着腰肢,笑吟吟的朝他走来。

他也学着干爹的样,将短剑往桌上一插,头也不抬,只顾着吃了。

美人们立刻缩了回去。

不想这小将军长的虽俊俏,却是个榆木脑袋,就是跟饿死鬼投胎似的,眼里只有桌上的肉。

难道她们不比这桌上的肉香。

美人们一脸的挫败。

辰王瞥了一眼穆云戟,心中顿感不快。

不懂怜香惜玉的家伙。

这可是特地为他准备的美人,不喜欢就罢了,还故意给人吓跑。

活该他打光棍。

他原是想拉拢穆云戟来的。

发现这家伙不喜金银,不喜美人,油盐不进。

至于三皇兄肃王,这会儿应该去见阎王了。

正巧此时卫兵来报,“将军,肃王刚刚在牢中自缢身亡了。”

“死了?”穆云戟一愣,看向辰王。

辰王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对肃王的死讯恍若未闻。

但明显眼角眉梢却全都是笑意。

穆云戟一早才将肃王交到辰王手中,让他押回京城给皇上发落,居然这么快就死了。

不用想都知道是辰王的手笔。

这个阴险的家伙。

装,你就使劲装吧。

他转头对着卫兵道:“王爷这会儿正在兴头上,你明儿再禀报他一次吧。”

人既已交出去,那他就不管了。

反正又不是死在他手中。

管他肃王是他杀还是自缢,穆云戟都不想去深究,死就死吧。

肃王偷窃军饷,嫁祸陆老将军,又造反谋逆,害得多少百姓颠沛流离。

皇子又如何?

早就该死了。

酒过三巡。

大殿内,舞姬翩翩起舞,在丝竹管乐声中扭动着腰肢,舞姿曼妙。

将士们喝得半梦半醒,酩酊大醉,全都两眼发直,看着舞姬们载歌载舞。

一会跳到这个跟前,一会又跳到那个跟前。

然后又转圈圈。

转着转着,突的一舞姬不知从哪拔出一柄短剑,就朝着辰王刺去。

眼看利刃就要刺入辰王胸膛。

突的从身侧跳出一舞姬扑了上去,挡在辰王身前。

剑刃直直插入那女子胸膛,鲜血顺着刀柄流下。

挡剑那舞姬瞧着与别个不同,年岁稍小些,还蒙着面纱,看不清面纱底下的容貌。

穆云戟有点懵,反应过来后直接装醉酒,趴倒在了桌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舞姬们是景王派来的?

但怎么有种不太聪明的感觉,居然还起了内讧。

一个拼了命的刺杀,一个不要命的挡剑。还有一群像没头苍蝇一样的四处逃窜。

这些杀手业务不过关啊。

刺杀的舞姬发现杀错人了。

怔愣一瞬后,收刀拔腿就跑。

她身手极好,出刀快,收刀快,溜的也快。

待将士们反应过来后,早不见了身影。

其他舞姬全部落网了,她们到现在还有点懵,搞不清楚刺客是怎么混入其中的。

这下百口莫辩,有嘴都说不清了。

姜子枫见到刺客杀辰王时,第一时间就护到了干爹身前。

因为干爹突然之间就醉得不省人事了。

以防刺客没能杀了辰王,反而将矛头对准干爹。

辰王的命哪有干爹的命重要。

不过看着辰王怀中的女子,竟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就像是认识的人。

辰王也看着怀里满是鲜血的女子,瞬间酒醒了,惊出了一身冷汗来。

后衣襟都湿了。

不过就是近两年平叛太辛苦了,想庆祝一下,小小放纵一下。

怎么就差点就死在了温柔乡里了呢。

幸好这女为他挡下了那刀。

辰王好奇怀中女子长什么样,想伸手去揭盖她脸上的面纱。

就被女子挡住了。

“不,不要拿下来。”女子用尽力气抓住他手,抓着不放。

然后就失血过多晕死过去了。

辰王哪能让救命恩人就这么死去,便将他抱回了屋,找了郎中。

郎中走后,他还是忍不住揭开了女子面纱。

那一刻他愣住了。

就好像有种魔力在牵引着他,让他不由自主的对这张脸入迷。

这张脸是生的好,可她见过好看的女子也不少,比之甚者也有。

可他就是生出了别样的感觉。

躺床上昏迷不醒的女子正是姜子衿。

醒来时已经是很多天后的事了,而且还是在辰王营帐中醒来的。

听婢女说,宴席过后,辰王本该立刻回京的。

却为她耽搁了好几日,日日无事便守在她床前,等她醒来。

姜子衿就知道,辰王这是为他动心了。

就如上一世那般。

或许这一世更甚,毕竟自己救了他。

她千里迢迢来到禹城。

虽然付出的代价有些大,差点就命丧黄泉,不过如愿留在了辰王身边,也不虚此行了。

那日皇上下旨让她出家后,她第一时间就是准备好银钱、护卫和替身。

爹爹知道她的想法居然同意了,还写了信让她代为转交给辰王。

她遵循旨意入了三圣庵后。

上下打点了一番,李代桃僵逃了出来,逃到禹城。

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三圣庵还真帮着她一起隐瞒了。

说来倒也是因祸得福,他不用嫁给周牧了。

为了不引人注目,她只好扮作舞姬接近辰王,再借机表明身份。

没成想舞姬中竟有人想刺杀辰王。

她怎么能让辰王死呢,宸王可是她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所以决定以命相搏一会。

生死有命。

若是能活下来,她也能顺理成章的留在辰王身边了。

不过意外的是,这次收获居然很大。

她见到了那个前世手背上有疤的人,那个亲手斩杀她的人。

这人正是申国公穆云戟。

应该是他,错不了了,她那日看得清清楚楚。

那道疤痕,她早已烙印在心里,怕自己忘了还画在了纸上。

不找到这人,她就一直惶惶不安。

总有种感觉,就好像某一天,这人会突然跳出来终结她的性命。

如今确认了,就是穆云戟杀的她。

姜子衿反而心安了许多。

穆云戟是为了他妹妹复仇来的,所以死在他剑下。

这就是所谓的因果吧。

姜子衿在营帐里养了许多日都不敢出门,直到穆云戟的大军走远了,她才敢出去晒晒太阳。

她怕姜子枫会认出她来。

现如今她只能隐姓埋名藏于辰王身边。

姜子枫一路上都在琢磨那道熟悉的身影,找了同行的舞姬来问。

都说是个孤女,父母皆死于战乱,坊主见她美貌便留了下来。

“枫哥儿,你怎么老打听辰王那舞姬,莫非是瞧上人家了?”崔六郎拍了拍姜子枫的肩膀,在他身旁坐下。

他是和姜子枫一起被送来军营的。

他爹嫌他在家里游手好闲,书也不好好读,便送过来了。

一来就遇到姜子枫。

两人都是从小卒子做起。

在战场上相互扶持,肝胆相照,杀了不少敌人,立过功。

现如今姜子枫已是穆云戟的副将了。

姜子枫一把打掉他的手,“瞎说什么呢,我要是随便领个女子回去,我娘怕是要打断我的腿。”

“那你问人家姑娘做甚?”

姜子枫挠了挠头,嘀咕道:“我总觉得那舞姬和我家那三妹姜子衿很像,但应该不是她。”

一个小姑娘怎么会千里迢迢跑这地方来。

阿娘来信说齐家倒了,齐尚书被问斩,那齐姨娘也死了。

反而是他那渣爹官复原职了。

以姜子衿的聪慧,应该不至于被牵连,更不过流落到这地方做舞姬。

崔六郎也觉得不可能,“人有相似物有相同,你连人家面都没见着,怎么就像了。”

“应该是我眼花了吧。”姜子枫点头。

遂又想起了阿娘、弟弟和妹妹。

原本以为捉住了肃王就能回去了,偏边疆又起了战乱。

外祖父还受了伤。

也不知要何时才能回家。

姜子枫从怀里掏出一小堆物件,有妹妹的信,阿娘给备的金疮药,弟弟给的书,还有一个香囊。

他看着妹妹的信傻笑。

信上的字歪七八扭的,像是虫子在爬。

妹妹真就挺厉害的,字虽然写的不好,但认识的字却已经很多了。

歪七八扭的写了两大张。

正看得入神呢,就被崔六郎给打断了。

“枫哥儿,你有心仪的小娘子了?”崔六郎拿起一旁的香囊,一脸惊讶的问道。

这家伙深藏不露啊。

没见他在江州同什么姑娘相熟啊,莫不是在京城遇到的?

姜子枫伸手就要去抢香囊,“说什么呢,我哪认识什么小娘子,这是荣安郡主给的,妹妹说里边有护身符,要随身带着。”

崔六郎一个没坐稳差点从石头上跌下来。

他瞪大了双眼,一脸不可思议的瞧着姜子枫,上下左右前后打量了姜子枫。

最后又盯着他脸看,“你说这香囊是我表姐荣安郡主给你的?”

姜子枫被崔六郎看得浑身不自在。

自个也垂着头上下瞧了瞧,也没什么不妥啊。

他拿过香囊仔细瞧了瞧,不解道:“就是荣安郡主回京城前塞给我的,怎么了?”

香囊上绣了两只喜鹊,打开香囊里边是一张符纸。

他记得妹妹的香囊上是两只大白鹅,里边塞的是个驱蚊的药包。

有什么问题吗?

崔六郎有种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

我拿你当兄弟,你想做我姐夫。

但看枫哥儿呆头呆脑的样,应该是什么都不知道,怕是阿姐一厢情愿了。

再一看吧,又觉得枫哥儿人品相貌属实是不错的。

至少在他熟知的世家公子哥里边,他属上上之选。

勤奋上进,人还踏实,没有那些个花花肠子,那晚蜂腰翘臀的舞姬们,他是一眼都没看。

心里眼里都是他的猪肘子。

若论家世,还是陆老将军外孙,家世很好了。

况且他们还是好哥们,这门婚事还挺靠谱的。

但瞧枫哥儿这样,自己想是想不通的,也不能说是表姐爱慕他。

崔六郎决定点拨一下这未来姐夫。

“枫哥儿,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我有位同窗贾三家里是做香料生意的,贾三有个妹妹善于调香,调出的香味十分独特,别处都寻不到,贾三却在好友韩寿身上闻到了这香味,是他腰间的香囊散发出来的,一问才知,香囊是妹妹所赠,原来韩寿与妹妹彼此爱慕,早已定情。”

姜子枫:……

……

第365章 定情信物

风有些大。

吹乱了少年额前的碎发。

吹乱了少年的心。

姜子枫心里热乎乎的,面颊滚烫。

原来除了家人以外,还有个人一直在心里记挂着他,盼他归去。

这种感觉有些奇妙。

姜子枫拿着香囊,翻来覆去,看了又看。

崔六郎拿过香囊,放到他眼前,指着上面的纹样,“看出来了吗,上面绣的是双鹊衔绶而飞,绶带挽结,意为同心,这中间的是同心结……姜兄,这是同心结啊,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他好想往姜子枫脑袋瓜子上敲几下,敲醒他。

姜子枫嘴巴张了张,不知道说什么。

同心结!!

这香囊他贴身放了那么久,其实并没有仔细看过上面的纹样。

此刻他好像拨云见月,有些懂了。

这香囊,竟是定情信物。

荣安郡主居然心悦于他?

这太不可思议了。

他有些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香囊是荣安郡主送给他表明心意的,而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就那样傻乎乎的收下了香囊。

也就是说,他收下了荣安郡主的心意。

这……

“怎么办?”姜子枫脱口而出问道。

“喜欢就娶了呗,我鸢表姐要才有才要貌有貌,家世在这京城都是无人能及,娶了我鸢表姐你可就是我姐夫了,还是郡马爷呢。”崔六郎搂着兄弟的肩调侃道。

随后凑近他耳边压低了声音,“枫哥儿,别看我表姐姐年纪小,她可是当今皇上的亲堂妹哦。”

能得荣安郡主倾心,那可是多少世家子梦寐以求的事。

可也正因为如此,姜子枫惶恐啊。

皇上的堂妹!!

那他要是娶了荣安郡主,不就是皇上的堂妹夫了?

呃!这……

有点吓人。

他一个小小副将,何德何能娶荣安郡主。

喜欢吗?

可能还是喜欢的吧。

他打心底里觉得郡主人很好,妹妹喜欢她,阿娘喜欢她,姨姨喜欢她。

就连妹妹的小红鸟和姜小白也喜欢她。

家里就没人不喜欢她的。

有时候感觉荣安郡主就像是他们家里人。

从来就没往别处想过。

虽然是金尊玉贵的郡主,却没什么架子,温婉娴静,和妹妹在一起的时候,又是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

和妹妹一起放纸鸢,烤肉,还一起爬墙头摘樱桃,结果被嘉月郡主逮到。

姜子枫想起往事,就不自觉咧嘴傻笑。

崔六郎见他这样,心下了然。

搂着他的肩说道语重心长道:“枫哥儿,我可跟你说,我鸢表姐已经过了及笄,多少人排队上门求娶呢,你再不去可就没机会了,你忍心看着她所嫁非人,日日以泪洗面?”

姜子枫自然不想。

但难免会有些不自信,会患得患失。

有些退缩了。

“可六郎,我不能因为收了她香囊,就自不量力的上门求娶吧,若她是寻常人家的女子就罢了,可她是郡主,是皇上的堂妹,怕不是我想娶就能娶的。”

荣安郡主是对他有意,可求娶这个提议,总觉得有些异想天开了。

阿娘和梁王妃虽然交好,但她与郡主身份地位悬殊。

陆家情况是好了一些,外祖父一家也平反了官复原职了。

可他们与渣爹还有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自己也还在攒军功。

一个小小副将,拿什么娶荣安郡主?

再者他马上又要奔赴另一战场,生死难料,归期不定。

他如何能给郡主承诺,如何能让人日日苦等他。

他会修书一封给荣安郡主解释清楚的。

还没等拒绝的话说出口,就被身后的声音打断了。

“哪里能算,喜欢就娶了。”

穆云戟走过来听了一耳朵,往他脑袋上狠狠一敲,“枫儿,听干爹说,这么好的姑娘错过了,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要抱憾终身的。”

他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脸皮不够厚,胆不够大,嘴又笨,这才错过了青瑶。

如今有了机会,他却不在京城。

就连妹妹出嫁他都回不去,只能在心里默默祝福。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若是连这一二都不去争取,那生活岂不是苦不堪言。

此时此刻,他都恨不能快马加鞭赶到边塞,将那群北夷人赶出大梁。

看着枫儿,就像是看到了曾经的自己,瞻前顾后,畏畏缩缩的。

他很认真的问道:“枫儿,干爹就问你一句,想不想娶荣安郡主?”

姜子枫下意识点头,然后又摇头。

穆云戟:“……你什么都别顾虑,这事交给干爹,若是聘礼不够,干爹会为你添置的。”

既然做了人干爹,说亲这种事,哪能让个孩子操心。

他说着就准备回去写信,要将枫儿与荣安郡主这事告诉陆青瑶。

这事得快。

特别是皇家的子嗣,婚事多半由不得自己。

皇上不干预还好,这要是抢在前头给指个婚什么的。

到时后悔就来不及了。

若荣安郡主不同意就是抗旨不遵。

“枫哥儿,我已经修书一封给你娘,告诉了她你的心意,接下来只需耐心等待消息。”

姜子枫张了张嘴。

他虽然有各种顾虑,但若是能成,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相处下来,他居然在穆云戟身上,找到了一种父亲的感觉。

说来也巧了。

陆青瑶那日带闺女到码头,接的人正是荣安郡主。

收到穆云戟的信已是半月后的事了。

荣安郡主是跟着商队偷偷进的京城,一身男儿装扮,只带了几个随从,十分低调。

回京城大半个月了,她不回崔家,也不回自家府邸。

梁王在京城也是有府邸的,不过都是闲置着。

她就整日待在陆园哪也不去,就连景王的婚礼都没去。

景王大婚那日。

淼淼一家是作为穆家的亲友,看着穆千雪出嫁。

景王一身红衣,骑着高头大马前来迎亲,俊朗无双,丰神俊逸。

小舅舅对着她笑,很明媚的笑。

两辈子娶的都是同一个人,且是自己心仪之人。

人生大喜,他今日一定是最开心的。

淼淼哒哒哒跑回慕千雪闺房,气喘吁吁喊道:“小姨小姨,新郎官来了。”

听到景王来迎亲的消息。

穆千雪脸上露出了一抹娇羞的笑容,不管前路如何,她此刻是开心的。

心仪之人也同样心仪你,且还能喜结连理的,在他们这样的人家。

又有几人。

何其有幸才能碰到。

此时此刻,很满足了。

新人拜别了穆老夫人,这才被接着往宫里去。

原本是该迎进景王府的,但年迈的太后和病重的太子想观礼,所以新人是在宫里举行的大婚。

姜淼淼觉得些遗憾的,观礼只能观一半。

她还不能进宫。

“小姨,你往后就是我小舅母了。”姜淼淼看着迎亲队伍远去的方向,轻轻喊了一声。

真好,这一世是看着他们成婚的。

往后也会看着他们生儿育女。

有她在,姜子衿休想再靠近小舅舅小舅母半分。

说起姜子衿,还是有些不放心。

那个舞姬刺杀辰王的梦,总让她心绪不宁。

小姑娘吹响竹哨唤来小红鸟,“啾啾,你去那三圣庵看看,姜子衿有没有安安分分做她的比丘尼。”

“啾啾啾……”

小红鸟叫了几声后就飞走了。

……

第366章 家里来客

“咔嚓咔嚓……”

淼淼像小老鼠一样嗑着瓜子,吃着核桃。

今天吃席她反而没吃多少。

国公府的席面很好看,各种菜式摆盘五花八门的,真的就是摆出了很多花样来。

什么山珍海味都有。

很体面很有排场。

但淼淼还是喜欢秀秀姨的手艺。

因为家里来客,所以宴席刚一结束,阿娘就准备带她回家了。

临走时,穆老夫人知道小家伙喜欢吃坚果,给她装了几大箱香榧、核桃、瓜子……

还拉着阿娘的手惆怅道:“瑶瑶,现在雪儿也出嫁,就只剩我这个老婆子了,你可得时常带淼淼来看我啊,或者等雪儿回门后,我就住到你们隔壁的宅子里去,你空了就同婶婶说说话。”

穆江月:……

她娘这是说的什么话,难道是老糊涂了。

颜穆两家离得近,几步路的距离,所以她三天两头就回家看阿娘。

现在因为又有身子了,怕儿子闹腾,还把颜乘安也留在了穆府,陪他外祖母解闷。

怎么就变成留老娘一个人了?

“娘,我会时常回来陪你的,你就别去麻烦瑶瑶了,她很忙的。”

穆老夫人白了一眼女儿,“你……别说话,回去好好养着,没事别到处乱跑。”

穆江月一脸委屈,“娘,我与瑶瑶怕不是抱错了,瑶瑶才是您女儿吧,您怎么心里眼里全是她?”

穆老夫人往闺女脑袋上一敲,“瞎说什么,你是怀孕怀傻了吧。”

她能不操心吗?

现在就剩她那个好大儿了,什么时候能回来都不知道。

难得他愿意娶媳妇了,偏偏人不归家。

闺女这张嘴又跟没把门似的,就知道胡说八道。

她怎能不气!

眼看着这母女俩越说越上头,再说就要伤感情了。

陆青瑶连忙出来当和事佬,安抚着情绪不稳定的姐妹,“阿月啊,婶婶这是心疼你,担心你操劳累坏了身子呢。”

颜焕插不上嘴,也没再给媳妇说话的机会,半拉半抱的就将穆江月给带走了。

再说下去,岳母就该把她嘴给封起来了。

穆江月怀着身子,情绪容易激动,被老娘一挤兑,就更激动了。

马车上攥着相公的手叨叨了一路。

“相公,我说错了什么吗?娘为何要瞪我,还呲我?”

“没有,娘就是见你们都出嫁,大哥也常年不归家,她独自一人,心里不好受,你别往心里去。”

“好吧,既然娘这么喜欢瑶瑶,不如就趁大哥不在,收瑶瑶做义女得了,这往后我们姐妹三人也好轮流回去陪她。”

颜焕:……

要命了!

为何要让他知道大舅哥的事,还要让他瞒着媳妇。

这哪能瞒得住。

“阿月,若你再提让咱娘收陆青瑶做义女的话,大哥定会跟你绝交的。”

“为何?”穆江月一脸懵。

颜焕将媳妇揽入怀中,笑着道:“因为咱娘和大哥想让你的好姐妹做你大嫂呢,所以往后这事你就别管了。”

“什么!大哥想娶瑶瑶?”穆江月瞪大了双眼,看着她相公。

她总算知道她娘为何恼了,合着就她和瑶瑶这个当事人不知道。

难怪大哥之前会反对娘收瑶瑶为义女。

也是怪了,她怎么就没想过撮合大哥和瑶瑶呢,想了想,两人还真是般配。

要是一开始就成一家人,那该多好,何必兜兜转转到这个年岁。

想着想着,穆江月突然想通了一件事情。

有些心疼大哥了。

但心情瞬间也好了许多。

她看着相公,“要不然我去找瑶瑶说说?”

“不许去,你要是坏了大哥好事,小心他不认你。”颜焕就怕媳妇嘴没把门,一个没忍住就去找陆青瑶说上一通。

弄不好要适得其反。

穆江月:…….

陆青瑶带着闺女和几大匣子坚果回家了。

闺女爱吃,又盛情难却,就收下了。

姜淼淼还在回家的马车上,就开始咔嚓咔嚓。

陆青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自那天起。

小闺女饭后咔嚓咔嚓,背完书练完字后,咔嚓咔嚓。

睡觉洗漱前都要来上几个核桃,说是补脑。

咔嚓咔嚓……

荣安郡主也百无聊赖。

有时候帮着陆婶婶打理后宅,看看账目。

没事的时候,也跟着小姑娘咔嚓咔嚓嗑瓜子,嗑松子。

感觉嗑这些玩意还挺解压的,嘴里嚼着东西,心里就不会想事情了。

肉眼可见,人心情都要畅快许多。

陆青瑶一回家,就听见咔嚓咔嚓……

感觉家里养了好几只小老鼠。

就连睡觉,仿佛都听见咔嚓声。

关键是这玩意似乎还会传染,淼淼嗑,喜儿嗑,荣安郡主跟着嗑,秀秀居然也跟着嗑。

就连她,有时候也会不自觉的抓上一把瓜子,咔嚓咔嚓……

终于,嗑了半个月。

总算把那几大匣子坚果给吃完了。

吃完就好了,坚决不会再给闺女买的。

陆青瑶一早收到一封信,是穆云戟的信,是关于枫儿的。

看完后有点不知所措,没经历过这种事,得赶紧回娘家一趟,问问阿娘。

看着在家里住了大半个月的荣安郡主,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感觉小姑娘在躲什么人。

梁王妃信中只说让郡主在她家暂住,她也不好多问,只让秀秀照顾好她起居饮食。

让闺女陪着她。

忙起来有事做就好了,不会胡思乱想。

最近宫里似乎出事了,玉清公主多数时间都是在宫里陪皇后。

时不时打发人回来问问淼淼。

这孩子的学业不能耽搁。

淼淼以为就真的只是陪吃陪玩。

不想阿娘是一点偷懒的机会都不给她。

让鸢姐姐督促她看书练字,还让姐姐教她乐器,下棋。

甚至还要教她画画。

画画就算了,工笔画那玩意,字都写不清楚呢,哪里画得清楚。

实在不行就搞个写意画,泼上点墨,用手指捣腾一下,说不定就成了。

也是一幅佳作呢。

姜淼淼是个行动力很强的小孩。

撩起袖子,说画就画。

铺开宣纸,压上镇纸,将墨泼洒在纸上。

用毛笔摊开,不行就用手指头帮忙。

画山、画树、画水……

就是一幅水墨画了。

然而淼淼似乎高估了自己的画功。

荣安郡主看着宣纸上乱糟糟的墨迹,眉头直抽抽。

“这是什么?”

“写意画,这里是山,山下边是水,水边有个老叟在垂钓。”

“那山上怎么有五个手指头呢?”

“呃!这……叫五指山,如来佛的手掌变的,山下还压了只猴子,鸢姐姐,你看到了吗,在这里。”淼淼往五指山下面又添了一笔。

小嘴巴巴一本正经的说着。

写意画嘛,不就是近看是墨,远看是山,远近高低各不同,横看成岭侧成峰。

再加上她小嘴一编,不就是一幅佳作了。

荣安郡主看着那画琢磨了一会,还是看不出什么明堂。

什么五指山,什么猴子,什么如来佛的手掌心。

猴子被压在山下。

那不被压成死猴子了吗。

这孩子,挺会瞎编啊!

……

第367章 做我嫂嫂吧

小姑娘在纸上鬼画符。

满手都是墨汁。

荣安郡主眉头微蹙,“淼淼,咱不画画了,来学音律吧,你想学什么乐器,姐姐教你。”

荣安郡主将乐器都介绍了一遍。

琵琶、箜篌和古琴她都会,但是最擅长的是箜篌。

淼淼上辈子就五音不全,自认不是学音律的那块料,没想到现在还要学琴棋书画。

看来阿娘是真的往大家闺秀的方向培养她呢。

淼淼想了想,说道,“鸢姐姐,我想好了,我想学箜篌。”

荣安郡主没想到小家伙和她一样喜欢箜篌,不过有些为难。

学箜篌的话,淼淼还太小了,“淼淼箜篌咱们明年再学,你还太小,不如学下棋吧。”

“好,那就学棋。”淼淼点头。

下棋好,虽然不会下围棋,但是她会下五子棋。

五子棋老少皆宜。

荣安郡主心情也好了许多,笑容多了,话也多了。

就还是不愿意出门,也不愿让人知道她回京城,就连崔琰这个舅舅都不知道。

淼淼就怕鸢姐姐的旧病复发,而且自己也憋坏了。

小家伙拉着荣安郡主的手,“鸢姐姐,我们去逛街吧,买买买最能让人开心了,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是要买买买,吃吃吃。”

荣安郡主摇头,“不想去。”

“鸢姐姐,那我们去城外骑马踏青放纸鸢吧,城外的海棠花都开了。

荣安郡主依旧摇头,“后院也是可以放纸鸢的,后院的花也开了。”

姜淼淼还是不死心,想起在江州时他们还爬墙吃樱桃的。

“鸢姐姐,那我们去隔壁公主府摘樱桃吧,樱桃红了,再不摘就要被鹊儿吃光了。”

荣安郡主摇头,隔壁可是玉清公主的府邸,她也不想去。

“鸢姐姐,要不我陪你回崔家,看看崔伯伯?”淼淼有许久没见到崔琰了。

这刚知道崔琰是她亲爹,莫名的就想多了解他一些。

她亲爹亲娘看起来相处的不太融洽。

爹爹似乎是在躲着公主娘亲。

荣安郡主怔愣一瞬,说道:“先不回去。”

淼淼还想问点啥,就被鸢姐姐一把捂住小嘴,“淼淼该练字了,你娘回来要检查的。

姜淼淼:……

呜呜呜……我不要练字,我想出去!

“鸢姐姐,我们给大哥写信吧,你来写。”

“好……好啊。”

“鸢姐姐,你做我嫂嫂吧。”

荣安郡主脸刷的一下就红了,红到耳根子。

姜淼淼一早就见阿娘收了封信,是关于大哥的,看完信阿娘就在屋里走来走去。

然后阿娘就回去找外祖母商量了。

淼淼觉得阿娘一定不知要如何开口问鸢姐姐,总不能问你是不是喜欢我儿。

这话便由她问出口吧。

都说童言无忌。

鸢姐姐也不至于在个小孩面前那么尴尬。

荣安郡主拿起团扇,掩去面上的羞涩,看向一旁天真烂漫的小家伙。

小丫头漫不经心的摆弄着她的棋子。

根本就都没有看她。

荣安郡主心里放松了许多,似是有意无意的开始打听。

“淼淼为何这么说?”

姜淼淼停下手中的动作扬起小脸,很认真地道:“今日一早,阿娘收到了一封信,是关于大哥的……”

说到大哥,荣安郡主看她的神色有些紧张。

淼淼接着如实道:“大哥说他心悦于你,想让阿娘向你母妃提亲,鸢姐姐,你愿意做我嫂嫂吗?”

荣安郡主害羞的垂下头去,用团扇几乎遮住了整张脸。

要说这古代的扇子是真的好。

可以纳凉,可以拍蚊子,可以扑蝴蝶,还有最重要的一个功能。

那就是还可以遮羞。

淼淼几乎看不到鸢姐姐脸上的表情。

但就知道她是愿意的。

荣安郡主也没顾得上小淼淼好奇的眼神,回屋给母妃写信去了。

陆青瑶一收到信,就急急忙忙回娘家了。

将信拿给陆老夫人,“娘,您说这事能成吗?”

在江州那会,她就知道荣安郡主对枫儿有意,不过两者身份地位悬殊,况且枫儿那时还不开窍。

没想到这才出去两年,就要直接求娶人姑娘。

到底是长大了。

但娶郡主吧,就是高攀了,而且高攀的不是一点点。

荣安郡主不似寻常的郡主,皇上的堂妹,玉清公主的姑姑,这地位跟公主也没区别了。

虽然她与梁王妃交好,但多是生意上的来往。

梁王妃信任她,才将女儿交给她的。

可一来就将人闺女拐跑了。

这难免会让人觉得她得陇望蜀,有攀龙附凤之嫌。

所以陆青瑶惶恐啊。

陆老夫人倒不是担心高攀的问题,她忧心的是大外孙跟别人抢媳妇。

她拉着闺女的手,“瑶瑶,若你真想替枫儿求娶荣安郡主,有件事娘必须要同你说,你得要做好得罪权贵的心里准备。”

“得罪权贵?”

陆青瑶就不明白了。

怎么娶个儿媳还要得罪权贵,同不同意就是梁王妃一句话的事。

但又觉得荣安郡主此次回京城很反常,心事重重的,还特意隐藏行踪。

陆老夫人说道:“我昨儿与你穆婶婶吃茶,从她口中听到了一件关于荣安郡主之事,你穆婶婶前些日子进宫,正巧在太后宫里遇到凤梧公主,公主正向太后求赐婚。”

“赐婚?”陆青瑶心下一凛。

凤梧公主是皇上族中堂妹,在太后膝下长大,先帝亲封的公主,膝下有一子。

莫非是替袁世子与荣安郡主赐婚?

糟了!儿媳妇被人抢了。

唉!这与公主抢儿媳,可不就是得罪权贵了嘛。

“太后答应了吗?”

“太后的意思呢,是让凤梧公主自个儿去与梁王妃说,梁王妃允了就让皇上赐婚。”

陆青瑶起身在屋里走来走去,走了好几圈。

然后停在了陆老太太跟前,“娘,您说我儿这婚还能求吗?”

“求,我跟你去求,一家有女百家求,她公主能求,我们也求得。”陆老太太总觉得自家被冤枉,流放多年吃了那么些苦。

憋在心中的这一口气还没消呢。

就是得给大外孙娶个郡主回来镇镇宅。

况且那让凤梧公主还是个刁蛮跋扈的,袁世子就更不用说了。

京城头号纨绔。

就凭着崔家二老对她闺女孙儿的照拂。

也不能让小郡主入火坑。

……

第368章 议亲

傍晚。

陆青瑶回家。

第一件事情,就是找荣安郡主吃茶唠嗑。

直到两人面对面坐到书房中。

她心里还是拿不定主意。

对面的姑娘娴静温婉,落落大方,就是有些腼腆。

这会儿垂着眸子,正在揪手中的帕子。

似是很紧张的样子。

倒不是陆青瑶有什么攀附的心思,就是挺喜欢这姑娘的。

都说娶妻娶贤。

在她看来,这姑娘就挺聪慧伶俐。

来京城的这些日子,郡主已经会帮她打理家宅,见她忙碌,还会帮忙理对账目。

年岁虽小,却已是持家理事的一把好手了,想必在家里没少帮她母妃。

现在每日归家,看她和淼淼念书习字,一起喂鸡鸭鹅,喂鱼,一起捣腾她们的小菜园子,一起嬉戏玩闹。

就感觉自己多养了个女儿。

唯一的一点问题,就是这姑娘还是寡言少语,心事重重的样子。

想来因为儿时的遭遇,对她造成了不小的伤害,才让她变得敏感多思。

亦或者是袁世子逼婚,让她心忧。

如今就像只受惊的小鹿。

就连打雷都怕。

不过好在郡主和小闺女在一起的时候,会变得活泼开朗许多。

或许这才是原本的她。

陆青瑶觉得这姑娘是一块璞玉,需细心呵护才成。

若嫁去那复杂的家里,要么是被婆母磋磨,要么是妻妾争宠,多遇几次那些污糟事,恐怕会旧病复发,加重也说不定。

若问郡主为何会瞧上自家那傻小子?

陆青瑶猜想,是枫儿这孩子心眼好,对身边人都好,武力值不错,长的也不赖,没事就爱对着妹妹傻笑,爱护犊子,让人一看就很温暖很安心。

虽然出去两年了。

但从他寄回的家书不难看出,枫儿的性情依旧,还是话唠,每次家书都几大张纸,全是自己的所见所闻,有时也会附上一些感悟。

就啰里吧嗦的,像纸不值钱似的。

和淼淼有得一拼。

而穆云戟吧,又是另一个极端,惜字如金,一张纸短短几行字。

想要知其意,你得猜。

要说枫儿跟随他,最大的改变。

就是变得灵光了一些,分析起事来头头是道,变聪慧了一些的感觉。

果然,男孩子就是不能家里蹲,要放出去历练,让他如雄鹰般翱翔。

最难得的是,枫儿居然开窍,知道想要娶妻了。

她还以为得再过几年,待他及冠呢。

又怕他太过单纯,在外边被骗,像小时候那般,一根冰糖葫芦都能将他骗走。

谁说养女儿操心被骗,养儿子也是一样的,傻小子更好骗。

幸好枫儿喜欢的姑娘,她全家都喜欢。

要是他敢带回一个像姜子衿那样的,直接撵出去,儿子都不用要了。

眼睛一准有问题。

然而,远在边塞的姜子枫,可没有如她娘的愿变聪慧。

他是有想娶荣安郡主的想法。

可对荣安郡主的感情,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他之所以想娶郡主,是觉得郡主对妹妹好,妹妹也喜欢她。

阿娘,姨姨和弟弟都对她赞不绝口。

所以他就爱屋及乌了。

在了解郡主和梁王妃经历的事后,又生了些怜悯之心。

久而久之,对她的感情就不一样了,有种想保护她的冲动。

信送出以后,他居然捏着香囊辗转难眠。

多少见啊。

他竟然会失眠了!

往日沾枕头就扯呼噜的他,今晚居然睡不着。

总担心这决定会不会太草率了,会不会吓到荣安郡主。

毕竟在拿出香囊前,他从未想过娶妻之事。

陆青瑶在屋里来回踱步,一时想不出,要如何同荣安郡主开这个口。

提亲这事,枫儿说了不算。

还得看看荣安郡主这个当事人的意思。

只有郡主对枫哥儿的心坚定了,她才好去向梁王妃提这个亲,才敢去与凤梧公主争儿媳。

两人这会面对面,大眼瞪小眼的。

她几次话到嘴边都咽了回去。

也不能直接问:郡主你是不是喜欢我儿,若喜欢,我就上王府提亲。

再或者问:郡主你是不是为了躲那袁世子求娶,这才到家里来的。

就怕郡主脸皮薄。

陆青瑶也是第一次当人婆母,哦不,是准婆母。

要摆婆母的款吗?

那是不可能的,也做不到啊。

想了想,陆青瑶还是直接将枫儿的家书给了郡主,一切都在信中了,“郡主啊,这是枫哥儿的家书,是关于你的,你想不想看看?”

荣安郡主点头接过。

一个字一个字慢慢的看着,一个字都没漏。

看着看着,姑娘小脸就红了,像熟透了的红苹果。

枫哥哥信上说了心悦于她,让他娘上门说亲,还担心她被别人娶走了……

看完后,满心欢喜,还有些紧张。

在未来婆母面前,羞涩的垂下头去,帕子都快揪抽丝了。

但见陆婶婶欲言又止的样子,还一直把玩腕上的玉镯。

感觉再盘就要包浆了。

她才意识到,原来婶婶和她一样,也是紧张的。

感觉婶婶不像当婆母的人,倒像是邻家大姐姐。

于是她开口说道:“婶婶是不是想问我,为何独自一人来京城?”

陆青瑶点头,心想这姑娘真是善解人意。

荣安郡主接着道:“婶婶,其实我是离家出走的。”

“离家出走?”

陆青瑶不解,梁王妃明明还让郡主带了书信给她,怎么就成离家出走了?

荣安郡主解释道:“是袁世子,他带着凤梧公主的信物去了凉州,登门求娶,母妃没答应他,他就赖在王府不走,没有办法了,母妃这才将我悄悄送了出来,对外就说我离家出走,不知去向。”

这些日子她其实数次想告诉陆婶婶的。

但婶婶没问,她也就没说。

今儿既然收到了枫哥儿的信,那她就很有必要说清楚了。

凤梧公主虽不是太后亲生,但却是在她膝下长大的,为人小肚鸡肠,若枫哥儿真敢娶她,势必会得罪公主。

得有个心理准备才成。

陆青瑶并不意外。

回了一趟陆家后,她就猜到了。

她还是想再确认一下荣安郡主的心意,“郡主当真不愿嫁给袁世子?”

“不愿,我有意中人了。”荣安郡主脱口而出,说完有些难为情的垂下头去,低喃道:“婶婶,我已经写信给母妃,她应该过些时日就会来京城了。”

“不知郡主瞧上枫哥儿哪了?”说到此处,陆青瑶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枫哥哥人好,对我也好。”荣安郡主喜欢姜子枫的原因很简单。

就是枫哥儿哪怕不喜欢她,也不会薄待她,更不会像父王那样打她和母妃。

父王口口声声说爱母妃,娶了却不珍惜,见母妃生不出儿子,就打她,还没完没了的纳妾。

她十分笃定,枫哥哥就不会。

因为陆婶子会抽他。

荣安郡主更不愿嫁给袁世子。

即便没有枫哥哥的存在,她也不想嫁。

母妃吃过的苦她不想再吃一遍。

她来之前就想好了,能躲一时是一时,若是躲不过,她就剃了头到庵里做姑子去。

这辈子若非得嫁人,她只能接受姜子枫。

陆青瑶没想到,荣安郡主喜欢枫儿的理由,竟只是因为他人好。

这么简单。

她其实还想说,议亲这种事,原本该男方上门的。

梁王妃不必千里迢迢回京。

但又想到,两个小的虽然想相中了,可她与梁王妃还未商讨过此事。

梁王妃或许想与几个堂弟商量也说不定。

淼淼伸着小脑袋趴在门口偷听。

被秀秀姨给拽走了,“小孩子,不能随便偷听大人说话。”

“姨姨还说我呢,你刚刚上房顶干嘛了?可别说喊哥哥吃饭,哥哥们都不在家。”淼淼对着秀秀咧嘴笑着。

爱听墙角这事可不能怪她。

都是家里人惯的。

因为谁也别说谁大家都差不多。

秀秀:……

看来家里要添人口了。

她扒着手指头数了数,枫哥和宴哥儿陆陆续续都要娶妻,往后还有孩子。

幸好最小的这个还小,还要好几年。

即便将来出嫁,恐怕无人敢收,还得往家里再添几副碗筷。

还有宅子也得修,否则迟早要住不下。

远的不说,就近的来看,还有个玉清公主,还有将来会时不时来蹭饭的穆将军。

呃!常客很多啊。

怎么算都要添好几副碗筷。

桌子似乎也不够大了,得换。

不过当前最要紧的,是多培养几个有潜质的厨子,有经验的老嬷嬷和奶妈也得备着。

否则往后她得忙死。

“姨姨,你在干嘛呢?”淼淼看着秀秀姨掰着手指头数,愁眉苦脸的。

数了一会,又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你大哥成亲,家里要添人口,厨子得加几个,丫鬟婆子得添,饭桌得换,后院也需要修缮…… ”

姜淼淼:……

“姨姨,是不是得先备聘礼,还有备喜服?其它可以慢慢来的。”

大哥人都没回来呢。

怎么都得大哥亲自上门提亲的,怎么都要年底才能回。

秀秀拍了拍自个的脑袋,“对对对,先准备聘礼,聘礼里面得有聘雁,我明儿就去猎几只,还有喜服,也得让你娘开始找绣娘缝制了。”

“姨姨,梁王妃都还没收到鸢姐姐的信,还没来京城的,还早的。”淼淼看着秀秀姨姨慌乱的样子,就很想笑。

姨姨比阿娘还要激动。

等梁王妃到京城,最少都要一个月。

后院可养不了大雁。

还有喜服,大哥人都没回来,或胖或瘦,高了多少,一概不知。

做好了回来还得改。

……

梁王妃收到信。

已经是半月后了。

她有些吃惊。

闺女竟然想嫁姜子枫那傻小子。

难怪非要躲到他家去,还说陆家鲜少与王亲贵胄来往,袁世子绝对找不到那去。

原来是巴巴的给人做小媳妇去了。

果然是女大不中留啊。

但转而一想。

又觉得是个挺不错的归宿。

闺女嫁入陆家,她还是挺放心的。

枫哥儿忠厚老实,能文能武,家教又严,从不沾花惹草的,这会儿还在挣军功,是个上进的孩子,没有半点贵族子弟的不良作风。

平心而论,比游手好闲的袁世子不知强上多少。

陆三娘就更不用说了。

她这人性格爽朗,为人热诚大方,还是个有本事的,和离后另立门户,经商做贾,挣得钱都够姜侍郎后悔几辈子的。

难怪那人渣千方百计想要复合。

现如今陆家起复,他们娘仨也算是有了依仗。

且三娘每年给她分的利钱,都够嫁几个女儿了。

闺女的嫁妆都不用她操心,未来婆母就给解决了。

最重要的是后宅简单,闺女嫁过去,衣食无忧吃穿不愁,有个厉害的婆母,她闺女都要少操些心。

还有她家那小团子,简直就是闺女的良药,姑娘都开朗了许多。

这婚事妥了。

梁王妃让人喊来养子,“翊儿,如今跟你阿姐议亲的有两户人家,一个是凤梧公主家的袁世子,一个是陆娘子家的枫哥儿,若是你,你会选哪一个。”

梁王世子没想到,在姐姐的婚事上,嫡母竟然还会征询他的意见。

哪怕明知母妃心里已经有了成算。

或许只是试探他,看他重情还是重利。

可他依旧很开心。

他虽然不是母妃生的,但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母妃给的。

他不是不懂感恩的人。

阿姐是他亲姐,自然希望她过得开心顺遂。

“母妃,其实阿姐心仪的人是姜子枫,门第是比咱们家低一些,但低些好啊,低了他才不敢欺负阿姐,况且阿姐是有封号在身的,不论嫁给谁,她依然是荣安郡主,谁都不敢轻慢她半分。”

他们姐弟是同甘共苦过来的,感情很好。

所以姐姐的事,他多少知道一些。

姐姐那些写了没寄出去的信,他瞟过几眼。

姐姐也会让打听姜子枫的消息,所以他很清楚枫哥儿现在的近况。

他感觉姜子枫这人看着傻,其实心里门清,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目标很明确。

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过来的。

虽然升的很快,但都是实打实的军功。

哪怕营中将士都知道他是关系户,依然对他服服帖帖的。

这背后不经历过什么事,或是没经历过共同生死,那是绝对换不来的。

……

第369章 睹物思人

荣安郡主今天心情很好。

起了个大早。

比淼淼起的还早。

将自己收拾打扮好了以后,才把小姑娘从被窝里头捞出来。

兴致勃勃的给她梳理乱发,扎发髻,穿小裙裙。

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鸢姐姐,我们要去哪?”姜淼淼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问荣安郡主。

她原本是有一丢丢起床气的,特别是没到生物钟的时辰,却被人叫醒。

她会懒绵绵的很不开心。

可是今日搁新晋准嫂嫂面前,不能有起床气。

否则阿娘会瞪她。

阿娘正坐在桌旁,一边喝茶,一边笑眯眯的看着她。

荣安郡主看着打扮齐整的小姑娘,笑着道:“我要回崔家了,淼淼要一块去吗?”

虽然很不想离开陆园,但也不好意思继续待下去了。

话说开以后她的身份就不同了。

只要母妃回京过了礼,她与枫哥的亲事就算是定下了。

她便是待嫁女,枫哥儿未过门的妻子。

即便陆婶婶不介意,她也得回去了。

毕竟没有哪个姑娘还没出阁,人就住到夫家去的。

说出去是要被人耻笑,还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姜淼淼连连点头,拉着荣安郡主的手撒娇,声音软糯糯道:“去的,鸢姐姐,我要去的。”

巧了不是,正想说让鸢姐姐带她去崔府串门子呢。

若她真是崔伯伯的亲闺女,那鸢姐姐就是她的亲表姐。

表姐变大嫂。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这婚事必须得成啊。

这爹爹也必须得认,亲上加亲了不是。

“好好好,去,姐姐带你去。”荣安郡主捏了捏小姑娘的脸蛋儿,软乎乎的,可爱极了。

恨不能时刻带在身边。

她只是同陆婶婶提了一嘴,带淼淼去舅舅那小住几日的话,婶婶居然就同意了。

淼淼看着阿娘,征询阿娘的意见。

阿娘点头允了。

陆青瑶听闺女回来说过,崔相和玉清公主在景王府偶遇的事。

小家伙回来就叭叭说个不停。

什么公主母亲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看见崔伯伯就脸红。

崔伯伯都不敢看公主的眼睛。

听见她问为何不娶夫人,崔伯伯就逃走了。

最后居然还得出了个结论。

崔伯伯可能是她亲爹。

陆青瑶都有些佩服闺女,观察这么细致入微,得出的结论也有理有据的。

连孩子都能觉察到,多半就是了。

淼淼穿着小裙裙在铜镜前转圈圈,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是了,少了公主母亲的物件。

有一句话叫做睹物思人,得让崔伯伯多见见公主的东西。

让他想起公主,回忆起与公主在一起的美好时光。

说不定就能旧情复燃。

然后她就有爹了。

好主意。

“喜儿,我的扇子,香囊,还有玉石珠子呢?”淼淼开始翻箱倒柜的找。

这些全都是她从公主身上薅来的。

都是公主的随身物件。

特别是那折扇,是公主画的画,写的字,应该是最能勾起崔伯伯回忆的物件了。

这两人当初在一起时,少不了书信来往,诗情画意什么的。

文人不是都喜欢诗词歌赋吗。

公主的字写的就极好,崔伯伯一定印象十分深刻。

思及此,淼淼就开始翻她的百宝箱,几个大箱子,全是她的收藏,各种宝贝。

小姑娘趴在箱子边,伸着手翻啊翻。

“阿娘……救命……”众人只听到一声呼救。

回头一看,娃不见了。

“娃呢?”

“淼淼呢?”

荣安郡主花容失色,连忙跑了过去。

陆青瑶和秀秀相视一笑,指了指大木箱。

几人围拢了过去。

就见淼淼趴在箱子里,翻她的宝贝。

陆青瑶将闺女拎了出来。

将匣子也全抱了出来,也不知道闺女要找什么。

大箱子里装小匣子,小匣子里再套锦盒,锦盒里还有小盒子。

小盒子里……

各种玉佩、珍珠串串、金镯子、玉镯子、五颜六色的宝石串串,金龙金马金鼠金狗……

最后找出一把折扇。

荣安郡主表情微抽。

她只知道陆婶婶很会赚银子,是有家底的,没想到家底这么厚。

连孩童的玩具都是金石玉器。

这也太奢侈了。

“这些是我给淼淼攒的嫁妆。”陆青瑶尴尬的笑了笑。

这孩子,怎么有种在炫富的感觉。

不过她很快就发现,闺女的宝贝又变多了。

那十二生肖,不止十二个了,又多了些金狼、鸟、龟……

准又是去她亲娘和舅舅那里薅来的。

嫁妆都自个攒了。

陆青瑶一脸宠溺的帮着收拾。

淼淼拿着折扇就跟荣安郡主去了崔家。

去的路上,有些热闹。

街上的人似乎比平时要多上好几倍。

人来人往,人头攒动。

居然堵车了。

马车都被堵在路边,不得动弹。

听百姓议论,是凯旋的大军归来了。

淼淼很好奇,想下去看的,鸢姐姐不让。

百姓口中的大军一定不是大哥和干爹,他们这会儿应该在边塞浴血奋战呢。

只可能是辰王。

淼淼还是好奇忍不住掀开帘子看了。

因为之前做的那个梦,阿娘说遇刺的人极有可能是辰王。

淼淼没见过辰王长什么样,就想看看他和梦里的是不是同一个人,有没有被刺伤。

在百姓一阵阵的欢呼声中。

凯旋的大军来了。

百姓避让,中间让出了一条道来。

领头的是位意气风发的将军,说是意气风发,是因为他穿着盔甲,又生的俊朗。

人靠衣装,所以显得威武。

将军面如冠玉肤色白皙,在黑黝黝的将士中显的十分耀眼。

耀眼到姜淼淼一眼就认出了他。

的确是梦中被刺杀的那位将军,不过半点受伤的痕迹都没有。

精神抖擞的。

可能最终还是被人救下了吧。

到底是高贵的皇子,根本就不需要上战场,那张脸就不像受过风吹日晒的。

和身后沧桑小麦色的将士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姜淼淼就奇怪了,那么明显,百姓们为何只夸他,臣服于他。

就因为他是皇子,天生比别人高贵吗只?

站那,似乎所有人都成了他的陪衬。

所有的功绩都变成了他的装饰。

这时大家都注意到了,队伍中还跟着一辆马车,似是女眷。

因为马车旁跟着的是侍女。

帘子飘起,暗香浮动。

最末尾是一具棺椁,听说是肃王的尸骨,到底是皇子,皇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死也是要抬回来的。

只是应该没资格葬入皇陵,毕竟肃王做了让祖宗都想掀棺材板的事。

若葬进去,祖宗定会从棺材里翻爬起来,捶他。

队伍穿过人群,走远了。

……

第370章 丑女救英雄

京城从来不缺八卦。

日日都有新鲜的。

这出征的大军回来,竟然还明目张胆的带了个女子。

就给了人无限遐想的空间。

百姓纷纷议论了起来。

相对于平叛事迹,肃王是怎么死的,辰王是怎么打败肃王的。

人们似乎更关心花边新闻。

“辰王不是出征前一年才娶的王妃,这就有新人了?”

“你懂什么,听说是美女救英雄,这名女子救了辰王殿下,殿下以身相许,娶了她做侧妃。”

“什么美女救英雄,听说这女子貌丑,成日戴着个面具,不肯以真面目示人。”

“多半是那女子挟恩求报,霸王硬上弓赖上辰王殿下了。”

“瞎说,是咱们辰王殿下知恩图报,想给救命恩人一个容身之所,保她富贵无虞,这才迎进王府做了侧妃。”

“辰王殿下真是仁善啊……”

姜淼淼听了这些话,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句句都在夸辰王,贬低那救命恩人,怎么算是知恩图报了。

怎么听,都像是救了辰王的丑女成了辰王的工具人。

这是用她来立人设吧。

姜淼淼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这女子被利用了。

荣安郡主此刻的关注点却不在这个上,而是在担忧自己,“淼淼,你哥不会也领个救命恩人回来吧?”

姜淼淼:……

呃!这可说不准。

毕竟大哥是被一串糖葫芦都能骗走的人。

好人虽好,就是很容易爱心泛滥。

不好说啊!

淼淼不敢拍着胸脯打包票。

但是淼淼是站郡主这头的,她十分笃定地道:“不会,有干爹看着呢,放心吧。”

人就是这样,一旦陷入感情里边,总是容易患得患失。

荣安郡主目前就是这么一个状态。

“枫哥会不会也遇到个救命恩人,人家非得携恩求报?画本子里这样的戏码可多了,什么将军数年归来,带回来一个真爱,嫌发妻平庸,要么和离,要么休妻。”

姜淼淼:……

鸢姐姐这是画本子看多了吧。

画本子有毒。

这个想法不能有,要是旧病复发,很容易得癔症的。

不过大哥确实也有些让人不放心,长的不错,看着还忠厚老实,未成家的少年将军,又有些小钱傍身。

白莲花绿茶们最喜欢了。

人傻钱多。

淼淼觉得大哥还缺一课,鉴茶。

得找个勾栏的姑娘带他见识一下世间的险恶,教他如何鉴茶。

至于二哥,顶着那张魅惑人的脸,白莲花绿茶不要被他骗就算好的了。

在这方面,半点都不用操心。

淼淼安慰道:“鸢姐姐,你可是郡主啊,谁敢休你,只有你休夫的份,若是真有那么一天,你就休夫,将他逐出家门,让他一无所有,让他与他的真爱睡大街去。”

姜淼淼在心中默念。

对不起了大哥,若是你被白莲花或是绿茶缠上,估计也只能净身出户了。

阿娘也肯定会这么干的。

因为这是去伪存真最有效的法子。

一般绿茶白莲花挺不住几个月就会原形毕露。

“淼淼说的很有道理。”荣安郡主很受用,心里一下就舒坦了许多。

远在边塞的姜子枫可就不舒服了,耳朵热,还一个劲的打喷嚏。

总觉得一定是妹妹想他了。

不过他妹一语中的。

离开禹城时,他还真遇到过这样的事。

原来那群舞姬是肃王府养的,有些身手,也是受了肃王妃的蛊惑,欲图灌醉将士们,刺杀主帅的。

就是太菜了,还没动手就被别人捷足先登,然后就落网了。

穆云戟本来要问罪的,姜子枫随口替她们求了个情。

结果他还真被几个舞姬瞧上了。

少年英雄,心地纯善,忠厚老实,关键是不沾花惹草。

这样的俊俏少年郎谁不稀罕啊。

美人看着他,“将军,就让奴家跟在你身边,为奴为婢的伺候你。”

姜子枫:“军营里不能有女人。”

美人语塞,“那……那奴家就在这等你凯旋,再和你回家。”

姜子枫看都没看美人一眼,不耐烦道:“我家里有奴婢,况且你这样的,入不了秀秀姨的眼,瘦骨嶙峋的,追不上我妹妹,也抱不动她。”

少年说完有些嫌弃的瞥了美人一眼,头也不回的走了。

独留美人在风中凌乱。

瘦骨嶙峋!!

居然有人无视她的纤腰大长腿,还说她瘦骨嶙峋!

美人哭死。

崔六郎在一旁都快笑岔气了。

也不枉费他如此看好这个表姐夫。

辰王别院。

姜子衿也觉得耳朵滚烫,百姓议论的话传入了她耳中。

但她甘之如饴。

她很清楚自己的价值。

被皇帝赐了遁入空门的女子,没有母家的依仗,光靠美貌是远远不够的。

花瓶有无数,可她要做不可或缺的那一个。

辰王抚摸着女子的金色雕花面具,“衿妹,让你受委屈了,为了成全本王,背了丑女的名头,还背了携恩求报的不好名声,可你如今已是本王的侧妃,为何不住回辰王府去,偏要窝在这小宅子中?”

“王爷,您不用自责,那些骂名是我甘愿承受的,只要是对王爷好的,我都愿意。”姜子衿说完,取下脸上的面具。

其实戴着面具的她,也有别样的美。

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感觉。

取下来也美了,让辰王挪不开眼。

姜子衿从前掌管后宫,宫廷的驻颜之术几乎全都是为她所用的。

所以她十分清楚怎样令辰王为她着迷。

几分清纯,几分妩媚,几分娇羞,还聪慧大方,让辰王欲罢不能。

对于姜子衿来说,骂名,无所谓的。

只要能掩藏住她的身份,将辰王拿捏得服服体贴便成。

但辰王总觉得亏欠她,“衿儿,那你想要什么,尽管同本王提,本王一定满足你。”

“王爷,我可否同您要一些只听命于你我的侍卫,您知道的,我这身份不能让人发现,否则就是欺君之罪,我怕王妃或是方家的人……”

那些人她是一个都不能见的。

从前京中的那些流言。

在她成为辰王侧妃的那一刻,辰王就不再理会了。

只以为是周家那小子见色起意,故意纠缠自己爱妃的。

衿儿那么好,有人相争仰慕也不稀奇。

……

第371章 你跟公主很熟吗

天黑。

崔琰处理完公务,回家。

忙碌了一日,换了朝服,刚进屋准备吃口热乎的。

就见外甥女欢欢喜喜迎了过来,喊道:“舅舅,您回来了?”

崔琰有点懵,才收到长姐的书信说准备回京。

算算时间,到京城至少还得半月有余,外甥女居然就在眼前了。

莫不是长姐在逗他?

看了看外甥女身后,没见到长姐,反而是看到了那令人头疼的小丫头。

淼淼从荣安郡主身后探出个小脑袋来,软糯糯的喊了声,“崔伯伯,我们又见面了。”

崔琰:……

眉头抽了抽。

小丫头怎么来了?而且天都快黑了,她不回家的吗?

荣安郡主见舅舅表情怪异,连忙解释道:“舅舅,这是淼淼,是陆婶婶的幺女,婶婶将她托付给我照看几日,我们平日就在院中,不会吵到您的。”

大舅舅喜静她是知道的,但淼淼也很乖巧。

况且舅舅平日里几乎不在家,日理万机的,就连休沐日都很少在家。

即便在家,不是在书房就还是在书房。

离她们院子远着呢,根本吵不到舅舅。

她们现在住的院子是母妃出嫁前的院子,舅舅们一直都留着,派人打扫着。

以前父王还没生病时,只要回京,都会允许母妃回来小住上几日。

美其名曰心疼母妃思家心切。

但每逢回崔家,都不允许她和母妃同时回来,让她们成为彼此的牵绊。

还操控着她们的言行。

终于,她和母妃自由了。

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她还想在崔家常住些时日。

而失去自由的人是父王。

他自作自受。

崔琰似笑非笑的看着外甥女。

长姐寄来的信中都将外甥女的婚事说了。

从皇室的辈分来说,袁世子应该尊称鸢儿一声表姑姑的。

但这小混球居然还敢求娶鸢儿!

他第一个就反对。

鸢儿嫁给袁家那种无能纨绔,简直就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不过长姐信中又说了,有意将鸢儿许给陆娘子家的枫哥儿,虽然没见过那孩子,但听父亲提起过。

是个品性俱佳的孩子。

虽然看起来不是很般配,还有个不怎么样的爹。

但总得来说,是个良配。

崔琰目光落到淼淼身上,“鸢儿,瞧瞧你,这还没嫁进陆园呢,就开始帮夫家带孩子了,真是女大不中留了。”

“舅舅……”

荣安郡主小脸又红了,不过还挺难得见到舅舅打趣人的。

她面带羞涩说道:“亲事还没定下呢,舅舅可别乱说,我就是与这孩子投缘。”

崔琰唇角微勾,招呼两人坐下,“别愣着了,过来陪舅舅一起用膳。”

淼淼很乖巧的坐到了崔琰身旁。

不说话,不挑食,就很乖的样子。

就静静地吃饭。

哪怕饭菜依旧很寡淡,不合她胃口,依旧乖巧的吃着。

因为她感觉,崔伯伯似乎不太欢迎她在家里小住。

这人有点儿记仇啊。

不过没关系,她有的是耐心,先给崔伯伯一个过渡的时间。

没准一会就能适应她的存在了。

然后三个人就这样,食不言寝不语,静悄悄吃完了一顿饭。

从前不觉得,但在陆园住过一些时日的荣安郡主,有些不习惯了。

原本二舅和三舅要留她们用膳的,但想到大舅舅孤家寡人,可怜巴巴的,想来陪陪他。

没想到把淼淼都给整腼腆了。

小家伙跟变了个人似的,连吃饭都很淑女。

实在少见了。

荣安郡主看着她,“淼淼,你是在怕我舅舅吗?”

“没有,不怕。”淼淼摇头。

“我舅舅虽然面冷了些,严肃了一些,但人是很好的,你跟他熟了就知道了。”

荣安郡主说着往淼淼碗里夹了块白切鸡,“多吃点,舅舅家可是不兴吃宵夜的。”

崔琰:……

小丫头怕他?

简直就是闻所未闻。

别看淼淼年岁小,却是十分会察言观色的,那一双眼珠子,随时都在骨碌碌打转。

也不知道小脑袋瓜里在在想些什么。

或许是意识到是在别人家地盘,所以收敛了许多。

不搭理小家伙,是怕她在饭桌上说出不该说的话,直接将他噎死。

饭后茶点。

崔琰让人准备了水果和核桃。

上次在景王那,他看出小家伙喜欢吃这些东西。

回家一闭眼,就会想起一大一小吃坚果的场景,那一声声咔嚓时刻萦绕在耳边。

还有两张相似的脸,也时不时出现在眼前。

他怀疑自己魔障了,这会一看到小丫头,就会想起玉清公主。

也是奇了怪了。

这孩子竟然长的像玉清,而不是像她爹娘。

见崔伯伯看着自己发呆,淼淼给他递了个核桃,“崔伯伯,我打不开。”

说完还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瞅着他。

崔琰感觉自己冰封的心在冒着热气。

他下意识接过核桃,拿起小锤锤就不自觉哐哐哐的敲了起来。

他负责敲核桃,小家伙就负责吃。

供不应求啊。

淼淼盯着小锤锤一下一下落在核桃上,核桃炸裂开,里边乳白色的核桃仁露了出来。

她接过三两下吃完了,杵着下巴感叹道:“崔伯伯敲太慢了,剥出来的核桃肉也碎,力道要把握好,太重容易把果肉敲碎,太轻剥不出果肉来。”

崔琰:……

他感觉自己在喂一只小老鼠,小丫头吃的比老鼠还快。

他定是疯了,放着好好的下人不用,竟然自己上手敲核桃,魔障了!

现在还被个小丫头嫌弃,听她教怎么敲核桃……

明明小丫头自个儿连核桃都敲不开,却说得很有道理的样子。

崔琰转头将锤子递给家仆,“你来敲,多寻几个人一起敲,多敲些。”

荣安郡主还是第一次见高冷舅舅被人挤兑,有点想笑。

想象不出他有女儿的样子。

或许,让他多与淼淼接触,就有想成亲的冲动了。

她记得明儿是舅舅的休沐日。

翌日清晨。

荣安郡主说她身体有恙。

一早就让人去请了准备外出的崔琰。

斜倚在榻上有气无力道:“舅舅,我今儿身子有些不舒服,淼淼就拜托给你了。”

崔琰有些紧张,“怎么了?我让人去请郎中。”

“别……”荣安郡主有些难为情道:“舅舅,你让人给我煮盅姜茶,我喝了歇歇就好。”

“那……你好好歇着。”

崔琰懂了,母亲和长姐从前也喝姜蜜水。

每月总有那么几日身子懒怠,不想动,就那么躺着。

荣安郡主又嘱咐道:“舅舅,陆婶婶交代过,淼淼每日都要念书写字的。”

“好,我来教。”

“弹琴她还小些,可以教她画画,下棋也可以。”

“鸢儿,你就别操心了,我来教。”

崔琰说完,一脸尴尬的牵着淼淼退出了屋,还吩咐小丫鬟照看好郡主。

淼淼懂了,鸢姐姐是来癸水(例假)了。

这未来嫂嫂未免太称职了吧,都这样了还不忘给她布置作业。

然而一想。

不对呀,鸢姐姐的葵水这月不是来过了。

她这是想干嘛呢?

难不成就想让首辅大人督促她个小孩练字?

……

这一整日。

首辅大人都没出门。

他将淼淼带到书房,不知疲倦的教她念诗背成语,盯着她写字。

也体验了一把老父亲的感觉。

一个头两个大。

刚刚热起来的心,这会儿火气噌噌往上冒。

感觉头顶要冒烟了。

看着小家伙在纸上写下歪七八扭的字,墨迹还东一点西一点的。

有强迫症的崔琰眉头直抽抽。

将写得乱七八糟的宣纸揉成一团,扔了。

压下心中的火气,耐心道:“淼淼,重新写。”

姜淼淼扬起小脸,一脸天真。

“……崔伯伯,您要求太高了,比我二哥要求还高,我才是个小孩子,要不您手把手教我写吧,写出来包您满意。”

不,你不是个小孩。

你是上天派来折磨我的。

轻不得重不得,打不得骂不得,拿这个小家伙一点办法都没有。

崔琰捏了捏眉心,说道:“自己写,我手把手帮你,这跟我写的有何区别?”

还说什么包你满意。

这孩子欠揍啊。

姜淼淼努了努嘴,给崔琰端了杯茶,“崔伯伯,别动怒嘛,肝气郁结,会延伸出来很多问题的,会头疼,会掉头发,容易老的快……”

崔伯伯这样,和二哥哥有的一拼。

可怕!

淼淼接着在白花花的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大作……

字不是写的,是画的。

崔琰咬着牙,他现在就已经头疼了。

无奈一边叹气一边摇头,“淼淼,到底是谁教你写的字,这么丑,跟鸡爪子似的。”

“公主教的。”淼淼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崔伯伯嘴可真毒,怎么能说她的字像鸡爪子呢,小孩写的字不都这样?

初学毛笔字写不好很正常的,她又不是什么天赋异禀之人。

崔琰不信,“怎么可能,玉清公主字写那么好,你写的这个吧……”

一向说话淬毒的他,做不到对个小孩说出尖锐的话

所以闭了嘴。

小家伙背诵诗文还行,记得快,记性好。

就是这一手字,不忍直视。

放弃了,你爱咋写就咋写吧,又不是自己孩儿,犯不着这么较真。

“别写了,吃点东西歇歇一下吧。”

淼淼放下手中的毛笔,好奇的看着他,“崔伯伯,你跟公主很熟吗?”

“不熟,一点都不熟。”崔琰立刻否认。

“那你怎么知道公主字写得好,你一定见过。”

“没见过,不熟。”

“不熟也没关系,我送崔伯伯一件礼物吧。”淼淼说着唤喜儿进来,也不知躲哪去了,唤了好半晌才进来。

“我的折扇呢?”

喜儿将扇子从匣子里取出来,递给她。

“崔伯伯,我阿娘说了,做人要知恩图报,要礼尚往来,您送我字帖,还教我念书,我也给您准备了礼物。”淼淼将折扇递给他。

崔琰饶有兴致的接过,打开折扇。

山水之间,两行字映入眼帘……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崔琰一张老脸瞬间红了,红到耳根子。

拿着折扇,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姜淼淼装作没看见,核桃仁往嘴里放,继续吃核桃。

却在心里窃喜。

这个反应就对了嘛,怎么可能没反应呢。

折扇上的诗词出自元稹的《离思》。

是一首情意绵绵的情诗,无一个字提爱,却字字情深。

她也是从公主枕下偷偷拿来的。

这不是写给崔伯伯的,她把头拿下来当球踢。

可……

看着看着,崔琰脸色就变了。

神情有些失落。

他将折扇收了起来,放回匣子,郑重其事的对着淼淼道:“淼淼的心意伯伯领了,这扇子是你从玉清公主那偷拿的吧,你给她还回去吧,想来这物件对她很重要。”

姜淼淼:……呃!什么情况?

崔伯伯看到公主的物件和她写的字,不是该睹物思人,怎么会是这个反应?

是哪里出问题了?

难不成这诗不是给崔伯伯的,公主母亲还有别人?

“崔伯伯,扇子上的诗是什么意思?怎么就重要了?”姜淼淼打开折扇,一脸懵懂的看着崔琰。

一副不说清楚誓不罢休的样子。

崔琰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掩下眼角眉梢的情绪。

半晌后,才缓缓开口道:“此诗……是一首悼亡诗,是诗人元稹对亡妻的追忆,悼念……你拿回去,不可再随意送人了。”

悼念亡妻……亡夫……

姜淼淼瞬间emo了。

她都忘记了公主母亲还有个亡夫。

这是悼亡诗没错,但也是一首情诗,看来崔伯伯心中的症结在母亲那死了的驸马身上。

这是天大的误会啊。

看来公主从前一定很作,而亲爹又是如此专一的一人,都没娶妻。

成见果然是人心中的一座大山,搬都搬不走。

姜淼淼眼珠子一转,十分肯道:“崔伯伯,你说错了,你和公主母亲说的不一样,母亲说这是诗人写给心上人的,不是什么悼亡诗。”

她说是情诗就是情诗。

崔琰愣愣,心中五味杂陈,张了张嘴不知如何解释。

淼淼看亲爹这不开窍的样急死了,扭头对着喜儿道:“我要铜镜,给我面铜镜。”

“这就去。”喜儿一溜烟去了。

她看着都急。

公主和崔相都没长嘴,幸好有小主子。

……

第372章 告诉你一个秘密

“来了,铜镜来了。”

喜儿激动的抱了一面铜镜跑来。

将铜镜递给小主子后,很有眼力见的带着下人退了出去。

“崔伯伯,你照一下镜子嘛。”淼淼将铜镜举到崔琰跟前。

崔琰有点懵。

他一个大男人,没事照什么镜子。

平时忙得脚不沾地,衣冠有人伺候打理,无需像女子那般梳妆打扮,所以他屋里的镜子都是摆设。

但看淼淼期待的眼神,他还是接过了铜镜,对着镜子开始审视起自己来。

瞬间想起了那句以铜为镜以史为鉴的话。

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偶尔照一下镜子的。

他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感叹道:“岁月不饶人啊,老了!”

姜淼淼:……谁让你看这个了。

小姑娘手杵下巴,目不转睛看着崔琰。

她还是头一次细细打量,这个有很大可能是自己生父的人。

崔伯伯容貌生的很好。

但他的好看又与姜云泽不同。

姜云泽就像是男版白莲花,好看都在面上,没事就爱给自己整一身白衣。

一副圣洁白莲花的样子。

而崔伯伯。

每次见他,不是一身玄袍就是一身青袍,行走间衣袂飘飘,颇有仙人之姿,有文人的儒雅,又似高山沧海般的沉稳。

只是那眉宇间,时刻都是带着股清冷疏离之感。

让人不觉心生敬畏。

若非要解开谜团,寻找自己的生父。

淼淼应该是不太敢靠近崔伯伯的,气场太强了。

这才教她练个字就快把她给整抑郁了。

淼淼将脸凑了过去,“崔伯伯,你看清楚了吗,有没有觉得我们长的很像呢?”

崔琰看着铜镜中一大一小两张脸,怔怔的看了一会。

眼睛,鼻子,嘴巴……

又转头过来,捧起淼淼的小脸仔细端详起来,是有些像的。

但是他也没多想,就只是好奇姜云泽的闺女长的居然像他。

太不可思议了。

然而接下来小家伙的话,直接就让他石化了。

“崔伯伯,告诉你一个秘密哦。”

“什么秘密?”

淼淼将崔琰面前的茶水端走,生怕他等会喷出来。

这才郑重其事的坐到了他对面,开始说道:“我其实不是阿娘生的,我是阿娘捡来的,阿娘是我的养母,玉清公主才是我的生母,但我的生父也不是曹驸马,崔伯伯,您听明白了吗?”

空气瞬间凝滞了。

屋外的虫鸣鸟叫声越发嘹亮。

“啪……”

铜镜掉落,发出一声脆响。

崔琰心跳都停了一拍,僵愣在原地。

他怔怔的看着对面的小姑娘,眉毛、眼睛、鼻子、嘴巴……

甚至连头发丝丝都没放过。

他有些艰难的开口问道:“淼淼,你刚刚是不是说,陆娘子不是你的生母,而玉清公主才是?”

他先前无意当中听了一耳朵关于玉清公主的传闻。

各种版本都有,他其实是不太相信的。

毕竟他曾亲眼见过两人浓情似蜜,曹驸马对玉清关怀备至的样子。

同为男子,他看得出曹驸马看公主眼神里的爱慕和占有欲。

那是绝对装不出来的。

且他二人还育有一女,谣传是妾室所生掉包什么的。

他也是不信的。

堂堂公主,身边仆从环绕,怎么可能连孩子被掉包了都不知道。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想法,所以流言才只是流言,如他一样。

信的人并不多。

大家更愿相信是意外,是玉清公主时运不济,丧夫又丧女。

可如今这小孩居然跑来告诉他,她是玉清和他的孩子。

关键是这孩子真就长的像他和玉清。

崔琰只觉脑袋嗡嗡的,脑中思绪杂乱。

姜淼淼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是的,公主是我亲娘……父不详……”

说完就感觉崔伯伯看她目光,火辣辣的,像是要将她烧着一般。

弄得她都有些紧张了。

轻轻问了一声,“崔伯伯,您要喝水吗?”

见崔伯伯没反应,她将刚刚端走的茶水又端了回去,给崔伯伯压压惊,一定是吓坏了。

突然就冒出个活蹦乱跳的闺女,任谁遇到都要被惊吓到的。

得给他一些时间。

崔琰接过淼淼端来的茶水,一饮而尽。

然后踉跄起身,说了句让她去找郡主的话,就夺门而出,走了。

就这么走了!

姜淼淼目瞪口呆的看着门口。

什么情况?

这是被她吓跑了?

或者说崔伯伯根本不相信她的话,去找公主证实了?

完全没想到崔伯伯会是这个反应。

不过证实一下也是应该的。

两人都太骄傲了,谁也不肯为对方妥协,借此时机,当面丁是丁卯是卯的说清楚,解除误会就好了。

崔伯伯回来的时候应该就能给她一个交代了吧。

到时是不是要改口叫爹爹了?

淼淼欢欢喜喜的带着喜儿在院里溜达,最后溜达回了荣安郡主的院子。

鸢姐姐正在午歇,就没去打扰她。

等了一下午,等到天黑,等到睡觉的时辰。

还是没等到崔伯伯回来。

不等了,淼淼爬上床准备睡觉。

换了自己的小睡袍,枕边是啾啾,外屋的榻上是喜儿。

她其实是有点认床的,不习惯。

还有点儿想阿娘。

但想到这里是亲爹家,日后必然是要时常来往的。

也就安心闭上了眼。

很快呼吸均匀,进入了梦乡。

傍晚。

暮色笼罩。

天渐渐暗了下来。

一阵清风吹过,卷走了夏日的暑气。

玉清公主的轿辇从皇宫里出来,正准备换乘马车。

刚要上马车,就被一只手给拉住了,“玉清,跟我走。”

男子声音低沉。

虽然只有侍从手中微弱的几盏灯,根本看不清人脸,可玉清公主光是听声音就认出了来人。

“崔琰,你要干什么?”

玉清公主整个人都有些疲惫,懒得与崔琰起什么争执。

便跟着他上了马车。

“跟我走就是了,带你见个人。”崔琰整个人都有些焦躁。

因为他等了一日了。

从崔府出来后就直奔公主府,没见到她,便又转而向隔壁的陆娘子寻求真相。

关于淼淼的一切,陆娘子都告诉他了。

还特地告诉他淼淼的生辰八字,告诉他是足月出生的。

并将淼淼从出生到现在的点点滴滴,事无巨细的全说与他。

他现在的心情,十分复杂。

有激动,有懊悔,有心疼,但最多的还是愧疚。

侍卫见主子被带走了,还心甘情愿走的,正准备上前,就被丰嬷嬷给拦住了。

都很识趣的不远不近的跟着。

……

第373章 一家团聚

黑暗中。

马车动了起来。

寂静的街道只听见哒哒的马蹄声和车轱辘声。

玉清公主瞪着崔琰,“你疯了吗,这里可是皇宫,要是被有心之人给瞧见了,你我都得倒霉。”

这些年里,崔琰每每见到她,都避她如蛇蝎,有多远躲多远。

今日竟然主动来寻她,也是稀奇得很。

而且还是在宫门口。

他何时变得这般莽撞了?

“我……我有话要同你说…..”崔琰有些不知要如何开口。

尤其是现在,借着烛光,这才看清玉清面上的疲惫和不耐之色。

他有些后悔冲动将公主拉上马车了。

但今晚不问清楚,他是绝对睡不着的。

可以说是寝食难安。

他只道:“淼淼在崔府,她想见你。”

“怎么可能?”淼淼随荣安郡主去崔府小住之事,陆青瑶已经同她说过了。

淼淼即便要找娘,找的也不会是她这个亲娘。

这一点,玉清公主还是有自知之明。

这是崔琰想见她的借口。

这人一向口是心非。

而且像现在这般反常,情绪特别不稳定的崔琰,她还是头一次见。

她现在不管崔琰想说什么,她只知道自己很困,眼皮都抬不起来。

崔琰再不说,她就要睡着了。

“崔琰,夜也深,淼淼恐怕都睡着了,有什么事,明儿再说。”

崔琰不肯,“就现在去。”

“你这人,怎的那么固执呢,明儿见怎么了?”玉清公主白了崔琰一眼,见他如此执拗,也拿他没法。

只静静的靠在车栏上半阖着眼,不再说话。

她其实也是一个警惕性特别高的人,但在崔琰身边,就觉得很安心。

崔琰看着她,多少次话都到喉咙了,还是咽了回去。

所有的话,他想在淼淼面前,亲耳从玉清口中听到真相。

然而这女人居然睡着了!

就这么靠在他肩上睡着了,唤了好几声都没叫醒。

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花窗洒进屋的时候。

淼淼醒了。

一睁眼。

大美人的脸映入眼帘。

吓一跳。

这是在做梦还是睡懵了?

她不是在崔府,而是在公主府吗?

否则怎么会一睁眼就看到公主呢。

但看被褥看床幔,都是陌生的,依旧是在崔伯伯家,她没有做梦。

淼淼瞬间清醒了。

嚯!崔伯伯厉害。

这才出去了一日,居然就把公主给拐到自个家里来了。

莫不是想金屋藏娇?

这下没跑,可以改口唤爹爹了。

她摇晃着玉清公主,“母亲,醒醒,看看您这是在哪?”

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玉清公主突的睁开眼,看着躺床上正对着她傻笑的娃,她才意识到了什么。

陡然起身。

疯了,崔琰一定是疯了。

居然把她带回了崔家!

“公主,这是崔大人给您准备的,他一会过来。”喜儿手捧一套青色的衣裳进屋。

“就让本宫穿这个?”玉清公主看着喜儿手中的衣裳,一脸嫌弃。

居然敢让她穿丫鬟的衣裳。

“殿下,崔大人还说了,若您不想明日就传出玉清公主与崔相有私情这种话,就可以穿自己的衣裳。”喜儿偷瞄了公主一眼。

玉清公主黑着脸,秀眉都拧成了一团。

觉得崔琰一定是故意的。

崔琰在院中徘徊了许久,待淼淼母女梳洗完毕,用早膳的时候,他才进屋,看到丫鬟装束的玉清公主,他先是一愣,随后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公主这副模样,没了平日里的盛气凌人,就像是个俏姑娘。

看着母女俩就这样坐在他眼前。

真真切切的,他心中顿时涌出一股暖流。

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像是在梦中,这样的场景只在梦里见过。

他以为自己会无妻无子孤独终老呢。

没想到上天待他不薄啊,还给他送了个如此可爱的闺女。

玉清公主佯装没瞧见对面的人,低垂着头喝粥。

谁想让人瞧见她这副样子啊。

崔琰换了个位置挨着她坐,“玉清,我都知道了,淼淼是我女儿,我们成亲吧。”

“噗……”玉清公主喝完粥,刚喝了一口茶准备漱口,对着崔琰喷了。

她从起床那一刻就开始琢磨了。

崔琰这么反常。

她猜到崔琰应该是察觉淼淼就是他闺女的事。

但一来就说要成亲。

着实把她吓一跳。

可看被她喷了一脸漱口水,脸上还粘着饭粒的崔琰,宰辅大人。

她就忍不住大笑出声,都快笑岔气了。

才拿出帕子替他擦拭干净。

淼淼小嘴张得大大的。

崔伯伯,不,应该改口唤爹爹了。

爹爹太猛了。

一来不来就要和公主成亲,虽然她现在是寡妇了,但曹驸马死了还没三年的吧。

而且不是说公主不能嫁权臣吗?

皇帝外祖父怕权臣借着公主的名义谋反。

亲爹这是要辞官不成。

或者是在给公主画大饼?

崔琰丝毫没恼公主用漱口水喷他,反而很享受公主替他擦拭的样子。

他很珍惜如现在这般一家三口在一起的时光。

不要把时间浪费在不好的情绪上。

他也从不喜拐弯抹角,抱歉后悔什么的话他也说不出口。

所以就直接说出了与玉清成亲的话。

这是他所能表达出来最有诚意的话了,即便困难重重。

他也会说到做到。

玉清公主是信崔琰的,这人从来不会红口白牙说大话。

对她的唯一一次食言,就是曾经说要娶她,然后知道了她的身份后,就犹豫了。

也是那份犹豫让她冲动之下下嫁曹冲。

“崔琰,你说什么胡话呢,你忘了你我的身份了?”玉清公主把擦脏的帕子丢他手里。

“一年,给我一年时间。”

“咳咳咳……”淼淼咳嗽了几声。

这两人直接无视她的存在啊。

“淼淼……”玉清公主这才想起忽视了闺女,将她拉到崔琰面前,“崔琰,淼淼是你的女儿,你好好看看她。”

她等这一刻等了许久。

从怀上这孩子的那一刻,就想告诉他,你有个女儿。

生下孩子的时候也想告诉他。

不过这会激动之余她又十分心虚。

是因为她的失误,才将淼淼给弄丢了。

崔琰会怪她吗?

……

第374章 认亲

今日阳光明媚。

是个认亲的好日子。

淼淼给崔琰端上了一盏茶,试着喊了声,“爹爹,喝茶。”

她感觉自己很容易就喊出来了。

大概是在这之前,她对这两个字其实是没什么感情的。

就像之前喊母亲一样,也很容易就喊出来了。

但现在不一样,处出了感情来,就给那两个字赋予了不一样的意义。

看着公主期待的眼神,淼淼也给她端了盏茶,甜甜的喊道:“母亲,喝茶。”

“淼淼,可以我喊娘亲吗?”玉清公主觉得闺女每次喊她母亲,就很生疏的样子。

不像她喊陆青瑶那一声阿娘,简直都甜到骨子里了。

那叫一个羡慕啊。

“娘亲。”淼淼喊完就扑到了公主怀里,说实在的,好几日不见,她还怪想公主的。

似乎现在喊起来也不是很别扭了。

“在,娘亲在的。”玉清公主抱着她,眼泪就忍不住大滴大滴滚落了下来。

此时此刻,她感觉女儿真正接纳她了。

“淼淼,爹爹也在,是爹爹对不起你,爹爹从前不知道你的存在……”崔琰鼻尖有些泛酸,上前搂住了她们母女俩。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

可他此刻眼眶通红,双眸早已湿润。

他其实是个感情比较淡泊的人,虽然曾经想娶玉清,但也没有什么执念。

后来公主另嫁他人,他也就渐渐释怀了。

嫡长公主嘛,从小就聚万千宠爱于一身。

娇生惯养,肆意妄为。

装病出宫,扮作男儿混迹于市井,哪样不是她干过的事,恐怕连勾栏赌坊都没少去。

而且她一转头就把自个给嫁了,何其潇洒利落。

曾有无数的理由让崔琰怀疑,他只是公主游戏人间的一个过客。

他失意过颓废过。

但并未让自己沉溺太久。

再加上当时父亲告老还乡,皇上开始重用他,他每日都有处理不完的公务,忙得脚不沾地头脚倒悬,哪有功夫再去胡思乱想。

不知不觉中,他便走出来了。

可现在却告诉他,玉清所做的一切都是形势所迫,是不想让他为难,这才另嫁他人。

为的只是给腹中的孩子一个名分。

却不想所托非人,让孩子差点命丧黄泉,流落他乡。

淼淼啊,他的女儿,大梁嫡长公主之女。

金尊玉贵的郡主。

本该千恩万宠的养着。

却叫一个冒牌货夺去了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出生不到一日,差点被冻死在雪地里,食不果腹,又被拐子拐走,还差点被庶姐推入水中淹死,回京途中又多次遭遇劫杀。

小小年纪就经历了这么多生生死死。

叫他这个做父亲的如何心安。

又如何还能心安理得的听孩子喊那一声爹爹。

叫他如何能不心痛。

前半生,他不负君王不负百姓,不曾负任何人,可唯独负了他们母女。

往后的日子,定要加倍补偿她们,加倍对她们好,不会让她们受到一丁点的伤害。

崔琰将妻女搂的更紧了。

实际上他从两人心意相通,认定她的时候,就早已将她当自己妻子了。

奈何天意弄人兜兜转转,磋磨了这许多年。

他从前没有特别执着的事,可今后有了。

他要娶怀里的女子,给怀里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可被崔琰搂在怀中的玉清公主,此刻除了激动,就是心虚。

心虚得不行。

就怕崔琰问一句,淼淼是怎么被掉包,是怎么丢失的。

都是她错!

哪怕罪魁祸首早已去见阎王了,她还是难以释怀。

这事就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

一个不问,一个不说,这事倒也算揭过去了。

一家团聚,于爹爹和公主娘亲而言,是破镜重圆,是失而复得。

是人生大喜。

这种喜悦,或许现在的淼淼还无法感同身受。

于她而言,更多的是激动,是锦上添花。

淼淼挣扎了一下,挣脱不开,便只好乖乖的依偎在公主怀中,伸手轻轻拍着两人的背。

不得不说她这投胎投的好啊。

权倾朝野当首辅的爹,金尊玉贵的公主娘亲,还不用守那些规矩,更不用住在鸟笼一样的皇宫。

这怕是比公主都要舒坦的。

往后这京城,她也是可以横着走了。

上一世活的很苦也很短。

而这一世,哪怕开局差点死了,她却没觉得苦。

因为她遇到了阿娘。

即便从小没有锦衣玉食,有穿补丁衣裳的时候,也有食不果腹的时候,但有阿娘和哥哥们在,她就觉得是甜的。

她是被爱包围着长大的。

有阿娘和哥哥们,有大伯大伯母和巧姐姐,还有崔先生和师母。

不过这会应该叫祖父祖母了。

想想都挺激动的。

有阿娘和哥哥们在,她就感觉什么都不怕,每一次遇到多难多危险的事。

一想到他们,心中都是热乎的。

那股热乎劲会转化为勇气和力量,让她能积极乐观的面对所有的困境。

淼淼似乎有些悟了。

得抑郁症的人,多半在童年时受过压迫或是在冷漠的氛围中长大的。

同样是她一个人的灵魂。

两世为人,两世的性格却截然不同。

上一世的她,幼时的经历让她敏感多思,让她变得怯懦,甚至极端,被流言轻而易举就能击垮。

而现在的她,重活了一世,早已从前世的阴霾中走了出来。

心中也豁然开朗了。

或许上天让她保留前世的记忆,就是用今生来治愈前世的。

痛则不通,直面病痛,治愈它。

这才是一个完整的人。

否则就像那种受过创伤然后失去部分记忆的人。

记忆始终是缺失的,病始终都好不了。

她感觉自己的病完全好了。

但父母的病似乎因她而起,一种叫内疚自责的病,且两人都病得不轻。

这病吧,只有减轻他们心理负担才能好。

所以她不太愿意讲那些不好的事。

淼淼像小泥鳅似的从公主怀里钻了出来,看着两人依旧抱着,她不好意思的退了出去。

到门口推开门,吓了一跳。

“鸢姐姐,你怎么来了?”淼淼抬声喊道。

屋里的崔琰和玉清公主听到闺女的声音,连忙松开了彼此,齐齐看了过去。

荣安郡主探出头来,一脸讪笑,“我……我就是来看看未来大舅母。”

这未来大舅母看到了。

没想到竟然听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下巴都快要惊掉了。

大舅舅竟然和玉清公主生了个娃!!

而且这个娃还是她未来小姑子。

震惊啊!

无法形容的震惊。

喜儿朝着小主子无奈摇头,根本拦不住,反正都快要成一家人了,早说晚说都是要说的。

崔琰在听到闺女喊鸢姐姐的一瞬,立刻收敛了情绪,

背过去整理衣冠和仪容。

才发现衣裳是湿的,还沾着饭粒,这公主也真是的……

荣安郡主就站那,进也不是走也不是。

脚上像灌了铅。

尴尬!

最尴尬的就数玉清公主了。

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而且还穿成这副样子,面对这个她应该喊小姑姑的人。

关键是,她这会儿不该在崔府的。

玉清公主此刻就很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丢死人了!

荣安郡主其实也有点尴尬,但更多的是震惊。

她这个心如止水,不近女色的大龄光棍舅舅,居然和玉清公主……

连孩子都有了,还这么大了。

算算至少也得六七年了吧。

啧啧!

难怪了……

难怪大舅舅一直不娶妻。

原来是遇到了玉清公主这样的绝世大美人。

有了这最好的,其它人在他眼里,恐怕都担不起一个美字了。

淼淼见这气氛有些尴尬,连忙出来调节一下。

拉着荣安郡主进屋,一本正经的介绍道:“这是我爹爹,这是我娘亲,是亲生的那种哦!鸢姐姐,以后你不止是我大嫂嫂,还是我亲表姐呢,惊不惊喜?”

荣安郡主:……是挺惊喜的。

她从前只觉得淼淼容貌生的好,这下全都有迹可循了。

一家三口站一块。

说不是亲生的都没人会信。

这孩子都有了,大舅舅不负责也是说不过去的。

她上前行了一礼,郑重其事地喊道:“大舅舅,舅母。”

她才不管什么辈分不辈分的。

皇族子弟多如牛毛,什么皇子公主世子郡主的,见过没见过的,扒着手指都数不过来。

恐怕比天上的星星还多。

她要是将所有皇室子弟,都当自己侄儿侄孙来看待。

那不得累死。

况且她也不能让舅舅跟着公主喊她姑姑,不得折煞死人了。

玉清公主脸刷的一下就红了,“不……我不是……”

荣安郡主敢喊,她也不敢应啊。

这还没过门呢。

可孩子都在这眼巴巴的看着她。

尴尬死了!

崔琰咳嗽了两声。

原本就没想瞒着外甥女,她与淼淼走那么近,迟早是要知道的。

就多少还是有些难为情。

“鸢儿,想必你在门外全都听到了,我也就不瞒你了,淼淼是舅舅的亲生女儿,玉清公主是舅舅的……”

“懂!我都懂的舅舅。”荣安郡主点头,一副很懂的样子,接着崔琰的话说道:“这往后,玉清公主和淼淼就是咱们家人了,若你们暂时还不准备公开,我定会守口如瓶,我保证不说出去。”

她是真的懂。

大舅舅是当朝首辅,而玉清公主又是皇上的嫡长女,还是唯一有封号的公主。

这两人的关系若是公开。

皇上知道了定会震怒,怕是会夜不能寐寝食难安。

时刻都在想着有人要篡位。

特别是在肃王谋反后,他的疑心病就更严重了。

幸好父王傻了,否则跟那些皇子搅在一起,整个梁王府也要被他拖累。

崔琰张了张嘴,感觉要说的话都被外甥女给说完了。

不过鸢儿是真的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玉清公主脸像被火烧了似的,火辣辣的,她何时答应要嫁给崔琰的?

这小丫头真会信口胡邹。

此时此刻,她只想尽快离开崔家。

否则就真的要羞赧死了。

淼淼觉得就还挺神奇。

才一日功夫,她就从崔府的客人,摇身一变,成了崔府的千金。

角色切换得太快,还有些适应不过来。

“舅舅,公主,想必你们还有很多话要说,我就先把妹妹带走了。”荣安郡主很有眼力见的拉起淼淼要走。

有些激动。

没想到啊,小家伙竟然是她亲表妹。

难怪这么投缘呢。

“去吧。”崔琰微微颔首。

“鸢姐姐,我们现在去哪?”淼淼也觉得是该给爹娘留些时间的。

陈年旧账误会什么的,最好都拿出来翻一翻,一次性说清楚。

她想要的是一对相亲相爱的爹娘。

否则吵个架还要她从中传话之类的,她得累死。

“我得尽快写信告诉外叔祖父和外叔祖母,告诉他们,你就是他们的亲孙女啊,他们可是盼星星盼月亮,都盼着大舅舅给生个像你一样的孙女,这下好了,现成的大孙女,他们怕是做梦都得笑醒吧。”荣安郡主迈着轻快的步伐,拉着淼淼就往自个屋里去。

姜淼淼:“……不是说要守口如瓶的吗?”

看来鸢姐姐病是真好了。

一转头就把爹娘给卖了,幸好是卖给祖父祖母。

荣安郡主抿嘴一笑,“外人嘛,当然是不能说的,但你祖父和祖母不同,必得让他们第一个知道,你不想让他们二老也同我们一样开心吗?”

“想的。”淼淼点头。

缘分还真是一个奇妙的东西。

从桃溪村到江州,她其实也是亲祖父祖母看着长大的。

这冥冥之中也算是圆了他们儿孙绕膝的夙愿了吧。

淼淼趴在凳子上,双手杵着下巴看鸢姐姐写信。

突然就想到了什么,“鸢姐姐,我也要写,我想让二哥也知道。”

荣安郡主停下手中的笔,似是想到了什么,抬眸看着小姑娘,“淼淼,你二哥今年参加秋闱吗?”

“参加的,还有两月,八月考。”姜淼淼点头。

参加完秋闱考试,二哥就可以回京城了。

因为秋闱的第二年便是春闱会试,春闱是在京城举行的,还是由礼部举办。

淼淼忽然想到,二哥的渣爹任礼部侍郎。

那春闱的主考官不会就是他吧?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不管二哥怎么考,恐怕都会被别人诟病。

也不知道爹爹这个首辅大人能不能管管?

……

第375章 交底

“把淼淼弄丢,是我的错。”

玉清公主垂着眸子,不敢看崔琰的眼睛。

她自责,她内疚。

她觉得自己太蠢,在宫里小心翼翼的活着。

一出宫门,居然会傻乎乎的相信外边的人。

哪怕女儿如今活蹦乱跳的站在她面前,依旧无法减轻她内心的愧疚。

崔琰极少见公主如此内疚的模样。

心中十分不是滋味。

他精心给煮了盏茶端过去,“这事不怪你,是我,是我的怯懦,是我的犹豫不决,这才让你对我失望的,让你……怀着孩子另嫁他人,若说错……错不在你,在我。”

在这件事上若论对错,最没资格责怪玉清的,就是他自己了。

他何尝不内疚不自责。

可内疚自责,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见公主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好受一点,便道:“公主,你知道淼淼刚才离开,在我耳边说了什么?”

“什么?”听到说起闺女,玉清公主好奇的抬起眸子。

“她说女子生产会变傻,一孕傻三年,傻不是你的错,是孕育孩儿改变了你的身体,分散了你的精力,影响了你的记忆力,所以人就会变傻,变傻后就很容易做傻事……总之,淼淼说她半点都没怪你。”崔琰感觉自己睁着眼在胡说八道。

但闺女就是这么说的。

虽然听起来像是胡扯,却似乎又有那么一点道理。

不过只要有用,说什么都行。

玉清公主:……

小家伙有点儿欠揍。

小嘴叭叭的,就爱胡说八道。

但看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崔琰,一扫刚才的不快,莫名的觉得好笑。

玉清公主抿了抿唇逗他,“这话真是淼淼说的?”

崔琰白了她一眼,“你自己生的闺女,是不是她说的,你听不出来?”

两人相视一眼,笑了。

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淼淼,两人已经有许多年没这样单独相处,心平气和面对面坐在一起说话了。

崔琰还是对闺女的字耿耿于怀,“淼淼习字,是你教的?”

“是本宫教的,丑到你了?”

她太了解崔琰这人了,凡事讲求一个完美,什么都想做到尽善尽美。

淼淼那一手鸡爪子字她也是想教好的,奈何能力有限。

字写的好是一回事,能不能教好,又是另外一回事。

崔琰:……

“没,没事,公主辛苦了!以后……我来教。”

玉清公主莞尔一笑,说道:“以后闺女的课业,就有劳首辅大人了,淼淼记性好,喜欢下棋,喜欢背诵诗文,喜欢写写画画,但是她的字和画吧……你教的时候就知道了。”

公主说完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教淼淼功课这种事,还是交给她爹爹来比较合适。

严父慈母嘛。

她就适合带着孩子玩。

母慈子才孝,她适合做个慈母。

崔琰表情微抽。

看着公主这幸灾乐祸的样,有种不好的预感。

淼淼那一手字他也算是见识了。

至于其它,慢慢来吧。

“好,交给我。”

崔琰说完细细打量着玉清公主,憔悴了,也清瘦了。

听说皇后病了,她这些日子都在宫里陪着。

但他知道那是幌子,应该是东宫那边出问题。

他恢复了往日的冷静,看着玉清公主,“宫中近日出现了许多关于太子的流言,是公主和景王故意放出去的吧?”

有说太子病入膏肓,命不久矣的。

也有说太子早已痊愈,是在装病,在扮猪吃老虎的。

就连皇上也派了太医去瞧了,也探不出真假。

玉清公主目不斜视看着他,很认真地道:“崔琰,我可以信你吗?”

崔琰心中一阵失落,“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

“倒……倒也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玉清公主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

她习惯了。

倒也不是她疑心病重。

就是打小在宫里生活,从上至下,入目所及,所见之人,谁要是没上百个心眼子,都没办法在宫里活下去。

再加上闺女被掉包。

她就再难相信别人的片面之词了。

除非崔琰能与她交底,交心。

崔琰心里一阵抽痛,有些被气到了。

他不是那种会说甜言蜜语海誓山盟的人,但他对玉清的心,从未假过。

便只将自家的底交代了出来,“梁王患病前私下与肃王勾结,被我给压下了,若皇上知晓……”必是抄家灭族的大祸。

玉清公主一愣。

崔琰还真将自己把柄交到了她手中。

虽然她早已知晓此事,但心中还是升起了一股暖意。

接着又听崔琰说道:“还有我那外甥女鸢儿正与淼淼大哥议亲,好事将近,说了这么多,你总该相信了吧?”

“荣安郡主和姜子枫在议亲?”玉清公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虽然她没见过姜子枫,但听说是个憨厚老实,还有点傻乎乎的孩子。

淼淼说她哥就是被一串糖葫芦给拐骗了的。

荣安郡主吧,小姑娘看着闷声不出气,柔柔弱弱的,实际上心里可比谁都有主意。

加上身份悬殊。

他俩,怎么看都不般配啊。

这可别是有什么隐情?

她凑近崔琰小声问道:“郡主她也愿意吗?是不是有人逼她?”

崔琰蹙眉,“公主这话说的,鸢儿自然是心甘情愿的,谁敢逼他?”

也不知道公主这脑袋瓜里在想什么,他崔家还会逼女嫁人不成。

虽然皇室子女多半身不由己,但只要鸢儿不愿,他这个做舅舅的也不会袖手旁观。

玉清公主撇了撇嘴。

她是想问,荣安郡主是不是被袁家那无赖小儿缠上,才与陆家结亲的。

会不会太草率了?

她其实不太赞成这门亲事。

这亲事,硬生生将闺女也给牵扯了进来。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现在真成同一条绳上的蚂蚱了,谁也没办法置身事外。

崔琰就更不能了。

她这才开诚布公道:“崔琰,我信你,太子那消息的确是我放出去的,他确实是中毒了,那下毒的冯医女如今就在我们手中。”

崔琰多少还是有些吃惊的,但面上却不显。

他把玩着手中的珠串,沉吟半晌后才开口问道:“这么说,太子的毒已解早已痊愈了?”

“没有。”玉清公主摇头,面上带了些许愁容,“辰王指使医女下的毒是解了,可太子的身体却依旧日渐消瘦,精神萎靡,还时常头晕嗜睡,甚至出现幻觉,太医也查不出缘由。”

辰王回来了,对东宫虎视眈眈的。

偏太子又得了怪病,只能放出那些消息混淆视听。

幸好有陆青瑶给的那册子,如今大半个太医局都掌握在五弟手中。

为他们所用。

崔琰神情严肃了几分,问道:“太子近日可有服用过什么食物或者汤药,比如御米?”

……

第376章 无药可解

“有,有的。”

玉清公主看着崔琰,神色意味不明。

问他:“你是如何知晓太子汤药里加了御米?”

太子咳疾犯了,日日服用汤药,方子里就有这味药,吃了居然十分有效。

崔琰是不可能知道这事。

除非他在太医局或是东宫安插了人。

听到玉清公主这么一问,明显还是不信任他。

崔琰心中又是一阵失落。

“公主你别这样看着我,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皇上也时常服用含御米的膳食,这些日子也出现了和太子一样的症状,我才有此论断,并非安插了眼线。”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玉清公主尴尬的笑了笑。

她知道自己误会了崔琰,有些不好意思,连忙给他斟茶赔不是。

开口问道:“御米不是一味药吗?太医局也没少用这药治病,太子每逢入秋犯咳疾,用的药方里就有此物,颇有成效,怎么会有问题?”

没听说这御米有毒啊。

能纳入太医局库房的药材,即便是毒,也是能入药的。

是药三分毒的道理她懂。

但宫里用此药的嫔妃也不少,也没见她们有什么问题。

那群太医除非是不想活了,才会在汤药中动手脚。

但崔琰这么说,想必是发现了什么,玉清公主又问:“你可是发现了这御米有什么不妥?”

“说不好,我只知皇上现在日日在食用御米粥,若哪一日不吃,头疾就会复发,浑身不对劲。”崔琰垂眸沉思。

他的确怀疑过。

甚至将药材拿到宫外,给外边的郎中看了。

得出的答案都是一样的。

御米,可入药治风疾、咳嗽、痢疾,甚至还能配解毒药底也伽。

崔琰信这东西能治病,但或许是用法用量上出问题也说不定。

他嘱咐玉清公主道:“公主,你先去查查太子平日所用膳食,是否都含有御米?”

他怀疑是有人动作手脚,加大了用药剂量。

“御米是什么?”

门口一道软糯糯的声音传来。

玉清公主和崔琰寻声望去,就见闺女抱着她的小红鸟站在门口。

两人相视一眼。

外边的小厮和暗卫是死人吗?

幸好进来的是闺女,否则……

淼淼感觉爹娘看她的眼神有杀气。

但只是一瞬,又恢复了温柔。

她原本都在午歇的,小红鸟忽然飞进屋叽叽喳喳的说了一通。

这次可不是她让啾啾去听墙角,完全是啾啾自己去的。

然后就听到了“御米”二字。

听来听去,似乎是吃这玩意上瘾了。

于是她就跑了过来,想知道这御米是不是她想的那东西。

这时候的人应该只知道这玩意能入药,壳磨成粉末能入菜,能增加菜肴的风味。

她隐约记得,前世上初中那会去小巷子里吃过酸辣粉。

明明一条巷子里有许多粉店,偏偏就那一家生意好到爆,那滋味也说不上来有什么特别。

就是香,让人流连忘返。

后来那店被查封了,才知道店家在里边放了壳子磨成粉粉。

可这时候,太医们应该没有完全摸清它的药性。

并不知道食用过量会上瘾,会英年早逝,会让人早早的就去见阎王。

但物极必反的道理,太医们一定也是知道的。

药方是他们开的,贵人们服用了的确也有奇效。

可什么好药吃了就断不了,特别是皇上那头痛,估计不吃就会复发,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只把御米当神药呢。

贵人犯病要吃神药,哪个太医敢说一个不字。

即便那些太医哪怕发现了御米的不妥,也不敢承认,为时已晚了。

承认就是个死啊。

“爹爹,娘亲,你们说的御米长什么样?”淼淼好奇问道。

“等一下,爹爹去拿。”崔琰立刻就想到了,这孩子的养母陆三娘在外经商,说不定就见过御米。

还好他之前从太医局要了两个。

姜淼淼看着爹爹手里的东西,黑乎乎的两个,她都不敢去摸,但从前在网络照片上见过。

应该就是了。

她睁着眼道:“爹爹,娘亲,这东西我在二哥的药谱上见过,书上写了,这东西的果皮和种子都可入药,但最好别轻易服用,服用过量,会上瘾,会致幻,会呕吐嗜睡腹痛,甚至会危及生命,会……早逝。”

玉清公主心里咯噔一下。

还真的被闺女说中了,太子咳疾虽然好了,可如今就是这症状。

“淼淼可知如何才能解这毒?”

姜淼淼摇头,“无解,服用过量就会上瘾,除非从此不再碰这东西,但过程多半会令人癫狂,生不如死。”淼淼是觉得没希望了。

一个是皇帝,一个是太子。

谁敢将他们绑起来关屋里?

除非是活腻了。

淼淼感觉公主娘亲握着她的手微微在发抖,遂安慰道:“娘亲,舅舅和外祖父会没事的,只要想法子戒掉就会好的。”

虽然很难,但只要太子有那个毅力,还是有希望戒掉的。

至于皇帝外公,恐怕就难了。

虽然不会马上致死,但这寿命嘛,估计也长不了。

“戒,必须得戒。”玉清公主一拍桌子,陡然起身,唤了丰嬷嬷来,“为本宫更衣,本宫要去见太子。”

丰嬷嬷张了张嘴,哀怨的看着崔相。

这要是让人知道公主夜宿崔府,恐怕朝堂都得炸开锅了。

崔琰看了公主,“送殿下回公主府,坐淼淼的马车回去。”

虽然闺女年幼,但她口中所言,句句在理,他不由得不信。

让皇上停止服用御米是不可能。

一旦停药,头疾便会复发,说不定还会更加严重,药石难医。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皇上和太子同时发病。

无巧不成书。

查!这事得好好查查。

淼淼看着杀气腾腾的爹娘,往喜儿身边缩了缩。

到底是一国公主和首辅,这发起怒来。

连她都害怕。

淼淼才在亲爹家没待几天,就被送回陆园了。

因为她得掩护公主娘亲回府。

陆青瑶看着从闺女马车上下来的俏丫鬟,哦不,是扮成侍女的公主。

微微一愣后,心下了然。

这是……夜不归宿啊。

……

第377章 历史重演

回到陆园。

玉清公主只对着陆青瑶说了一句,闺女交给你了,就匆忙从小门回了公主府。

公主那模样,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陆青瑶看了秀秀一眼,想问怎么回事。

秀秀心领神会,说道:“昨儿崔大人从陆园出去后,就去了皇宫,我以为他要进宫的,结果就在宫门外一直等,等到天黑才等到玉清公主……”

秀秀说着还凑到了陆青瑶耳边,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说道:“阿姐,我跟你说,我瞧见两人是一同回崔府的我,崔大人还将公主给抱了进去,啧啧!”

“啊!这么说是夜宿崔府了?”陆青瑶瞪大了双眼。

“就是了,不然怎么会扮成丫鬟同淼淼一道回来。”

陆青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事可还有别人瞧见了?”

“没有,公主府和咱们门口的那些尾巴,我都给解决了,况且公主带了人的,我都不敢靠近,不知为何,最近盯着公主的人有点多?”

姜淼淼就这样看着阿娘和姨姨淼,无视她的存在,你一言我一句的咬耳朵。

跟桃溪村的大妈一个样。

虽然说话的音量很小,但她还是一字不落的听见愣。

就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的,她扯了扯阿娘的袖子,“娘,公主昨晚是跟我睡的。”

陆青瑶一愣,差点笑了出来。

往闺女小脸上捏了一把,“阿娘知道了。”

“阿娘,我找到亲爹了,崔伯伯真的就是我爹啊,以后咱们有公主和首辅大人罩着,可以高枕无忧了。”

陆青瑶:“……知道了!”

小家伙这嚣张的样,有些欠揍啊。

崔琰来问过她淼淼的身世后,她就猜到这一家三口多半要相认了。

淼淼应该会在崔府多待些日子的。

结果才没几日,小家伙又蹦蹦跳跳的回来了。

莫非是崔相嫌她太吵了?

陆青瑶蹲在闺女面前问道:“淼淼啊,我问你,你亲爹爹喜欢你吗?”

“喜欢啊,还教我写字来着。”

“公主这么着急赶回来,崔府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是的,大事。”淼淼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阿娘,不得了了,皇上和太子吃了御米,恐怕命不久矣了……”

秀秀跟上来,抬脚正要进屋,听到这话,缩回脚一个转身退了出去。

嘚!宫里的事她还是少知道为妙。

陆青瑶下意识一把捂住闺女的嘴,连忙出去看了看。

见秀秀和喜儿在外边守着,下人都被支走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心下暗自腹诽。

玉清公主也真是的,这宫里的事,在闺女面前也不避讳一些。

还不等她继续问,小家伙就开始在她耳边叨叨叨。

“阿娘,皇上和太子病了,听说都是吃了一种叫御米的东西,那御米可入药,还可以入菜,皇上就老吃御米粥,可那东西吃多了会上瘾,会神志不清出现幻觉,还有发癫,公主娘亲说可能是有人故意要害他们。”

陆青瑶听完,脸色瞬间就变了。

拉起淼淼就往外走,走到秀秀跟前,“秀秀,让人备马车,我们这就去景王府。”

“阿姐,不先下帖子吗?”秀秀其实想同阿姐说,京城不比江州。

她们不下帖子直接去景王府,估计连门房那一关都过不了。

“来不及了,我怀疑景王妃也吃了淼淼口中那御米,前些日子我去看江月,她说景王妃有喜了,皇上一高兴,给景王妃赐了好些东西,当中就有淼淼口中的御米,皇上还当它是神药,让景王给王妃炖汤喝呢。”

陆青瑶都愁死了。

她还以淼淼的名义,给她舅母送去了几只羊补身子。

景王可别傻乎乎的真把那东西往汤里放啊。

姜淼淼一听,头有点大。

这皇帝外公定是老糊涂了,什么都敢给孕妇吃。

害了自己不算,还要害子孙后代。

别人是坑爹,他是坑儿子呀。

“阿娘,我有法子进景王府。”淼淼说着就跑回了屋。

又开始翻箱倒柜找她的玉佩。

之前觉得没什么用,这会居然还能派上用场。

到了景王府。

门房见她们脸生,连拜帖都没递,就想见王妃。

做梦呢。

就准备将她们打发走,“这位夫人,你还是先递拜帖吧,有拜帖王妃都不一定见,何况是没有拜帖。”

“那我没有拜帖能进吗?”姜淼淼拿出玉佩在他眼前摇晃。

门房刚想说不字,话就卡在了喉咙。

他记得,这小姑娘是冬日那会同玉清公主一道来的王府。

小姑娘长的太好看了,哪怕是过去了半年多。

他依然记得。

况且她手中还有主子的玉佩。

定是主子的贵客。

“能,您当然能进。”门房立刻换了个笑脸,“我家王爷进宫了,奴才这就去禀报王妃。”

说完就十分麻溜的跑回去了。

等了一小会,出来的是穆千雪身边的嬷嬷。

门房心里突突的,庆幸自己没有得罪这几位,他很有眼力见的记下了几人的容貌。

穆千雪此刻正斜倚在榻上小憩,听见陆青瑶和淼淼来了。

欢欢喜喜的迎了出去,就见小姑娘朝着她跑了过来,一把抱住她。

十分关切的问道:“小舅母,您没事吧?”

穆千雪先是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

小舅母喊的就是她。

她也是成亲后景王才告诉她,淼淼是玉清公主的女儿,是他的亲外甥女。

要说天下怎么会有那么巧的事呢。

难怪她从一开始见淼淼,就感觉她那双眼睛和景王有些像。

但淼淼是瑶姐姐的女儿,和皇室八杠子打不着边。

就根本没往别的方向去想。

没想到竟然是亲外甥女。

穆千雪笑眯眯的揉了揉小家伙的脸蛋儿,“淼淼怎么舍得来看小舅母了?”

“不止我,我阿娘也来了,阿娘找您有事。”

陆青瑶也不和她行那些虚礼了是,上来就直接拉着她的手问东问西的。

“王妃可有哪里觉得不舒服?”

“王妃今日吃了些什么”

“王妃吃的膳食里可放了御米?”

“我没事,瑶姐姐,你这是怎么了?”穆千雪被陆青瑶问得一脸懵。

但还是回了她,“午膳的时候吃了些炖羊肉,方才喝了点粥,瑶姐姐,我还没谢你送来的羊,这次的羊肉格外香。”

姜淼淼心里突突的,总有种历史再度重演的感觉。

放了那东西在汤里,可不就是格外的香嘛。

糟了!

小舅母恐怕是吃了。

不知道吃了多少?

会不会影响到胎儿?

……

第378章 虚惊一场

“吐出来……”

“小舅母,快吐出来。”

淼淼小朋友急得跳脚。

不知为何,她只觉此刻与梦中的场景重合了。

就像是历史重合了一般。

她无法想象,若是小舅母一直食用那东西,时间一长就会上瘾。

不论是对她还是对孩子,都会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能不能挨到生产不知道。

即便能挨到生产,能不能顺利生下来,生下来孩子健不健康,会不会畸形都说不好。

这时候女子生产就如同过一道鬼门关。

吃这玩意,这简直就是在鬼门关上再加一道关卡啊。

送这玩意的人太缺德了。

说的就是那未曾谋面的皇帝外祖父。

陆青瑶看穆千雪的状态还行,不确定她是否中毒了。

便转头将伺候的嬷嬷拉到一旁询问,“嬷嬷,王妃这几日的膳食里可加了御米。”

见嬷嬷一时没反应过来,她又补充了一句,“就是皇上御赐给王妃的神药。”

“加了的。”嬷嬷一拍脑袋想起来了,“昨儿的鸡汤,今日的炖羊肉里都加了,主子们吃着都说香呢……”

话还没说完,就被匆匆赶回来的景王给打断了。

景王大步流星朝她们走来,二话不说,直接将穆千雪抱回了榻上。

身后还跟着两个太医,太医们小跑都追不上景王。

他回头对着太医道:“快!快给王妃把脉。”

说完就拉着穆千雪的手问东问西,“雪儿可有哪里不舒服?可有头晕恶心?”

穆千雪一脸懵逼。

先是陆青瑶问她一堆问题。

然后淼淼又让她把吃进去的东西吐出来。

这会儿景王又匆忙带着太医回来给他把脉。

她一早才把过脉的。

再看景王,额头上细细密密全是汗珠,后衣襟都湿了。

这是跑着回来的吗?

屋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死死盯着两个太医。

俩太医战战兢兢,只觉脊背凉飕飕的。

那脉诊了又诊,生怕出了一点差错掉脑袋,过了好一会,,才开口道:“王爷,王妃胎象平稳,没有中毒的迹象。”

看着景王阴沉的脸,一个太医又小心翼翼开口道:“王爷,想来是王妃所食不多,所以没什么症状,若实在不放心,可以催吐出来就没事了。”

“那就催吐,别磨蹭了。”景王不耐烦道。

他觉得这群人是庸医。

否则父皇和太子吃那玩意,都快吃死了。

这些庸医日日把脉居然没发现不妥。

“我不要催吐。”

穆千雪让人将两个太医请了出去,这才抓着景王的手问道:“我中了什么毒?是砒霜还是鹤顶红?”

这是要死了?

可怎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难怪淼淼一个劲的让她吐出来。

“不……不是鹤顶红也不是砒霜。”景王一脸愧疚,自责了起来。

“雪儿,都怪我,好好的往那汤里加什么御米,那玩意有毒,你吃不得,你现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也是被皇姐召唤入宫,才知道这玩意能治病,也能害人。

孕妇就更不能沾了。

亏得父皇还将它说得神乎其神。

差点就害了雪儿和孩子。

他对父皇都无语死了。

“雪儿,日后父皇赐下的东西就不要再吃。”太不靠谱了。

景王想了想,又解释了两句,“父皇也是被人蒙蔽的,母后已经彻查了,雪儿你赶紧将那些东西给吐出来要紧。”

穆千雪:“……我没中毒。”

“怎么会没中毒呢,本王亲眼看着你吃下去那么多羊肉,快,别害怕,赶紧催吐。”

穆千雪有些哭笑不得,安抚着情绪有些激动的夫君,“我真没中毒,这几日害喜,吃下去的东西都吐完了,实际上吃进肚里的只粟米粥,那里边除了蜜糖什么都没放。”

景王:……

感觉雪儿的声音有如天籁。

握着她的手激动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当听到那御米有问题的时候,他什么也顾不上,第一时间冲了回来。

就怕雪儿出事。

虚惊一场,他长舒了一口气。

此刻感觉整个后背的衣裳都被汗水给浸湿了。

什么也顾不上,一屁股坐到妻子身旁,旁若无人的抚摸着妻子的小腹。

“还好,还好没事,佛祖保佑…..”

一抬眸,突的瞥见淼淼笑吟吟的看着他。

他忽然想到了江州那老道的话。

他说淼淼是个有福气的孩子,她身边的人也都沾了她的福气,遇事都会逢凶化吉。

之前他觉得老道说的云里雾里的。

但自从认回淼淼后,他就信了。

他细细琢磨过老道长的话,几乎每一句都有深意,特别是说嘉月德不配位。

这还真就应验了。

他将淼淼的小手拉过来,放到妻子的小腹上,“淼淼,你小舅母怀了小宝宝,你很快就要有小弟弟或者小妹妹了,你可得时常来陪陪她说话哦。”

姜淼淼抚摸着舅母的小腹,软软的。

按理两三个月的胎儿是啥也感觉不到,啥也摸不到的。

但是她就是能感觉到有小生命在里边。

一想到那个梦,她还是心有余悸。

不到孩子平安降生的一日,她悬着的心都无法放心下来。

想要小舅母的宝宝安全诞生,首先这后宅就得太平。

“小舅舅,你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事,淼淼尽管说。”

“小舅舅,你这王府要是有了别的女子,舅母就会不开心,一个不开心,就没法好好养胎,最重要的一点,若是娶了一个坏女人回来,搅的王府鸡飞狗跳不说,万一心肠歹毒一些,想要害小舅母,或者把孩子换掉怎么办?”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陆青瑶拉着秀秀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孩子话糙理不糙。

若是从前,她一定上前捂住闺女的嘴,将她带走。

现在不同了。

她是里边那位的亲外甥女,说什么都不为过。

说什么,景王都不会把他怎么样。

最多瞪两眼。

口口声声说对雪儿矢志不渝,嘴上说可不行。

穆千雪感动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不枉自她教着孩子一场,这么为她着想。

景王怔愣一瞬,鼻尖酸酸的。

他轻轻抚摸着外甥女的头,郑重其事道:“舅舅答应你永不纳妾,也绝不让那种事情再度发生。”

一想起淼淼的那些经历,就不觉让人心疼。

这孩子是拐着弯的不让他纳妾呢。

他有雪儿就足够了,怎么会想着纳妾呢,他巴不得太子哥哥赶快好起来。

他只想守着雪儿好好过日子。

正说着话呢,宫里就派了人来询问景王妃情况。

皇上还赐了许多慰问礼。

书房里。

景王问前来送礼的公公,“父皇的情况如何了,给他御米的人查出来了吗?”

“查出来了,是齐才人给皇上进献的药方,皇上服用过后头疾居然就好了,此后就离不开那药,所以太医局就常备着御米,皇子嫔妃们有个头疼咳嗽就给用这药,没想到挺管用的,却不想太子身体太虚,根本就受不住。”说话的公公是景王安插在皇上身边的人。

“继续查,查查齐才人的药方是哪来的。”若不是献药方,此人早该进冷宫了。

父皇老了,疑心病也重。

现在辰王回来了,敌人在暗,他不得不防。

……

第379章 皇上的白月光

御米事件后。

景王更加小心谨慎了。

总觉得有人要谋害他的宝贝王妃。

只要不进宫,基本上都是在陪王妃。

淼淼同样不放心,来看过几次,每次都见两人在腻歪。

她害怕长针眼,悄悄退了出去。

大概是上辈子太苦了,所以这辈子给了他们加倍的甜。

齁得慌!

今日早朝。

景王称病告假。

又没来上早朝,已经好些日子没上朝了。

听说是王妃有孕,王爷不放心要时刻陪伴在侧。

堂堂王爷竟然惧内,被个妇人拿捏得服服帖帖。

让人啼笑皆非。

朝臣们十分鄙夷,总觉得景王实在难堪大任。

特别是那些风一吹就倒的草,这会儿实际上已经偏向辰王了。

他们一开始的赌注,都是押在肃王身上的,那时的肃王希望最大。

肃王生母丽妃虽然不是世家大族出身,但门第不低。

最关键是肃王母子盛宠不衰。

没想到肃王自己作死,毒害太子,窃取军饷嫁祸陆将军,还造反。

投靠他的一众朝臣都死无葬身之地。

朝臣们诚惶诚恐。

转而又把希望寄托的景王身上。

可在见到凯旋而归,意气风发的辰王时,他们又开始动摇了。

很明显皇上现在更偏向辰王。

辰王现在浑身都冒着金光,让神志恍惚的皇上以为他这次终于选对人了。

对他委以重任。

瞧着那意思是当储君培养的。

直接将前些日子看好的五皇子给忽视了。

毕竟眼前这个儿子更讨喜,战功赫赫不说还十分孝顺懂事,每一两日都要进宫,变着花样的逗他开心。

果然是上了心的,做什么都合他的心意。

哪怕知道他所图,也总比那个只知道围着媳妇打转的儿子要好。

辰王受宠若惊,在心里窃喜。

得遇衿儿,他如获至宝,衿儿简直就是他的福星。

以前的父皇,是从不会拿正眼瞧他们母子的,他嫌弃母妃的宫女出身。

凯旋归来后,对他和母妃的态度虽然好了许多,但远远不及那个死了的肃王。

还想要见活着的肃王,不可能了。

衿儿说,知己知彼,才能知道敌人的软肋所在。

虽不知是何缘故,衿儿居然知道父皇的喜恶,听衿儿说起,他才知道父皇从前不喜欢他的原因。

有一大半是因为他不懂父皇,犯了父皇的忌讳。

现在他懂了。

父皇之所以宠爱丽妃,不是因为丽妃多么风华绝代,而是因为丽妃和董贵妃容貌十分相似。

董贵妃是父皇年少时的宠妃,但红颜薄命,死的早,父皇一直念念不忘。

恰巧丽妃容貌气度像极了董贵妃,就连喜好也与她如出一辙。

都爱养猫。

偏偏他和母妃最是怕猫。

母妃不受宠,他们母子从前住的寝宫和冷宫没什么分别,时常有流浪猫集聚与他们抢食。

可悲就可悲在,明明是个人,落魄时却连只野猫都要欺负你。

那些猫儿在别人眼中是宠物,在他和母妃眼中却是凶物。

可好巧不巧的,母妃下意识惧怕厌恶猫的神情,却落在了父皇眼中。

让他还一直以为父皇是嫌弃母妃出身。

幸好现在知晓了,还有补救的机会。

不就是让母妃多养几只猫,多给父皇找几个容貌气度与董贵妃相似的女子养在殿中,隆恩盛宠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果然如衿儿所料,父皇真的就对母妃另眼相待,还晋升了妃位。

从辰贵人晋升了辰妃。

实在可笑。

他一直以为的圣心难测,竟被个已死之人和几只猫拿捏了。

更有意思的是,皇后最痛恨的就是董贵妃。

生前恨之入骨,死后恨意更深,就连猫儿都十分厌恶。

可皇后老了。

而与董贵妃相似的人却会源源不断,有的容貌相似,有的气质相似,有的喜好举止相似。

皇后即便嫉妒得发疯,也屠之不尽。

只会加深她与父皇的嫌隙,让父皇对她的厌恶更甚。

除了对父皇的了解,辰王还惊喜的发现,衿儿对几位王公大臣的夫人也十分了解。

知其喜好,知其软肋,拿捏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瞧着在皇上和朝臣之间周旋得游刃有余的辰王。

崔相不置一词,冷眼旁观。

有句话叫登高必跌重,这位皇子还是不太了解他的老父亲。

皇上自从听说过量食用御米后,可使人上瘾神志不清,他立即停药,并且找了太监来试药。

按照药方上的剂量,少则三四个月,多则一年,必见药效。

皇上难得遇到这么有效能治疗他头疾的药,不想错过,但也不敢再贸然食用。

还是很有耐心的在等。

但他最近却迷上了丹药,红色的小药丸,吃下去令他精神焕发,一下子年轻了好几岁的感觉。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的眷顾,皇上居然在辰妃宫中遇到一个宫女。

不止容貌,举手投足之间和董贵妃神似。

也同样爱猫。

只是身份低微,居然是辰妃的洗脚婢。

辰妃见状,直接上前为皇上排忧解难,“皇上若是喜欢,臣妾立即让兄长将珍儿领回去认为义妹。”

董贵妃名唤董臻臻,这连名字都一样,难免过于巧合了。

皇上也不傻。

还是随口问了一嘴,“她也叫臻儿,之前怎么没在你宫里见过她?”

“皇上,是前不久臣妾晋了位分,内务府送来的,来之前就唤珍儿,是露似珍珠月似弓的珍。”

皇上很满意这个解释。

从此后宫又多了一位珍美人。

据说是辰妃的远房表妹,自入宫那日起,就宠惯后宫。

君王从此不早朝。

有丹药加持,还有白月光的替身,皇上感觉与臻儿回到了年少时光。

他无心政事,朝堂事务多交给崔相处理。

不过他脑子还是很清醒的,不可能给皇子放太多权,大权还是依旧握在自己人手中。

崔琰便是那个自己人。

他是唯一一个敢对皇上直言不讳,甚至管东管西的人。

虽然有些僭越了,却让他觉得安心。

辰王也不急,反正他后宫有人,只要在朝堂站稳脚跟,得了民心。

他崔琰再得圣心,也终究不过是个臣子。

……

第380章 临时抱佛脚

时值八月。

满城桂花飘香。

明日秋闱。

正值万千学子蟾宫折桂时。

淼淼起的很早,比阿娘还要早。

今日要去城外进香,为二哥祈福。

没能亲眼看着二哥进考场,还是挺遗憾的。

但一想到可考完二哥就会回京城,她就很挺激动。

说不定祖父祖母也会跟着一起回来。

淼淼今日稍微打扮了一下,穿了一身朱红色的小裙裙。

阿娘和秀秀姨也打扮了一下,都穿了鲜艳一点的衣裳。

图个吉利。

淼淼梳洗打扮,吃完早饭后就想去隔壁叫公主娘亲一起去。

她们拜佛,公主可以赏菊散心。

淼淼正准备出门,被阿娘给喊住了,“公主不在家,一大早就出门进宫了。”

秀秀也好奇,“阿姐,你这才刚起怎么就知道公主入宫了?”

陆青瑶一边收拾闺女马车上吃的用的东西,一边说道:“玉清公主昨儿夜里来看淼淼,顺带找我说说话,不过那会你们都睡下了。”

“是太子舅舅的病又复发了?”淼淼问。

公主娘亲也是辛苦。

虽然贵为公主,不会像皇子那样成为夺嫡的牺牲品。

但也是操不完的心。

听说太子舅舅的毒戒得十之八九了,就是来来回回中了那么多次毒,身子损伤严重。

这也难怪,恐怕铁打的身子都经不住这么折腾的。

得好好休养了。

感觉做这皇嗣也没什么好的,特别是做太子。

简直就是群狼环伺啊。

一会谋杀,一会陷害,一会中毒的。

想想都恐怖。

陆青瑶看着闺女,与宫里那些贵人虽没什么感情,到底是血亲,没有理由瞒着淼淼。

“是你皇后外祖母病了,你娘亲去侍疾了。”

秀秀凑了过来,“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听说皇上新封了个美人,那美人和皇上死去的宠妃董贵妃极其相似,皇后与董贵妃从前就是死敌,偏这珍美人恃宠而骄,没事老爱去挑衅皇后,这不就把皇后给气病了。”

陆青瑶若有所思,“恐怕没那么简单,一个小小美人,身边又无子女,即便再得宠,恐怕也没那个胆量去惹皇后,可有查到她的来历?”

那美人能做出如此行为,不是真蠢,就是被逼迫利用了。

自从淼淼认母那一日开始,陆青瑶就时刻关注皇宫的动向。

没办法,谁让她闺女的亲爹娘,一个是公主,一个是首辅。

站得越高越危险。

一不小心跌下来就是粉身碎骨啊。

她没办法置身事外,哪怕自己的力量犹如萤烛之光。

但星星之火也可以燎原。

“查到了阿姐,正要同你说这事呢,那珍美人原本只是个寻常的农家女,三个月前被人高价买去调教后送入宫,但方家人却偏说是辰妃的远房表妹,被皇上瞧中才封的美人,怎么看都是辰王特地为皇上精心准备的。”秀秀也是费了好大劲才查出来的,甚至还求助了玉清公主。

毕竟她即便再有能耐也查不到宫里去。

当然这也是陆青瑶默许的。

“那珍美人的家人呢,可还能寻到?”

“从珍美人被人买走,她父母,哥哥嫂嫂和侄儿就全都不见了,村里人都说搬到城里去了,可寻遍了都不见他们人影,我怀疑是被辰王藏起来了。”

陆青瑶道:“或许找到那珍美人的家人,才是破这局的关键。”

“好的阿姐,我继续盯着。”

淼淼窝在阿娘怀里,听着听着就睡着了,起的太早没睡够。

马车慢悠悠的走着,很容易犯困。

宫里的事似乎离她太遥远了。

那什么美人贵妃的,她想让啾啾去探探,也十分的不易。

皇宫太大,宫殿长的估计也差不多,啾啾飞进去很容易迷路的。

而且宫里的鸟跟人一个样,也会狗眼看鸟低,不愿搭理它。

总之不是鸟力所能及的,只能秀秀姨出马了。

寺庙到了。

姜淼淼也醒了。

只觉外边熙熙攘攘的,好不热闹。

掀开帘子一看,吓了一跳。

全是人。

庙内外人满为患。

考前求神拜佛这种事,果然古今都是一样的。

甚至古时更甚。

看来临时抱佛脚的人也不在少数。

二哥是一定不会去求神拜佛的,这会定是在屋里打坐。

淼淼站在马车上抬眼望去,全是人头,密密麻麻的。

跟赶集似的。

红墙金瓦间,青烟袅袅,庙里溢出来的檀香味直冲鼻腔。

不知道是不是檀香提神的作用,淼淼一下子就清醒了。

陆青瑶看着全是人的寺庙,已经能想象出文殊菩萨佛像前跪着多少人了。

她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最后还是领着喜儿去了,留下秀秀看淼淼。

“姨姨,你为什么不进去呢?”淼淼问,因为她发现姨姨从不进寺庙。

“佛语有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我注定是成不了佛的,进去也是给佛祖心里添堵,还是不去了。”秀秀靠在车厢上,看着掀开帘子东张西望的小崽,还有车外的人来人往。

想到自己手上沾过的血,数都数不清。

虽然杀的都不是好人,但进庙里还是觉得有些心虚。

回京城后拿刀的机会是真的少了,多数时间居然是拿笔。

有些不可思议。

正在发呆的秀秀被淼淼的声音打断了思绪,“姨姨,我们去那边喝茶,那里有个茶摊,有人在说书。”

啾啾说是在说辰王的丰功伟绩。

淼淼就好奇了,一个打仗只需要观战的皇子,有那么多丰功伟绩可以说?

秀秀伸着头听了一耳朵,当即道:“走,去听听。”

两人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壶茶。

主要是不喝茶人不给坐。

淼淼不是很乐意吃路边摊,茶也不例外。

总感觉杯子没洗干净。

很快就被说书先生的故事给吸引了。

讲的是辰王英勇杀敌的故事,讲他平叛后安抚肃王封地百姓,善待王府众人,出资救济百姓,建学堂,英武不凡……

就差说他是天选之子了。

中间还穿插了一段美女救英雄,辰王知恩图报的故事。

姜淼淼回头看着秀秀,“姨姨,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这简直就是公开的拍马屁。

居然有人信了,还不少。

秀秀:“半真半假吧,多半是有人花钱大肆宣扬的。”

“嚯!真不要脸,居然有人往自个脸上金的。”

……

第381章 太损了

秋高气爽。

秋风带走了夏日的暑热。

却带不走学子们身上的焦躁。

更带不走淼淼心里的怒火。

什么狗屁说书先生,说辰王就说辰王,非要扯到公主娘亲和小舅舅身上。

说小舅舅也就罢了。

说他惧内,为了照看娇妻荒废政务,不务正业。

说的也是事实,淼淼无话可说。

但说到玉清公主,就有些过分了。

说公主私德不修,还说她养面首,时常有俊俏郎君深夜出入公主府。

这把淼淼都给气笑了。

什么面首,什么俊俏男子,那明明就是穿男装的公主自己。

她拉了拉秀秀,“姨姨,把他给揪下来。”

一眨眼的功夫。

刚刚还讲的眉飞色舞的书生,这会儿已经落到她脚边趴着了。

书生说书的时候,本就有些紧张。

夸人好也就罢了,但说人不好的时候,总有些心虚。

况且说的还是皇子公主,就怕惹来麻烦。

但架不住主家给的钱多啊,况且人还说了,给钱的人有权有势,让他放心说。

正说得起劲呢,突然被莫名其妙的丢出去,他吓一大跳。

以为是官兵来了。

一抬眼。

竟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

他爬起来又羞又恼,“你们是谁?想做什么?”

姜淼淼看那一双恶狠狠的眼,立马怂了,躲到秀秀姨身后。

秀秀也不跟他废话,这种贪生怕死的人最好吓唬了。

她将剑刃抵在说书先生颈间,“天子脚下,在这里编排皇子公主的是非,你是不是嫌自己命太长了。”

淼淼也伸出个小脑袋来,“姨姨,他诋毁公主皇子,有罪,报官吧。”

“别,千万别报官,小的也是收了人银子才信口开河胡乱说的,家中还有妻儿要养,还请女侠高抬贵手。”书生差点给她们跪了下去。

秀秀收起剑,还不忘警告道:“不好好说书,再敢胡说八道,小心你的舌头。”

书生一个劲的点头,夹着尾巴就想跑。

被姜淼淼给喊住了,“你不能走,得继续说书,但只能说我家王爷那一段,要说好听的,尽你所能的夸他,把他夸得天上有地下无最好。”

书生一听,长舒了口气。

夸人他会啊,总不能还夸出祸端来吧。

“小姑娘,不知你家王爷是哪一位?”

“辰王,我们是辰王府的,记住了,七日后到辰王府门口领赏钱。”

小姑娘说完就迈着嚣张的步伐走了。

秀秀跟在后边忍不住想笑。

太损了。

小家伙这招简直太损了!

然而还有更损的还在后头。

快到午时的时候。

陆青瑶从烟雾缭绕的庙里出来了。

一个快要炸毛的小家伙,跑过去就拉着她娘叨叨叨,“阿娘,我和姨姨刚刚去听说书了,那个说书先生居然说公主娘亲养面首,有男子经常出入公主府。”

陆青瑶有些吃惊,看着秀秀问,“还有这样的事?”

崔相行事十分谨慎,不应该会被发现的。

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可能,这些日子公主老往宫里跑,哪有功夫见崔相。

秀秀看阿姐的神情,觉得她一定是想岔了,“我猜多半是公主穿男装被人给盯上,这才传的面首。”

“是吗?看来回去得提醒一下公主。”陆青瑶突的反应过来。

还真是这么回事,传了也太离谱了。

她看了看时辰,午时了。

看到一旁的馄饨摊子,想过去买几碗馄饨,被秀秀一把给拉了回去,问道:“阿姐,你带钱了吗?”

“带了,都拿去捐香油钱了。”

“那我们恐怕没钱了,身无分文那种。”

“没钱?”陆青瑶停下脚步,一脸诧异的瞧着她,“你出门前不是装了一包碎银子,怎么就没钱了?”

被人偷了?

不可能,那小偷腿得被打瘸了不可。

秀秀将钱袋子放阿姐手中,一脸无奈道:“被咱们的散财童女全给散了,分文不剩。”

袋子空空如也。

陆青瑶一愣,回头看闺女。

小家伙已经乖乖回马车上等着了,还对着她露出一乖巧的笑容。

笑也没用,笑也没东西吃,得挨饿。

陆青瑶上车翻找,还翻了闺女的小布兜,居然一个铜板都不剩,也没见到小家伙买了什么东西,就还剩点小零嘴和点心。

完全不能抗饿的那种。

这一大一小的真不让人省心。

她看着淼淼,“说说吧,钱都花哪去了?”

“给乞丐了?”淼淼抱着阿娘嘿嘿傻笑。

“怎么会想到要给乞丐呢?这么多银子,你多少留一点啊。”陆青瑶有些哭笑不得。

她闺女真是心善,宁愿自己饿肚子也要怜悯乞丐。

有善心是好事,但也得看情况不是。

这下好了,乞丐们都拿了银钱吃饱喝足了,就她们自个还饿着。

就没见发善心是这么发的。

陆青瑶以为小家伙会说乞丐可怜。

却听她小嘴叭叭叭的说道:“阿娘,给乞丐钱不是白给的,那是他们的酬劳。”

淼淼看阿娘的眼神,就知道她想错了。

现在的她又不是傻白甜。

给乞丐钱这种事也是要擦亮眼睛的。

你看着人可怜,人家也是真可怜,却不知他们可能只是别人赚钱的工具。

施舍是救不了他们的。

你一个弄不好露了财,还会给自己引来杀身之祸。

上辈子吃过的亏,她要还不长记性。

那就是大傻子了。

淼淼接着说道:“那说书先生不止诋毁公主娘亲和小舅舅,他还夸了辰王,都是些歌功颂德的话,我们警告了他后……索性就让他继续说,继续夸,把辰王夸的天花乱坠的,我和姨姨还冒充辰王府的人,让乞丐们也帮忙散播辰王的丰功伟绩,让他的丰功伟绩在京城广为流传,传到皇上耳中……”

“阿娘,您说皇上听到了会开心吗?”

陆青瑶嘴角抽了抽。

“开心不可能,会抽风吧。”

凡事过犹不及。

皇子名声好是好事,可好到得了民心被百姓传扬歌颂,那就是犯了大忌。

民心只能向着皇帝。

没有哪个帝王会容许儿子的威望盖过自己的,死后他管不了。

生前一定是不允许的。

以皇上猜疑的性子,估计要怀疑辰王有不轨之心了。

好!好得很。

这小家伙居然干了一件大事,这钱花的也算值了。

陆青瑶一脸宠溺的看着闺女,“所以你就准备让这几个乞丐宣扬到宫里去?”

“当然不是,这些人远远不够的,还得阿娘出手。”淼淼看着阿娘,一双大眼亮晶晶的。

姨姨带的那点银子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不说全京城,要想让半个京城的百姓都对辰王歌功颂德,少不了要花一大笔银子。

虽然她有钱,宝贝也很多,但是没有支配权啊。

就是个富有的穷小孩。

钱都是阿娘管着。

陆青瑶拿这个往她怀里蹭的小家伙一点办法都没有。

像小猫似的撒娇,软乎乎的。

哪里舍得说她一句。

……

第382章 失踪人口

回去的路上。

见小家伙终于叨叨完了。

秀秀这才开口道:“阿姐,你是不知道,淼淼刚刚跟那些乞丐说,她是辰王府的人,让他们七日后上辰王府要赏钱呢。 ”

陆青瑶愣了愣,没说什么。

只是忍不住摸了摸闺女的头。

想看看小家伙的脑袋与别人的有什么不同,居然能想出这种法子。

实际上也没什么不同。

想了想,或许是皇家血脉的缘故。

再不然就是随了她爹娘。

两人都是人中龙凤,能生出这样聪慧的娃倒也不稀奇。

淼淼扭了扭,扒开她娘的手,“娘,我发髻歪了。”

陆青瑶笑着给她掰正,“好了,现在不歪了。”

秀秀:“阿姐,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多找些乞丐,继续散布辰王的丰功伟绩,七日后,让他们一块聚在辰王府门口要赏银,人越多越好。”

秀秀心领神会,扬眉道:“放心吧阿姐,不出三日,保准宫内外都能听到辰王的丰功伟绩,不是要好名声嘛,就狠狠给他加把火,烧死他。”

淼淼咂了咂嘴。

啧啧!

还说她损呢,一个比一个损。

应该要不少银子吧。

“姨姨,银子找公主要,公主很有钱。”淼淼说道。

阿娘和公主娘亲不一样。

公主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从来就不缺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要什么有什么。

甚至用黄金给她打玩具,视金钱如粪土。

可阿娘不一样,一分一厘都是她自个挣回来的。

当中的艰辛她都从小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阿娘即便有钱了,也不会乱花。

这办的是公主的事,还是得花公主的钱才成。

陆青瑶不语,心里却感动坏了。

这孩子虽非她亲生,却什么都向着她,什么东西都往家里扒拉。

“咕噜咕噜……”

谁的肚子在叫?

是淼淼的。

小零嘴小点心都吃完了,还是饿。

她给钱给的太欢了,一时没收住手,连一块铜板都没剩下。

这会儿肚子第一个叫的还是她。

有点尴尬。

这是自作自受啊。

她掀开帘子,看着车外山川河流在她身后慢慢移动。

这会儿她眼里没远山没风景。

只有活蹦乱跳的兔子和野鸡。

“姨姨,我们去打猎吧,今儿烤兔肉。”淼淼可怜兮兮的看着秀秀姨,姨姨怎么可能让她挨饿呢。

秀秀忍住笑意,说道:“不巧,今儿没带弓箭,打不了了。”

“那我们去捉鱼吧,可以烤鱼吃。”淼淼指着不远处的一条小河。

河岸两旁全是红枫,层林尽染嫣红。

边烤鱼边赏秋色,怎么都比在人来人往的路边吃馄饨强啊。

他们全家都喜欢踏青。

不对,这会应该不叫踏青,草儿陆陆续续都黄了。

应该叫秋游才是。

果然,秀秀姨很爽快的就答应了。

“行啊,我一会去河里叉几条鱼。”有她在还愁没东西吃。

万物皆可烹。

陆青瑶也想到了打猎,她本来今日不想杀生的。

但想了想,不能饿着孩子,佛祖会原谅她的。

马车停在了小河边。

一条河流不是很湍急的小溪,瞧着应该是会有鱼的样子。

河对岸的红枫,红色渲染了整个山坡。

半山腰还有一座不知是庙还是庵的,陆陆续续有香客上山。

阿娘问路人那是什么庙。

路人回她,“那不是庙,是三圣庵,是先帝嫔妃清修的地方,庵里今日施斋,去晚了可就没了。”

三圣庵……三圣庵……

淼淼在脑海中搜寻着这个名字。

好耳熟的名字。

三人对视一眼。

秀秀一拍脑袋,“哎呀!我想起来了,这里就是姜子衿出家的地方,我冬日那会来过一次,冰天雪地的,与现在景色不同,所以没认出来。”

好巧!

今日凑巧路过,怎么能不去看看呢。

陆青瑶立刻让车夫调转了马车,“咱们改日再烤鱼,今儿去三圣庵吃斋。”

让一个满心都是红尘俗世,一心想着攀高枝的小姑娘青灯古佛,恪守清规戒律。

皇上真损!

果然,淼淼这性子也算是有出处了。

一脉相承啊。

听到吃不了烤鱼,淼淼还有些不快。

但想到去看美貌小尼姑姜子衿,立刻来了兴致。

“阿娘,我们顺便去看看三姐姐还在不在。”

啾啾回去,说在三圣庵看到一个背影十分像姜子衿的小尼姑。

小尼姑一直低着头敲木鱼,它没敢近距离看。

人应该是在的。

但是吧,淼淼总觉得那不太像姜子衿的性格。

她居然会心甘情愿常伴青灯古佛。

那么一个爱美的人,简直是把端庄优雅刻进骨子里了。

从前见她每次穿的衣裳都不一样。

衣裳、首饰、配饰,每一样都别致的不行,随时都是一副端庄淑女大家闺秀的模样。

抛开其他平心而论,姜子衿的审美还是很好的。

也是一等一的才女。

偏偏生了那么多心眼子,还没一个心眼子是好的。

心都生歪了。

居然能这么安分呆在庵里,淼淼有些好奇漂亮小尼姑的日常。

陆青瑶:“姜子衿已经出逃,不在三圣庵了。”

“不在了吗,什么时候不在的?”淼淼瞪大了眼。

作死啊!

让她出家可是圣旨,她都敢不从。

等等,这一旦被发现可是欺君之罪啊。

会牵连全家。

祸害,简直是祸害!

“阿姐,本来想悄悄除去她的,可那丫头太精了,找了个替身,我去晚了一步让她给逃了。”秀秀一拍大腿,长叹了口气。

“姜子衿犯的是欺君之罪,姜云泽死不足惜,可姜大哥和福叔家是无辜的,这人自己不要命还要牵连别人,祸害。”

“你一会想法子潜入后院看看她有没有回去?”陆青瑶道。

上次玉清公主见过姜子衿后,就提醒过她。

这姑娘不简单。

那姿态,那手腕,那心机,一点也不亚于宫里的妃嫔。

根本不像个涉世未深的闺阁小姐。

让她尽早除之。

可还是晚了一步。

寻了大半年,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

第383章 替身

到三圣庵。

庵很大,女尼很多,但香火不旺。

除了来庵里吃斋的百姓,香客并不多。

淼淼一家到三圣庵后,第一件事就是解决温饱问题。

顺带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与寻常尼姑庵没什么区别。

要非说有区别,那就是有点穷,桌椅老旧还有些破损。

都说是先帝嫔妃修行的地方,倒是没看到什么嫔妃的影子。

想想也不可能看到。

现任皇帝都老了,先帝嫔妃要么成了老尼姑,要么就是已经入土为安了吧。

所以这地监管的人应该早就撤了。

姜子衿能轻而易举的逃出去,少不了庵里尼姑的睁只眼闭只眼。

胆可真肥。

秀秀找人打听回来了,“阿姐,庵里的确有一个衙差送来的女子,十四五岁的样子,小尼姑法名净尘,应该就是姜子衿的替身了。”

“我去找主持师太问问,你们四处逛逛。”陆青瑶道。

“直接问吗,会不会打草惊蛇?”秀秀不解。

陆青瑶笑着道:“打草惊蛇不怕,咱们就是要引蛇出洞,欺君的罪名太大,会牵连许多人,看看能不能逼她现身。”

陆青瑶独自一人,直接去找了三圣庵的住持。

佛堂里。

一个老尼正在敲木鱼。

木鱼声被突如其来闯入的女子打断。

“您是觉慧师太吧,冒昧打扰,我乃净尘小师傅的亲人,她外祖母病重,特让我来请她回去见上最后一面。”陆青瑶一脸焦急,不顾小女尼的阻拦,大步走到了老尼跟前。

觉慧师太面容平静,丝毫没有因为陆青瑶的鲁莽而恼怒。

但她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抬眸打量了陆青瑶一眼,说道:“净尘的外祖母早已亡故,施主何故要冒充她的亲人?”

从觉慧师太的话中,陆青瑶确定,这老尼是知道姜子衿家世背景的。

知道还敢包庇她,也不知道是图什么。

她解释道:“师太见谅,是我口误,净尘的外祖母和母亲的确没了,但她还有父亲和祖母,我说的是她祖母,可否请她出来一见?”

“施主请稍候。”

觉慧师太思考片刻,让一旁的女尼去请。

没一会功夫,女尼回来了,对着师太道:“师傅,净尘师妹说她已了断凡尘俗世,再不是红尘中人,她让这位施主回去不必再来了。”

“你确定她是这么说的?”陆青瑶看着两人。

面上虽然平静,但身体的本能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两人额间都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很明显,她们在紧张。

这个季节实际上已经不热了,这深山里还有些微凉。

女尼结结巴巴说是。

陆青瑶见时辰差不多,也不再和觉慧师太绕弯子,直接说道:“不瞒师太,我其实不是姜子衿的亲人,而是她那已经和离的嫡母,我今日前来,就是想看看她还在不在庵里。”

觉慧师太大惊失色,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在……当然在。”

“在就请出来吧……”

……

三圣庵后院。

淼淼和秀秀姨兵分两路,秀秀一跃上了屋顶。

淼淼带着喜儿四处闲逛,见到个小尼姑就凑上去瞧一瞧。

因为是小孩,又长的可爱,小家伙嘴又甜,一口一个小姐姐。

喊得小女尼们心里甜丝丝的。

纵然是出家人,也抵挡不住小幼崽的彩虹屁。

特别是年纪小的女尼们,几乎都被她逗得心花怒放。

只当她是哪家香客的孩子,嫌屋里闷正四处溜达呢,也没人注意她的去向。

跟着啾啾,淼淼溜达到一处院子。

见四下无人,正准备推门进去,发现门居然是锁着的。

喜儿取下发簪三两下就撬开了锁。

淼淼惊讶的看着她,“什么时候学的,教教我。”

喜儿:“……跟秀秀姨学的,您问她去。”

喜儿跟秀秀姨学了不少东西,许多都是旁门左道,自然是不能教给姑娘的。

秀秀姨说学会了才能更好的保护姑娘。

果然这下就派上用场了。

淼淼撇了撇嘴,推门而入,院里没人,那应该就是在屋里了。

溜达到一间禅房。

一个小尼姑端坐在里边打坐。

光线有些暗,但还是看得出来,小女尼的身形和姜子衿十分相似。

“姐姐,你是净尘小师傅吗?”淼淼凑上去,终于看清了小女尼的脸。

眉眼有几分像姜子衿,有点儿好看。

但和正主比还是差了很多。

这应该就是姜子衿的替身了。

看来姜子衿是逃出去就不打算回来,也不怕人发现,更不管家人死活了。

小女尼看到姜淼淼,却是一脸的惊慌,“你……你怎么在这里?”

她十分清楚的记得,自己见过眼前这个小孩。

就是姜五姑娘。

主要是小孩容貌长的太出挑,她哪怕只见过一次,再见依旧能认出来。

她出现在这里,那她娘也一定在这里了。

小尼姑心里慌得一塌糊涂,见到淼淼跟见了鬼一样,本能的退到角落里去。

这下懵的就是淼淼了,小尼姑居然认得她。

可她却想不起来自己见过这人。

她厚着脸皮凑过去仔细看小女尼的脸,还让喜儿过来看,“你见过她吗?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她好像认得我。”

喜儿点头道:“见过的,她是姜子衿院里的丫鬟,剪姜子衿头发那晚见过。”

平时应该也见过,但丫鬟们都低着头没留意。

淼淼恍然大悟。

不过姜子衿养个像自己的丫鬟在身边,是打算做什么?

就是时刻准备着给她当替身吗?

这些人怎么都有养替身的癖好,似乎宫里那位珍美人也是替身。

替身!

养替身!!

淼淼的小脑袋瓜子突然得到了启发。

姜子衿养了替身,那她一定用了别的身份在外逍遥。

会是谁呢?

她当即问小尼姑,“你为何要替姜子衿出家,她人去哪了?”

小尼姑缩在角落里,闭口不言。

因为她知道眼下自己说什么都是徒劳。

五姑娘这么说,就是已经知道子衿小姐不在庵里了。

淼淼瞧小尼姑那胆小的样,连她一个小孩都怕。

应该也不是自愿出家的。

谁会愿意失去自由,常年被锁在一方庭院里。

……

第384章 为五斗米折腰

淼淼挨着小尼姑坐下。

小尼姑挪了挪。

穿红衣的小姑娘又往她靠了靠。

小尼姑又挪了挪。

淼淼拉住她,“我就是个小孩,你怕我做什么?”

小尼姑还从未见过如此好看,又没有架子的官家小姐。

她垂首坐着一动不动。

淼淼从小布兜里掏出几个枣递给她,“刚刚摘的,还新鲜着。”

喜儿眉头抽了抽。

直勾勾的盯着小尼姑,生怕她从怀里掏出把刀来。

她家小主子真不知道什么是怕的。

她挨那么近,万一小尼姑想杀人灭口,给她一刀……

小尼姑依旧低头不语。

她都想好了,大不了就是一头撞死。

一了百了。

淼淼直接把枣塞入她手中,自言自语道:“你家姑娘出家是皇上钦赐的,她现在出逃让你顶替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小姑娘捏着枣的手指紧了紧,依旧没说话。

淼淼继续有意无意的说着,就跟唠嗑似的,“你知道吗,姜子衿这样偷跑出去,留你在这顶替她就是欺君之罪,欺君之罪是要掉脑袋的,严重一点还要诛九族,九族就是你父母兄弟和叔叔伯伯,包扩沾亲带故的人一个都跑不掉,你不害怕吗?”

小尼姑抬眸看着她,眼里全是惊骇。

三姑娘说,若她不同意做替身,就给她爹娘扣一个偷窃主人财物的罪名。

那样的人要么蹲大狱,要么会被主人打死的。

还有她弟弟,会被送去宫里做太监。

她有苦难言啊!

淼淼继续说道:“还有庵里的所有人也会因为包庇你们,被一同问罪,你忍心吗?”

瞧得出来,那些女尼虽然不让她出院子,但也没有亏待她。

屋舍干净整洁,桌上甚至还有点心果子。

“奴婢不想这样,都是被三姑娘逼的。”

小尼姑面色煞白,心里早已慌的一塌糊涂,身子止不住的发抖。

随后抱着头嘤嘤哭了起来。

此时此刻,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一头撞死也没用了。

只要姜子衿不回来,她死上百次都没用。

爹娘和弟弟会受牵连。

这庵里的师姐师妹们也逃脱不了罪责。

怎么办?

把活命的机会寄托在眼前这个小姑娘身上吗?

她不知道。

但也没别的法子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她擦干了眼泪缓缓开口道:“奴婢原名杏儿,爹娘和弟弟是与我一同被买入姜府的,三姑娘以我爹娘相要挟,让我替她出家,还说她娘死了,外祖父外祖母也死了,不会有人在意她的死活,更不会有人跑到这庵里来看她,不会有人察觉……所以我才答应她的。”

“那她去哪了?师太为何要帮她呢?”淼淼感觉她说的不像假话。

姜子衿是被皇上惩处的。

姜云泽母子见她没了利用价值,还惹怒了皇上,自然会敬而远之。

似乎还就真没人管她死活,更别说来看她了,自然也没人能发现得了。

听着可怜,但更可恨。

有时候最关注你的反而是你的敌人。

若不是阿娘让秀秀姨盯着,就真让她得逞了。

小尼姑杏儿是真不知道姜子衿去哪了,“三姑娘走了就没再回来过了,但是每隔一段时间就给庵里送银子。”

淼淼拉着她的手,十分真诚地道:“姐姐,我家在江州也有一门亲戚,江州的大伯一家都对我很好的,我同你一样,也不想他们被牵连,若你相信我,就跟我走,我带你去找我娘,我们一起想法子。”

杏儿是听说过那位姜家大郎的,是姜大人的堂兄。

说起来也是一桩奇闻。

姜家的族人不同姜大人来往,反倒是与和离了的前头夫人来往密切。

他们家这几位公子小姐也都不认姜大人,他如今就守着一个小妾过日子。

这样说起来,这位五姑娘和她的心情是一样的。

都不想亲人被牵连。

杏儿牵着淼淼的手,走出了这座院子。

也是她来这庵里将近一年,第一次走出去。

屋外阳光明媚。

佛堂里。

菩萨慈眉善目,俯视着众生,却救不了众人。

陆青瑶和觉慧师太相对而坐。

“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可师太从一开始就谎话连篇,还将整座三圣庵置于刀口浪尖上,不想着及时悬崖勒马,还刻意隐瞒,岂不是枉为出家人。”陆青瑶说道。

这庵里香火不旺,也就意味着灯油钱也不会多,但女尼却是很多,而且个个衣裳崭新整洁。

多半是入秋后新做的。

做这么多人的新衣需要钱,施斋也需要银钱。

所以这庵里应该是缺钱了。

就是有些意外,出家人竟也会为了五斗米而折腰,而且是冒这么大的险。

觉慧师太沉默不语,拨动着手中的念珠,越拨越快,最后停了下来。

抬眸看着陆青瑶,“此事与他人何干,全是 贫尼一人所为,贫尼随你一同去见官就是。”

正当两人僵持不下时。

淼淼拉着小尼姑走到了她们跟前,“阿娘,她是杏儿,是姜子衿买的丫鬟,也是她的替身,您帮帮她吧……”

“噼里啪啦……”珠子散落在地。

觉慧师太手中的念珠断了,就如同她脑中绷着的那根弦。

也断了。

她原本打算只要自己独自前去衙门自首,告诉他们,净尘是自己偷偷放走的。

这朝廷也怪不到几个小女尼身上。

罪责她一人承担便是了。

可现在……

老尼急火攻心,哐嘡…..倒了下去。

陆青瑶被吓一跳,她就是想吓唬一下这老尼,让她说出姜子衿的去处,哪怕说不出,也好配合她行事。

可没想过要把她送走啊。

这老师太,敢冒杀头的风险,居然经不住她这么一吓。

“阿娘,掐人中。”淼淼赶紧跑了过去。

昏过去还好,可别中风啊。

这师太看着也不像坏人。

觉慧师太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日清晨。

一睁眼,又看到陆青瑶母女。

她差一点又晕了过去。

她捶胸顿足道:“你们怎么还没走?若不是你们,这事恐怕一辈子也不会有人发现,那姑娘走了就走了,连衙差都没空看着她,她父亲更不会管她死活 ,为何你偏要来插上一脚?”

“师太,这样你真能安心吗?我是说假如,假如她在外边为非作歹,犯下什么滔天大罪,你觉得三圣庵还能置身事外?”陆青瑶也听杏儿说了事情的全部。

原来这庵里是真缺钱了。

先帝驾崩那会,许多未曾生养过的嫔妃被送来三圣庵出家。

以防她们逃跑,或是做出有损皇家颜面之事。

还派有官兵看守。

长此以往香客们来的也就越来越少。

后来的这几年里。

嫔妃们老的老死的死,看守也没什么意义了。

可庵里的香火也回不到从前了。

偏前年流民涌入京城的时候,师太又收留了不少妇孺。

恰巧姜子衿又给了她们一大笔封口费。

每隔几个月就会派人送来一笔。

……

第385章 牺牲你一人

觉慧师太喘着粗气。

胸口疼 ,头也疼。

被陆青瑶母女给气的。

杏儿有些看不下去了,上前为师父顺了顺气,“师父别气,往后您再不必担惊受怕了,在您昏迷的这半日里,陆娘子已经将所有事都给解决了。”

“解决什么?”觉慧师太更激动了,紧紧抓着杏儿的手,“怎么解决的,你师姐师妹们呢?”

“师父别担心,她们都好着。”

“怎么解决的?”

杏儿回头看了一眼陆青瑶,这才开口道:“是陆娘子报官,官兵来过了……”

“他们抓了谁?是谁替贫尼顶罪的?”杏儿话还没说完就被她师父打断了。

陆青瑶带着闺女退了出去。

杏儿起身给她师父端了盏茶,这才开口安抚道:“师父,官兵谁也没抓,也没谁顶罪,是陆娘子报的官,您忘了吗,昨儿夜里净尘与歹人里应外合,将您和师姐们打晕逃走了,她抗旨不遵,这会儿官兵正在全城捉拿呢。”

一旁的女尼连忙点头附和,“师父,我都被她给打晕了。”

“对对对,我也是,刚刚才醒来的。”

觉慧师太一脸懵,怀疑自己在做梦,往手上掐了一把。

是疼的。

她怀疑自己是老糊涂了。

揉了揉眼睛,看着杏儿的脸,“你在胡说什么,你不就是净尘。”

杏儿起身为觉慧师太捏肩,不敢看师父,有些心虚。

以后再同她慢慢解释吧。

她继续说道:“师父忘了吗,我是净云,还是您给我起的,净尘是子衿姑娘的法名,她昨夜出逃了。”

一旁的女尼也附和道:“没错,她就是净云。”

觉慧师太愣住了。

她连忙起身往屋外走去,在庵里绕了一圈。

有那么一刻,她真觉得自己老糊涂了。

但是回到佛堂,看着昨日与陆青瑶坐的位置。

再想到陆青瑶对她说过的话。

觉慧师太立刻清醒了。

她拨动着念珠,回想起所发生的一切,脑海中全是徒弟们刚刚说过的话。

净尘昨夜打晕她逃走了,一早就报了官。

也不算隐瞒不报。

那包庇净尘,欺君之罪也就不存在了,不会牵连任何人。

最多就看管不力,可看管犯人衙差的事,与她们一群出家人何干。

她抬眼看着屋里的众徒弟,问道:“净尘,也就是姜三姑娘,真是昨晚逃走了?”

“是的师父,我瞧见了,那人一身黑衣还蒙着面。”

几个年岁小的女尼,叽叽喳喳的将自己所见告诉师父。

“我也瞧见了,那人还会飞檐走壁。”

“我也瞧见了,那人还打晕了师姐们。”

“我也瞧见了,不止一个人,好几个人呢……”

……

小女尼像小麻雀似的叽叽喳喳说着。

觉慧师太这次居然没嫌吵。

悬在心中的大石头落地了。

她此刻心中释然,问身旁的弟子,“官差还说了什么?可有牵连其他人?”

“没有,都好着,姜家好着,我爹娘和弟弟也好着,三圣庵的姐妹们也好着。”杏儿激动的揽着师父的胳膊。

她再也不用冒充姜子衿。

她也可以出那院子,与姐妹们同吃同住了。

陆娘子答应过她,会保她爹娘和弟弟平安的。

也曾问过她,想不想离开三圣庵。

她不想,这里一切都好。

比在姜家好。

不过五姑娘又悄悄跟她说,姜家迟早是她的两个哥哥当家,以后放她父母兄弟出来跟她团聚。

杏儿想想也对。

姜大人迟早会老会死的,也没见他另娶。

家业不留给两个哥儿,还能留给谁。

觉慧师太想起刚刚在庵里走了一圈,也没见到那对母女,没想到让她夜不能寐寝食难安的事,居然被她们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解决了。

亏得自己昨儿还误会了那陆娘子。

是该向她道歉,向她致谢的。

觉慧师太此刻的心情难以言表,她扶着弟子起身就要往外走,“净……云,陆娘子呢,带贫尼去见她。”

杏儿连忙过来搀扶住师父,“她们走了,走了好一会了,陆娘子刚刚还让人送了一百两香油钱来,她还说让师父不必介怀,她这也是为了孩子们。”

说完她又想起了一事。

“师父,我想起陆娘子家有两位公子,大公子在边疆打仗,二公子似乎是今日科考,咱们要不给他们诵经祈福吧?”

“好….…今日闭庵门,诵经祈福。”

回家路上。

秀秀姨靠着阿娘睡了一路。

把淼淼的位置都给抢了。

“阿娘,姨姨昨晚干嘛去了?”淼淼问,她姨昨晚一准没合眼。

“做贼去了。”

姜淼淼:……

果然!

难怪昨晚看打晕女尼们的黑衣人眼熟。

越看越像秀秀姨和流云。

果然是他们。

这一招绝了,只要大家一口咬死是姜子衿逃跑。

她说破天去也没人会信她。

牺牲她一人救所有人。

估计这会衙差已经在满世界找她了,满世界都是她的通缉画像。

画像是官差听了阿娘的建议,特地让人画的,长头发和短头发的画像都有。

因为她在逃的过程中头发一定会长长的。

陆青瑶还是不放心,嘱咐喜儿,“一会回去告诉官差一声,姜子衿有可能会偷摸回姜家,也有可能会去三圣庵。”

实际上陆青瑶也没觉得姜子衿会去这两个地方。

就怕姜子衿知道杏儿和师太出卖她,会报复。

这小姑娘真不是一般人。

从她找替身买通觉慧师太逃离三圣庵,陆青瑶就再未将她当小姑娘看了。

这姑娘的心智远超她的年纪。

就像是身体里藏了另一个灵魂。

喜儿点头应下。

陆青瑶想了想,又嘱咐道:“还是找陶姨娘将杏儿家人买过来,顺便告诉她,姜子衿抗旨不遵,逃了,可千万别窝藏罪犯。”

姜家后宅如今是陶桃打理。

过了身契,姜子衿再厉害也不能拿杏儿爹娘怎么样。

“阿娘,您好厉害!”淼淼比起了大拇指。

之前阿娘帮过陶姨娘,只要她娘和弟弟还在桃溪村。

这个小忙她不会不帮的。

阿娘简直是算无遗策。

姜子衿在屋里闷得慌,想出去走走。

她在京城还有几处外祖母偷偷留下的产业,她想去看看。

还想去拜祭一下阿娘和外祖母。

她之前逃走的时候本想带上外祖母的,让人到庄子上打听,才知外祖母在阿娘之前就病死了。

爹爹好狠的心啊。

没用了就弃之如敝履,连郎中都不肯为外祖母请一个。

那一刻,她明白阿娘为何那般恨爹爹,哪怕是赔上自己也要杀爹爹。

可爹爹哪怕有千万般的错,也是她亲爹。

她可不想像珍美人那般随便认个亲,洗脚婢再怎么认亲,再怎么得盛宠。

也还是一样的卑贱。

是不可能成为皇后的。

就如她现在的舞姬身份。

但这只是暂时的。

辰王答应过她,登上那宝座的第一步,就会升任爹爹为礼部尚书。

而她将以尚书之女的身份入宫。

……

第386章 通缉犯

今日风和日暖。

阳光明媚。

姜子衿心情大好。

趁着辰王没有黏她,她准备去看看外祖母留下的屋舍。

她以为是外祖母随意购置的,没想到她还在里边留下了不少值钱的东西。

外祖母真的是一个很精明的女人。

在主母眼皮子底下都能转移这么多财物,甚至抄家时都没查出来。

也不知道她还给自己留了多少后手。

可惜了。

若非太过在乎外祖父,想替外祖父报仇,冲动到想杀死爹爹。

外祖母定是能安享晚年的。

甚至会比齐家任何一个女人都要过得好。

想起来全是遗憾。

她似乎连一个在乎她的亲人都没有了。

疼她的外祖父外祖母没了,阿娘也没了,爹爹视她为棋子,祖母视她为摇钱树,还有个不成器的弟弟,心里从来就没有她这个姐姐。

今日早起就心神不宁。

有些不放心。

所以还是决定出来看看。

她还特地从府里带了些贵重首饰出来。

辰王对她从不吝啬,宫里御赐的宝物,大部分都会到她手里。

当然她是不可能会带那些物件出来的。

带出来也花销不出去。

她带的只是些寻常首饰,寻常但是值钱。

不少是那些公子哥送的,随意与他们吃个茶,就想往你头上插发簪,往你手上套镯子。

看着好的她还是收下了。

未来的路还很漫长。

她不想让自己因为缺钱而束手束脚。

上一世顺风顺水,从来不知缺钱是何滋味。

这一世经历的磨难太多。

特别是在江州走过的那一遭,至今想起来还有些瑟瑟发抖。

她才知没有钱的日子是那般艰难。

连家里的下人都会给你摆脸子,月钱给少了或者不按时给,他们嘴上不说,但却敢偷奸耍滑,做什么都不上心。

可若钱给到位。

哪怕是违抗圣旨,居然都有人敢冒险。

就如那觉慧师太。

在许多事上,她是不可能开口跟辰王要银钱的。

就没打算让辰王知道。

所以她用这些首饰换了银钱,置了铺子酒楼和还置了当铺赌坊。

这些铺子可以帮她的钱生钱。

她还根据上一世的记忆,寻找到了忠仆,除了辰王给的,她也在培养自己的势力。

她相信辰王对她的爱是真的,但她不信能长久。

自古君王多薄情。

前世在景王身上吃的哑巴亏,她今世不会再犯傻。

说来也巧了。

景王与穆千雪成婚时,她恰好成了辰王的侧妃。

她和辰王能否长久不知道,但景王一定和穆千雪长不了。

上一世的景王能为了权势娶她,而冷落穆千雪,谁又能说的准,这一世他不会为了权势娶别人。

人还是同一个人。

难道因为重活一世性情就会改变?

不会的。

什么如胶似漆情深不负。

还惧内呢,她再了解不过了。

全是作戏给别人看,论伪装,所有的皇子加起来都没他景王会装。

也是时候给他塞点妾室,给他们蜜里调油的生活里加点乐趣了。

回去的路上。

衙差在四处搜人。

扰了姜子衿的的车驾。

还想搜她的车时,被仆从喝退了,“好大的胆子,这可是辰王府的车驾,车内坐的是辰王侧妃,冲撞了兰妃谁能担待得起。”

衙差们一听,连忙住了手。

连连赔不是。

现如今的辰王可是如日中天今非昔比了,就连街边玩耍的孩童都知道不能得罪。

更何况这位还是辰王的宠妃。

姜子衿也没同他们计较,只好奇问了一嘴“你们如此大动干戈,是在抓什么人?”

“禀兰妃,在抓违抗圣旨私自出逃的姜三姑娘。”

“抓谁?”姜子衿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

“是礼部侍郎姜大人家的庶女姜三姑娘,姜子衿。”

姜子衿感觉脑袋嗡嗡作响。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掐了自己一把后,这才冷静下来。

问道:“姜子衿她……她犯了何事?”

“姜姑娘原本被皇上赐了出家为尼的,岂料竟与歹人里应外合,半夜将庵里的师太们打晕逃了出去,皇上大怒,让招贴告示全国通缉。”

衙差禀报完见车内没有声音,正要退下,又被叫住了,“可有画像,拿一张来我看看。”

侍从接过给她递了上去。

看着手中自己的画像。

海捕令三个大字映入眼帘,刺得她不敢睁眼。

通缉犯!

这是老天在跟她开玩笑吗?

她居然成了通缉犯。

画像上一个有头发的她,一个没有头发的她。

姜子衿在心里嗤笑,想的是真周到。

她死死咬着后槽牙,将画像撕了个粉碎,恨不能将画撵成灰烬。

该死!

她居然被一群尼姑给算计了,还有那贱奴。

居然敢背主。

背叛她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她嘱咐心腹,“去姜府告诉姜侍郎,让他把杏儿的爹娘和弟弟交给你,至于三圣庵那老尼,也不中用了,找个机会除了吧。”

难怪今日总觉得有事发生。

没想到竟是让她与过去的自己做诀别。

不过她还是很庆幸。

她的真实身份从一开始就没瞒辰王,辰王在乎的是她这个人,况且辰王知道她是被冤枉的。

所以真就没什么好怕的。

只是遗憾将来没法以尚书千金的身份入宫。

但她依然是辰王的兰妃。

辰王说她像是冬日里绽放的玉兰,孤傲圣洁。

姜子衿强迫自己往好的方向去想。

可依旧好气。

气得胸口疼。

天黑。

姜云泽下职回家。

整一个灰头土脸的,他又被御史弹劾了。

说他教女无方,竟敢抗旨不尊。

他当即宣布与女儿断绝父女关系,又得了辰王一党替他求情,这才保住了官职。

但依旧还是被罚了俸禄。

他咽不下这口气。

但咽不下又能如何,谁让衿儿如今是辰王宠妃。

正愁苦之际。

从车窗外丢进了一包东西,沉甸甸的。

一看,全是白花花的银子。

姜云泽又惊又喜。

正准备开口时,马车外传来了男子的声音,“姜大人,奴才是奉兰妃的命令给您送银子来的,她说您为了她的事受委屈了,这是她孝敬您的,除了银子,还有一家古董字画铺子,希望您能喜欢。”

“衿儿……不,兰妃有心了。”抱着沉甸甸的银子,捏着铺子的房契。

姜云泽心情好了大半。

马车外又传来一道声音,“姜大人,兰妃还想向您要三个人……”

……

第387章 踏破铁鞋无觅处

一场秋雨一场寒。

有人欢喜有人忧。

姜子衿在见到那张贴的告示后。

回去就大病了一场。

却生出一种我见犹怜的病态之美。

让辰王更加着迷,也越发心疼了。

他喜欢衿儿的美貌,但更喜欢她聪慧的头脑和不争不抢的性子。

若说初见是怦然心动,那现在就是惺惺相惜。

或许是因为两人都有着不堪回首的过往。

现在更是爱人,又是知己,还是他的军师。

衿儿被诬陷被通缉,在他面前却绝口不提讨回公道的话。

甚至还拖着病体为他出谋划策。

“王爷,虽然景王现在沉溺在温柔乡里,不闻政事不理朝政,可你看他之前安抚流民的手段,哪一样不是深得民心,咱们可不能掉以轻心,他就是个收起尾巴的狐狸,狡猾着呢。”

“衿儿说的极是,那本王该怎么做?”小五的狡猾,辰王心里比谁都有数。

都被拐子拐去了一年,居然还能安然无恙的活着回来。

不得不说他的命是真大。

主要是这家伙太会装了,都装成一个废物了,父皇居然没有斥责他,只是不痛不痒的说几句。

那心都不知道偏到哪里去了。

“王爷,怎么样才能让一个男子崩溃失态?”

辰王想了想。

“郁郁不得志。”

“还有呢?”

“被父兄日日苛责。”

“还有呢?”

“失去至亲至爱?”

姜子衿点头,“也不全是,失去至亲至爱,有可能让他萎靡一阵子,但也可能会激发他的斗志,但若是后院起火,后宅纷争不断呢?”

“衿儿,能遇见你,可真的是本王的福气。”辰王面上一喜,往姜子衿额头上亲了一下。

“你好好歇歇,本王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辰王走后,婢女芽儿才进来禀报,“娘娘,他们去晚了一步,杏儿的爹娘和兄弟已经被陶姨娘给卖了。”

姜子衿只觉一口痰卡在喉咙,透不过气来。

咳得上气不接下气,面色涨红。

好半晌后才缓过气来。

“谁?卖给谁了?不论花多少钱都给我买回来。”

芽儿小心翼翼道:“是……是陆娘子。”

“谁?”

“陆……陆青瑶。”

姜子衿双手死死揪着被褥,苍白的小脸气得涨红。

又是陆青瑶。

这人怎么老是阴魂不散?

她咬牙切齿道:“去将京城的闺秀名录拿来,我爹是时候该娶一位新妇了,怎能让一介外室主持中馈。”

芽儿:“娘娘想让姜大人娶一位怎样的夫人?”

“门第可以高一些,必须是嫡女,泼辣一些,能镇得住老太太和陶桃的,最重要一点,她的父兄必须是王爷的人。”

姜子衿拿着名录,有气无力的翻着,翻了一会丢给芽儿。

找这么一个人,定然能把她爹高兴死吧。

至少不能比陆青瑶差。

但得被她和王爷拿捏,也好叫爹爹尝尝她和阿娘当年受的罪。

芽儿有些为难,却不敢说出口。

曾经的姜大人虽然官职低,到底还是青年才俊,或许是运气使然才能娶到高门嫡女。

可现在的姜大人,虽然官职不低,但儿女一堆,年纪也在那摆着。

娶高门庶女都不易,还要娶高门嫡女。

那不是强人所难嘛。

姜子衿见芽儿愁眉苦脸的样子,讪笑道:“又没让你帮我爹找个黄花大闺女,那些死了夫君或者和离的,与他正好相配。”

芽儿:……

高门嫡女,愿意下嫁姜大人做继室,泼辣的,还是个寡妇或者和离妇。

这怎么听着,都像是找个刺头啊。

……

陆青瑶拿到杏儿一家的身契后,为着他们的安全着想,也不放心放在府里。

便将他们安置在了自家的染织坊。

傍晚。

陆青瑶回家的时候,秀秀也刚好到家。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

就连玉清公主也过来蹭饭。

自从那次吃过秀秀做的饭后,她到陆园蹭饭已经驾轻就熟了。

主要是公主府太冷清了。

人就是这样,体验过家的温暖之后,便会念念不忘,牵肠挂肚。

虽然今日做饭的不是秀秀,但水平还是达到她的八成了。

秀秀进屋,就见端坐在上位的玉清公主。

她招呼都没打,就直接洗手坐到了阿姐身旁。

玉清公主都不得不习惯这个目中无人,眼中只有她阿姐的粗鲁女人。

毕竟还想再次吃她做的饭。

秀秀喝了一盏茶,这才开口道:“阿姐,果然如你所料,我们前脚刚买走杏儿家人,后脚就有人找他们了,不可思议的是,这人竟是姜云泽。”

“是他?”陆青瑶也没想到,姜云泽居然还会和一个通缉犯女儿联系。

这太不像他了。

秀秀继续说道:“三圣庵那边还真的有人对觉慧师太动手,幸好没有得逞,与衙差打斗了一番,倒是越发坐实了姜子衿逃跑的事实,不过还有一件更加不可思议的事,阿姐,你猜我跟踪那伙人跟踪到哪了?”

“跟到哪?”陆青瑶凑了过去。

“姨姨,跟到哪了?”淼淼和玉清公主也好奇的凑了过去。

秀秀又喝了一杯茶,慢悠悠地道:“一所宅子,我查了,是辰王府的宅子,里边高手太多,没敢进去。”

“辰王!怎么又是他?”玉清公主一听到这个名字就嗤之以鼻。

这个狗东西居然敢造谣她养面首。

现在居然还想要帮那姜家女……

等等,他为何要帮姜子衿?

玉清公主似乎想到了什么。

陆青瑶也想到了,与玉清公主对视一眼,相视而笑。

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小姑娘,还挺贼。

居然攀上了老四。

玉清公主唇角勾起一抹微笑,正觉得这日子过得乏味,想找个乐子解解闷呢。

正好,陪她好好玩一玩。

她看着陆青瑶道:“小姑娘交给我吧,你明日不是要上梁王府说亲事嘛,尽管去,别的就不用操心了。”

“有劳殿下了。”陆青瑶微微颔首。

梁王妃回京城了。

第一件事就是让人来告诉阿娘。

淼淼看着两个娘,正犹豫着要跟谁去。

跟着公主娘亲去辰王府,应该会很有趣,不知道姜子衿见到她会是什么反应?

但按理应该去梁王府认亲的。

梁王妃是爹爹的堂姐,那就是她的姑母了。

有她在,这亲事成的概率就很大了。

知女莫如母,玉清公主见她这样,就知道闺女既想跟她去辰王府,又想去梁王府。

其实她也挺想去的,这种场合崔琰应该会在吧。

但一想到见梁王妃。

还是算了。

总有种丑媳妇见公婆的感觉。

她不适合这种场合。

摸了摸闺女的头,“淼淼明日就同你娘去梁王府,后日再同我去辰王府好不好?”

“好……”

……

第388章 说亲

清晨。

喜鹊闹枝头。

秋收的季节,全是收获的喜悦。

连鸟儿都有些欢腾。

淼淼裹着被子,冒出个小脑袋。

一早就被喊起来梳妆打扮了。

真的有点早,太阳都还没出来呢。

打扮完。

淼淼在铜镜前转了个圈圈,感觉自己像只花蝴蝶。

阿娘是真鸡贼。

这是给她戴了多少值钱的首饰,她感觉自己就像个暴发户。

她小孩子也是有审美的。

现在大了,她都不好意思太过浮夸。

反观阿娘,虽然整了个全妆,但上至头饰下至衣裙绣鞋,都大方得体。

没有一件多余的装饰。

就连秀秀姨和喜儿都换了一身新衣。

风格没变,只是衣裳面料更好更华丽了。

“阿娘,我们是不是整得太隆重了?”淼淼低头看着小裙裙上的珍珠,真怕自己一蹦一跳。

上面的珍珠就噼里啪啦滚下来。

难怪那些佩戴步摇和禁步的女子,走路都得规规矩矩的,连大步一点的都没有。

不难想象,这要是走的太大步或者太快,步摇都能甩脸上了。

又得被人诟病。

陆青瑶看着闺女,眉眼弯弯,笑着道:“隆重些好,隆重是对女方的尊重,让女方知道我们十分重视这门亲事。”

姜淼淼:……

全家就她最隆重。

阿娘是低调奢华,而她就是行走的花孔雀。

一家子打扮完毕出发。

刚出门就碰到了前来送信的人。

是二哥的家书。

正好可以在车上看信。

阿娘才拆开信瞟了几眼,就惊呼出声,“中了……淼淼,你二哥中了。”

“第几名,二哥中了第几名?”淼淼迫不及待的伸着小脑袋去看。

陆青瑶拿着信,眼里的泪花都快要溢出来了,激动地说道:“你二哥中了榜首,也就是解元,你外祖父一定会很开心的。”

爹爹心心念念的就想儿孙中能出个文臣。

这下可算如愿了。

淼淼连忙掏帕子给阿娘,“娘,别哭啊,别把妆哭花了,再看看孙家姐夫中没中?”

“对对对,我们还要去梁王府呢,看把我给高兴得。”陆青瑶连忙擦掉即将要流出的眼泪。

拿起信看完后缓缓开口道:“中了,你二哥信中说你姐夫中了第五名,过些时日就会带着巧儿来京城,说不定这会儿已经在路上了。”

对哦,他们考完秋闱,还得赶来京城参加明年二月份的春闱。

春闱将在礼部举行。

礼部……

淼淼忽然想起,自己又多了一项艰巨的任务。

为哥哥的渣爹调任官职。

姜云泽在礼部任职,还身居要职。

虽然大梁有明文规定,试官与举子有亲嫌者移试别头,也就是为二哥另设考场。

规定虽然是这样,放在别人身上也合情合理。

可姜云泽人品堪忧,又有前尚书那个前车之鉴。

将来犯个什么事。

说不得又要被拿出来说,人言可畏。

一定会对二哥的仕途有影响。

最好的法子就是姜云泽给二哥让路。

这事吧,谁也办不到,就连景王这个皇子也没有调任官员的权利。

非爹爹这个内阁首辅不行。

淼淼其实一点也不意外二哥和姐夫会高中。

那可是祖父亲自教出来的学生。

爹爹早就知道各地科考成绩了,但任她怎么撒娇,就是不肯透露半分。

只说祖父教的学生就没有不中的,让她耐心等着。

还说她性子太急躁,要磨砺磨砺。

淼淼想的是既然要求爹爹办事,这阵子得乖巧上进一些才成。

做首辅千金也是十分不易的。

首辅对女儿跟对下属一样。

要求太高了。

不过还是有一点区别的,下属挨骂不敢吭声。

女儿挨骂,哭给你看。

看你心疼不心疼。

淼淼游神之际,就已经到了梁王府邸。

果然是皇帝皇叔的府邸,比公主府还气派,还要大上许多。

到了花厅。

梁王妃母女和崔家三兄弟早已等候在此。

淼淼先上前给爹爹行礼问安,“爹爹早,爹爹昨晚睡得好吗?”

崔琰摸摸闺女的头,有些难为情的嗯了一声。

陆青瑶唇角抽了抽。

这闺女,搁她爹爹面前,怎的跟变了个人似的。

乖巧得不得了。

像只温顺的小猫儿,眼里都是崇拜的星星。

幸好她看玉清公主的眼神里没有这么多星星,不然她心里一定是要酸的。

梁王妃上来就抱着淼淼不撒手,从上到下仔细瞧了一遍。

还把崔琰拉了过来,让他蹲淼淼跟前。

这才开口感叹道:“像!是真的像,从前怎么就没发现呢,我就说与这孩子怎会这般投缘,原来是亲侄女啊,天下竟然还有这么巧的事。”

她说完又看着崔琰,眼睛红红的,“好…..真好,我弟也是有闺女的人了。”

淼淼又连忙从小布兜里掏出一条帕子。

就知道今日认亲免不了要哭一场。

所以她让喜儿备了好几条帕子。

可不就是巧嘛。

淼淼都觉得不可思议。

她甜甜的喊了一声,“姑母……”

“哎!淼淼小嘴真甜。”梁王妃将她搂入怀中亲了亲,然后将手上的镯子取下来,放入陆青瑶手中,“帮淼淼收着吧。”

淼淼伸着头看了看。

嚯!是一只绿油油的和田碧玉,那光泽,那油脂,一看就是价值不菲。

购买几套房了吧。

她在公主娘亲那看过一只,公主当宝贝似的收着,说是贡品,皇上赐的。

估计与姑母这只是一块料子做的,都是御赐的吧。

这王妃姑母可真大方。

陆青瑶犹豫了一下,想到是替淼淼收的,就接下了。

不过这一波可把她压力整大了。

梁王妃给侄女的镯子都如此贵重,那她这聘礼……

愁死了。

她再富有,在梁王妃跟前还是有些相形见绌了。

梁王妃可没想那么多,拉着陆青瑶的手就要谈正事。

荣安郡主红着脸拉着淼淼闪了。

去到没人的地方才开口问:“淼淼,你大哥近日可有寄家书回来,他说了什么时候回来了吗?”

“寄了,说是明年开春就回来,鸢姐姐可有书信要给他?”淼淼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就怕鸢姐姐会担心。

京城离边塞那么远,寻常人一年也通不了几封书信。

大哥这是沾了主帅干爹和外祖父的光。

人送军情的时顺带送的家书。

但也没有每月送的道理。

……

第389章 议婚

“枫哥儿何时从边塞回来?”梁王妃拉着陆青瑶的手问。

“年后吧……”陆青瑶其实也不是很确定。

穆云戟信中说了年后回来,但打仗的事谁能说得准。

这北夷人不要命的跟你死磕,只有将他们打得落荒而逃了,或许将士们才能微微喘口气吧。

陆青瑶以为,梁王妃是担心枫儿会让郡主等太久,而有所顾虑。

不想王妃直接拿出了郡主的生辰八字贴,说道:“青瑶,你要是带了枫哥儿的生辰八字来,咱们今日干脆就为俩孩子把婚合了,把婚约定下来吧。”

“今日就定?”陆青瑶诧异的看着量王妃。

将儿子的生辰八字递了过去。

不过还是有点懵。

就这么定下来了吗?

梁王妃生于崔家,崔家乃大梁数一数二的世族大家,这样的人家一向最是看重礼数,繁文缛节也不少。

所以她和秀秀还提前打了两只聘雁养着,为的就是今日的纳采。

况且媒人也说了,纳采、问名、纳吉……

整个议婚过程怎么也要跑好几趟,寻常人家都是如此,更何况是公侯之家。

她请了好几媒个,无人肯接。

人人都嫌她是和离妇,认为这种事该姜云泽出面,况且求娶的还是荣安郡主,都觉得希望渺茫。

陆青瑶也懒得解释,所以就自个来了。

“青瑶觉得太快了?”梁王妃笑着接过枫哥儿的生辰八字,让婢女交给了隔壁的方士。

“没有没有,就是怕失了礼数委屈了郡主。”陆青瑶一脸真诚道。

看王妃早有准备,连替孩子们合婚的方士都请来了。

她才有一种真实感。

梁王妃也舍不得闺女嫁这么急的。

就怕夜长梦多。

她屏退下人,这才开口说道:“我之所以想尽早定下这婚约,其实是有两个原因,其一就是鸢儿她父王病重,恐怕时日无多了,如今都是靠老参吊着,我担心……”

担心他死的不是时候,死在鸢儿成亲前头。

闺女就不得不为他守孝三年。

所以他必须死在闺女成亲之后,即便战争还没结束,她也得将女婿弄回来成了亲再说。

这些话梁王妃没说出口,但她知道陆青瑶是懂的。

陆青瑶都懂。

与梁王妃相视一笑,随后问道:“王妃,那这其二呢?”

“其二就是鸢儿早到了说亲的年纪,上门提亲的人就没少过,宫里那几位都想为鸢儿指婚,我就这么一个女儿,自然想她过得如意,所以一直都是以她患病为由拖着,现在她既瞧上你家,把闺女交给你我是放心的,太后宣我明日进宫,就怕横生枝节,何不省去那些繁文缛节,今日就为他们定下婚约,也好了我一桩心事。”

鸢儿也算是这京城数一数二的贵女了。

觊觎她的人不少。

梁王妃是绝不会让女儿成为任人摆布的棋子,相较于那些心怀叵测的人家。

陆家是最好的选择。

更何况淼淼都是青瑶救下养大的,青瑶就是崔家的恩人。

不怕女儿嫁过去会吃亏。

陆青瑶喜欢梁王妃的坦诚,也很认真地承诺道:“王妃放心,我会照顾好郡主的,枫儿要是敢朝三暮四,想着纳妾,我这个当娘的首先就不会放过他,定会打断他腿。”

人家把如珠如宝的女儿交到你手中,该有的承诺自然是要有的。

“青瑶,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梁王妃最想听到的就是后边这句了,她女儿最厌恶的就是后宅争斗。

鸢儿说心悦姜子枫,她多少还是有些不信。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嫁入陆家,有视如己出的婆母,还有原本应该是小姑子的亲表妹。

姜子枫兄弟俩也算给他们娘争气,一个中了解元,一个少年将军。

也算是有官身的,比那些纨绔子弟强。

最钟意的还是陆园后宅简单。

即便姜子枫日后生出了花花肠子,有她娘镇着,也不敢乱来。

只愿鸢儿往后的日子能过得舒心,她就别无所求了。

崔琰三兄弟就这样静静坐着喝茶,一言不发。

看着两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轻而易举就把这婚事给敲定了。

想当初他们可是经历了不少考验才娶到媳妇的。

姜子枫这小子定是走了狗屎运。

这么轻松容易就能娶他们如花似玉的外甥女。

特别是崔三郎崔陵,心里那是一个不平衡。

媳妇都是大哥让给他的。

他们夫妻俩每每见到大哥孤身一人,就觉得有愧于他。

特别是她媳妇,见到大哥都是避开的,无意中遇到,她都尴尬得要死,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

今日才知道。

嚯!原来是他们自作多情了。

大哥根本就没把那事放心上,人家早有心上人,娃都那么大了。

亏他还是满心的愧疚。

崔陵瞅了一眼大哥。

眉眼弯弯的笑了。

嘿嘿!

跋扈的公主,顽劣的娃,够大哥受的。

崔琰感受到弟弟羡慕嫉妒的目光,白了他一眼。

示意他们离开,别打扰长姐与未来亲家说体己话。

梁王府后花园。

荣安郡主和淼淼手牵手散步。

淼淼突然冒出句,“鸢姐姐,我发现了件有趣的事。”

“什么事?”

“按大哥这边的,我以后该叫你大嫂,按爹爹这边的,我该喊你表姐,但是按公主娘亲这边的,我该喊你姑婆,那我到底该喊你什么呢?”淼淼停下脚步仰头看着鸢姐姐。

荣安郡主愣住了,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原来她与小家伙之间竟有这么深的缘分。

难怪自己跟她一块,就觉得哪哪都舒服呢,原来注定就是要成为一家人的。

她蹲下去抱了抱小丫头,“那淼淼喜欢喊我什么呢?”

“嫂嫂……

“嫂嫂,嫂嫂……”淼淼调皮的一连叫了好几声。

臊得荣安郡主一脸羞红。

反应过来后连忙捂住小家伙嘴巴,“淼淼,我和你哥还没成亲呢,现在不能喊嫂嫂。”

“哦!好吧,那还是喊姐姐。”淼淼说完觉得脊背凉飕飕的。

下意识回头。

就看到三个俊美男子矗立在她们身后。

一个温文尔雅,单看那双眼睛,就感觉十分精明。

一个嬉皮笑脸,似乎连眼睛都在笑。

一个面无表情,冰块脸的,是她亲爹。

淼淼反应过来,小跑了过去,“爹爹。”

“二叔,三叔……”

正准备去找爹爹说二哥的事,他就来了。

父子俩真有默契。

荣安郡主上前行礼喊了舅舅。

见三舅舅笑吟吟看她的样子,小脸更红了,舅舅们出现在这,多半是婚事谈妥了。

她这算是枫哥哥名正言顺的未婚妻了吧。

崔三郎看着外甥女感慨道:“鸢儿,淼淼喊你嫂嫂都没害羞,这会儿见到我们倒是脸红了?真是女儿大不中留啊!”

“三舅舅,您又没个正形,皇上是怎么敢让您教皇子公主的?”荣安郡主也不甘示弱,说完就跑回去绣喜服去了。

三个舅舅中,最有趣的就是三舅了,每次见面都要逗她。

小皇子们对他简直是既爱又恨。

崔三郎惊奇的发现,沉默寡言的外甥女竟然也会调侃他了。

不禁对小淼淼更加好奇。

她是怎么把鸢儿变活泼的?

……

第390章 亲爹的实力

崔三郎看着这个有几分像大哥的小家伙。

“淼淼,你跟三叔走,三叔带你去见三婶,你三婶那有好吃好玩的,你想吃什么都有。”

崔三郎想带她去见媳妇。

媳妇若知道小家伙是大哥的亲闺女,一定会觉得不可思议。

对从前的事应该也能释怀了。

淼淼点头答应下来,但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

“今日不成,要跟阿娘回家。”

“明日不成,要跟公主去辰王府。”

“后日也不成,要去景王府看小舅母。”

“大后天……大后天可以去看三叔和婶婶。”淼淼说道。

“好,那就两日以后,三叔和婶婶都在家等着你,可不能食言。”崔三郎笑着摸了摸侄女的头。

小家伙还挺忙,比他爹这个首辅大人还忙。

自家人想见一面居然都要排队。

看来大哥这个亲爹想见女儿一面也不容易。

有点同情他。

崔琰宠溺的看着女儿,“淼淼明日先陪公主去辰王府,回来后来找爹爹,爹爹明日休沐,带你去放纸鸢。”

“好,那带上公主一起?”淼淼觉得首辅爹爹胆越来越大,都敢带她出去了。

都带她了,公主也应该要一块去的。

崔琰点头,“好,一起去。”

崔三郎:……

同情早了!

难怪大哥这些时日都偷着乐呢。

得了这么一个小棉袄,还得了公主的芳心。

可不得乐死。

到底是亲生的,她爹一句话,还排什么队。

崔二郎也过来凑热闹,“淼淼也去二叔院里玩玩,二叔家里有个小哥哥,和你一般大,你们一定玩的来。”

“好……”淼淼记得,那个祖父祖母口中的宝贝小孙孙。

聊了一会闲篇,把大家都逗乐了。

爹爹似乎也有点开心。

淼淼见气氛到了,就拉着崔琰的衣袖,“爹爹,抱抱。”

崔琰仿佛看到了侄儿求抱的样子,下意识拒绝道:“自己走。”

淼淼可不乐意了,跑到她爹面前,气呼呼道:“您现在不抱,再过几年想抱可就没机会了。”

崔琰:……

一想还真是。

错过了那么多年,一转眼就快长成大姑娘了。

心里全是遗憾。

他当即换了一副笑颜,将小闺女抱入怀中,“淼淼想吃柿子吗,爹爹给你削皮?”

“淼淼想吃梨吗?”

“淼淼想喝水吗?”

“淼淼想吃栗子吗?”

“想吃……”

崔三郎都看傻眼了。

这个脸上堆满笑容,温声细语,耐心跟小姑娘说话的崔琰。

真的是他们的大哥吗?

跟变了个人似的。

然而接下来父女俩的对话,更是让他们大开眼界了。

大哥居然破天荒的打破了原则,就为了小丫头的几句话。

崔二郎倒是见怪不怪,安慰三弟,“等你生个小棉袄,也会这样的。”

以前都觉得大哥孤孤单单的好可怜。

这会儿却成了最令人羡慕的那个。

风水轮流转啊。

他们也想有个香香软软的小闺女甜甜的喊爹爹……

“爹爹,求您一件事,可以吗?”淼淼声音软糯糯地道。

“什么事?”居然还用到了求字。

“爹爹,我二哥哥中了解元,明年就要参加春闱了,公主娘亲说春闱在礼部举行……”

崔琰笑吟吟的注视着闺女,“所以呢?”

这孩子是真机灵。

不提自己,不提陆娘子,偏提玉清。

就怕他会误会是陆娘子让她说的。

淼淼其实已经感受到他习惯性散发出的冷意,但还是厚着脸皮说道:“爹爹,二哥哥的渣爹是礼部侍郎,应该避嫌的。”

“嗯,是该避嫌,礼部会单独为你二哥另备考场的。”崔琰没想到闺女小小年纪还懂这些。

渣爹,这又是什么称呼?

淼淼想听到的可不是这个。

她把玩着爹爹的珠串,又继续说道:“我之前原本还有一个四哥,因为四哥的外祖父科举舞弊,他被同窗瞧不起,被同窗推进水里差点淹死,人人都说他外祖父给他透露了考题,可明明他考的很差,别人都不信他,都说他走后门,从此他再不能科考了。”

“那他去哪了?”

“去庙里……出家了。”

崔琰:……

这件事他听说过,那孩子到底是被家人给连累了。

不过闺女居然能把这事看得如此通透。

实在难得。

他问道:“淼淼想让爹爹怎么做?”

淼淼往她爹嘴里塞了个栗子,说道:“爹爹,若二哥哥的渣爹不在礼部,是不是就不用避嫌了?”

“嗯,是的。”崔琰看着闺女,唇角勾了勾,“淼淼想让他去哪?”

淼淼摇头,“我不知道,爹爹决定。”

崔琰笑了笑,“那我们让他去盖房子,好不好?”

盖房子?

“是工部吗?”

“嗯,是工部,让他去盖房子,修堤坝,治理水患。”

“好。”好得很。

淼淼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这样子姜云泽就要时常外出公干,不会日日呆在京城碍眼了。

回去的路上。

淼淼同阿娘讲了这件事,“阿娘,爹爹准备将姜云泽调任到工部,说是让他去修堤坝,治理水患。”

“是你的主意?”陆青瑶不可思议的看着闺女。

首辅大人的铁面无私可是出了名的。

小家伙越来越有能耐,都敢参与朝政了。

这是为淼淼破例了吗?

还是他本来就有这个打算?

陆青瑶没有去探究。

淼淼也觉得不可思议,她就说了几句话,爹爹那么轻易就答应了。

这也是她第一次见识了亲爹的实力。

仿佛像是找到了新世界的大门。

……

第391章 你的克星

正午。

天公不作美。

下了一场大雨。

好巧。

玉清公主的车驾就停在辰王别苑外。

婢女敲开门,“我是玉清公主府的,我家殿下想到辰王府中避避雨,还不快开门迎接。”

门房看着雨中的车驾愣了会神。

结舌道:“奴……奴才……去禀报。”

门房说完一溜烟跑了,门都没关。

这宅子一般是不许别人来的,就连辰王妃都进不去。

辰王妃来过几次,兰妃都以王爷的命令为由,将她拒之门外,王妃想硬闯,又被王爷的侍卫挡在了门外。

事后还被王爷责骂了一顿。

府里的下人也算是看明白了,兰妃才是辰王心尖尖上的人。

可玉清公主不一样。

她是王爷的长姐,谁敢拦,除非小命不要了。

况且公主是来避雨的,就连兰妃娘娘都没有理由拒绝。

“娘亲,你怎么知道今日要下雨?”淼淼看着犹如神助的大雨问玉清公主。

“自然是找钦天监问的,他们夜观天象,恰好今日有雨。”玉清公主笑着道。

管她姜子衿有天大的理由,都无法拒绝她进府避雨。

姜淼淼:……

差点忘了,古代也是有天气预报的。

只是寻常人没资格用。

是皇室专属。

屋外大雨倾盆。

屋内琵琶声声,听雨听琵琶。

好不惬意。

姜子衿斜倚在美人榻上,看着窗外的雨打芭蕉出了神。

琵琶声时大时小,时而淹没在雨中。

她的病还没好全,但今日心情格外的好。

为着两件事。

一件是已经为父亲选好了继室。

选来选去,选中了定安侯府周家嫡长女周琴,也就是周牧的长姐。

姜子衿从前就听周牧说过。

他长姐守寡五年了,无儿无女,夫家不肯放人,他父亲也不想让他姐姐回侯府。

嫌归宗的女儿丢人。

正巧周家门第也不低。

周牧与沈家的婚事也黄了,两家还结了仇怨,定安侯见辰王风头正盛,也有意投了辰王。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救周琴脱离苦海,也算是她报答周牧的一片深情了。

良禽择木而栖。

定安侯定然会做出最好的选择。

没想到辰王刚提为父亲寻一门亲事的话,定安侯第二日就让周琴归宗,迎她回侯府待嫁了。

她都有些佩服周家见风使舵的速度。

父亲能娶到侯府嫡女,心里应该也是乐开了花吧。

他再喜欢陶桃也不能将她当正妻看待,后宅打理是可以交给她,但出门交际应酬是不可能的。

让一个乡下来的妾室出门交际?

父亲丢不起那个人。

侯府门第不比陆家低,那周大姑娘虽然泼辣一些,据说还是个美人。

陶桃那村姑在周琴这样的大家闺秀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都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父亲和姜家都需要一个能撑得起门面的主母。

最重要的一点。

这女人必须要能镇的住姜子枫兄弟俩。

两人若是还想入朝为官,就必得回姜家。

这大梁就没有哪家子女,不管不顾,跟着和离的母亲走的。

大梁以孝治天下。

姜子枫兄弟若是真敢背弃祖宗,弃亲生父亲和祖母不顾。

那群整日将仁智礼义孝挂在嘴边的老臣,定会对他们口诛笔伐。

只要他们还想入仕为官,就多半会妥协。

让她心情大好的第二件事。

就是为景王纳侧妃,顺带在景王府里安插个眼线。

相来相去,相中了左相严甫的庶女严妍。

一听名字就是随便起的,但严妍却是颇为受宠的一个庶女。

那位严姑娘她见过,是个颇有些心机手腕的。

毕竟严相妻妾成群,儿女成群,没点手腕怎么可能在众多庶女中脱颖而出。

听说还特地被送去跟扬州瘦马学了好些时日。

这姑娘的本事,可不是穆千雪那种呆板的大家闺秀能比的,定将景王收拾得服服帖帖。

姜子衿一想到这些,心情就畅快许多。

就盼着听到景王府后院起火的消息。

她喊来心腹,“芽儿,你将珍美人她娘绣的香囊交给王爷,让他带入宫交给珍美人,给她提个醒,她的枕头风也该见效了。”

婢女芽儿应声离去。

姜子衿躺了好几日,准备起身在屋里走走,就听婢女来报。

玉清公主来了,想进府里避避雨。

“谁?谁来了?”

姜子衿脚步一顿,脚下一软,差点一个踉跄跌倒。

“是玉清公主,车驾就在门口,想进府里来避雨。”下人回道。

姜子衿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这个世上,若说她最痛恨的人,非景王莫属。

若说畏惧之人,那就是姜淼淼母子。

特别是姜淼淼,似乎只要碰到她,自己就会倒霉,这丫头就像是她的克星。

然而对这位高高在上的玉清公主。

她是又怕又恨。

这女人有大病,就是个疯子。

记得上一世景王登基称帝后,玉清公主居然自残还嫁祸给曹氏母子。

污蔑他们下毒谋杀。

声称曹驸马用自己与外室的私生女曹嘉月,换了她的亲女儿,偷换皇室血脉。

结果曹氏母子那死的叫一个惨,被抽筋扒皮凌迟而死。

听说死状惨不忍睹。

曹嘉月受不了她的冷漠和流言,自缢而亡。

那时的玉清公主相当暴躁,甚至还有些疯魔,

相较于前世。

现在的玉清公主似乎温和许多了,至少没有将曹氏母子抽筋扒皮。

姜子衿之所以惧怕玉清公主。

是因为她差点命丧于这女人之手。

那时穆千雪难产而亡,玉清公主一口咬定是她害的,即便拿不出证据。

依旧想让她去死。

二话不说就上前掐住他脖子。

那种濒临死亡的窒息感,她到现在还记忆犹新,想起来都不寒而栗。

差一点点。

差一点点她就死了。

幸好在最后一刻,是芽儿谎称她有孕,这才得以捡回了一命。

现在,此时此刻。

这人居然上门来了。

姜子衿有些慌,她不敢像撵走辰王妃那样撵走玉清公主。

不能明晃晃的与她为敌,还不是时候。

她还得卑躬屈膝喊她一声皇姐。

思忖片刻,姜子衿还是戴上面具迎了上去,让人去将辰王请回来。

玉清公主可等不了人去迎,眼看雨就要停了。

她转头看向丰嬷嬷,“要不让人去将辰王妃请来,一块儿叙叙旧?”

“这个主意好。”丰嬷嬷让人以最快的速度去请了辰王妃。

公主真是玩心大,待会可千万别打起来。

再看小郡主,眼眸亮晶晶的,伸着头好奇的往外瞧。

这不是缩小版的公主殿下嘛。

“淼淼走吧,咱们去看看那小侧妃是不是姜子衿。”

淼淼点头,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有种即将要揭开谜底的兴奋。

大手拉小手,母女俩领着仆人浩浩荡荡进了别苑,一路也没人敢拦。

走着走着,雨停了,太阳也出来了。

淼淼四处张望,试图寻找出姜子衿的痕迹。

府里小桥流水,奇石林立,一汪清泉边几只天鹅在觅食。

府邸挺大,环境也挺雅致。

哪怕是入秋了,也未见任何萧瑟之象,水池边的菊花和红枫长势喜人。

一步一景。

瞧得出来园子的主人是花了心思的。

也瞧得出来园子主人对住在里边的人是上了心的。

姜子衿听下人禀报公主已经进府了,她强压住心中的忐忑,在花厅外相迎。

玉清公主抬眸望去。

门口站了个弱柳扶风的姑娘,风一吹就会倒的感觉。

应该是刚从卧房里匆忙出来,微松的发髻上别了根玉兰发簪,大袖宽袍,颇有几分仙姿。

姑娘戴着面具,还是黄金镂花的,雕刻十分精致,这雕花这工艺,说不定比黄金本身还贵。

“淼淼,是她吗?”玉清公主问闺女。

“戴着面具看不出来,身形倒是有些像。”淼淼目不转睛的盯着白衣姑娘的眼睛。

明显能看出她眼底的惊慌。

若这份惊慌淼淼看到的有五分,那姜子衿心里实际上有十分。

在远处看到玉清公主身边的小孩时,她震惊之余都吓坏了。

居然是姜淼淼。

就怕她会认出她来。

然而在她瞳孔在放大一瞬后,又恢复了镇定。

她狠掐自己的手心,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摸了摸自己的面具,依旧还在。

不会有人认出她的。

她告诉自己,不能慌,不能乱,我现在是辰王的侧妃。

姜子衿深吸了口气,笑迎上去。

如同前世那般,心里百般不愿,面上却依旧带笑,嘴里甜甜的喊了声皇姐。

玉清公主盯着她,惊讶于这声皇姐倒是喊得十分顺口。

比那装模作样的辰王喊得还好听。

她牵着闺女进屋入了主座,吃了盏茶后才开口问道:“你就是四弟金屋藏娇的丑女兰侧妃?本宫瞧着那些传言一点都不可信,明明是个大美人嘛。”

“皇姐谬赞了,妾身毁了容貌,只能以面具掩盖伤痕,外边说的倒也不假。”

姜子衿说话的时候心都是扑通扑通直跳,还故意压低了声音。

就怕姜淼淼听出来。

因为从进门到现在,这死丫头一直盯着她。

盯得她心里发毛。

瞧她和玉清公主那亲密样,心里十分不痛快。

小崽子还挺有本事,竟然攀附上了玉清公主,就连衣裳穿的都是一样的颜色。

等等……

姜子衿越看,怎么感觉小崽子这眉眼越像玉清公主。

突然想到了前世玉清公主状告曹驸马的话。

偷换皇家血脉。

皇家血脉……

这小崽子不会就是她那遗失的孩子吧?

可这丫头姓姜,她娘是陆青瑶。

不可能不可能,姜子衿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玉清公主突然问道:“兰侧妃,你觉得本宫和淼淼长得像吗?”

“像…….像极了,跟亲母女似的。”姜子衿试探道。

“可不是,本宫也觉得像呢,她要是本宫的亲闺女就好了,不过没关系,本宫已认了淼淼做义女,今日恰巧来了四弟府上,就顺便带她认认亲戚……”

玉清公主看了一眼门外,纳闷道:“本宫这四弟和四弟妹也该来了吧。”

姜子衿心下一凛。

什么四弟妹?

这玉清公主到底是来干嘛的,给她添堵的吗?

淼淼趁着她愣神之际,已经走到了她面前,“姨姨,你和我家三姐姐长的好像,就连身上的气味都像,手长的也像。”

“咳咳咳……”

姜子衿差点被口水呛到。

她平日里喜欢用的熏香,连她娘生前都记不住,这丫头竟然记得如此清楚。

这小崽子怕不是诓她的。

她笑着道:“姑娘说笑呢,你又看不到我脸,怎么就知道我与你姐姐长得像了?”

淼淼仰着小脑袋,细细打量着她,一脸天真道:“要不你把面罩摘下来我瞧瞧?”

姜子衿面色一沉。

好想让人将这小崽子叉出去。

玉清公主恍若未闻,仰头看着墙上的字画。

“谁敢摘本王爱妃的面罩?”辰王大步走了进来,面上挂着笑容,眼底却全是冷意。

听到玉清公主来了别苑,他快马加鞭就赶过来了。

他这位皇姐就是个作精,什么避雨都是假的,一定是有备而来的。

就是不知道有何目的。

淼淼感觉到辰王看她的眼神不善,很识趣的退回娘亲身边。

辰王看自己爱妃安然无恙,这才将目光落在玉清公主和姜淼淼身上。

愣了一瞬,问道:“这孩子……谁家的?”

“本宫收的义女。”玉清公主摸了摸闺女的头,嘱咐道:“叫四舅舅。”

“四舅舅。”姜淼淼毫不吝啬的喊了一声,指着与辰王前后脚进屋的女子问道:“这是四舅母吗?”

女子穿着华丽,和姜子衿差不多大,但是相貌平平。

一看就是个爱拈酸吃醋的。

哇哦!好戏来了。

辰王看到自个王妃的那一刻,脸瞬间就黑了,眼里全是掩饰不住的嫌弃。

“你来做什么?”

“怎么,我是王爷明媒正娶的王妃,就这般见不得人了?”辰王妃心里憋着一股气呢。

她倒是想来看看自家王爷金屋藏娇,藏了个什么宝贝?

若不是皇姐,她恐怕永远都见不到这个狐媚子。

从进门那一刻,就盯着辰王身旁戴面罩的女子。

越看越眼熟。

淼淼很不合时宜的跟玉清公主说悄悄话,“娘亲,我看这姨姨,越看越像我那三姐姐姜子衿。”

“是吗,可惜看不到脸。”

声音很小,但淼淼的嗓门天生有点大。

屋里的人全听到了。

……

第392章 枕边风

玉清公主带着闺女溜了。

临走时留下了一句话。

“四弟,四弟妹,你们还是要好好查查,可别让通缉犯混进府里,冒充了你的姬妾,若是你不知道姜子衿长什么样,本宫可以让人给你送几张画像来。”

辰王面色铁青,紧捏着拳一言不发。

姜子衿躲到了辰王身侧,紧抿着唇,袖子里的双手紧捏着,手心里传来的刺痛时刻提醒着她。

要镇定,要冷静。

“多谢皇姐,我知道她,化成灰我都认得。”辰王妃咬牙切齿的说完后,紧盯着姜子衿。

从上到下的打量,连头发丝都不肯放过。

这人真的是姜子衿吗?

她从前定是瞎了眼才会把姜子衿当知己好友。

可这女人居然利用她,欺骗了她,用她的名义散播陆芝云的谣言。

这人心机深沉,自私恶毒,就是个祸水。

绝不能留在王爷身边。

她对着辰王苦口婆心的劝道:“王爷,兰妃就是姜子衿,是那个通缉犯,断不能让她继续待在府里,会连累您的,您听妾身一句劝,姜子衿就是个祸害,不能留。”

辰王甩开她的胳膊,“休要胡言乱语,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滚回去。”

辰王妃依旧不想放弃,继续说道:“王爷,您不想想,姜子衿身边的人,哪一个有好下场的,她外祖父一家,她娘,全死了!就连她那一母同胞的弟弟也出家了,还有痴迷她的周牧,好好的一个青年才俊,如今书也不读了,成日酗酒嚷着要出家,整个人都废了。”

“王爷……”

“啪……”随着一道脆响的巴掌声,辰王妃被扇翻在地。

“闭嘴,来人,将王妃带回去。”辰王暴怒。

他不许任何人这样羞辱衿儿。

看着怀中泪眼婆娑的姜子衿,满目温柔,却是连一个眼神都不肯给辰王妃。

辰王妃捂着脸,嗤笑道:“王爷,你现在哪怕是杀了我,也堵不住玉清公主的嘴,你信不信,若你不将这女人交出去,你的侧妃变成通缉犯的消息,很快就会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甚至会传到父皇耳中。”

既然不听劝,就一块臭死在阴沟里吧。

辰王妃是有些天真,但她又不傻。

若说刚刚还是有些不太确定,但现在看到辰王的反应。

这面具下的人就是姜子衿无疑了。

外边都说姜子衿近期才从三圣庵跑了的。

但她觉得或许早跑了。

亦或者那救了王爷而毁容的舞姬,只不过是掩人耳目,为的就是把姜子衿光明正大的留在身边。

真是可笑。

亏她先前还觉得这姑娘貌美心善,没事就喜欢找她说说体己话。

现在想起来。

说不定早就与王爷勾搭在一起了。

辰王妃瘫坐在地上含着泪苦笑。

“蠢妇,你到底是站哪头的,本王此生最后悔的事,就是娶了你。”辰王呵斥道。

让人将辰王妃带回王府禁足。

他此刻才反应过来,自己被玉清公主给算计了。

姜子衿本来病就还没好,这一刺激,一着急,脚下一软直接瘫倒在辰王怀里。

辰王也顾不上其他,打横抱起她就往卧室快步走去,“衿儿别担心,一切有本王,本王不会让你有事的。”

她揽上辰王的颈,“王爷,现在就送我走吧,寻个人代替我就成。”

她心里很清楚,辰王妃话糙理不糙。

说不定玉清公主一出门,官兵就来抓她了。

可这也没甚要紧的。

毕竟刚刚玉清公主没有抓现行,没见过面具下的脸。

只要尽快找一个人,与她身量相似之人。

戴上这面具,就成了辰王的兰妃。

谁又能奈何得了她。

雨过天晴。

空气中都是泥土的芬芳。

一路上玉清公主和淼淼心情大好,可以放纸鸢了。

就是不知道这秋风能不能飞得起来。

去于与爹爹汇合的路上。

淼淼问公主,“娘亲,我们为何不直接报官抓姜子衿,万一她逃了呢?”

玉清公主笑着道:“想当场抓她可不容易,那别苑里高手如云,贸然动手,万一他们狗急跳墙怎么办?”

“那我们要何时才能揭发她?”

“且让她再逍遥几日,我们陪她好好玩一玩,过些日子的宫宴上再收拾她。”

“宫宴?我能去吗?”淼淼一脸期待的看着公主娘亲。

刚都说了是娘亲的义女,带出去见见光应该也没问题。

关键是她还没去过皇宫,就挺好奇的。

皇宫里。

珍美人在见到她娘缝的香囊后,再也坐不住了。

揪着手里的花瓣发愁。

绞尽脑汁想着要怎么跟皇上开这个口。

皇上生性多疑,又是皇子的家事,本就跟她这个小嫔妃八竿子打不着边。

偏辰王要交给她这么离谱的任务。

太为难人了。

她不想这么快就将小命葬送了。

可爹娘还在他们手中……

晚饭时。

珍美人陪皇上用膳。

看似无意的说着近日见闻,“臣妾昨日在辰妃姐姐那听了一件十分有趣的事,皇上想听吗?”

“爱妃说说看。”煊帝放下筷子,饶有兴致的看着对面天真浪漫的小姑娘。

他年轻时也是一个励精图治的好皇帝。

甚至还曾御驾亲征过无数。

如今天下安定,百姓们安居乐业,只偶有边疆外敌骚扰。

但都只是小插曲。

可他却白了头,老了!

但他不服老,现在只想随心所欲。

这历朝历代的皇帝,没有哪一个能坦然接受衰老的,都想长生不老。

甚至想成仙。

他知道成不了仙,也不想成仙,只想多活几年。

他喜欢看珍美人吃饭,吃的很香的样子。

不像他,做了大半辈子皇帝,吃遍了山珍海味,现在吃什么都很乏味。

还时刻要担心会被人毒死。

他还喜欢听珍美人说话,说说日常的所见所闻,猫儿狗儿打架,有时候还有宫女太监吵架。

也喜欢让珍美人陪着下棋。

哪怕她的棋艺很烂,连蓁妃一半都及不上。

可煊帝就是在珍美人身上看到了蓁妃的影子,让他感觉回到了少年时光。

想起与蓁妃相处的点点滴滴。

和年轻女子在一起,自己也感觉年轻了。

……

第393章 迷魂汤中毒

“臣妾听宫女们闲聊,好像是严相夫人昨日进宫了,拜见了皇后娘娘,想要为家中女儿说亲,但皇后没有允。”

珍美人一边为皇上挑鱼刺,一边不紧不慢的说着。

说的人看似无意,但听者却入耳了。

煊帝想起是有些日子没见皇后了。

前些日子,因新封了珍美人,皇后没少给他摆脸子。

皇后虽然是继后,也算是少年夫妻。

但活到这把年纪,早就相看两厌了。

人老珠黄,眼角全是褶子,日日摆她皇后的谱,想要的太多,管的也太多。

都管到他这个皇帝头上来了。

严甫那老东西真能生,生那么多闺女到处塞,一大半的朝臣恐怕都与他结了儿女亲家。

前些年也给他塞了一个。

娇纵惯了,不是很讨喜,但他还是给封了个昭仪。

这会儿找皇后,是又想塞给谁,太子?景王?

“为谁说亲,说给谁?”煊帝问道。

“是严家七姑娘,据说是钟情于景王殿下,奈何景王和景王妃早有了婚约,还是青梅竹马,她只能退而求其次,想着给景王做侧妃,如今机会来了,景王妃有了身孕伺候不了景王,夫人这才求到了皇后跟前,可皇后怕惹太后不快,所以就给拒了。”珍美人说完,又低头摆弄茶盏。

佯装与她无关,她也是无意听人说起的。

可这些话却勾起了煊帝的兴趣。

严甫那老东西肯把嫡女塞给景王做妾,他咋那么不信呢。

肯定是又把庶女过到他夫人名下了。

狡猾的老狐狸。

不过小五那吊儿郎当的样,这小姑娘是看上他哪了?

估计看上的也不是他这个人。

这严家的姑娘,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严甫这老东西也太贪了点,也不怕撑死。

他问身旁的珍妃,“那严家姑娘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珍美人:“听说严相很喜欢这个女儿,十分的善解人意的一姑娘,其它就不得而知了。”

她哪怕知道也不敢多说啊。

煊帝意味深长的看着她,“珍儿觉得,朕该允了这婚事吗?”

珍美人心中一紧,小声回道:“臣妾可不敢逾矩替皇上做决定……只是景王和王妃的事宫内外都传遍了,臣妾听了一耳朵 ,说晋王殿下惧内,时常为景王妃按摩揉肩,还为王妃洗脚呢,臣妾总觉得堂堂王爷做这等事,传扬出去,恐怕会被百姓笑话的,有损皇家颜面。”

珍美人说完,看了看皇帝的神色,不再多言。

她已经尽力了。

能让皇上听她说完这么多,没有怀疑她,已经很不容易了。

她不敢多说,点到为止。

再说下去,皇上估计就要觉得她别有所图了。

伺候老皇帝的这些日子,她也摸清了一些他的脾性。

皇上是个仁君,很少发火,现下无心政事,就爱逗弄猫。

但有一点,他也惧内,似乎有些怕皇后,对皇后都是敬而远之。

煊帝一听到自己的儿子也惧内,自然心里不痛快。

他把玩着手上的扳指,思忖片刻,终究还是让人去唤了景王进宫。

景王府。

屋外的雀儿叫渣渣。

淼淼看了啾啾一眼,啾啾很识趣的飞了出去。

不一会的功夫,屋外就静悄悄的。

小家伙趴在穆千雪小腹上听胎动了。

再过五个月,她也是有小弟弟或者小妹妹的人了。

挺期待的。

“姨姨,孩子好像是动了。”淼淼有些激动,抚摸着小舅母微微凸起的肚子。

穆千雪笑眯眯的摸着小家伙的头,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条线。

“淼淼喜欢弟弟还是妹妹?”

“都喜欢。”淼淼一抬头。

嚯!小舅母居然有双下巴。

她发福的厉害,白白胖胖的。

穆千雪见淼淼盯着她看,有些不好意思。

她知道自己现在都没法见人了,她胖了许多,可阿娘说是正常的。

妇人怀胎都会胖。

“弟妹,你怎么胖了那么多,本宫怀淼淼的时候都没有那么胖?”玉清公主很不合时宜的问道。

穆千雪一听,脸就红了。

能不胖吗?

景王没事就给她弄好吃的,流水一样的燕窝补品。

还是太医发出了警告。

不能再这样补下去了,要多走动走动,否则极有可能会子大难产,很危险。

所以景王现在每日用完膳,都要陪她去院里走走。

难怪淼淼刚刚来时发现,王府后院的路全被填平了,就连按摩脚底板的碎石路也平了。

小舅舅就是个妥妥的宠妻狂魔,不像前世那般是大猪蹄子。

连妻儿都护不住。

不过淼淼还是心有余悸。

梦中的小舅母也是子大难产而亡,还大出血,应该就是姜子衿搞得鬼。

说不定为小舅母养胎的太医也被她收买了,所以没有告知他们任何风险,甚至还给了错误的引导。

淼淼下意识盯着进屋请平安脉的太医。

倒是看不出什么问题。

这一世。

小舅舅手上握着大半个太医局的把柄。

应该没那胆子了吧。

几人正说着话,宫里来人了。

景王去接旨意,淼淼也像小尾巴似的跟了出去。

来人依旧是余公公,“景王殿下,皇上让你即刻入宫。”

“公公可知道是什么事?”

余公公环视四周,小声说道:“殿下,皇上想将严家七姑娘赐给你做侧妃,应该是珍美人吹了枕头风。”

“严家?”那个四处塞女儿,意图拉拢权贵的严家。

这消息如同晴天霹雳。

可不能让雪儿知道。

景王第一时间想的是,赶紧进宫同父皇说清楚,他才不要什么侧妃。

有雪儿一人足矣。

在门口偷听的淼淼拔腿就跑,气喘吁吁跑到阿娘跟前,将她拉了出去,“阿娘,皇上要给小舅舅塞人,您快去。”

“什么东西,塞什么人?”

玉清公主一脸懵逼,她父皇是迷魂汤吃多中毒了吧。

五弟才成亲没多久,塞什么人。

“阿娘,那传旨的公公说了,是珍美人吹得枕头风,赐的是严家七姑娘。”淼淼将刚刚偷听到的话,一五一十的说给公主。

“娘亲,你进宫去同皇上说说,别给小舅舅纳侧妃,那严姑娘一准有问题。”

……

第394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小五,朕把严相的闺女赐给你做侧妃,如何?”

皇上抬眸看了一眼儿子。

没办法,得问一问。

这小子的性子随了皇后,倔强得要死,不愿意的事,违抗圣旨也在所不惜。

也不能诛他九族。

不过成亲之后,似乎有些改变。

知道服软了。

不过也只是为了她那宝贝王妃。

无心政事,一心只有他的王妃,成日在家里守着他的王妃,像小鸡护崽似的护着,唯恐有人要害她。

不宣旨让他们入宫,这夫妻俩是绝对不会主动踏入宫门一步的。

就好像这宫里有吃人的老虎。

上个早朝都是心不在焉的,魂都飞了,一下朝就溜之大吉。

越来越不成样了。

景王扑通跪在了煊帝跟前,“父皇,儿臣不要娶侧妃,有王妃一人足矣。”

煊帝白了一眼这个不争气的儿子。

先前还以为他有意与老四争一争,这才成个亲,斗志全没了。

“没出息的东西,就只知道围着女人打转。”

景王一听就来气。

这不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嘛。

“儿臣这是随了父皇,父皇不也成日围着珍美人打转,儿子也是有样学样。”

“放肆!谁给你的胆这样同朕说话的。”煊帝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微微有些愠怒。

所有儿子中,就这一个敢和他顶嘴。

若不是看在玉清的面上,还真想将他拖出去打一顿。

这小子自小跟着玉清长大,虽是嫡子,但他和皇后都没怎么关注过。

皇后的眼里心里只有老二,也就是太子。

太子乃一国储君,不止是他儿子,更是大梁的未来。

他这个做皇帝的,自然也是关注太子比较多一些。

至于其他孩子,他有很多,多到根本顾不过来,有的生,有的夭折。

生生死死,来来去去。

他也记不清谁走谁留。

其实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有过多少孩子。

除了已经谋反死去的老三,和眼前的嫡长女,其他孩子他都没付出过太多感情。

主要是没那么多精力。

现在主动去关注他们,并非是想缓和父子关系。

而是盯着他们,以防他们有不轨之心。

儿子大了就是这样,渐渐有了野心。

寻常人家争家产,争主位。

而皇室子弟争的是皇位与天下,甚至盼着他早死。

见父皇面色不好,玉清公主白了弟弟一眼,连忙开口缓和气氛,“父皇息怒,五弟他不是这个意思,他是说父皇您和他一样重情重义,只钟情于一人,就连四弟也是如此,可谓是一脉相承。”

父皇是要靠哄的,哄开心了自然什么都好说。

这要是惹怒了,不由分说一纸赐婚诏书下来,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景王:……

还是皇姐会哄。

重情重义?一脉相承?

他可说不出口。

好不容易才娶的雪儿,父皇却着急给塞女人,都不管雪儿和她肚里孩子的死活。

亏了穆云戟还在边塞为他守着大梁,守护大梁子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想想就觉得父皇冷酷无情,令人心寒。

雪儿若是知道这些。

好不容易捂热的心,恐怕又要冷了。

景王心里虽然有气,但态度还是软了下来,“儿臣知错了,主要儿臣成婚不到一年就纳侧妃,皇祖母会不高兴的,还有远在边疆浴血奋战的穆将军,他这亲妹妹的婚礼都没来得及参加呢,一回来却要吃妹夫纳侧妃的席,怕是会心寒吧。”

煊帝:……

这小子竟然威胁他。

还把太后和穆云戟都给搬出来。

出息了!

怕父皇下不来台,玉清公主连忙出来打圆场,“父皇,五弟新婚燕尔的,眼下五弟妹还有了身孕,现在给他纳侧妃,万一因新妇让他们夫妻离了心,怕是会影响到弟妹肚里的皇嗣。”

皇上一听,想想也是,还是皇嗣比较重要。

他看着景王,“罢了,纳侧妃的事以后再说,起来说话。”

父皇罢了,玉清公主可不想作罢。

她给父皇斟了盏茶,继续说道:“父皇,儿臣其实觉得该纳侧妃的不是五弟,四弟才更应该多纳几个侧妃。”

“此话怎讲?”煊帝问道。

在老四请战出征前,他还真的很少关注过这个儿子。

就连王妃都是皇后选的,门第虽然不高,但也是个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

倒也没有辱没他。

毕竟他母妃出身在那里摆着呢。

这一点,皇后做得妥当,让他挑不出什么错处。

玉清公主见父皇来了兴致,随后就直接打开了话匣子,“父皇,四弟成婚也有四年了,五弟都有孩子了,他却至今膝下无子,父皇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那是因为四弟不喜欢母后为他选的王妃,嫌人门第低,嫌人木讷不懂风情,我见了,四弟妹挺温婉娴淑一女子,可在四弟眼中却一无是处,就连舞姬出身的侧妃都能欺负到她头上,王府别苑都不让她进,屡次将她赶走,看来四弟真的很厌恶四弟妹,如此嫌弃,什么时候才能生出小世子,这万一要是让那舞姬捷足先登了……”

玉清公主说完,还长长叹了口气。

挨着姐姐坐的景王默默低头吃瓜,一言不发。

这是姐弟俩从小到大独有的默契。

静静听着皇姐吹牛皮。

煊帝一听有些惊讶,“什么舞姬?”

他只听说老四在禹城时,遭遇刺杀,被一名孤女所救,女子还为救他毁了容。

原本这孤女是做不了辰王侧妃的。

皇子侧妃再怎么不挑,也是要家世清白的官宦人家小姐。

此女子来路不明,身份卑微。

即便是老四的救命恩人,也只能当个侍妾养着,子嗣更是不能有。

本该送些银钱打发走的。

偏这个老四竟然用军功给她求了一个名分。

侧妃就侧妃吧,毕竟替老四挡过刀。

知恩图报也是好事,他准了。

可老四也没说那女子是个舞姬,根本不是良家女子。

老四凯旋那会还带媳妇来见过他,那时候看夫妻俩恩爱着呢。

这就闹翻了?

还是因为一个毁了容的丑女生了嫌隙?

第395章 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玉清公主绕过去,转到煊帝身后。

一边为父皇捏肩,一边说道:“父皇,我认了个干女儿,和我长的很像,是陆老将军的外孙女,昨儿带她出去游玩,碰巧遇上大雨,又离四弟的别苑近,就进去躲雨了,也顺带瞧瞧四弟的这位侧妃,您猜怎么着?”

“怎么了?”

“我才到了半个时辰,四弟和四弟妹都相继赶来了,四弟怕我把他爱妃给吃了,四弟妹则是瞅准了时机过去瞧瞧,因为她从未踏足过那别苑,也并未喝过侧妃敬茶,连面都没见过……”

“四弟整一个金屋藏娇,关键是那兰侧妃一点也不丑,哪怕是戴着面具都有倾城之姿,也难怪四弟会对她痴迷,甚至不惜为她当着我的面责骂四弟妹,不许弟妹踏入别苑,我听着都生气,父皇您说气不气人?”

“着实气人,怎么说四嫂也是四哥明媒正娶的王妃,怎么能为了个来历不明的舞姬刻薄她?”景王义愤填膺,一副为嫂嫂打抱不平的样子。

实际上他也觉得辰王眼瞎,竟会瞧上姜子衿。

那可不是什么善类。

估计辰王一直以为王妃是母后的人,嫁入王府就是为了监视他呢。

可真不是。

他成亲那会,肃王还在呢。

母后完全就没把他们母子放眼里,给她选的王妃就是在符合条件的女子中,随便一指的。

偏偏辰王自己耿耿于怀,视自个王妃为仇敌。

这会儿又与姜子衿狼狈为奸。

煊帝眉头微蹙,“择日让辰王妃带那女子入宫,给皇后和辰妃瞧瞧,好好调教调教。”

这皇子成家了,养几个可心的人儿没什么。

但是太当回事就不成了。

还为了个来历不明的舞姬薄待正妻,祖宗礼法都不顾了。

现在还什么都不是就如此行径。

将来若是坐上这个位置还得了,难不成还想让舞姬当皇后。

那与魅惑帝王的妖姬有何区别。

简直是引狼入室。

皇上这么一对比,跟前这小子倒是更顺眼一些。

也就是帮媳妇捏个肩,这种事他也给蓁妃做过。

况且穆家那姑娘的胸襟涵养品貌才学,可不是辰王府里的那些能比的。

玉清公主唇角微勾,“父皇,还有一事,儿臣不知当讲不当讲。”

“不当讲就别讲了。”

“父皇……”

玉清公主努了努嘴,一副小女儿姿态。

“要说就说,一口气说完。”尽管皇帝不喜皇后,但对这个女儿可以说是极尽宠爱。

虽然和前皇后也有过别的孩子,但都夭折了。

玉清算是他的第一个孩子,自然十分重视。

况且这女儿从小就长的十分讨喜,不喜欢粘她母后,反倒是粘着他多一些。

感情可以说是所有孩子里边最深厚的。

对她的宽容度自然也最大。

又如眼前,说了一大堆,不就是想为小五说话,不想让他纳这个侧妃。

玉清公主又坐回到父皇对面,说道:“父皇,昨儿我带着淼淼去四弟别苑时,淼淼说兰侧妃很像她三姐姐,四弟妹见了也说像,说话,身形都像,我就想着谁也没见过那女子长什么样,这要是万一被人调换,偷偷混个敌国细作进来可不得了。”

景王当即附和道:“听说四哥在禹城遇刺,刺杀他的是一群舞姬,救他的也是舞姬,会不会是她们自导自演?”

此时此刻,煊帝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他看着玉清问道:“你那干女儿的姐姐是何人?”

“是姜侍郎的千金,是破坏周沈两家婚约的那姑娘,也是奉了您的旨意,去了三圣庵出家又逃跑的那名女。”玉清公主小心翼翼的说着。

注意到父皇的脸色更难看了。

偷瞄了父皇一眼,又补充道:“这女子名叫姜子衿,她外祖父就是已被斩首的齐尚书。”

皇上的脸色更难看了,黑如锅底。

这姜云泽教女无方,小姑娘胆子也太大了,竟然抗旨不遵,潜逃出庙。

罪不可恕。

若不是看在姜云泽并不知情,且还有用的份上。

还能让他稳坐这个侍郎?

玉清公主和景王相视一眼,不敢再多言。

伴君如伴虎。

再温和的老虎也是会发飙的,就怕狂风暴雨席卷到他们。

一秒变成了温顺的小绵羊。

煊帝看着玉清公主,“你昨日既有了怀疑,为何不亲自查探?”

“不瞒您说,我也想揭开她面具来的,可四弟维护得紧,他连四弟妹都打了,那别苑高手如云,潜藏了不少高手,我怕他杀人灭口,况且我还带着孩子呢,可不想让她被吓着。”

“你还知道怕,既知那女子有问题,出来了怎么不立刻让人去捉拿?”煊帝还是有些了解自己女儿的。

身子弱,却又爱玩。

他都是睁只眼闭只眼的。

成亲后倒是收敛了许多,自曹冲和嘉月没了以后。

她又开始无所事事了,还认干女儿。

公主的干女儿是能随便认的吗?

也是时候给她重新找个驸马了。

玉清公主完全不知道她父皇竟有这种想法。

一心想着这猫捉老鼠的游戏该怎么玩。

“父皇,您想啊,我们谁也不知道四弟的侧妃到底长啥样,万一真是姜子衿,那我前脚出府,说不定她后脚就找个替身,戴上那面具,岂不是扑了个空。”

“再或者,我说万一那兰侧妃真的是毁了容,那我贸然去扯人面具,岂不是冒犯了人家,到时四弟又该来您面前告我状了。”

见父皇沉着脸不说话。

玉清公主说完就借口要去看母后,告辞溜了。

景王紧随其后。

心中暗自庆幸,幸好有皇姐在。

否则他恐怕真要莫名其妙带个女子回去了。

所有的皇嗣中,长姐在父皇心中的份量是不一样的。

有时候他也想过,要是皇姐是男儿身,那这大梁的太子之位非他莫属。

谁也没法动摇的那种。

“皇姐,你觉得父皇信了吗?”

玉清公主摇头,“信的吧。”

父皇多疑,她也没有把握父皇会不会全信。

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生根发芽。

父皇必定会派人去查的。

…….

第396章 谁那么缺德

一早。

天刚亮。

姜子衿醒来的时候,辰王已经走了。

辰王真的对她很好,她想要什么都无所不应,只要不上早朝,处理完公事就会来陪她。

虽然她根本就不需要人陪。

但日复一日,她已经习惯了辰王对她的好,在她身边晃悠。

今日不上早朝。

辰王却是招呼都不打就走了,而且走的这样早。

一睁眼不见人,姜子衿还是有些慌的。

莫名的心慌。

她其实是有点担心的,担心辰王会将她交出去。

平日有用时将你当个宝,遇事却恨不能将你拉出去挡灾,这种人她见多了。

父亲就是典型的这种人。

她不得不防。

姜子衿问芽儿,“王爷呢?”

“王爷被王妃派人来喊回去了,说是辰王府门口集聚了许多乞丐,他们都堵在王府门口要赏银……王爷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乞丐?要什么赏银?”

“说是辰王府花钱雇的他们,让他们四处宣扬王爷的功绩,诋毁玉清公主和景王,还让他们今日上门领取赏银,娘娘,这事不对劲。”

芽儿看王府来人慌慌张张的,所以特地出门打探了一番,就连她一个婢女都看得出来,事有蹊跷。

姜子衿听完心里咯噔一下。

双手紧紧交叠在一起,强压下心中的恐慌。

她是让说书先生宣扬了辰王的功绩,也顺带说了景王姐弟一嘴。

但说的都是事实,而且也只是小范围宣扬。

这说书先生怎的就变成乞丐了?

还上门要赏钱?

过犹不及的道理她懂。

所以并没有到别处宣扬,都是有针对性的,比如年轻学子,御史……

一朝天子一朝臣。

将来这些学子中必有人及第入仕,现在对辰王起了葵藿之心,将来自然而然的也就会拥护他。

可现在全毁了。

要是传到皇上耳中,怕会以为辰王有不臣之心。

还要被那些酸腐文人咒骂,甚至会被百姓当成茶余饭后的笑料。

是谁?

到底是谁那么缺德?

“阿嚏……阿嚏……”

正在吃早饭的淼淼打了一个大喷嚏。

是谁在想她了,耳朵热乎乎的。

她揉了揉耳朵,想起两日之约。

“阿娘,我等会要去崔家找三叔和三婶,先前约好的。”

陆青瑶想了想,好像是有那么回事。

但是公主昨儿回来交代过,今日不宜出门,“改日再去吧?”

“为什么?”

“你不是让那些乞丐今日去辰王府要赏银,这就忘了?”秀秀刚从外边回来。

她就是去看看,阿姐花出去的那些钱有没有打水漂。

那些乞丐去要钱没有。

幸好没有,效果极好。

她一屁股坐到陆青瑶身旁,“阿姐,辰王门口被堵的水泄不通,感觉堵着大半个京城的乞丐,估计辰王都快急疯了。”

“是吗?这事还挺难办的,若辰王想破财免灾,那他指使乞丐自导自演的事就证实了,但若不给,武力镇压,得被百姓戳脊梁骨吧,与他想要的好名声背道而驰,看着吧,且得闹呢。”陆青瑶一边说一边摇头。

秀秀也十分配合笑着道:“是啊,我都替他们发愁,听说皇上都知道了这事,宣他入宫了。”

陆青瑶:“你和淼淼这几日就别出门了,别让那些乞丐看见你们,万一被认出来可就前功尽弃了,崔府那边我会派人去说一声的。”

秀秀点头。

她没所谓的,她出去都不走寻常路,没人能看得见她。

淼淼只能乖乖点头。

大意了。

干坏事的时候应该蒙个面的。

不是说七日吗?

这都过去大半个月了。

她是真忘了,毕竟谁没事老惦记着算计别人。

说起来这都不是算计,只不过是以牙还牙,就是给姜子衿和辰王帮个忙,添把火。

还都没收她钱呢。

占大便宜了。

王府别院。

姜子衿见芽儿气喘吁吁的跑回来了,问道:“如何了,那些乞丐都摆平了?”

芽儿点头又摇头,“摆平了,被官府派人驱散了……但……”

“但什么?”姜子衿心急如焚。

“皇上召王爷王妃,还有您……即刻入宫,车驾已经在外边候着了。”

“回屋梳妆。”姜子衿被丫鬟搀扶着回了屋,脚步虚晃,手心里也全是汗。

该来的还是来了。

幸好她早有准备,在这之前就找了一个替身。

终于还是派上用场了。

一个叫如月的姑娘,是个风尘女子。

女子身量和她差不多,容貌清丽脱俗,就是脸上多了一条疤。

是如月自己主动划伤的。

她原是官宦女子,因父兄获罪被贬入乐营。

一听可以脱离苦海,她做什么都愿意。

何况是做辰王侧妃的替身。

以表诚意,当即毫不犹疑划伤了脸。

两人换上一样的衣裙和装束,再戴上一样的面具,只要不开口说话,就连辰王都分辨不出来。

姜子衿平日里就将如月当丫鬟养着。

要紧时刻才让她出来。

进宫,说不定就是等着她的一个陷阱,那么危险的事,姜子衿是不会亲自去的。

她了解玉清公主那人。

既然对她起了疑心,就不会这么轻松容易的过去。

况且还有姜淼淼在一旁煽风点火。

这一趟凶多吉少。

但不能让如月察觉。

如月有些紧张,感觉这替身做的也未免太过凶险了,一来就要入宫。

皇宫是什么地方,但凡有任何行差踏错。

脑袋就要搬家的。

她感觉自己是出了狼窝又入虎口。

但她就是别人砧板上的肉,进是死,退也是死,她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她也别无选择。

姜子衿看出了如月的胆怯和害怕,出言安抚道:“如月,你扮演的是辰王侧妃,是辰王的救命恩人,只要你自己谨慎小心一些,有辰王护着,没人敢把你怎么样的。”

“可……可奴婢还是怕……”

如月能从乐营那种地方断尾求生,也不是个傻的。

她扮演的是辰王侧妃没错。

可这位侧妃原也是身份卑微的舞姬,前些日子还狠狠得罪了辰王妃。

自是不招人待见。

这进宫要面对什么,可想而知。

辰王也不能时时刻刻都在她身边。

她怎能不怕?

姜子衿这人做事向来留后手。

见如月心不甘情不愿,她命人取来一根发簪,递给她,“你见过这物件吗?”

如月瞳孔微震,颤抖着双手接过发簪。

因为肃王谋反,父兄被流放,母亲病死,她和妹妹被贬入乐营。

辰王将她赎出来的时候,她不知前路是吉是凶,所以半句都没提。

只想等在王府立足了再救她出来。

可妹妹的发簪怎么会在姜子衿手中?

莫非……

如月扑通跪了下去,恳求道:“娘娘,求你救救奴婢的妹妹。”

姜子衿双手扶起她,“别紧张,你妹妹好着呢,只要你帮我渡过这次难关,就让你们姐妹团聚。”

……

第397章 进宫

中午。

吃完饭。

淼淼午后小憩时间到了。

睡不着,有点无聊,近日遇到的事太多,小脑袋瓜子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

躺床上滚来滚去,翻来覆去。

毫无睡意。

然后就感觉有人进来掀她帘子,以为是阿娘或是姨姨。

一睁眼,居然是公主。

“娘亲,我们要去哪?”淼淼兴奋的坐起身来。

一般公主这时候来看她,可不是看她有没有睡着的。

公主爱玩,母女二人也算是有了共同爱好。

玉清公主是听说父皇召辰王一家子入宫,所以她也想进宫看戏。

思来想去。

还是决定带着闺女一块入宫。

她想明白了一件事,感情是需要培养的。

不管是不是血亲,只有日久了才能生情,否则再深的血缘也是白搭。

就拿父皇的一众儿儿女女来说。

几个月,甚至一年半载都见不了面,有几个是跟父皇有真感情的。

父皇怕是连自个孩子几岁都不知道,小的那些,甚至排行老几都不记得。

父皇对他们无情,他们对父皇也没有心。

就连与父皇父子情深的肃王,还不是说反就反。

但他是真想让父皇母后见见淼淼,她的亲闺女。

哪怕是以义女的身份。

陆青瑶原本挺担心的,不想淼淼入宫。

太危险,太冒险了。

这些皇室中人太凶残了,父子兄弟之间算计来算计去,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这两人越看越像母女,说不是亲生的,别人都要怀疑。

但听完公主的这一番说辞后。

她也不好阻拦。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陆青瑶连忙嘱咐闺女,“进宫后不许乱跑,乖乖待在你娘亲身边。”

“宫里的东西不能随便乱吃,水也不能随便喝。”

“多听少说话……”

“知道了阿娘。”宫里也没那么危险吧,连口水都不让喝。

那公主在宫里长大,怕都死八百回了。

玉清公主唇角抽了抽。

安慰道:“有本宫在身边,淼淼不会有事的,三娘倒也不必如此担心。”

“怎能不担心,我送她大哥出征都没这么紧张。”

陆青瑶说完将闺女捞起来穿衣打扮,尽量给她打扮得不那么像公主一些。

还给修了个厚厚的齐刘海,将颜值都给封印住了。

淼淼看着镜中眉毛都快被遮住的小姑娘,发出了疑问。

这是她吗?

好丑!

拨了拨厚重的刘海。

确定了,就是她。

厚齐刘海封印颜值这种事,果然是古今相通的。

感觉丑了不是一点点。

幸好二哥不在家,否则又要抱着肚子笑话她了。

玉清公主看着闺女一言难尽的发型,欲言又止。

背过身去抿嘴偷笑了好一会。

淼淼都快无语死了。

但进宫的紧张冲淡了她对自己颜值的关注。

公主平日里出行实际上很低调,都是乘坐寻常马车。

但今日乘坐的就是真正的豪华公主座驾。

马车车篷都是雕龙画凤的,里边又宽敞又软和,淼淼在里边站着,躺着,坐着,甚至滚几圈都绰绰有余。

百姓见到公主仪仗都纷纷避让。

那种上位者的气势一下就出来了。

淼淼看着身穿锦衣华服,既高贵又风华绝代的公主殿下。

突然有种陌生感。

就是与平时她看到的公主判若两人。

公主其实是个随性自由,还有些俏皮的人,平日在府中,都是着大袖宽袍,不束发也不穿鞋,甚至不施粉黛。

像只慵懒高贵的猫儿。

当然能见到她这副模样的,只有她的心腹和亲闺女。

现在的公主,高贵典雅,身上就像是套了一层外壳。

让人不太敢靠近的感觉。

玉清公主原本是在走神的,但感觉到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在盯着她,伸手将闺女揽过来挨着她坐,满目温柔道:“淼淼在看什么呢?”

“娘亲好美!”淼淼由衷地发出感叹。

玉清公主被闺女夸得心花怒放,又抱又亲的,“我家淼淼这小嘴一定是抹蜜了,这么甜。”

“娘亲,你粉蹭我脸上了。”淼淼在公主怀中挣扎了一下。

果然还是她认识的公主。

端庄不过三秒。

玉清公主捏了捏闺女鼻子,“煞风景的小家伙,哪里蹭你脸上了?”

母子俩说说笑笑就到了宫门口。

就见辰王府的马车已经在那里了,两辆。

看来是已经到了。

大概是没睡午觉的缘故,淼淼有点昏昏沉沉的。

只觉得皇宫好大,好空旷,到处都是墙,好高好高。

一抬头就是天。

跟着公主娘亲换乘了宫里的轿辇,左拐右拐,穿过无数的院墙。

终于停了。

在打盹的小淼淼突的就惊醒。

就好像坐公交坐地铁,车停下的那一刻,也会猛然惊醒。

头顶传来公主的声音,“淼淼,这就是我母后,也就是你外祖母的寝宫。”

“那我喊她什么呢?”总不能现在就叫外祖母吧。

应该是不能的。

玉清公主愣了一下,“唤她娘娘吧。”

母后从前就不太喜欢嘉月,总觉得她长的不讨喜,说她长的像曹冲,还嫌曹冲长的磕碜。

甚至……甚至都怀疑曹冲不是曹家子嗣。

也不知道这会见到淼淼是什么反应。

进入寝殿。

人挺多,辰王妃,兰侧妃和辰妃都在,依次在两侧坐着。

中间主位坐着的应该就是皇后了。

一个十分严肃端庄贵气的老太太,虽然眼角满是鱼尾纹,但依稀可见年轻时的容貌气质不凡。

有这样的母亲,也难怪能生出公主娘亲这样好看的女儿。

一进来老太太目光就落在她身上。

说不清是什么情绪。

大概还是有几分惊讶的吧,看得淼淼心里有些发毛。

玉清公主带闺女过去拜见皇后,“母后,这就是我同您说过的义女。”

“娘娘……”淼淼甜甜的喊了一声,不知道说啥了。

主要皇后好严肃,她都不敢靠近。

曹皇后不自觉的摸了摸小姑娘的脸,心里有些异样的感觉。

这张脸是真像,像极了儿时的玉清,这要是不说都以为是玉清亲生的。

亲生都没这么像。

她原本是不赞成女儿收义女的。

嫡长公主的义女,那得是多大的恩典,但一看到这个小家伙,她就知道玉清为何非收她不可。

这眼睛、鼻子、嘴巴……

太像了。

知女莫如母。

曹皇后瞬间明了。

当初,一开始托病不嫁,而后又着急忙慌的嫁曹冲。

如今这孩子出现了。

曹氏母子俱亡,那小东西也被她悄悄送走。

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

第398章 弄假成真

玉清公主一脸心虚。

总感觉母后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她以前可从未像这般抚摸过嘉月,不过嘉月见到母后也是躲的远远的。

祖孙俩相互都不喜欢。

嘉月是那种要等人去哄,主动去抱她的孩子。

但她想错了,身为皇后的外祖母,怎么可能会任由她使小性,直接就黑脸了。

以至于母后基本都不待见嘉月,看都懒得多看她一眼。

让她这个既当娘又当女儿的夹在中间。

都愁死了。

想了各种法子帮她们缓和关系。

如今想起来,到底不是亲外孙女,所以本能的亲近不起来吧。

再看淼淼。

小家伙就站那,呆呆的看着母后,任由她抚摸脸颊。

没带一点怕的。

曹皇后看着小不点,记忆瞬间拉到了闺女小时候,就像是看到儿时的玉清。

那个成日追在她身后喊母后的小姑娘。

她在嘉月身上没找到的亲切感,在这个小丫头身上感觉到了。

她问盯着自己看的小不点,“你看什么呢?”

“看皇后娘娘和公主娘亲长的像不像。”

“像吗?”皇后将她拉到自己身边,俯身与她对视。

淼淼点头道:“挺像的,眼睛特别像,和我的也像。”

特别是那双凤眼,简直是一脉相承,都传到她这来了,即使长了鱼尾纹也好看。

不过看她不苟言笑的样子,年轻时应该是个冰系美人。

如今面容虽然严肃,但是抚摸她手却是温柔的。

或许她天生就长这样。

亦或者做皇后本该如此,要冷酷一点。

曹皇后一愣,小家伙真是什么都敢说,这还有外人在呢。

让嬷嬷将她领回到玉清身边。

屋里众人也注意到了小姑娘,听说是玉清的义女便也没多想,一门心思都在皇后身上。

想着皇上和皇后同时召见他们,所为何事?

辰妃听说了乞丐的事,正为儿子担忧。

如月担心会替兰侧妃背黑锅。

辰王妃也担心辰王,但她不是担心辰王本人,而是担心辰王会不会连累她。

她为他伺候母妃,打理王府。

等了三年。

听见凯旋的消息,她以为能守得云开见月明了,结果辰王给带了个救命恩人回来。

像菩萨一样的供着。

她原本还抱有一丝希冀。

可那一巴掌下去后,她对辰王最后一点幻想也破灭了。

什么争宠全不要了,她只想安稳度日。

曹皇后视线扫过众人,最后落到辰王妃脸上,“听说你被人欺负了,可需要本宫为你主持公道?”

此话一出,如月心里慌做一团。

差点就想跪下去请罪了。

皇后这话就是在明晃晃的点她,也不是她,是真正的兰侧妃。

她往自个手腕上狠掐了一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想起进宫前兰妃叮嘱过的话。

辰王妃这人有些蠢,有些天真。

但识大体,还能忍。

辰王府的事,对辰王不利的事,都不会抖出去。

嘴巴很紧。

所以不会在宫里对她怎么样的。

辰王妃的确不敢把兰侧妃怎么样,她心里明白,皇后之所以让她带侧妃进宫,多半是玉清公主去皇上跟前说了一嘴。

今日应该就是让皇后来查验兰妃身份的。

她没打算揭穿兰妃。

捏酸吃醋这种事,她可以在家闹一闹,即便这侧妃真是姜子衿,那也是辰王该头疼的事。

搬到宫里来闹,一不小心就是个欺君之罪。

要害死整个辰王府的。

夫妻俩哪怕再不和,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她都懂。

况且现在这副面具下的人,和先前见到的不一样了,没有姜子衿那股矫揉造作的劲。

她不是姜子衿。

况且当着自己亲婆母的面,怎么好指摘她儿子的不是。

那不是找不痛快嘛。

辰王妃上前回道:“多谢母后挂怀,是臣妾行事不当,惹了王爷不快,这才被王爷说了几句,并无人欺负臣妾。”

“没有就好,你到底是王府的当家主母,怎好让个侧妃养在外边,坏了祖宗规矩。”曹皇后说这话也就是例行公事。

她才懒得管辰王养几个侧妃,辰王妃有没有被欺负。

打起来闹得人尽皆知最好。

“母后,臣妾一会就接回去好好调教。”辰王妃很认真地道,她这会是真要拿着鸡毛当令箭了。

辰妃见儿媳还算识大体,没有说出什么不得体的话。

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她这儿媳实际上不错的,知书识礼,心无城府,也很孝顺,儿子去平叛的那几年,嘘寒问暖关怀备至的也是她。

可儿子非弄了个神神秘秘的侧妃,还说有助于他。

今日怕皇后为难,还特地让她照看着一些。

她也不喜欢这女子。

竟然恃宠而骄,还欺负到当家主母头上了。

她一来,儿子都不回王府了,亏了儿媳还替他遮掩。

辰妃上了年纪,也很想抱孙子的。

但她想抱的是嫡出的孙子,而不是这来历不明的女人生的。

将这狐媚子弄回王府也好。

至少儿子不会老往外跑。

皇后只想尽快将这几人打发走,所以直接让医女进来为她验身,查验伤疤。

其实就想看看这兰侧妃长什么样。

瞧瞧她到底是敌国细作还是通缉犯,亦或者真的是毁容貌丑的舞姬。

如月紧张得浑身颤栗。

感觉天都要塌了,十分无助。

她有心理准备会查看她的容貌,可为何还要验身?

她根本不敢挣扎,呆愣在原地,额头上全是细细密密的汗。

淼淼盯着地上的女子。

同上次见到的姜子衿是很像,身形像,头发像,就连声音都有些像。

但一定不是她。

以她自私又谨慎的性子,是不会进宫冒这个险的。

这女子应该就是个替身。

姜子衿用替身还真是用得炉火纯青了。

就见几个嬷嬷二话不说,上来就拿掉了如月的面具。

露出了一张容貌姣好的脸,白嫩的脸颊上一道疤痕十分醒目。

若是没有那道疤痕,这女子绝对不丑。

医女查验结果出来了,“回禀皇后娘娘,兰侧妃脸上的疤痕不深,虽然不能完全去除,但也可去掉八分,但……”

“但什么,如实禀来。”曹皇后有些不耐烦,她才不管辰王的脸面。

这会儿想要的就是一个真相。

医女继续说道:“兰侧妃身上有多道疤痕,似是鞭痕所致,应该是旧伤,还因小产伤及身子,再不能孕育子嗣……”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除了辰妃,殿内的众人似乎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辰妃没想到,儿子放着冰清玉洁的王妃不要,却将个破鞋捧在手心里。

气得她心口疼,头疼。

皇后:“辰王妃,将你家侧妃带回去吧,好好养着,怎么说也是辰王的救命恩人,不要亏待了人家。”

辰王妃到底只是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见这假侧妃和她年纪相仿,竟然遭遇了这些。

不觉动了恻隐之心。

还真就将人给带回去了。

……

第399章 落子无悔

姜子衿跪在佛堂前。

手中拨动着念珠。

努力让自己一颗焦躁的心平静下来。

可是任她怎么拨珠子,还是依旧心烦意乱。

她料想到如月进宫会困难重重,会被盘问,甚至会被查看容貌。

最严重的就是身首异处。

却没料到辰王妃会将错就错,弄假成真了。

她也不知道找如月是对是错。

找这样的替身,她也是有私心的。

他怕辰王会动了恻隐之心,也动了别的心思,想要她,也想要她的替身。

所以她还是找了如月这样的风尘女子。

但凡辰王洁身自好,就不会什么都吃。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如月曾经是官宦人家的小姐,行之礼仪方面不会差,又在风月场所待了些时日,学什么都快。

和她捏造的兰妃身世很像。

足够以假乱真。

可一直等一直等,还是不见辰王和如月回来,她开始慌了。

让芽儿去打探。

没一会功夫,芽儿气喘吁吁的跑回来了。

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娘娘……不好了,官兵来了……”

“慢慢说,王爷回来了吗?”姜子衿安抚道。

“没……没回来,是官兵来了,说是通缉犯逃进了别苑里,他们奉命缉拿,将别苑团团包围了,正往这边来呢。”

“你们没说这是辰王的府邸吗?他们怎敢……”

“说了,官兵有圣令,无人敢拦,娘娘,咱们快逃吧。”芽儿说着开始收拾金银细软。

逃!逃到哪去?

姜子衿心下一凛。

忽然意识到,她中计了。

乞丐恰好今天闹事,辰王一家恰好被召进宫,支走辰王,让她放松警惕。

直接来个瓮中捉鳖。

一定是玉清公主,否则皇上日理万机,怎么会老盯着她一小女子不放。

但她一定不知道,皇上就是盯着她不放了。

她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敢抗旨不遵,甚至能金蝉脱壳的女子。

这可是对皇权的藐视啊。

“芽儿,拿上干粮和水,咱们先进密室躲一躲。”姜子衿转动卧室里的机关,墙上瞬间开了一扇小门。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能逃到哪去。

她就没想过逃,外边到处都是她的通缉令,出去就是羊入虎口。

还不如在密室里等辰王来救她。

她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千辛万苦的筹谋一番。

到头来,竟还是要东躲西藏,连个容身之所都没有。

芽儿停下手中的动作,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姜子衿现在唯一信任的就是芽儿了,只有芽儿不会背叛她。

上一世的芽儿是她的贴身婢女,是她从人贩子手里救下来的。

作为她的陪嫁丫鬟,一直跟着她入东宫,做管事丫头,做管事嬷嬷。

甚至替她去死。

这一世她依旧救下了芽儿,依旧成了最信任的主仆。

芽儿想了想,还是将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娘娘别怪奴婢多心,这官兵来拿人一路畅通无阻的,这万一是王爷明哲保身……”

她见惯了世间冷暖。

为了一口饭卖儿卖女的不在少数。

更何况是皇子。

虽然辰王对兰妃确实好,也看得出来是真心实意的。

但辰王不是普通人,他是皇上的儿子,是极有可能坐上那个位置的人。

王爷的野心,连她一个丫鬟都瞧得出。

难保他不会为了自保牺牲兰妃。

“不会,他不会的。”姜子衿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也没底。

但此时此刻,她还是选择相信辰王。

她宁愿做这王府里的金丝雀。

也不想逃出去东躲西藏,风餐露宿。

她宁可死,也不愿意卑微的活着。

所以哪怕是她不信任辰王,依旧愿意搏一把,赌输了,不过就是一死。

已经死过一次的人,是不惧怕死亡的。

仍旧抱着重来一次的希望。

就像是下棋,落子无悔,虽然这局输了,但还可以再来一局。

下局一定比这局好。

如月莫名其妙就被接回了辰王府,还是以辰王侧妃兰妃的身份。

被安置在一方小院,有俩个丫鬟婆子伺候着,好吃好喝的供养着。

还有郎中来给她治疤。

仿佛一下子回到了父亲流放前,她还是官家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

可她依旧惶惶不安。

对外界的事一无所知,也不知现在的日子是福是祸。

就像大梦一场。

回王府七日了,她依旧没见到辰王的影子,只辰王妃来过一次,并且告诉她,让她安心做这个侧妃,王府不缺她一口饭吃。

她感觉辰王妃其实知道她是假的,就是可怜她,同情她。

她还是忍不住开口问小丫鬟,“王爷呢?”

小丫鬟如实禀报,“王爷被皇上禁足了,在书房。”

因为买通乞丐肆意散布谣言之事,闹得满城风雨。

辰王被御史弹劾,被皇上斥责,在御书房门口跪了一天一夜。

刚回到王府就被禁足了。

半年内不得出王府。

甚至连先前赏赐给他的府邸都收回去了,也包括衿儿住的那座别苑。

辰王此刻心情复杂,在屋里来回踱步。

他知道衿儿应该还在那密室中,密室中有粮有水,应该够她躲几日的。

他担心衿儿,可也不想再与她有什么瓜葛。

在御书房门口长跪的那一夜,他想了很多很多。

他是喜欢衿儿的。

可衿儿带给他的弊,远远大于利。

管抗旨不遵,窝藏通缉犯这一条。

就足够父皇厌弃他,舍弃他了,将他打入地狱永远无法翻身。

衿儿这次甚至给他惹了那么大的祸,让他经营已久的名声功绩毁于一旦。

他在犹豫,在挣扎。

就像是剜掉身上的一块肉,钻心刺骨的痛。

他舍不得。

可舍不得又如何,总不能陪着她一块去死。

连动物都会断尾求生,何况是人。

他还有自己的千秋大业。

他会永远将衿儿刻在心里的。

……

第400章 皇宫有毒

淼淼第一次进宫。

有点紧张。

一想到自己是当朝帝后的亲外孙女。

又有些激动。

接过皇后外祖母递来的月饼,咬了一口。

栗子味的,很甜,很香。

宫里御厨的手艺还是不错的,很好吃。

中秋都过了,居然还能吃到月饼,也就宫里了。

平时姨姨都懒得做,嫌工序多,嫌麻烦。

刚吃了一半的淼淼忽然停住了嘴。

“怎么不吃了?”曹皇后看着想吃又犹豫的小家伙问道。

“这月饼不会有毒吧?”淼淼心有余悸的看着皇后。

她双手拿着被咬了好几口的月饼,嘴角还粘着芝麻和饼屑。

糟糕!

这会儿才想起进宫前阿娘的嘱托。

居然被她抛之脑后了。

她这样的,在宫里生活,是不是很容易被毒死?

“咳咳咳……”玉清公主刚喝了一口茶被呛到了。

淼淼才反应过来,自己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也尴尬的咳嗽了两声。

曹皇后:……

不错不错,防备心强是好事。

长这样一张脸,很容易遭人嫉妒的。

不过都吃了一半才想起来,要真有毒,是不是太晚了。

好可爱!

她拿起一块月饼放入口中,陪着小家伙一起吃,“你都吃一半了,要有毒,早毒死了,没毒,放心吃吧。”

月饼是她知道闺女要进宫,一早备下的。

今年的中秋闺女都没进宫。

想来是陪这小家伙了。

她月饼做的本来就不多,玉清一口没吃,反倒是被这小家伙差点吃光。

居然还怕她月饼有毒!

淼淼看着皇后外祖母都吃饼了,她也吃。

月饼吃了,栗子吃了,水果也吃了。

主要是除了吃,她也不知道要干点啥。

皇后宫中的水果都很新鲜,还有许多反季的水果。

诸如葡萄荔枝这样的夏季水果。

能在这时候,这个地方吃到荔枝,都是君王为了美人一笑的功劳。

食物的保鲜技术又上了一个大台阶。

阿娘和姨姨对这样的保鲜技术应该很有兴趣。

或许在没有空运快递的古代,江州的鲜竹笋,各种鲜菌菇鸡枞菌,都能时时摆上京城达官显贵的饭桌。

那阿娘就赚大发了。

淼淼目光锁定在一个大大的,还沾着水渍的荔枝上。

这摆出来不就是给人吃的,水果总不至于被下毒吧?

看着娘亲和皇后正在说事。

淼淼伸手去拿了那个大大的荔枝。

冰冰凉凉的,估计是刚从冰盏里拿出来没一会。

猝不及防,手上就挨了一巴掌。

“这会儿不能吃,太凉了……”玉清公主很迅速的让宫女将果子端走了。

淼淼产生了一种错觉。

感觉阿娘和公主娘亲在这一刻合体了。

或者说公主中阿娘的毒已深。

皇后觉得闺女有些严厉了,对着淼淼道:“吃一个没事的。”

玉清公主板起脸来,“母后,吃一个就会想吃第二个,就会有第三个第四个,淼淼脾胃不好,很容易闹肚子。”

曹皇后:……

真的是活见鬼了。

没想到有朝一日,也能看见闺女为孩子的事头疼,一直感觉她都还是个孩子。

从前都没见她对嘉月如此。

那小东西只要不哭不闹,就是万事大吉,什么都由着她。

玉清还指责她这个外祖母对孩子太凶了。

现在这般,难道这就是爱之深责之切?

皇后看着眼巴巴瞧着自己的小家伙,给她递了块点心。

淼淼摇头,“娘娘,我可以把葡萄打包带走吗?”

“可以。”

“荔枝呢?”

“可以。”

“我可以喊你外祖母吗?”

曹皇后:“……可…..以。”

皇后外祖母这是认她了?

淼淼软糯糯的喊了一声,“外祖母。”

可一转眼,外祖母就要撵她走,“带淼淼回去吧,往后没事就不要进宫了。”

淼淼感觉皇后外祖母似乎是知道什么的。

毕竟能坐上这个位置的人,简直就是后宫的王者。

活到这把年纪了,甚至让皇帝都忌惮她。

可不是随便一个皇后都能做到的。

说明她和皇帝已经不止是夫妻,而是竞争关系了,大概谁都看谁都不顺眼。

谁又都弄不死谁吧。

否则怎么只让辰王禁足,说是禁足半年,估计过年就放出来了。

玉清公主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母后,为什么?”

明明母后都认了淼淼,而且很喜欢淼淼。

皇后意味深长的看了闺女一眼,“你心里没数吗?”

话说到这份上,两人都没戳破。

“可我还是想带淼淼去见见父皇。”玉清公主倔强道。

皇后的脸冷了下来,无奈道:“还记得那冯医女吗?”

“记得,母后昨儿不是交给父皇,父皇交给大理寺审理了吗?”玉清公主也觉得蹊跷。

按理这会子辰王应该在大理寺监牢了,怎么会只是禁足。

曹皇后抬眸看着闺女,“她翻供了,一口咬死是肃王指使。”

“什么?”玉清公主突的起身,“母后,怎会如此?”

“你觉得普天之下,谁有能力让羁押在大理寺的犯人,一夜之间翻了口供?”

“是父……”后边那个字,玉清公主说不出口。

她不敢相信父皇会置太子的生死于不顾,去包庇辰王。

父皇难道没看见辰王将太子害得有多惨?

“父皇从前不是不喜欢辰王和他母妃吗,怎么会……”

曹皇后嗤笑一声,“你父皇是不喜欢辰妃,但她更不喜欢本宫,从前没有废了本宫,是因为有你外祖父,现在废不了本宫,是因为朝臣的反对,他连下毒害你弟弟的凶手都能包庇,你觉得他还会给我们活路?”

玉清公主跌坐在椅子上,她没想到父皇是这样的。

难道说父皇真的打算废了太子,改立辰王?

辰王这样的阴险小人,如何能坐上那位置,又怎么会放过小五。

父皇果真是老眼昏花了。

曹皇后将小姑娘拉到闺女身边,“带着淼淼回去吧,没事别来宫里,好好待在你的公主府,若真要看,就去看看太子,他一直念叨你。”

“母后……”

玉清公主原以为此方胜券在握。

谋划得再精密,还是不敌圣心难测。

淼淼原本还有些期待见到皇帝外祖父的,这会儿一听,还是赶紧溜。

保命要紧。

走的时候,皇后外祖母给她赏赐了好些礼物,说是给她未来当嫁妆。

淼淼居然有了一种生死离别的感觉。

忍不住想抱抱皇后,宽大的袍子里,空荡荡的。

明明是母仪天下尊贵无比的皇后娘娘,竟然会有种让人心疼的感觉。

她搂着皇后的脖子,往人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外祖母,你太瘦了,要多吃一些,否则都抱不动淼淼了。”

“哈哈哈……好,外祖母听你的,多吃些。”曹皇后开怀大笑。

她已经许久没这么开心了。

走出皇后寝殿,玉清公主回头看着巍峨的皇宫。

这个她从小到大的地方。

她视为家一般的地方。

竟有一种深深的窒息感。

……

第401章 东宫游

“娘亲,现在是要去看太子吗?”

“嗯,你想见他吗?”

淼淼:“……想的。”

关于太子这个人的评价,真的很少。

最多的还是病秧子。

毕竟是娘亲一母同胞的兄弟,还是应该多见见的。

见一面少一面了。

到了东宫。

还在殿外,就隐隐闻到了一股子中草药味。

看来是常年泡在药罐子里的。

跟着公主刚进殿,迎面跑来一个小男孩,跌进公主怀里。

“姑姑……姑姑……”

小崽崽软糯糯的喊着姑姑。

三岁左右的样子,生得雪白雪白的十分好看,像小猫似的在公主怀里蹭。

淼淼被突如其来的小团子吓一跳,呆呆站在一旁看着。

小孩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转头直愣愣的盯着她。

“淼淼,他是你表弟符钰,太子之子。”玉清公主跟闺女介绍道。

淼淼点头。

太子将儿子养的很好,白白胖胖,藕节似的小手,跟个小肉球似的。

跟她这么大的时候有的一拼。

淼淼看了看四周,“他娘亲呢?”

只有一大群奴婢嬷嬷陪着,没见到太子妃。

“娘亲变成星星在天上呢。”小孩瞪着一双眼很天真地道。

淼淼秒懂。

小家伙是个没妈的孩子。

没妈的孩子最可怜了。

“钰儿平日都是他外祖母在带,每日送过来看看他父亲。”玉清公主跟闺女解释道。

解药拿回来的时候,还是晚了一步。

没能救活太子妃。

母后禁止宫人在孩子跟前说太子妃死了的话,只说他娘变成星星了。

太子妃死的时候孩子没在跟前,后来也找了一段时间。

慢慢的就习惯了。

一开始会对着天上的星星说话。

后来见娘亲没有回应他,就不说了。

淼淼听完,鼻尖酸酸的。

生病的爹,死了的娘,做皇太孙似乎也没什么好的。

“阿娘,我可以抱抱他吗?”

玉清公主将侄子放到闺女面前,指着淼淼,“喊姐姐。”

小符钰奶声奶气的喊了声,“姐姐……”

喊完就将藕节似的小手伸过来,想拉她手,小手手软乎乎的。

倒是一点不认生。

淼淼没跟同自己小的孩子相处过,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姿态面对。

有些手足无措。

任由小男孩拉着往屋里走,头上小啾啾一摇一摇的,可爱极了。

越往殿内走去,药味越重。

小家伙居然还捏起了鼻子,对着淼淼道:“爹爹吃药,臭臭的。”

都把淼淼给逗乐了。

这小孩还挺有意思的,他爹都成那样了,他还嫌弃。

室内光线有些暗。

隐约看到榻上躺了个穿白衣的人。

应该就是太子舅舅了。

走近一看。

吓一跳。

男子瘦的只剩皮包骨头,跟火柴棍似的。

面色苍白,眼窝凹陷,看着有点儿吓人。

这就是她的太子舅舅吗?

看来那些毒把他害得挺惨,想要恢复怕是太难了。

太子掀开眼皮,看到是长姐来了,强撑着坐起身来,有气无力的喊了一声,“皇姐……”

“怎的几日不见,你又瘦了,一定是没好好吃饭吧。”玉清公主眼眶红了。

见到亲弟弟这副模样,她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恨不能将辰王千刀万剐。

“皇姐别这样,孩子们都在呢,这小姑娘是……”太子目光落到了淼淼身上。

小姑娘就像是太阳,发着金灿灿的光,照得人睁不开眼,照得人身上暖呼呼的。

好似有一股暖流流遍他全身。

走近了一看,他瞬间瞳孔放大。

“她是你的……”

“嗯。”玉清公主点头。

“她是你和那个的……”

淼淼看着姐弟两人说话,真累,说话不说全,只说一半。

但两人似乎都很懂的样子。

什么这个那个的,这宫里说话都是用猜的,难怪要生病。

公主娘亲怀里的小家伙也眨巴着眼,呆呆的看着爹爹和姑姑说话。

就好像他能听懂似的。

说了一会话,太子将儿子的手放到她手中,“淼淼,你帮舅舅照顾好弟弟,多陪他玩玩,好不好?”

淼淼乖巧点头。

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咋整得跟托孤似的。

“舅舅,您得尽快好起来,自己照顾弟弟,我还是个孩子呢,照顾不了他。”

小姑娘的话把太子都逗乐了,“你瞧舅舅一定是病糊涂了,你都还是孩子呢。”

小男孩看着爹爹姑姑和姐姐都笑了,他也跟着傻笑。

淼淼看着一旁没吃几口的饭食,很认真地道:“舅舅,你吃不下饭的话,可以吃些粟米粥,将粟米熬粥,就吃粥上边的那一层粥油,特别养人,有滋阴养胃的功效,特别适合生病的人吃。”

粟米这时候就是所谓的粗粮,都是平民百姓吃的。

一般情况下,宫里贵人们的餐桌上,是不可能出现粟米的。

但那真的是好东西。

特别像太子这样脾胃虚弱,久病恢复的人。

最适合了。

这个阶段喝粟米粥,比喝人参鸡汤还好。

太子早就食不知味了,现在吃什么都是一样的,没当真,就笑着敷衍了几句。

玉清公主却是深信不疑。

别看闺女年纪小,书没念几本,但懂得可不少。

她嘱咐了伺候的宫婢,让她们按淼淼说的,每日熬煮粟米给太子喝。

太子也很听劝,点头应下了。

临走时,太子又给她送了好些礼物。

刚出东宫。

余公公就来了。

淼淼记得,这是皇上身边跑腿的公公,经常到景王府宣旨。

“殿下,皇上要见您,还有姜五姑娘。”

淼淼:……

有些慌,还有些紧张。

之前对老皇帝没什么太多概念,但在皇后外祖母殿中听了那一席话后。

脑海中忽然就有了一些鲜活的形象。

有点儿怕怕的。

玉清公主原本是想让喜儿先带淼淼出宫,自己去见父皇的。

没想到都走不了。

她此刻的心情有些复杂。

……

第402章 肠子都悔青

皇宫很大。

看完皇后,陪她用完午膳。

又去看了太子。

这会来看皇上,就已经是下午了。

感觉时间都浪费在了路上。

宫人抬着轿辇左拐右拐的。

原本出东宫还有些紧张的淼淼,这会儿就有些犯困。

到皇帝寝宫的时候,都开始打盹了。

玉清公主见闺女还能打盹,放心的笑了,也是个心大的姑娘。

随即叫醒她:“淼淼,我们到了。”

淼淼睁眼,迷迷糊糊看着巍峨的宫殿,迷迷糊糊下了轿辇,又迷迷糊糊被公主牵着入殿。

走了一段路,这才清醒了许多。

皇上怀里抱了只狮子猫,雪白雪白的,一手执棋毫不犹疑的落到棋盘上。

“皇上,臣妾又输了,您倒是让一让臣妾啊。”殿内传出女子娇嗔的声音。

珍美人棋艺太差,皇上提不起劲来。

正准备起身。

抬眼就看到自己女儿来了,还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

两人走路都有一股傲娇劲,昂首阔步而来。

乍一看,还以为是亲母女。

皇上的目光从公主身上移到淼淼身上,然后就没挪开过。

珍美人还是头一次见玉清公主。

十分好奇。

好奇这位大梁嫡长公主到底有何能耐,竟将她的枕边风给吹了回去。

明明皇上已经动了给景王纳侧妃的念头,可这一转眼的功夫,景王啥事没有。

没抗旨,也没纳侧妃。

反倒是辰王被斥责禁足了。

就连辰妃娘娘也被冷落在一旁。

更别说辰王那位兰侧妃,直接音讯全无,也不知道家人是否平安。

她眼下只能干等,干着急。

玉清公主看到珍美人,吃了一惊,长的就还真挺像已故的蓁贵妃。

父皇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可以说是宠冠后宫,风头无两。

一连生几个孩子都夭折了,偏诬赖是母后容不下她,容不下她的孩儿。

母后虽然手段凌厉,却从不屑对孩子动手。

那蓁贵妃也不在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她独得盛宠,却不知收敛,在后宫嚣张跋扈,惹得多少人嫉妒眼红,她不死谁死,哪里用得着母后动手。

生得孩子接连夭折,最后自己悲痛过度,伤心欲绝而死。

父皇自己保护不了心爱之人,偏怪母后管束不好后宫嫔妃。

实在是可笑。

如今死了一个蓁贵妃,现在居然又来一个假货。

气病母后不说,还妄想搅得五弟后宅不得安宁。

实在可恶。

淼淼感觉公主握着她的手有些紧。

玉清公主目不转睛的盯着珍美人,目光有些犀利。

珍美人感受到公主不善的目光,往皇帝身边缩了缩,然后就看到怀里的猫儿突的跳下地,和地上的猫儿,全奔着那小孩去了。

淼淼看着一屋子的猫瞪大了双眼。

嚯嚯!老皇帝居然爱撸猫。

这画风有些怪,不像皇帝与他的宠妃。

倒像是祖孙俩。

怪和谐友爱的。

屋里大大小小六七只猫,见到淼淼就围拢了过来,在她脚边蹭啊蹭。

就连皇上怀里的那只狮子猫,也挣脱皇上的怀抱,迈着高傲的步伐朝她走来。

在她脚边打转,喵喵的叫着。

淼淼知道自己很招小动物喜欢,特别是有灵性的动物,偶尔还能听见它们说两句。

不过这宠妃养的猫也喜欢她,就怪不好意思的。

这些猫儿都是珍美人养了讨皇上欢心的,尤其是那只狮子猫,深得皇上喜爱。

无时无刻都是黏着她和皇上的。

可是这会儿,任珍美人怎么喊,这些猫儿都不搭理她。

“瑞雪,过来……快过来……瑞雪……”

猫儿们恍若未闻。

特别是那只名为瑞雪的狮子猫,头都不回一下。

淼淼去到哪,猫儿就跟到哪。

这可把玉清公主逗乐了。

闺女平日里招猫逗狗的,没想到连父皇的猫也招。

关键是看珍美人的面色不太好,她就开心。

珍美人一脸尴尬。

这些猫儿她照看了许久,当孩子一样的养,不止老皇帝喜欢,就连她也离不开了。

养猫。

成了她在深宫里的唯一乐趣。

可现在,这些猫儿居然都不理她,全围着那小孩打转去了。

有种自己养的孩子,突然认了别人做娘的感觉。

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她十分固执的去把瑞雪抱回来。

可一瞬间,这猫儿又趁她不注意,挣扎跳下去跑到小淼淼身边……

珍美人撅着嘴,揪着帕子一脸委屈。

皇上却在哈哈大笑。

目光落到抱着他猫的小姑娘身上,然后就呆住了。

这孩子的模样,活脱脱就是小时候的玉清。

特别是那双凤眼、鼻子……

像极了玉清。

若不是事先知道小姑娘的来历。

他真会以为是玉清养在外边的私生女。

玉清公主注意到了父皇在看淼淼,随即拉着她上前,“父皇,这就是我先前同你提过的,我刚收的义女,陆三娘的幼女。”

“哦!她就是姜云泽的闺女?”皇上细细打量着淼淼,“怎么瞧着半点都不像姜云泽。”

也是奇了怪了,嘉月那孩子不像玉清,反而别家的孩子却长的像她。

不会……

不会真如传言那般,真的是曹冲那混账羔子将玉清的孩儿给掉包了?

玉清为了曹家的声誉才隐瞒了下来。

真该死!

皇上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当初就不同意玉清选曹氏中人,偏皇后不想肥水流到别家田里。

让她在曹氏宗族里选。

选来选去,玉清还真就瞎了眼选了个曹冲。

不同意她还不行。

真就是感觉自家大白菜被猪拱了。

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虽然驸马不能在朝为官,即便为官,也不能有实权。

可曹冲有什么,除了看着老实本分,真的是要什么没什么。

一无是处。

若真是他将玉清的闺女给换了,那真是该千刀万剐,拉出来鞭尸。

现在一想。

难怪嘉月长成那样,原来不是亲生的。

竟然是外室之子。

煊帝回忆起幼时抱那孩子,还时常尿他手上身上了,现在想想怪恶心的。

不是亲的,果然是半点都忍不了。

只是眼前这丫头真的是曹冲的种吗?

若是,他居然狠得下心,杀千刀的狗东西。

幸好这娃半点他的影子都没有,不然玉清怕是得膈应死。

问玉清,她是绝对不会说实话的,想来是不好意思开口。

估计她这会儿怕是肠子都悔青了。

……

第403章 上眼药

四目相对。

煊帝看着淼淼。

淼淼也看着他。

皇上上了年纪,眼神有些不好,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突然对淼淼招手,“过来。”

站在猫儿中间的淼淼一愣。

这是在叫她吗?

转头看了一眼公主娘亲,见她点头,才走了过去。

玉清公主有些心虚,袖子里的双手紧紧攥着,手心里全是汗。

生怕父皇看出来淼淼像崔琰。

虽然现在的崔琰,不是父皇轻易动得了的人了。

朝政大事上,父皇对他依赖很深。

而且她已经抹除了关于淼淼身世的所有痕迹。

可面对的是父皇,也是能瞬间决定人生死的皇上。

她还是十分紧张。

淼淼抱着瑞雪,走到皇帝跟前。

坐在榻上,一身明黄色常服的老头正盯着她看。

其实从一进门就盯着她了。

盯得她头皮发麻。

有一种深深的压迫感。

走近了一些,看得更清楚了,

老头两鬓斑白,身形消瘦,气色不是很好,感觉脸色都有些发青。

估摸是吃那些乱七八糟的丹药吃的。

古时候想飞身成仙的皇帝不在少数,许多上了年岁就沉迷于炼丹修仙。

结果没成仙,倒是早早的就升天了。

原本不吃那些小红药丸,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年。

不过眼前的皇上,倒是出乎意料的看起来很和善,慈眉善目的。

有些不敢相信,这人居然就是当今皇上。

她的亲外祖父。

似乎……

和皇后外祖母口中的冷酷老头不太一样。

要不然就是装的。

她按丰嬷嬷教的礼仪,朝着皇上行了个跪拜大礼。

起身后被皇上拉到身旁,依旧盯着她看,细细打量着她的面容。

还将她厚厚的刘海拨了起来。

然后就笑了,问她:“你很喜欢猫吗?”

“喜欢,皇上也喜欢吗,猫猫很可爱是不是?”淼淼小猫啄米似的点头。

抱大腿第一步,就是投其所好。

皇帝宠爱珍美人,一半的原因,应该就是这群猫儿。

都这把年纪了,还是孤家寡人,其实也很需要陪伴的。

见皇上还是盯着她看,淼淼有些心虚,“皇上,您看什么呢?”

“你长得很像我女儿。”皇上温和地道,看了一眼玉清公主。

淼淼也看着公主娘亲,很认真的道:“人有相似物有相同,世上那么多人,也有很多人长的像的,就我和公主最像,说明我们有缘,或许上一世就有母女缘分,所以公主就收了我做义女呀。”

小家伙不单长的好,小嘴还挺会说,玉清幼时可没她会说。

还挺机灵。

皇上笑了,转头又问:“你父母待你如何?”

“阿娘是世上最好的娘,至于爹爹嘛……我没有爹爹。”姜淼淼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喊了崔琰好几遍爹爹。

没办法。

她难得见一次皇上。

不管有没有用,得抓紧机会给姜云泽上上眼药。

“怎么会没有呢,姜云泽不就是你爹?”皇上瞧着这个一脸傲娇的小丫头,这会子一看,倒是很像玉清了。

“阿娘被那人赶走,带着我们兄妹三人在江州生活,我们食不果腹的时候,阿娘上山打猎下地耕田养我们的时候,那人娇妻美眷环绕,在京城享受着锦衣玉食山珍海味。还纵容妾室勾结拐子掳走我和大哥,害我们差点见不到阿娘了,回京城时差点就死在半路了,他不配当爹,生儿不养,更不配为父。”淼淼义正言辞道。

一张小脸气得通红,小手紧紧握着拳。

既可爱,又让人觉得心疼。

玉清公主眼眶红了。

看闺女平日嘻嘻哈哈闹腾得不行,以为她不知道。

没想到她什么都知道,只是为了不让她自责。

皇帝一脸心虚。

最根本的原因还是陆家被问罪。

那丫头竟用自己的嫁妆补了窟窿,就那份气魄,还是难能可贵的。

煊帝对她都有些刮目相看了。

这么一对比,就觉得姜云泽这家伙,做人实在不怎么样。

“姜云泽从没接济过你们,没给过你们银钱吗?”

淼淼很肯定的摇头,“一个铜板都没给过。”

皇上心里对姜侍郎的嫌弃又多了一分,唤来总管太监钱公公,“罚姜云泽三年俸禄,罚没的俸禄给姜家三兄妹。”

说完看着淼淼,“这样你可满意了?”

淼淼点头。

实际上她一点都不满意,姜云泽三年的俸禄折合下来。

也就两三千多两。

连大哥聘礼零头都不够呢。

但气气他也好。

钱公公应声而去,走时还多看了姜淼淼一眼。

皇上的身子服食丹药初期,还是精神抖擞的,可这会子已经渐渐不大好了。

本就身子不好,还不听劝,自个糟蹋自己。

他们做奴才的也不敢多嘴。

钱公公是皇上的心腹,年岁虽然和皇上差不多。

但实际上身子可比皇上硬朗许多。

虽然他装得比皇上还老。

他有自信能比皇上活得长久。

所以这些时日他已经在开始观望了。

选太子?

太子那身体,连太医看了都摇头,不知道能不能活过皇上,皇太孙才三岁都不到。

也不知道能不能长大。

景王倒是最合适的人选,偏无心朝政,围着媳妇打转。

不知道能不能斗得过辰王。

主要皇上身边多了一个珍美人,随便吹吹枕头风。

皇上就开始糊涂了。

辰王没事就来宫里溜须拍马,逗得皇上合不拢嘴。

从前嫌弃的皇子,一下又成香饽饽。

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八皇子。

余下的几个小皇子也开始观望,这将来的君主是个什么样的人,可是关系到大伙的身家性命。

他在犹豫,在几位皇子中徘徊,举棋不定。

可今日看到这小姑娘。

他突然有了不一样的想法。

他听过这孩子。

这孩子是陆老将军的外孙女,陆家与穆家是世交,这穆家又与景王结亲了。

如今这孩子又成了玉清公主的义女。

之前觉得这是刻意为之。

可此时此刻见到这孩子,他心神俱颤。

这眉眼……

不就是小时候的玉清公主。

但看小姑娘刚刚说话的时候,身上还有另一个人的影子。

这人绝不是已故的曹驸马。

……

第404章 陪皇上下棋

“皇上,我陪你下棋吧。”

听说老皇帝是下棋高手,没事就爱拉着嫔妃们下棋,没几个嫔妃能下得过他。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还是为了讨皇上欢心故意放水。

爹爹说皇上跟他下棋老输,看皇上黑着脸,只能给他放水了。

淼淼盯着桌上的棋盘,也想试试。

皇上眼露怀疑,“你会下棋?”

“围棋……不会。”

“双陆?”

“也不会。”

“弹棋?”

“也不会……”淼淼咧嘴嘿嘿笑着。

皇上有些不耐烦了,“那你会什么?”

虽然他挺喜欢这个长的像闺女的小孩,呆萌呆萌的,实则透着一股子机灵劲。

但他又不是寻常人家陪孩子玩耍的老翁。

他是皇上。

这天底下,只有别人陪他的份。

小家伙说陪他下棋,到底是谁陪谁都不知道呢。

“皇上,我会五子棋,”淼淼二话不说,噼里啪啦就将棋盘上的棋子各自收拢。

拉着公主下了一局做演示。

一局下来,一刻钟都不要,淼淼就赢了。

还跟皇上巴拉巴拉讲了好几遍规则。

“很简单的,很容易上手,皇上要学吗?

皇上:……

如此简单,果然是小孩子玩的博弈游戏。

若陪她玩,是不是还得放水让她赢?

玉清幼时就需要人哄她下棋。

哄一个就足够了,都这把年纪了还要带孩子,不是没苦硬吃是什么。

有失身份。

他转头看着珍美人,“你陪孩子玩一局?”

珍美人不情不愿的回道:“……是。”

她可是跟皇上对弈的人,居然让她陪小孩玩。

赢了都胜之不武。

可皇上都开了口,她也没理由不奉陪。

定让小屁孩哭着找娘。

淼淼无所谓的,跟谁下不是一样的,她可是特地记过五子棋阵法的人。

五子棋据说是先于尧造围棋之前出现的,但后来一直时兴的是围棋,两者下法各有不同。

五子棋追求的是速度,考验的是直觉和反应能力。

围棋就是围地吃子见乾坤,考验的是耐心与战术,是人与人之间真正的博弈。

五子棋,她胜的几率很大。

看似简单通俗易懂,但黑棋还需遵循禁手规则,并不能随心所欲落子。

但也还是有各种阵法,十几种怕是有的吧。

全都是后人智慧的结晶。

当然,制胜的砝码她是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跟爹爹那种天赋异禀的人玩,她甚至都能胜爹爹好几局,绝对不是放水的。

围棋的话,这个时代随便拉一个人出来都能碾压她。

人嘛,还是要有自知之明。

要学会扬长避短。

博弈的话,她是绝对不会碰围棋的。

淼淼已经就位,看着一旁老神在在的老皇帝问道:“皇上,赢了有礼物吗?”

“自然是有的。”

“皇上,我可以指定礼物吗?”

“你想要什么?”皇上抬眼瞧着淼淼,原本也打算赏赐点什么给她。

赢不赢都是要赏的。

能赢更好,名正言顺。

淼淼扫视了一眼殿中,目光落在那几只猫身上,又看着珍美人,“金银玉器我都不要,我喜欢小猫咪,赢一局就选只猫儿,你赢了,就送您一品居的烤全羊。”

“不成,猫儿不能作为筹码。”还没等皇上发话,珍美人就跳了出来。

淼淼挑眉嘴角上扬,软糯糯地道:“难道珍娘娘怕输给我一个小孩?”

珍美人:……

她瞬间被小屁孩的话刺激到了,“好,下就下,怎么下?

小屁孩就是欠揍。

这棋如此简单,要是连个小孩都下不赢,她哪里还有脸同皇上下棋。

算了,赢了可得一品居的烤全羊,皇上最爱吃羊肉了。

还是一品居的。

还没入宫那会,她做梦都想去一品居用上一餐。

现在出人头地成了人上人,却失了自由,依旧去不了一品居,吃不了一品居的一餐一饭。

原来做皇帝的宠妃也不是什么都有的。

多少有些遗憾。

玉清公主不说话,坐在一旁太师椅上撸猫。

虽然她不喜欢猫的主人,但看在这些猫儿叛变的份上。

她突然就喜欢这几只猫了。

不得不说这些猫儿是真有眼光,懂得弃暗投明。

她有预感,闺女一准会赢只猫回去。

“三局两胜,珍娘娘可以先试三局。”淼淼双手杵着下巴,一脸天真道。

皇上看着这个有些嚣张的小家伙,不觉笑了笑。

心肠再硬的人也有柔软的时候,根本拒绝不了一只漂亮的小幼崽在你面前撒娇卖萌。

何况是长的像闺女的幼崽。

让皇帝都有些恍惚了。

珍美人很有信心的开始了,试下了三局。

速度很快,她都还没反应过来,三局就结束了。

三局两胜,她赢了。

仅用了一盏茶的时间。

她信心更足了。

有些得意,想着等会让小孩一局,否则等会哭鼻子扰了皇上清净。

淼淼也笑吟吟的看着她,“珍娘娘,准备好了吗?正式开始咯。”

玉清公主摸了摸闺女的头,“淼淼,别给阿娘丢脸,你一定能赢。”

“放心吧阿娘。”淼淼拍着胸脯保证。

珍美人也眼巴巴的看着皇上。

“赢了都有赏,重赏。”煊饶有兴致的看着两人。

“我要开始咯。”淼淼执黑棋先下。

一边下棋一边催促对手,“快点啊,慢死了……”

“快啊,这么简单。”

这次可没有给珍美人任何喘息的机会,三局三胜。

淼淼赢了。

杀得对手片甲不留。

指着地上那只黑白相间的猫,“珍娘娘,我要那只乌云盖雪。”

珍美人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心想小屁孩一定是侥幸。

艰难的吐出个字,“好。”

后面的几局,淼淼都变换着阵法来,斜三阵、梅花阵、剑阵……

珍美人额头上全是细细密密的汗珠,薄唇紧抿。

要是她力气大些,手中的棋子恐怕就要被她捏碎了。

宫娥连忙上前为她擦汗。

皇上原本没什么兴致的,以为很快就会结束,想着小家伙等会哭鼻子送什么礼物哄。

然而没想到……

他的猫猫,他的爱宠啊。

一炷香的时间,就被陆陆续续给赢走了。

耳朵里全是小丫头软糯糯的欢呼声。

有些刺耳。

皇帝眉头紧蹙,却又不能叫停,显得他太没度量了。

姜淼淼:“珍娘娘,我赢了,我要那只四时好。”

“再来……”

“珍娘娘,我又赢了,要那只寿纹。”

“珍娘娘,我要那只……

“要那只……”

“……”

“再……来……”

珍美人已经不关注自己输了几只猫,也没注意到,只剩下了皇上怀中的那只狮子猫了。

更没注意到皇上的脸已经黑如锅底。

赌徒就是这样,赌红了眼,啥都顾不上了,一心只想着翻本。

依旧是三局两胜。

珍美人不甘心,“再来……”

“珍娘娘,您已经没有筹码了。”淼淼看着皇上怀中的瑞雪,“皇上,君无戏言哦!您怀中的那只瑞雪是我的了。”

煊帝:……紧紧抱着怀中的狮子猫。

有种想刀了珍美人的冲动。

蠢货,蠢死了!

长的像有什么用,连蓁儿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皇上息怒,臣妾不是故意的,臣妾……”珍美人连忙跑过去扑通跪在皇上跟前。

哭得梨花带雨的。

她想说臣妾被这小屁孩给算计了。

这丫头扮猪吃老虎。

这棋有问题。

可她说不出口,她竟然连连输给一个孩子。

丢死人了。

关键是她把皇上的瑞雪给输了。

蓁贵妃在世时也养过一只狮子猫,听说和这只很像,也叫瑞雪。

她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只是个替身,可若是连只猫都比不上。

就还挺心寒的。

皇上冷眼瞧着她:“回去练棋艺,练不好不要来见朕。”

玉清公主先是想笑的。

什么宠冠后宫,也不过如此。

然后就见父皇脸色不大好,火烧老虎屁股了。

闺女玩过了!

她连忙上前调解:“父皇,胜败乃兵家常事,淼淼赢了猫儿,您再从她手中赢过来就成了。”

皇上一想也是。

面色才稍微缓和一些,盘腿坐到淼淼对面,吹胡子瞪眼的。

这么简单的事,非要他出马。

废物!

“丫头,准备好了吗?”

“好了。”淼淼点头,很认真地道:“皇上先请。”

然后才看向使劲给她使眼色的公主娘亲。

不用娘亲使眼色淼淼也懂的呀。

与皇上下棋和讨厌的小嫔妃哪里能一样,她还是想要脑袋的。

所以嘛,该放水还是得放水,且得多放,但又不能让人看出来。

所以结局就是。

皇上轻而易举的就将他的爱宠瑞雪赢回去了。

但是吧,想赢走全部猫儿还是不容易的。

算了,就当是送小家伙了。

“朕乏了,那几只猫你带走吧,陪朕下棋有功,另外再赐些珠宝玉器,让玉清带你去挑。”皇帝忍不住捏了一把淼淼肉嘟嘟的小脸。

都捏红了。

玉清公主又使劲给闺女使眼色。

凑到闺女耳边,小声道:“那些猫儿是父皇的心头好,你要回去干嘛呢,你喜欢娘亲回去给你买十只八只,要宅子……宅子……”

皇帝听着自己闺女和小丫头在后边蛐蛐,放慢了脚步。

果然,小家伙喊住了他,“皇上,等等。”

“何事?”

淼淼跑到他跟前,“皇上,公主娘亲教导过我,君子有成人之美,不能夺其所好,我能用猫儿换别的礼物吗?”

“哦!你想换什么?”皇帝饶有兴致的看着她。

小丫头还挺懂事。

“我前些日子去辰王别苑玩,觉得那宅子挺好,我大哥和荣安郡主定了亲,来年开春就成亲了,我想给哥哥添些聘礼,皇上能不能将赏赐全换成那宅子?”

皇上想了一瞬,准了。

今日玩的也算尽心,如此简单的博弈游戏,竟然十分玄妙。

傍晚。

玉清公主带着淼淼从皇宫里出来。

来的时候乘了一辆马车。

回去的时候却是多了两辆马车,满载而归。

陆园门口。

陆青瑶都快担心死了,在门口踱步。

看到闺女拉回来的东西,眉头直抽抽。

她哪里是养了个闺女,简直是养了个财神。

“阿娘,我跟皇上要了座宅子,我怀疑姜子衿就藏在那宅子里,赶紧找人去瞧瞧。”淼淼将房契递给阿娘。

陆青瑶可不管房契地契什么的,她将闺女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

一根汗毛都没少,才安心下来。

“以后不可以跟皇上要东西,明白吗?”

皇家不比寻常百姓家,没那么看重亲情,特别是皇上。

儿女多得掰着手指头都数不过来,亲生的都顾不过来。

怎么会在乎孙辈。

说完拉着闺女就进了府。

见母女俩搂搂抱抱完了,玉清公主跟了上去,“三娘,你这几日可要小心了,小心姜云泽来找你麻烦。”

陆青瑶面露讶色:“为何?”

玉清公主抿嘴浅笑,“咱闺女在我父皇面前,替你和两个哥儿打抱不平,父皇把姜云泽三年的俸禄给了你们,你说姜云泽知道还不得来找你。”

陆青瑶:……

板着脸看着闺女,“姜淼淼,你胆是越来越大了,同皇上说那些做什么,万一惹恼了他……”

脑袋得搬家。

相比于姜云泽那微不足道的俸禄,闺女的平安才是最重要的。

说完又十分严肃的看着玉清公主:“公主,你都是当母亲的人了,孩子胆大妄为,你也不管束一些,你看看她都敢跟皇上要这要呢,万一触怒了龙颜……”

难怪闺女自小就胆大,不知天高地厚。

简直就是随了玉清公主。

别人都着急死了,她们娘俩还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玉清公主张了张嘴。

“也……也没触怒龙颜,父皇挺喜欢淼淼的,也没有怀疑。”

陆青瑶母老虎的名声原来不是虚的。

居然敢凶她。

这辈子除了父皇母后和崔琰,还没人敢凶过她。

公主面色有些不好。

“公主,你带着淼淼进宫的事,纸包不住火,崔相大人可是知道了,这会儿正在你府中呢,一脸的不高兴,你……不如想想怎么同他解释吧?”陆青瑶看了看隔壁的公主府。

玉清公主刚刚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

“本宫先不回去了,有要事与景王商议,先走一步了,你就说……就说没见过本宫。”

公主说完,头也不回的上了马车。

陆青瑶:……

……

第405章 拿捏得死死的

傍晚。

姜云泽接到圣谕的时候。

还在官署。

作为礼部侍郎,他是十分尽职尽责的。

从一个穷书生,一步一个脚印爬上如今的位置,经历过多少磨难,受过多少嘲讽,遭过多少白眼。

只有他自己清楚。

曾经的种种譬如昨日死,他再不想纠缠。

一将功成万骨枯,一路走来,亏欠了许多人,也负了许多人。

可他别无选择。

正因为爬上来的路太难太苦了,所以他无比珍惜。

不会让任何人任何事阻挠他前行的路。

忘恩负义也罢,负情薄幸也罢。

他不会后悔。

人总是要往前看的。

都说天道酬勤,上天始终没辜负他。

人逢喜事精神爽,近日的姜云泽喜笑颜开,心情格外的好。

因为姜家双喜临门。

人生三喜,金榜题名、洞房花烛、他乡遇故知。

姜家就占了二喜。

儿子金榜题名,礼部所有同僚都来祝贺他。

曾经,都说他是凭借齐陆两家才走到如今的位置,甚至科考时还放了水。

真是可笑。

他是借了两家一些权势,但更多的还是靠他自己。

有谁知道他背后所做出的努力,日日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官署里的同僚,哪一个有他干活卖力。

甚至坐着礼部侍郎的位置,他还得连上峰的活一块干了。

这些艰辛有谁看见过。

可这一次,宴哥儿替他挣回了所有的面。 

流着他血脉的亲儿子,那个还不到十五岁的少年,在此次秋闱中夺得了魁首。

他恐怕是大梁史上最年轻的解元了。

光耀门楣,父亲泉下有知也会开心的吧。

他其实还挺意外的。

知道宴哥儿聪慧,却没想到他如此厉害。

让他在礼部倍有面儿。

科举舞弊事件后,礼部大换血。

齐家的门生倒了大半,如今的礼部卢尚书是左相严甫的人,对他倒是颇为照顾。

或许是因为辰王同他打过招呼。

果然,攀附谁都没有攀附个有权势的皇子来的管用。

他没白生养这个女儿。

衿儿还知道给他送银钱补贴家用,还让辰王帮他撮合婚事。

周家女虽然是个寡妇,但门第高,不亚于陆家。

最关键是还有丰厚的嫁妆。

于周氏而言,他就是那个拯救她于水火的英雄。

周氏他是上门相看过的,高门贵女,又是嫡长女,知书识礼,管家理事更是不在话下。

且她那前夫死的突然,并未与她留下过任何子嗣,也就没有任何牵绊。

还有辰王从中牵线搭桥。

所以这门亲事很顺利,他与周氏你情我愿,各取所需,一拍即合。

如今皆已谈妥,眼下只等过聘后便可迎娶她过门。

只是他还未同桃妹说过娶妻的事。

想来桃妹一定会理解的,毕竟她的身份,即便没有他爹的那一档子事。

依旧做不了当家主母。

而他不能没有正妻,姜家也需要一个上的了台面的主母。

眼看时辰差不多了,姜云泽收拾好桌上的文书,就准备放衙‌回家。

刚走出去几步。

然后宫里来人了,宣读皇上口谕。

来人是余公公,“姜大人,皇上圣谕,因你薄待妻儿,罚俸三年,所罚三年的俸禄,将给陆氏和她的三子以做补偿。”

“罚俸三年?”

姜云泽一脸懵逼。

怎的又要三年?

因为衿儿的连累他已经被罚三年了,这再罚,就六年了。

他岂不是白白给公家干活。

一想又觉得不对,怎的是赔偿给陆青瑶?

“公公,您没听错吧,皇上怎么会管这等鸡毛蒜皮的小事,况且我已经同陆氏和离了?”姜云泽实在想不通。

太荒唐了!

在买这所宅子时,陆青瑶就已经坑了他好几千两。

眼下还想要他的俸禄。

太无耻了!

余公公可没打算多说,只道:“自然是秋后算账,这账和离了也要算的,姜大人好自为之。”

姜云泽也不好多问。

这余公公的嘴向来很严,塞多少银子都没用。

他只能自认倒霉。

圣命难违,没办法。

恐怕得变卖一些铺子了,否则如何娶周氏……

回到家。

同桃妹说起俸禄与周家的婚事。

以为她会帮着一起想法子。

陶桃正在给孩子缝衣裳,听到姜云泽的话,一不留神针就扎破了指尖。

而她却感觉不到疼。

一脸讶色:“相公,你说你要娶谁?”

“定安侯府周家嫡长女周琴,下月下聘,年后立春过后完婚,还得劳烦你帮忙操持一二。”

陶桃心里嗤笑,低着头不再说话了。

她很清楚,姜云泽不是同她商量,而是来知会她一声,还要她帮忙操持。

似乎从前的海誓山盟都成了笑话。

姜云泽早就抛之脑后,忘得一干二净了。

而她也不愿再想起。

因为那些话时刻提醒着她,年少时的她又傻又天真。

什么青梅竹马。

什么执子携手与子偕老。

她一介妾室,与相公执手偕老的怎么可能是她。

傻啊,太傻了!

自古能共苦不能同甘者比比皆是,姜云泽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例外。

“桃妹,委屈你了,我……我一定会补偿你的。”姜云泽伸手拉陶桃,却是被她躲开了。

他知道陶桃心里一定会不好受。

毕竟姜家有了主母,陶桃在姜府就不能再像从前那般自在了。

会有主母约束,要给主母敬茶跪拜,还要万事以主母为先。

可他不能委屈新妇,只能暂时委屈桃妹了。

“你想如何补偿我?”陶桃眼中含泪,撇过头去,努力不让泪珠掉下来。

她知道以自己的身份,在姜云泽这根本没资格问,也没资格要求什么。

更无力阻止。

可她还是不死心问了那么一句。

“你知道的,我娶周氏只不过是联姻,周氏是侯府嫡女,素来与京中贵女们交好,官眷们日常交际,少不了要她出面,我想要仕途顺利,少不了她这位大家闺秀的助力,但我心里只有你,不论从前或是将来,也只容得下你一人。”姜云泽本不想说得这样直白的。

可这就是事实,没法改变。

虽然他如今官拜礼部侍郎,算起来门第还是不高,与他同级的同僚,哪家的夫人不是大家闺秀,就是高门闺女。

而陶桃的家世注定成不了正妻。

“桃妹,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你也得为我想想,我走到如今不容易……”

陶桃岂会听不出话中之意。

她就是一介农女,学再多也不会变成大家闺秀。

这辈子都不可能,出生就决定的。

但她不稀罕。

也不稀罕姜云泽的喜欢了。

在这个府里,只有小姝才是她唯一的亲人,她如今还留在这,不为别的,只为女儿。

陶桃背过身去擦干眼泪,这才对着姜云泽道:“恭喜相公,抱得美人归,前程似锦。”

“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姜云泽揽人入怀,抚摸着她的脸颊。

他就知道桃妹是最懂事最乖巧的。

陶桃仰头看着他唇角微勾,“相公,但是有一件事恐怕有些难办……”

“何事?”

“你忘了吗,姜家的族谱可是在族长福叔手中,想要在族谱上加上新夫人的名字,还得福叔点头同意才行,可现在的福叔也不是从前的福叔了,他现在只听陆青瑶的,不止福叔,桃溪村村民现在也只听他们东家的话,恐怕……”

陶桃说完这话,心里别提有多爽了。

这份开心全是陆青瑶给的。

她对这女人佩服得五体投地,和离了还能把前夫拿捏得死死的。

也唯有陆青瑶了。

要说姜云泽也真是失败,瞻前不顾后,还忘本。

就为了两百两纹银,弄得族人反目。

如今还众叛亲离。

她看着面如菜色的夫君有些想笑,终于也有他要去求人的时候了。

求的还是曾被他嫌弃过的前妻。

姜云泽牙齿都咬碎了,缓缓吐出几个字,“那就不上这族谱。”

他心里堵得慌。

让他去求陆青瑶,在姜家族谱上加上新妇的名字。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要说悔,他现在肠子都悔青了,当初为何要让她去江州。

竟让他的族人来掣肘他。

从前居然没发现陆青瑶如此奸诈狡猾,真是小瞧她了。

陶桃抿唇忍住笑意:“相公,新夫人怕不会愿意吧。”

姜云泽:……

他可不管这些,先娶进门来再说。

陶桃坐起身来,看着姜云泽,“相公,让一个妾室操持正室婚礼,这要是传出去或是让周家知道,恐惹人笑话,也会让新夫人不快,还是交给婆母全权操持比较妥当,毕竟她先前就操持过陆氏和齐氏的宴席……”

她可不想做这冤大头。

协助那抠门的老太太,一准是挑三拣四的,甚至有些东西还要她倒贴。

她好不容易为小姝攒下的积蓄,可不想便宜了旁人。

“成吧,那你就在后院好好待着,就不必露面了。”姜云泽心中有些不快。

指望他娘,定然是不成的。

从前娶陆青瑶,是他亲自操持的,陆家是武将人家没有那么多讲究。

纳齐采薇入门,是陆青瑶操持的,因为是纳妾,也就只是小摆宴席,并未大张旗鼓。

可周家是文臣,当中的繁琐不言而喻。

姜云泽想了想,只能去找卢尚书帮忙了,卢夫人也是大家族出身,这种事若得了她指点,应该出不了什么纰漏。

况且卢尚书家中,有女儿同宴哥儿年岁相当,他还曾当面向他打听过宴儿。

心思不言而喻了。

思及此,姜云泽看了一眼还在睡梦中的小姝。

黑着脸走了。

看着姜云泽走远了的背影,陶桃的笑容垮了下来。

趁着天还没黑全,将娃交给信任的婢女,换了一身粗布衣裳悄悄出了门。

寻到京城最小的药铺,“掌柜的,你们这里有没有那种能绝人子嗣的药?”

掌柜抬眸看了她一眼,蒙着面纱,只露出眼睛。

但看一身粗布麻衣,又看她细皮嫩肉的手,瞬间懂了。

“姑娘是想自己用还是给别人用?”

陶桃有些不好意思,随口道:“是……是给男子用。”

掌柜愣了一瞬。

只见过那些大宅院的女人为争宠来买过,还是第一次见给男子买的。

这可是要断子绝孙啊。

“姑娘,这男子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这再恨一个人也不必如此……”

陶桃见掌柜不是很想卖给他,便掏出了一锭银子。

“不瞒掌柜,我是给自个夫君买的药,我们家原本是做买卖的,可是现在亏得血本无归,家里又还有六七个孩子要养,不想再继续要孩儿了,只能给夫君吃点那药。”

“有的,稍等。”药铺掌柜听罢,这才放下心来。

她这副模样似乎也解释得通了,只要不是让人断子绝孙就好。

这种麻烦他不想惹。

既在情理之中,掌柜也没有有钱不赚的道理。

不一会功夫,他就从里间拿出一小包药草来,递给陶桃,“此物名为蓇蓉,食之使人无子,男女皆有效。”

说着又将用法用量同她说了一遍。

陶桃心中暗喜,没想到还真有这种药。

她知道找郎中开药方,一准要求见到患病者本人,还要问东问西,肯定是开不到的。

到大药铺买也不一定有这些药。

越是这种不起眼的小药铺,看着生意不好,却是能长久开下去的,必有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果然真的有。

只要钱给够,掌柜哪怕不信她的话,也会卖给她。

她不会阻挠姜云泽娶妻,甚至纳妾。

但她不想周氏或是别的女人,再为姜云泽生出一儿半女来。

若是生出几个像姜子衿那样的嫡女出来,她都不知道这姜家还会不会有小姝的位置。

眼下就挺好。

府中只有小姝一个孩子,即便将来是姜子枫兄弟俩当家。

她也不担心。

在没有其他子嗣的情况下,小姝依旧是姜云泽最宠爱的幺女。

陆青瑶的三个孩子都教导得很好,小姝又对他们构不成威胁。

不担心他们会欺负了小姝。

第二日一早。

陶桃兴致勃勃的来到厨房。

要亲自下厨,给夫君炖羊肉。

一连好几日都如此,炖鸡、炖鸭、炖乳鸽……

姜云泽忽然觉得陶妹比之前更加温柔体贴了。

府里下人都议论纷纷。

是不是知道家主要娶新夫人,陶姨娘有了危机感,也开始争宠讨好家主了?

……

这边姜子宴已经提前一步悄悄回京城。

甚至放榜当日都没露面,都是孙砚书去看的榜。

得知中举的消息后,先寄了一封信回京报喜,就拜别了恩师,连姜巧儿夫妇都没等,独自回了京城。

他迫不及待想见到阿娘和妹妹。

……

第406章 少年归来

入夜。

淼淼去隔壁公主府。

她本来是要去劝架的。

公主带她进宫的事被爹爹知道了,怕爹爹责骂,想溜。

爹爹是真的很了解娘亲。

马车才没走几步,公主就被爹爹堵在了巷子口,只得折返回去。

淼淼跟去了公主府,准备替公主娘亲解释一下的。

因为在看到太子舅舅的那一刻,她就明白娘亲为何要带她进宫了。

想必是不想留有遗憾吧。

太子舅舅那模样,应该时日无多了吧。

特别是在说出那一番托孤之言后,她就意识到了。

太子的命数,似乎真就如梦中那样,无力回天了,眼下只是熬日子。

有人盼着他活,有人却盼他死。

淼淼心里莫名的泛起了一丝悲伤。

然而还没等淼淼开口解释,爹娘一回屋就关上门在里边争执起来了。

各有各的主见,谁也无法说服谁,谁也不让谁。

爹爹行事谨慎稳重,看似轻飘飘的一句话,其实他心里早已盘算了千百遍。

估计没有八成的胜算,他都不会去付诸行动。

母女俩进宫,并不在他的计划之内。

太过冒险了。

而娘亲又是那种跳脱的性子,喜欢冒险,喜欢刺激,又善于随机应变,主意一会一个变。

只要有六成把握,她都会想去试一试。

两人都觉得自己的决定才是对的,谁也不肯服软。

活脱脱一对欢喜冤家。

吵着吵着居然开始翻旧账。

这一翻旧账可就不得了,什么都敢说。

将两人耳鬓厮磨的那些日子的事全抖出来了……

淼淼和喜儿趴在窗外听了个开头,就被丰嬷嬷喊阿娘来带走了。

丰嬷嬷眉头直抽抽。

天爷哦!

这大的小的一个个都不省心啊,她只能将下人遣散得远远的,亲自在这守着。

她家公主也真是作,非招惹了一个最不该招惹的。

这要是让皇上知晓,她们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偏这个小的还来凑热闹,喊都喊不走,只有请了陆娘子来治她了。

陆青瑶过来,就见小丫头趴在窗户上伸着耳朵,动都不动一下。

她也好奇过去听了一耳朵,里边隐隐传出了争吵声。

“玉清,你能不能改改你的性子,哪怕是为了淼淼也收敛一些,不要这般肆意妄为?”

“本公主就是这个性子,改不了,你若是怕就离我们远远的。”

“你这是什么话,淼淼是我的女儿,你是……总之我会负起所有的责任……”

陆青瑶:……

这两人,果然是冤家。

看样子这崔相大人没把公主哄好是不会走的。

然后她伸手抓住闺女的胳膊,拽走了。

“姜淼淼,偷听人说话这个习惯不好,得改……不过你都听到什么了?”陆青瑶一手提灯,一手拉着闺女。

“没……什么都没听到阿娘你就来了。”

“真的?”

“嗯……”

淼淼感觉阿娘今日的心情有点儿好。

居然就没再问,也没有板起脸子,走路的步伐都很轻快。

“阿娘,你遇到什么开心的事了?”

陆青瑶笑,“等会你就知道了。”

跟着阿娘回了家。

穿过抄手游廊,透过花窗,就看到屋内闪烁的灯光下,有个熟悉的身影。

烛灯下,手拿着书,眼睛却盯着门口的少年郎。

淼淼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加快了步伐走近一些。

二哥?

真的是二哥回来了。

“二哥哥……”淼淼一激动,松开阿娘的手跑了过去。

就看到出来迎她的二哥。

二哥一身青袍,发髻半束披撒于腰间随风飞舞,站在那翘首以盼。

灯光下的侧颜像是雕刻出来的一般,骨相极美。

完美的继承了姜云泽和阿娘的优点。

褪去稚气后,有着少年人的清俊,又隐隐有种超越年龄的稳重感。

轮廓硬朗,眼神深邃,让人捉摸不透他此刻在想什么。

淼淼有些晃神了。

也不知道二哥在祖父祖母家吃了什么。

一下子从男孩变成了玉树临风的俊美少年郎了,身高一下飙得比阿娘还高出了许多。

估摸一米七了吧。

感觉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让她差点都不敢认了。

淼淼确认是二哥后吗,飞奔了过去,一把抱住他,“二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何都没人告诉我你回来了?”

被突如其来的小姑娘抱着,姜子宴愣了会神才反应过来。

妹妹不再是小屁孩了。

同样也长高了,变化很大,差点就没认出来。

印象中小家伙的样子还停留在他走的时候,胖乎乎肉嘟嘟的小家伙,走路还跳着走。

没事就老爱粘着他,最讨厌被他画,特别是儿时的画像。

说是她的黑历史。

一想到居然两年没给淼淼作画了,姜子宴感觉错失了很多。

有些遗憾。

这一转眼就长大了。

已经是个亭亭玉立的小姑娘了,褪去了婴儿肥,容貌更加出挑。

眉眼更像玉清公主了。

姜子宴拉着妹妹进屋,一脸宠溺的摸着小丫头的脑袋,蹲在她面前笑着道:“哥哥想给你一个惊喜呀,怎么样,吓到没?”

妹妹去隔壁没一会他就到家了,这会刚刚沐浴更衣完用了晚膳。

虽然之前就有猜测,淼淼可能是崔相和玉清公主的女儿。

但当收到淼淼的信,说她找到亲生爹娘了。

姜子宴心里反而空落落的。

妹妹迟早是要认祖归宗,回到崔家的吧。

他心里莫名的有几丝落寞,抱着妹妹的手更紧了。

“二哥,我想你了。”淼淼搂着二哥的脖子,趴在他肩头,鼻尖有些酸酸的。

当初二哥一声不吭悄悄走了以后。

淼淼又气又怕。

这三年里,她时刻都在担心俩哥哥。

他们不在身边的日子,她偶尔会想起前世的那个梦,阿娘和哥哥们惨死的梦。

特别是在宫中见到太子后,她又想起来了,然后就开始担心起来了。

心神不宁的。

所以这会儿见到二哥安然无恙站在面前,她一瞬间情绪就失控了。

姜子宴以为妹妹是喜极而泣,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

此刻抱着妹妹,才感觉她是真的长大了。

再也不是那个软乎乎的小团子,近三年的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

于他而言,很短。

短到他都有些适应不过来妹妹的成长。

这三年里,他除了将自己关在屋里念书,就还是念书,寒暑不辍,累了就会拿出妹妹的画册看看。

夜晚仰望星空时,会想阿娘和妹妹在做什么,大哥和外祖父舅舅们在边塞是否平安。

时间过得很快。

弹指一挥间。

所以当放榜的名单出来以后,他一刻也等不了了,只想尽快回京城。

淼淼恢复了平静,仰头看着那张清俊明朗的脸,“二哥,你吃什么了,一下子长那么高?”

姜子宴一愣,笑了。

小丫头古灵精怪的,他一下子还有些接不住。

只还是习惯性的刮了刮她的鼻尖。

淼淼见二哥不说话,竟有些不知道要说什么,大概平时写信都唠叨完了。

二哥似乎变了,变得寡言了一些。

若是从前,一定是要同她贫嘴的,或者问她功课做得如何,有没有好好练字。

可现在,却只静静的看着她笑。

不会是读书读傻了吧?

想想又不可能,能夺得魁首的人怎么可能是书呆子。

见阿娘和秀秀姨进屋,淼淼才收回了思绪,问道:“二哥,巧姐姐和姐夫回孙家了吗?”

“没,他们应该还在路上。”姜子宴是先他们一步离开江州的。

知道了妹妹的身世,又听说京中形势严峻。

他实在不放心。

就快马加鞭赶回来了。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躲人来的。

陆青瑶给儿子端了些宵夜进来,也好奇儿子怎么先回来了,这一道回来还相互能有个照应。

“宴儿,你是不是在江州遇到事了,还是在躲什么人?”

姜子宴一愣,“阿娘,你是如何得知的?”

“你是我生的,我会不知道。”陆青瑶笑。

她儿子长的俊,甚至比姜云泽还生的好,品貌才华都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这样的好相貌,还夺得了魁首。

这各家的小姐姑娘们还不追着嫁给宴儿。

如今爹爹平反,陆家起复,江州一片的竹笋产业又都是她的。

作为大将军外孙,陆记少东家的宴儿,不被江州人稀罕她都不信。

怕是这江州大小官员,有女儿的人家都等着榜下捉婿呢。

结果他给躲起来了。

姜子宴将她娘扶坐了下去,郑重其事道:“娘,有件事我想同你说一声,您帮我想想法子?”

“喔!何事?”陆青瑶挑眉。

“阿娘,你是不知道,江州那些官员都疯了,我科考才结束,就被他们堵在考场外,全都寻思着要将自己女儿嫁给我,甚至定了亲的都往我跟前凑,差点被他们生吞活剥了……”

秀秀刚喝进嘴的茶差点喷出来,擦了擦嘴问道:“那你是如何脱身的?”

“二哥,然后呢,你有看中的吗?”淼淼凑了过来,迫不及待的问道。

姜子宴白了她一眼,继续对着她娘说:“我让他们放榜那日上门相看。”

“所以你一放榜就偷偷溜了,也没等你姐,水路也没走,直快马加鞭赶回来了?”陆青瑶抿唇笑道。

老二真的是不用她操心。

这要是换做老大,拒绝不了,恐怕妻妾都要领一堆回来的。

只是这样的事,以后恐怕偶有发生。

将子宴点头,给娘亲端了盏茶,犹豫了一会才开口道:“阿娘,我不想那么早成婚,也不想早早的定亲,若有人上门,您可否帮我都拒了,若是再不成,就说我命硬,方士说我有克妻之相……”

陆青瑶惊得差点坐到地上,瞪着儿子,“你瞎说什么呢,命格怎么可以拿来胡乱说事,众口铄金,这万一日后真的说不到亲事怎么办?”

姜淼淼张了张嘴,不知说什么好。

二哥也是真牛。

别人都怕娶不到妻,他倒好,生怕姑娘们赖上他。

谁说长的好看没烦恼,烦恼多着呢。

姜子宴咂了咂舌,低着头喃喃道:“娘,即便不拿命格说事,你也帮我都推了吧,特别是父亲那边,我担心他为了攀附权贵,自作主张将我婚事给定了。”

“别担心,有娘在,姜云泽休想利用你的婚事去攀高枝。”儿子不提醒,陆青瑶还真差点忘记了这一茬。

姜云泽如今也不装了,没皮没脸的。

枫儿的亲事已定,定的还是荣安郡主,谅他也不敢有什么异议。

最难办的就是宴儿。

开春后就是春闱,若有幸能中选,接着就是殿试。

到那时,姜云泽恐怕会四处为宴儿招揽亲事。

平添了许多麻烦。

淼淼忽然想到了之前求爹爹办的事,爹爹说春闱之前必会办妥的。

她扯了扯二哥的衣袖,“二哥,若是你那渣爹被外放做官,或者是外派,三四五年都回不来,是不是就没空管你婚事了?”

“对对对,差点忘了这一茬。”陆青瑶一把抱着闺女亲了又亲,“淼淼可真是为娘的心肝宝贝啊。”

淼淼:……

她知道崔相有这个能耐,但也不能落人口实。

最好就是姜云泽自己犯错。

眼下只要抓住姜子衿,或可借她参一本姜云泽。

外放也好,外派也罢,就顺理成章了。

只要不挡儿子的道就成。

陆青瑶看着在一旁嗑瓜子的秀秀:“秀儿,你明儿再去那宅子找找,看看能不能寻到姜子衿的踪迹。”

“阿姐,她怕不是逃了吧,这姑娘惯会金蝉脱壳的。”秀秀都去过好几次了,还是什么都没发现。

按理该有密室之类的地方。

但在书房发现了一小间密室,其它就没了。

姜子衿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淼淼举起小手,“我也想去。”

“淼淼,你的小白呢,何不带着小白去?小白鼻子灵。”姜子宴回来就发现小白不在家。

否则这会儿一定趴在妹妹跟前打盹呢。

淼淼一脸哀怨,“小白有了媳妇忘了娘,跟它媳妇走了,明天去郊外看看在不在。”

陆青瑶看向儿子,“回来还没去见过你外祖母吧,她时常念叨你,明儿先带着淼淼去看看她,再去找小白。”

“好……”

……

第407章 错付了(改)

入冬后。

天气开始变冷了。

密室里虽然没有外边冷,但也不暖和。

有厚衣裳和被褥,却都是冰冰凉凉的。

唯一的取暖照明设备,就是一盏油灯。

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带进密室的水和干粮几乎快食之殆尽了,时不时还有老鼠窜过,想偷食她们的干粮。

姜子衿魂都快吓掉了,这会儿正虚弱的靠在芽儿身上。

活了两辈子,她何时吃过这种苦,见过这种东西。

如今竟然要与老鼠抢食。

她知道自己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十多日了,因为她只准备了十日的干粮和水。

原以为最多五日,辰王就会来接她出去。

没想到的是,辰王的确派人来过,却不是来接她的。

是断了她唯一的活路。

如今干粮没了,水也没了,就连密室里唯一亮着的油灯也快燃尽了。

她只能在黑暗中慢慢等死,让自己发臭发烂。

她悔,她恨,她不甘心。

这场赌局,她以为自己至少有六成的把握能赢。

没成想,输得一塌糊涂。

她不笑自己傻,也不笑自己天真,就笑自己眼瞎看错了人。

都说胜败乃兵家常事,可这次她彻彻底底输了,输得一塌糊涂。

再没以后了。

虽然从始至终她都没信任过辰王这个人,但她却信了辰王对她的感情。

也明白辰王终有一日会腻了她。

但万万没想到,前几日还嘘寒问暖,一副情深的样子。

转头就弃了她,甚至不惜置她于死地。

显得这一点点的信任都成了笑话。

姜子衿的心在密室被封死的那一刻,凉透了。

这一次她没抱活着的希望。

因为这世上恐怕除了辰王,再没人知道她人在哪,死在哪。

几年后,或许几十年后,这院子的新主人会发现这密室里藏了两具白骨。

姜子衿看向身旁的小丫鬟,“芽儿,是我连累你了,让你陪我一起葬身此地。”

时至如今,陪在她身边的也只有这么个小丫鬟。

萍水相逢,非亲非故。

小丫鬟仅凭那一饭之恩,就对她死心塌地,豁出命去。

而她却只凭上一世的记忆,就敢信任她。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真的很奇怪。

“娘娘,我们真的出不去了吗?”芽儿也不甘心。

她们做的最坏打算,就是辰王不管她们,任她们自生自灭。

没想到辰王不止不管他们,而是想让她们去死。

世上男子皆薄情。

她为姜子衿不值。

芽儿起身摸索到密室门,使劲的拍打着。

转动着那毫无作用的机关。

嗓子都喊哑了,外边依旧没有任何动静,手指头都抠烂了,还是打不开密室的门。

姜子衿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别白费力气了,这墙隔音很好,你就算喊破喉咙,外边依旧听不到里边的声音,辰王他就是想让我们悄声无息就死在里边,将这密室变成我们的坟墓。”

“娘娘……”

芽儿住了手,坐到姜子衿身边,依偎着她,“娘娘别难过,即便是死,黄泉路上也有奴婢陪着您,不会孤单的。”

她就是为娘娘不值。

也不明白,辰王如何对枕边人下得去这样的狠手。

看平日里如胶似漆的,原来温柔下全都是看不见的刀,刀刀见血。

姜子衿苦笑:“我不难过,我只叹命运无常,我明明已经奋力改变自己的命运了,却比上一世过得还要不如,或许是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

“娘娘,您可要撑住啊……会有人来救我们的……”芽儿不知道主子在说什么,以为她开始说胡话了。

连忙将仅剩的一点干粮塞入主子口中。

主子身娇肉贵的,而且病还没痊愈呢,比不得她。

她自幼无父无母,在牙人手中被卖来卖去,哪怕是活得再艰难,她都没想过死。

从前挨饿受冻惯了,一两顿饿不死。

能挨一日是一日吧。

姜子衿看着油灯里跳动的光,一点点微弱下去,就像她的生命。

在一点点流失。

不可能会有人来救她的,这世上已经没有在乎她的人了。

或许有,就是眼前的这个小丫鬟。

她这会已经接受现实,心中毫无波澜了。

没有刚知道出不去时的那种悲愤。

她抚摸着怀里的匕首。

这匕首原是辰王给她用来防身的,没想到现如今却要用它来自我了断。

饿死或是冷死,都会很难熬。

还不如在有意识的时候,干干脆脆的死。

灯光越来越暗,直至熄灭。

最后一点灯灭了。

是无穷无尽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黑暗加剧了人内心的恐惧。

前世的画面和今世交叠在一起,在她眼前一幕幕闪过。

她看到了上一世成为皇后的自己。

也看到了阿娘,看到了外祖父和外祖母,甚至看到了景王和穆千雪。

突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就像一个笑话。

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此生如此短暂。

她竟然连及笄都没活过就要死了。

她不懂,重生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是让她看着自己一点点的失去,直到一无所有?

……

去了一趟外祖母家。

淼淼这才拉着二哥去郊外寻小白。

他们骑着马寻了许多地方,山林里,湖水边,广袤的草原上……

每到一个地方,她都会吹响竹笛。

依旧没见到小白的身影。

“淼淼,回去吧,天快要黑了,阿娘在家等我们呢。”姜子宴拢了拢大氅,将妹妹包裹在怀中。

“哥,你说小白是不是不要我们了,它还会回来吗?”淼淼依依不舍的回头看着身后的树林。

“有缘会再见的,或许它只是离开了这片林子,去了很远的地方,听不到你的笛声。”

“是吗?”

“当然,这是京郊,时不时会有人狩猎,小白一定是去了深山了。”

“那找不到小白,姜子衿怎么办?”淼淼仰头看着二哥,毕竟要抓的人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

“会有法子的,淼淼别担心,哥哥会抓住她的。”姜子宴眼中没有任何波澜。

于他而言,这个所谓的妹妹就是条毒蛇。

开设赌场敛财,让多少人家破人亡,卖妻卖子。

断人姻缘,玩弄男子。

还抗旨不遵,金蝉脱壳攀附上辰王。

还有什么事是她干不出来的,姜家怎么会出了这样的女子。

这女人,真比毒蛇还毒。

蛇在暗,人在明。

就怕她不知何时突然窜出来咬你一口。

只要姜子衿还活着的一日,他心中就一刻都不得安。

淼淼缩进了二哥怀里,只露出两只眸子,“哥,我们回去吧。”

没找到小白狼,她虽然有些失落,但也是明白的。

人的寿命是有限的,狼亦是如此。

生老病死,合乎自然法则。

狼也有自己的寿数。

阿娘说小白的爹应该是头狼,小白的突然离开,多半是老狼走了,它回归丛林,履行自己的义务去了。

按狼的寿命,小白也算是陪了她大半辈子了。

与亲人无异。

虽然能理解,但没见到小白,淼淼的心情一直很低落。

姜子宴也有同感,抚摸着妹妹的头安抚道:“淼淼喜欢小狗吗?”

“不喜欢。”淼淼摇头。

她知道二哥这是想弄只小狗给她,但这哪能一样。

小白就是小白,没有什么可以代替的。

说起狗,姜淼淼就想到了。

“二哥,我感觉姜子衿一定还在那宅子里,要不然我们寻只犬再去探探?”

啾啾说姜子衿从始至终就没出过那宅子。

这种情况只能说明,那别苑里要么还有密室,要么就是有地道之类的。

找不到小白,那只能找只狗了,狗的嗅觉也一样的灵敏。

“嗯,那就寻只犬再去搜搜。”姜子宴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林子。

其实没有狼,也可以寻只犬代替。

那种专门搜寻犯人的犬。

以姜子衿的手段,若真藏在了那宅子里,她一定事先熏过香料,用以掩盖身上的气味。

所以一开始官府的人才没有搜到。

但若再过些日子去搜,说不定就能搜出来了。

熏香的味道褪去。

只要姜子衿还在那宅子里,哪怕是个死人都能给她找出来。

……

第408章 梦碎(改)

临近年关。

皇帝无心上朝,朝臣也开始松懈。

前些日子收到边关捷报,满城的百姓都等着大军凯旋。

日日翘首以盼。

妇人盼夫君,老妪盼儿孙,孩童盼父兄……

打了胜仗,他们活着回来的几率就很高了,不求他们建功立业,只求他们平安归来。

这几乎是所有百姓的夙愿,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整个京城都弥漫在喜悦中。

最高兴的要属陆家。

陆家男儿几乎都在战场,家中女眷日日夜夜盼着他们平安归来。

他们的生死牵动着全城百姓的心。

姜家也同样喜气洋洋的。

但不是为了即将出征归来的儿子。

而是姜云泽要娶妻,婚期提前了,聘已下,婚期定在十日后。

姜云泽觉得这时候很适合成亲,举国同庆。

他迈着轻快的步伐回家,一回家都没去见姜老太太,就直接去了陶桃院里。

桃妹最近似乎又回到了从前,温柔体贴,日日给他熬汤水补身子。

还换着花样的来。

姜云泽抱着闺女一屁股坐在桌前,“桃妹,今日吃什么?”

“相公,炖了些羊肉给你暖暖身子。”陶桃让下人给姜云泽盛了一盅炖羊肉羹。

她则是在一旁喂女儿。

小姝的饭食清淡,都是单独做的。

姜云泽今日心情格外的好,汤都多喝了两碗。

“相公今日遇到何事了,如此开心?”陶桃抬眸看了他一眼,看着他喝下去一碗一碗的汤水。

心中无比畅快。

今日是姜云泽向周家下聘的日子。

所以她剂量放得重了一些。

喂了好几日的汤药,相公这马上就要成婚,往后应该就没多少机会了。

“今日我上周家……”

话说一半,姜云泽忽然转移了话题,“方才卢尚书邀我一叙,说他有一女,年方十四,欲与姜家结为秦晋之好。”

陶桃面露讶色,“是瞧上枫哥儿了?”

“怎么可能,这臭小子,好好的书不读,一声不吭就去从军,有几个高门贵女能瞧上他,最多也只能娶个武将家的,是宴哥儿,这次秋闱夺得了魁首,再过三月又是春闱,不说魁首,榜上必定会有他名。”

姜云泽满脸喜色。

今日可谓是双喜临门。

宴儿虽然年岁小些,成亲还得等几年,但可以先把亲事定下来。

陶桃抬眸看了他一眼,“相公,我前些日子上街给母亲买杏仁酥,看到宴哥儿骑着马带淼淼出城了,他没回来看你吗?”

虽然说儿女婚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但几个孩子都不认姜云泽,连姜家大门都不愿踏入。

他给说的婚事怎么可能会认。

弄不好是要得罪那卢尚书的。

姜云泽放下手中的碗筷,面色有些尴尬,“这个不孝子,怨我也就罢了,到底还是姜家的子嗣,回京城了也不来看看他祖母,也不怕落个不孝不悌的名声。”

“宴哥儿可是姜家最出息的孩子,前途一片光明,相公也舍得让他背负这样的名声?”陶桃在心里嗤笑。

这姜子宴可比他老子要出息呢,背靠崔家,还有陆家帮衬。

哪里会将他姜云泽放眼里。

三五年的说不定成就比他老子成就还高。

还想拿名声威胁人家。

姜云泽哑然。

的确,哪怕这个儿子忤逆他,非要跟着陆青瑶,他也舍不得将其毁了。

姜家日后能做成什么样,还要靠他。

即便与新妇再生一个嫡子,也不见得能有宴哥儿出息。

“这事你就别管了,待周氏入门后她自会料理。”姜云泽见陶桃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

心中不快,胃口也没了。

起身要走,正碰到匆忙前来寻他的下人,婢女面色晦暗。

“何事如此惊慌?”

“家主,三姑娘她……她……”

姜云泽心里咯噔一下。

衿儿不是在辰王身边做侧妃,莫非身份被发现了?

“衿儿怎么了?”

“三姑娘没了,大理寺传您过去问话。”

死了!

怎么会死了?

姜云泽呆愣在原地,“怎么会,她不是……”

衿儿不是应该好好的在辰王府做她的宠妃,怎么会没了?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闭了闭眼。

问婢女:“衿儿是怎么没的?”

“听说是在辰王别苑的密室里发现的,发现的时候已经死了好几日了,但跟她一起的那个婢女还活着。”

“辰王密室?”姜云泽脚一软,差点跌倒。

不是说衿儿是辰王侧妃,她在密室,那辰王府的那位侧妃又是谁?

“呕……”

淼淼听说的时候也吓了一跳,还吐了。

姜子衿居然被辰王关在了密室里边。

自戕而死的,死状凄惨,尸身还被老鼠啃食。

淼淼没有敢去看,光是听二哥说就受不了。

郁闷的是,她居然跟皇上要了座凶宅,看来这宅子不能要了,不知道能不能退货。

姜子衿的死让她心安了许多。

主要是那个梦太深刻了,让她感觉姜子衿就像是埋在景王夫妻身边的一颗雷。

随时有历史重演的可能。

姜子宴也有些被吓到了,实际上是被恶心到了。

他是亲眼看着狼犬找到密室,官差将密室砸开,将人从里边抬出来的。

因为是冬天,没什么太大的气味,但被老鼠啃的不忍直视。

很多时候他都想不明白。

姜子衿一个还未及笄的闺阁女子,为何要做这些事。

她明明可以什么都不做,好好做她的姜三姑娘,嫁人生子。

怎么就偏要自寻死路呢?

往后的几日。

淼淼像是小尾巴似的日日粘着二哥。

二哥看会书就会看她练字,练习爹爹送来的字帖,算是给她布置的作业吧。

“淼淼进步很大哦,写的很好,很厉害!”姜子宴决定,妹妹不论写的好坏,都要鼓励。

批评的事情就交给她亲爹。

他只想做一个好哥哥。

姜淼淼:……

二哥这是怎么了,居然会夸她,破天荒还是头一次。

虽然吧,她的字有些能看了。

不说是龙飞凤舞,至少不像虫子腿。

这还要归功于她那位宰辅爹爹该死的强迫症。

但二哥这夸的也太违心了,听着就不是发自肺腑的。

正练字呢,就听见前院噼里啪啦。

是拨算盘珠子的声音……

……

第409章 执迷不悟

姜子衿悄声无息的死了。

死的很不体面。

死状凄惨……

仵作验完尸后,大理寺还是让姜云泽将尸首领走了。

因为是戴罪之身,不可能有什么葬礼,甚至不能入家门,尸首只能停放在京郊的义庄里。

身后事只简单的办了一下。

姜云泽还是去送了女儿一程,俨然一个悲痛欲绝的慈父模样。

但自始至终都没敢看女儿一眼。

要说伤心难过,不可能没有。

即便再有错,也是他的骨血,从小看着长大的女儿。

而且还是个孝顺女儿。

衿儿自小乖巧伶俐,知书识礼,品貌在京城的名门闺秀中,也是数一数二的。

虽是女儿身,但姜云泽还是对她寄予厚望。

甚至早有意将她送给辰王,只等及笄一过就抬入辰王府。

偏被周牧这小子给搅黄了。

明明是有婚约在身的人,非要来痴缠衿儿,害得她被沈家记恨,这才有后来的出家。

现在居然还敢跑到衿儿棺椁前哭,闹着非要见她最后一面。

姜云泽怒目瞪着周牧:“滚,以后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若不是你招惹衿儿,她好好的一个姑娘家怎么会惹上这些事。”

“对不起……子衿妹妹,对不起。”

周牧一身酒气,一身狼狈的跪在棺椁前。

苦苦哀求着要见姜子衿最后一面。

陶桃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堂堂侯府公子为了姜子衿这样的人,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那丫头明明就是在利用他,将他当消遣对象,甚至从他身上捞了不少好处呢。

可这傻子居然对她用情至深。

造孽了!

要看就看吧。

将她变成你的噩梦,总比往后余生都念念不忘强。

陶桃上前劝说姜云泽:“相公,周小公子毕竟是你未来的小舅子,不如看在他姐姐的面上,就让他瞧上一眼?”

小舅子!!

姜云泽倒是差点给忘了。

这小子是周氏的亲弟弟。

原本定在十日后迎娶周氏过门的,眼下这种情形,婚期都得延后了。

好好的喜事也给搅了。

他这会儿的心情,很糟!

对着周牧摆了摆手,“罢了,你要看就看,看完赶紧走。”

周牧还是打开棺椁看了,结果吐得一塌糊涂。

然后呆呆的跪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看着棺椁下葬。

待送葬的人都走光了,他依旧还在那坐着。

……

“哑哑‌……哑哑‌……”

天阴沉沉的,几只乌鸦在上空盘旋。

空气中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有些阴森。

周牧依旧还在姜子衿跟前跪着,似是在忏悔。

“二哥,他不会吓傻了吧?”不远处,淼淼趴在车窗上往外瞧。

远远的就看到了这一幕。

令人唏嘘。

周牧恐怕是现如今唯一在乎姜子衿的人了。

却被她害成这副模样。

若没有她的出现,周牧现在恐怕已经金榜题名,准备迎娶沈家女了。

将来也是前途无量的。

偏偏……

傻子,大傻子啊!

姜子衿这么精明的人,却栽在辰王身上。

有点傻!

这周牧为个绿茶白莲花把自己搞成这样,更傻!

“我去看看。”姜子宴抬脚下了马车,将想要尾随他下车的妹妹按了回去。

“那边晦气,淼淼就不要过去了,在车上等,哥哥一会就回来了。”

“好。”姜淼淼也不想过去。

她一个小孩,这种事还是少凑热闹的好,以免沾染了晦气。

姜子宴缓缓走过去,站在周牧身旁。

瞧着他这个样子,真就是一言难尽。

从前那个翩翩少年公子不见了,在他面前的,就是个蓬头垢面的酒鬼。

他俯视着地上的人:“周兄,三年不见,你怎么变成这副鬼样子了?”

周牧听见声音抬头,一脸讶色:“宴……宴哥儿,你怎么回来了?”

问完这话,他又觉得可笑。

“你瞧我问的这是什么话,你已金榜题名高中解元,自然是要回京参加春闱的。”

因着陆周两家的姻亲关系,两人打小就认识。

虽不说关系多密切,但相处的还不错。

而且曾经还是同窗,一起吟诗诵赋过。

这一转眼。

一个成了人人唾弃,就连家人都嫌弃的酒鬼。

一个则是人人敬仰的解元,前程似锦。

而且姜子宴还比他小三岁。

如今已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了。

反观自己……

浑浑噩噩了一年的周牧,忽然意识到自己荒废了什么。

若没有这一遭,他应该也能同姜子宴一样金榜题名,甚至能在来年的春闱中与他一决高下了。

可如今,早已物是人非,二人早已天差地别。

三年,他还要再等三年才能科考!

周牧仰头看着少年苦笑:“宴哥儿,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姜子宴:……

捏了捏拳,好想给他一个大耳刮子。

但忍住了,蹲到他跟前:“是,我是来看你如何被姜子衿玩弄,如何自暴自弃,变成如今这副鬼样子的,你说姜子衿这会是在地底下心疼你还是嘲笑你呢?”

“你……”

周牧撑着小厮起身,看向姜子宴:“你什么意思?”

姜子宴也跟着起身:“你知道姜子衿的尸首是在哪发现的吗?”

周牧垂眸不语。

他自然是听说了,是在曾经的辰王别苑,那个养着辰王侧妃的宅子。

他想不明白,子衿姑娘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姜子宴继续发问:“你有没有想过,姜子衿为何抗旨不尊,找的是辰王而不是你?”

“她……她是怕连累我。”

姜子宴讪笑:“是吗?你何必自欺欺人,就不能承认姜子衿是看中了辰王的权势,对你,只是玩玩而已,你应该送了她不少值钱的东西吧?”

周牧眉头微蹙,回忆起过往。

“你胡说八道,她从未向我讨要过任何东西,全是我自愿送给她的,一定是辰王逼她的,辰王那个畜生……”

他不信子衿姑娘是这样的人。

也怪他。

怪他招惹了子衿姑娘,这才让好好的一个姑娘家被迫出家为尼。

一定是走投无路,或是被辰王胁迫的,这才抗旨离开三圣庵。

姜子宴有些想笑:“周牧,你怎的如此执迷不悟,你好好想想,从始至终,姜子衿有没有说过要嫁给你的话?倘若姜子衿不出现,你现在会是什么样子?会与沈家结怨,会被陛下勒令不得参加科举吗?”

周牧硬是一句话也没听进去,还推了姜子宴一把。

“怎么说子衿姑娘也是你亲妹妹,你不帮她也就算了,还处处诋毁她,如今人都没了,在她墓前,你就不能积点口德吗?”

姜子宴被推得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很是无语。

“周牧,你……没救了。”

就好想找个大棒槌敲醒他。

“二哥,不许欺负我二哥。”淼淼见二哥差点被推倒,滴溜下马车带着喜儿跑了过来。

冲到姜子宴前面,“二哥,千万别妄图叫醒一个装睡的人,他中毒已深,无药可救了。”

……

第410章 策反他

“傻子……”

淼淼双手叉腰,扬着下巴看周牧。

二哥说那么多,就是见不得昔日同窗这副模样,想让他振作起来。

偏这傻子重度恋爱脑不领情。

“恋爱脑,我哥都是为你好,不想你白白蹉跎了大好时光。”

周牧愣了一瞬,随即就想赶人走:“你们走,离开这,子衿姑娘不想看见你们。”

傻子?恋爱脑?

没想到连个孩童都能嘲笑他了。

他看着面前张牙舞爪的小姑娘,想起子衿姑娘同他说过的话。

她家有个嫡出的五妹妹。

养在嫡母身边从小娇惯,伶牙俐齿,十分的刁蛮任性。

同样是姜家女儿,这五姑娘有兄长疼娘亲爱,甚至还有陆家撑腰。

活得如此肆意张扬。

可她的子衿姑娘,同样身为姜家女,样样拔尖。

却要活得小心翼翼。

身为庶女,本就活得不易,又遭逢齐家变故,还失去了唯一疼她的母亲。

如今又落得这样凄惨的下场。

怎能不叫人心疼。

特别是在见到心爱之人的尸首时,他心更疼了,钻心的疼。

子衿姑娘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让她这般死去?

姜子宴见周牧情绪不对,连忙将妹妹拉到身后。

怕他身上的酒气熏到淼淼,怕他朝淼淼发酒疯。

他看着这个无药可救的同窗,思忖了好半晌才开口:“周兄,你既对姜子衿情根深重,如今人死灯灭,我也不便再说什么,不过你就不想知道她横死的真相吗?”

原本正在发呆的周牧,听到真相二字,赫然抬头:“什么真相?”

他只知道,子衿姑娘的尸骨是从辰王别苑抬出来的,至于她因何而死……

官府的人不待见他,姜家人也不告诉他。

他只能从路人口中得知。

听说皇上把那宅子赐给了陆家,子衿姑娘的尸首还是姜子宴发现的。

真相为何,姜子宴一定清楚。

他双手扶着姜子宴的肩,急切的问道:“你说,是不是辰王干的?”

姜子宴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只道:“姜子衿的尸首,是在辰王别苑的密室里发现的,发现她时,已经死了三日,是自戕而亡,与她一同进密室的还有个叫芽儿的丫鬟,发现时已奄奄一息,据她所述,姜子衿才是真正的辰王侧妃……兰妃,她们是辰王进宫那日入的密室,算起来,被困密室已半月有余了。”

“辰王兰妃?”周牧身形微颤,低喃道:“怎么可能,辰王府不是已有一位兰妃?”

他想过种种可能。

也想过子衿姑娘的难处,想到她一定是迫不得已,这才依附的辰王。

却从没想过。

那名动京城,只以面具示人的辰王宠妃,竟然是子衿姑娘。

他不知道该不该信姜子宴的话。

“那兰妃是假的,名唤如月,是肃王谋反一案受牵连的官眷,若是不信,可自行去查。”

姜子宴没指望周牧会全信。

毕竟从别人口中说出的真相,怎么也没有自己查的可信。

他只是抛出线索。

只要周牧真的放不下姜子衿,就会去探究,去证实。

周牧半信半疑:“既是辰王宠妃,为何会那般死在密室中,难道密室只能进不能出?”

“当然不是,只有墓室才是只进不出,若是有人在她们进入密室后,故意将机关损毁,将密室从外边封死,里边的人就会活活被困死饿死……”

“是……他……”

周牧瞬间僵立在原地,瞪着眼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心中已有了答案。

消瘦的身体忽然有了力量,他双拳紧握:“为何?辰王既喜欢她,又为何那般对她?”

“还能为什么,为权势,为自保呗,不然你以为辰王会为了一个戴罪之身的宠妃,去忤逆皇上,葬送他的大好前程?”姜子宴叹了口气,冷眼瞧着他。

姜子衿这是与虎谋皮,反被虎噬。

实际上怪不得谁。

但周牧可不这么想。

他眼中的姜子衿清丽脱俗,是朵纤尘不染的小白花,人惹人怜爱。

辰王……

一定是辰王那个畜生强迫了她。

“畜生……”周牧咬牙切齿的吐出两个字。

双目猩红,身子气得发抖,双拳死死捏着。

感觉他整个人都要炸了,头冒青烟。

若此刻他手中有把刀,恐怕就会冲出去给辰王宰了。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子衿姑娘的身影。

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关着,子衿姑娘死前一定很绝望,很害怕,所以才没了求生的意志,选择了自戕。

辰王这个杀千刀的。

恨不能立刻将他碎尸万段。

他看向姜子宴:“你说的可是真的?”

看着周牧一脸愤恨的模样,姜子宴就知道周牧已经信了他的话。

至少是有七分信了。

他原本也没想利用周牧的,但见他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很是无语。

既然如此,与其做个废人,那还不如给他利用。

废物利用吧。

就算是为了姜子衿报仇,周牧也会忙活起来。

同窗一场,姜子宴多少有了解周牧的性子。

认定的人或事,相当执着。

还有点死心眼。

与辰王恐怕是不死不休了。

姜子宴一脸认真道:“周兄,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你若不信我,姜子衿身边那个叫芽儿的婢女,是她生前的心腹,眼下就在大理寺监牢中,你可自行去问她。”

那丫鬟知道辰王与姜子衿大半的事情,更是恨辰王恨得要死。

救过来后,就一直嚷着辰王狼心狗肺,害死了她家娘娘。

大概辰王也没想到还留了个活口吧。

除了姜子衿,周牧面对别的事也是个谨慎的,“为何子衿姑娘没了,那婢女还活着?”

生死关头叛主,谋害主家的下人自古有之。

只有她二人在密室,里边发生过什么,全凭婢女一张嘴。

谁知道是真是假。

姜子宴倒不这么认为,他见过那婢女,不像演的。

“你以为大理寺是什么地方,哪里由得她撒谎,况且你知道那婢女是靠什么活下来的?”

“什么?”

“密室里的老鼠……”

他们心里都清楚,姜子衿自恃高傲矜贵,在那样毫无生机的情况下。

她怕是宁死也不愿以那玩意充饥。

否则她不会在吃尽所有干粮后,选择引刀自刎。

瞧着她也是个不怕死的主,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尽作死。

也不知道她到底图什么。

……

第411章 策反成功

“呕……”

听到老鼠两字,周牧胃里一阵翻滚。

又吐了。

蹲在地上嗷嗷的,好一会才晃过神来。

红着眼,仰头看着姜子宴,终于还是开口问道:“如何才能扳倒辰王?”

他知道姜子宴是站太子景王那一边的,只要能扳倒辰王,让辰王到子衿姑娘坟前磕头。

他做什么都愿意。

姜子宴看着他,“我听说你长姐和我父亲的婚事是辰王撮合的,你说他们会不会已经投靠了辰王?”

“父亲……”周牧身子微怔。

父亲竟然投靠了辰王?

难怪了……

浑浑噩噩的这些日子里,他没太关注长姐之事,只知道父亲为姐姐相看了一门亲事。

就是子衿姑娘的父亲姜侍郎。

按说父亲是瞧不上姜家的,姜家的门第和姐姐的夫家还是有些悬殊。

父亲是那种宁愿姐姐守寡也不会让她低嫁的人。

当时他只顾着替长姐高兴了,竟然没想到这一茬。

他只以为是父亲想通了,到底是他的骨血,应该也不忍心看姐姐守着个牌位过一生。

没想到竟是辰王从中牵线搭桥。

他只知从前的辰王毫无存在感,是个平庸之辈,只因平叛才一战成名的。

但前不久又爆出他的名望都是花钱买来的。

怎么看都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好大喜功之辈。

再看他对子衿姑娘的手段,足以见辰王心狠手辣,是个冷血无情之人。

这样的人,不配坐那个位置。

周牧就不明白了,周家本就是有爵位的,谁坐上那个位置,周家的地位都不会动摇。

为何父亲要甘冒风险支持辰王。

还有姐姐的婚事……

周牧颤微着身子起身,目不转睛的看着姜子宴,想试图从这人眼中看到同他说这些话的目的。

“宴哥儿,你是不是不想我姐姐嫁给你父亲?”

姜子宴摇头,“他娶谁我管不着,也不想管,就怕他行差踏错连累全家,想必你与我想的也是一样的吧?”

周牧眉头紧蹙,思忖半晌后朝着姜子宴拱了拱手,“宴哥儿,多谢你告诉我这些,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看着他快步离去的背影。

感觉这会的周牧,与方才又颓又丧的周牧判若两人,腰背直了,走路都是带风的。

淼淼目瞪口呆的看着二哥。

到底是她肤浅了。

还以为二哥是同情姜子衿,这才过来看看。

而后又是看周牧颓丧不落忍,这才试图劝说他。

没想到竟是来策反周牧的。

策反很成功。

看来周牧除了恋爱脑一些,也不傻。

“二哥,你是想让周公子做你的眼线,让他们窝里反吗?”回去的路上,淼淼忍不住问道。

姜子宴一愣,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尖,“小机灵鬼。”

妹妹居然如此通透,一眼便看穿了。

……

辰王听到姜子衿的死讯。

心头一颤。

一用力,咔嚓一声,手中的佛珠滚落,洒落一地。

就如他此刻的心情。

心中的那根弦还是断了。

这半个月来,他寝食难安,日日将自己关在禅房吃斋念佛。

但这一天还是来了,只是比他预想的要早上许多。

他以为衿儿死去的消息会从暗卫口中得知,没想到会从官差口中传来。

衿儿没了,他比任何人都难过。

他是爱衿儿的。

从小到大,他从未如此这么爱过一个女子。

可他负了衿儿,欺骗了她,他满心愧疚,内心煎熬。

有那么一刻都想陪她一块去了。

但他不能。

他身上背负了太多人的期望,他母妃,方家,还有那些支持他的朝臣。

曾经他是不受宠,宫人都可以给他摆脸子的皇子。

母妃更是被人践踏,随便一个有家世背景的嫔妃都可以欺辱驱使她。

那般忍辱偷生,任人欺凌的日子他过够了。

他得活下去,有尊严的活着,让那些曾经欺辱过他们母子的人不得好死,跪在他与母妃面前。

他是个没有心的人。

他的良心早在给太子哥哥下毒,伙同拐子拐走景王的那一刻死了。

太子哥哥待他其实很好。

他虽为太子,却从未轻视过任何一个兄弟姐妹。

哪怕是卑微如他这样一个婢子所生的皇子。

太子是个好哥哥。

怪只能怪他站在那万众瞩目的位置。

而他也想做那万人之上,做那掌控别人命运之人。

他过够了卑微如尘的日子。

……

宫里。

皇上发了好大一通火。

他没想到真的在老四的宅子中搜到了逃犯。

这个老四,喜欢什么女子不好,偏要找个藐视皇权的庶女。

还死鸭子嘴硬抵死不认,直呼冤枉。

辰王跪趴在皇上跟前:“父皇,儿臣是冤枉的,儿臣没有私藏逃犯,是兰妃,儿臣的那位侧妃,她几月前去庙里上香,在路上遇到了受伤垂死的姜姑娘,兰儿她动了恻隐之心,这才把姜姑娘带回府中藏在了密室里养伤,儿臣是真不知道她怎么就死在里边了,还请父皇明察。”

皇上不置一词,冷眼瞧着辰王:“此事真与你无关?”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这些日子太抬举老四,让他都忘了自己是谁了。

所有儿子中,他最不喜欢的就是老四。

除了他是贱婢之子外,最不喜的一点,就是他那小家子气的性子,令人生厌。

认不清自己的身份,却野心勃勃,还很会收买人心。

但他的存在,就像是鲶鱼。

只有在混水中活下来的,才能肩负起这份大任。

他可不想先皇千辛万苦打下来的江山,毁在一个无能之辈手中。

却也得好好敲打敲打。

辰王心里七上八下的,跪趴在地上:“父皇,虽然这事儿臣毫不知情,但兰儿毕竟是儿臣的侧妃,她私藏逃犯,有罪,儿臣不敢包庇,特地带她来向父皇请罪。”

皇帝不是傻子,岂会看不出这小子想用个女人抵罪。

简直是个怂包。

他抬眸看了一眼殿外跪着的女子,目光最后落在辰王身上:“你舍得,她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辰王:“犯了错就要受到惩罚,任凭父皇处置。”

反正都是假的,他又怎么会在乎。

只要父皇相信了这套说辞,此事也就算是浑水摸鱼过去了。

皇上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既是如此,那就停掉辰王所有俸禄和禄米,以示惩戒,辰王侧妃……杖毙。”

……

第412章 不寻常的冬日

杖毙!

停了所有的俸禄!!

辰王猛然抬头,对上父皇的视线,父皇眼神中的冷意彻骨。

大冬天的,他后背浸出了一身冷汗。

虽然他也有自己的产业,不是没了俸禄就不能活的。

可父皇此举,无疑是告诉朝臣父皇不待见他。

父皇这是要放弃他了?

他往冰冷的地板上狠磕了几下:“父皇,儿臣知错了。”

殿内一片死寂,没有回应。

没有任何声音,只有一道不急不缓的脚步声朝他走来。

是余公公。

声音不算尖细,却尤为刺耳:“辰王殿下,皇上让您在这跪着,跪到真正知错了为止。”

辰王:……

他紧紧捏着拳。

任由指甲潜入掌心,任由鲜血直流。

跪在殿外的如月早已瘫软在地。

然后被侍卫带走。

她不哭也不闹,无比的冷静。

这或许就是她作为棋子的命运,从进王府那一刻就注定了。

她甘之如饴。

因为辰王答应过她会放妹妹离开。

没有别的法子,即便只有一丁点的希望,她都要去搏一搏。

哪怕舍了她这条命。

冬日雪地里的殷红比树梢上的红梅还要红,就像是雪地里炸开的红梅。

染红了整个冬日。

这注定是一个不寻常的隆冬。

空中飞起了鹅毛大雪。

不出一日的功夫,所有的痕迹都会掩埋在脚下。

就如什么都未曾发生过一般。

第二日清晨。

伴随着一声尖叫。

宫人起来一看,皇上的猫死了。

那只名为瑞雪的狮子猫被毒死了,还不止那一只,死了好几只。

四仰八叉的,身体都冰冷僵硬了。

一查,原来是珍美人的点心被瑞雪和那些猫给偷吃了。

原本该死的人是珍美人。

细思极恐。

“皇上,臣妾差点就见不到您了……呜呜……可怜瑞雪……可怜的猫儿。”珍美人蜷缩在皇帝怀中瑟瑟发抖,小声呜咽。

皇上暴怒不已。

为了自己死去的爱宠,也愤怒有人居然敢在他眼皮子底下下毒。

“查,给朕仔仔细细的查……”

皇上发话了,底下的公公们效率很高。

不到两日功夫。

破案了。

所有矛头都指向淑妃。

是淑妃安插在珍美人殿里的宫人下的毒,淑妃百口莫辩。

毒杀皇上的宠妃和爱宠罪名不小。

但碍于淑妃娘家势力,皇上只是将淑妃降为沈昭仪。

而为了安抚珍美人受伤的心灵,将她一跃从美人晋升为了珍贵妃,宠冠后宫,从此君王不早朝。

越级封妃。

一时间,此事在前朝后宫传得沸沸扬扬。

不知道从哪里传出了珍贵妃是妖妃的流言。

不过宫内的纷争,丝毫没有影响百姓们沉浸在边疆战事胜利中的喜悦。

越是临近年关。

欢乐的气氛就越加浓厚。

整个家就淼淼最清闲,因为大家都在忙,顾不上他。

她成了大闲人一个。

公主娘亲还是时常进宫,安抚皇后外祖母,看望太子舅舅,时不时还要照看一下小侄子。

忙得不亦乐乎。

阿娘和秀秀姨每逢年底就忙忙碌碌,尤其今年格外的忙。

忙着盘账分账。

忙着给大哥筹备聘礼,准备婚事。

捷报传回来,那大军应该也是要回来了。

陆青瑶忙得脚不沾地。

看着前来帮忙的侄儿侄女,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一瞬间轻松了许多。

陆茗熹外出游历了许久,刚刚归来。

自从家里说要给他相看人家,他就以外出行商的由头去游历了。

其实陆青瑶是有些理解侄儿的,的确不是着急成婚的时候。

那时的陆家刚刚起复,元气大伤,又正在风口浪尖上,门当户对的人家都多有挑剔。

再加上茗熹只是一介白丁,还弃文从了商。

大梁素来重文轻武。

陆茗熹此举,在那群自诩清高的文人眼里,恐怕就是大傻子一个。

这样的情况下,离开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他离开京城,四处游历,开阔视野,甚至还将各郡县的一品居都跑了个遍。

为一品居揪出了几个大蛀虫。

此番游历下来,如今的陆茗熹,已经能独当一面,撑起陆家的家业了,无形中为陆青瑶减轻了许多负担。

至于陆芝云。

亲事已定,她一边安心待嫁,一边跟着姑姑学经商之道。

虽说是入赘,但秦琅一定是不愿意花陆家的钱,更别说逢年过节还要孝敬抚育他长大的叔婶。

所以陆芝云想同姑姑学如何做买卖。

即便秦琅的俸禄不多,家底不厚,她日后也能用这些俸禄作为本钱,让秦琅的钱生钱,以他的名义置些铺子田产。

好让秦琅在陆家待得心安,让她的夫君不至于为了几两银钱而折腰。

陆青瑶听完侄女的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其实是有顾虑的。

当初秦家大娘上门说亲,她有些担心。

怕秦大娘让侄儿入赘,是他们夫妻的一厢情愿。

怕秦琅回来以后不愿意。

毕竟入赘这种事,多是要被人指着鼻子嘲笑的。

一般人家谁愿意去上门,用着媳妇的银钱,孩子生出来还得跟着媳妇姓,没几个有血性男儿能做到。

但既然婚事已定,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看得出来芝云考虑的很长远。

不论将来前路如何,至少此时此刻她能学得一身本事,而不是日日望眼欲穿的等未婚夫君归来。

光是这一点,就要比那些大家闺秀强上许多。

陆青瑶还是好奇问了一嘴?“云儿,从亲事定下到现在,你可有和小秦将军通过书信?”

陆芝云一愣,突然小脸就红了,低下头去。

“有的,我担心他不愿入赘陆家,所以……”

“他怎么说,愿意吗?”

“他愿意的。”陆芝云面色绯红,眼神里充满了希冀。

秦琅这人,平时话很少的。

给她的书信居然写了好几页纸。

写了自己的身世,攒了多少俸禄,日常所见所闻,像拉家常似的。

平淡却又温馨。

她能明显的感觉到,秦琅字里行间都是对她的热忱,和未来生活的向往。

然而还没等大伙高兴几日。

北边传来急报。

边关告急,沧州失守,据说申国公穆将军受伤,副将中埋伏失踪。

秀秀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立马冲了回来。

“阿姐,不好了……”

……

第413章 母女分别

听到儿子失踪的消息。

陆青瑶第一时间就去了国公府。

刚进府,迎面就碰上了刚要出门的穆老夫人。

本想安慰她来的。

反倒是被老太太一把抓住手往屋里带,边走边安慰她:“瑶瑶别着急,枫哥儿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陆青瑶紧抿着唇,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一路来的时候,多希望老太太同她说是虚惊一场,沧州没有失守,枫儿没有失踪。

可是没有。

枫儿他……

战场凶险她不是不知,但这会儿真的去面对这些。

她又无法接受,心里七上八下的。

恨不能这会儿就快马加鞭飞到边塞去。

那可是她十月怀胎生下,亲手喂养长大,她的长子。

这几个孩子都是她的命。

陆青瑶强忍泪水,跟着穆老夫人进了屋:“婶婶,穆大哥他还好吗?伤势如何?”

“阿戟他伤得很重,据说是中毒了……”穆老夫人说着红了眼眶,紧紧握着她的手:“瑶瑶,你是不是想去边塞寻枫哥儿?”

陆青瑶点头。

她要去的。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她要亲自将儿子带回来。

若非想先来国公府问清事情始末,她这会儿已经在路上了。

虽说胜败乃兵家常事。

但这都要得胜回朝了却又失了沧州,总感觉哪里不对,有些蹊跷。

“婶婶,你可知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该死的北夷人!”穆老夫人说完一巴掌拍在桌上,咬牙切齿道:“从边塞传回来的消息,营中出了细作,泄露了军中机密,那贼人里应外合勾结外敌入侵。”

她这一生盼完夫君盼儿子。

这眼看就要凯旋而归了,紧要关头,又出这档子事。

该死的细作!!

陆青瑶心里有数了。

父亲当年被诬陷贪污军饷,多半与这细作有关。

就是不知他是辰王的人,还是肃王一党的漏网之鱼。

“婶婶,我明日启程前往边塞,您有没有什么话要同穆大哥说,或者有什么东西要带的?”

“有的……瑶瑶,你帮我带些药给阿戟,都是我让太医局给配的。”穆老太太说着让人端了个匣子出来。

打开全是名贵药材,灵芝、人参、白色药丸、黑色药丸……

各种解毒药丸。

“就……就这些吗?”

陆青瑶想起出征前,给儿子准备的吃食衣物,足足有一马车。

北地苦寒,穆云戟又受了伤。

这会已入冬,多少应该准备点冬衣换洗吧。

穆老夫人抚了抚额,立刻换了一副病态模样,拉着陆青瑶的手长叹道:“原本是该准备些冬衣的,但我近日身子不爽利,事情又来得突然,不如劳请瑶瑶帮阿戟置办几身衣物。”

“我去?”陆青瑶一脸讶色。

总感觉今日这老太太怪怪的。

明明刚刚一巴掌拍桌上,瓷盏都快被她震裂了。

现在又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还有穆云戟一个堂堂的国公爷,家中怎么可能没有备着几身新衣。

但这偌大的府邸老太太一人操持也不容易。

“可以吗?”穆老夫人扶着额,抬眸眼巴巴的瞧着她。

让陆青瑶根本拒绝不了。

这会现找人做定是来不及的,只能去成衣铺子找几身将就一下了。

“婶婶,穆大哥的衣裳尺寸……”

“在这呢。”陆青瑶话还没说完,一张纸就被穆老夫人塞到了她手中。

是穆云戟的衣裳尺码。

怎么感觉老太太是提前准备好的。

临走的时候,穆老夫人又握着陆青瑶的手嘱咐:“瑶瑶,此去路途遥远,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将他们平安带回来。”

陆青瑶点头:“婶婶放心。”

“那军营里全是粗人,我担心他们照顾不好阿戟,就将他拜托给你了。”

“我?”

陆青瑶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头应了:“婶婶放心。”

她此去边塞少不了要帮君医师照看病患。

就如从前一样,一个病患要照看,多几个也是一样的。

从武之人没那么多讲究。

翌日一早。

陆青瑶拜别了陆老夫人,又将闺女和儿子托付给了玉清公主。

这才准备带着秀秀离开。

玉清公主派人相护,整整拉了好几车药材,衣物,粮食……

跟个商队似的。

淼淼怀疑阿娘是去做买卖的。

她听说干爹受伤,大哥失踪,也想一块去。

拉着阿娘不松手:“娘,我也想去找大哥,想同您一块去。”

她又想起了前世那些梦,她怕梦会成真。

有时候命运就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掌控着你的人生,或早或晚……

她怕生离,更怕死别。

陆青瑶自然是不允的:“不能去。”

眼下正值冬季,冰天雪地的,他们大人都受不了,何况是个孩子。

说起来她也是万分的舍不得闺女。

从将闺女从那片林子中带走时,她们母女就没分开过。

可这次,不得不分离了。

她将闺女搂进怀里:“淼淼,你二哥哥明年开春可是要科考的,你忍心留他一人在京城?万一阿娘赶不回来,你可得代阿娘送他入贡院的。”

淼淼:“……好吧。”

就真是被阿娘拿捏得死死的。

阿娘不在家,她得陪着二哥,给予他精神上的鼓励。

春闱可是要考三场,一共要九天六晚的。

十分难熬。

她舍不得二哥一人在京城。

但也不舍阿娘离开。

从来到这个世界,她就从未与阿娘分开过,阿娘就像是她心中的定海神针。

有阿娘在,万事皆安。

感觉阿娘和秀秀姨都走了。

这宅子都失去了灵魂,空落落的。

“淼淼,等明年开春,阿娘一定会将你大哥带回来,到时我们一家便能团聚了。”陆青瑶抱了抱闺女,又摸了摸儿子的头。

还是狠心将她推给了玉清公主,一跃翻身上马。

玉清公主看着闺女,也有些触景伤情。

小家伙就看着她娘离去的马车,眼泪汪汪的,也不哭出声来。

看得人心里酸溜溜的。

她拉起闺女的手,对着他们兄妹道:“走吧,这些日子你们就跟着本宫了。”

待在公主府,姜子宴其实还挺不自在的。

但公主是淼淼的亲娘,也不能说不让去,他也不放心将妹妹独自一人留给公主。

阿娘给了他一个任务。

看好淼淼。

公主有些时候有那么一丢丢不靠谱,实在不行就将妹妹送去崔府。

正好他也想去崔府。

崔家的藏书,在大梁是绝无仅有的。

阿娘走了不到一个时辰,荣安郡主策马而来,还拿了一个包袱。

她得到消息的时候比较晚。

母妃封锁了王府的消息,若不是她发现了府中婢女窃窃私语,她怕是一直都不知道未婚夫失踪了。

她跳下马背,蹲在小姑娘面前:“淼淼,你娘和姨姨呢?”

淼淼:“走了……走了好一会,追不上了,鸢姐姐就别去了,有阿娘和姨姨,大哥定会没事的。”

姐姐这身娇肉贵的,怕是去不得。

王妃姑母一定是不想她去的。

“不,我要去的。”荣安郡主看着出城的方向,目光坚定。

从前她也以为自己对枫哥儿的感情没那么深。

或许是在一日日的期盼等待中,在一封封的书信里,他们互诉衷肠。

渐渐的,心也靠得越来越近了。

所以在听到枫哥儿失踪了的那一刻。

她的心仿佛被人紧紧攥着,透不过气来。

害怕从此再也见不到他。

姜子宴知道劝说不动,直接将对牌钥匙交给荣安郡主手中,“郡主,这是我娘交给你的,她想请你帮忙代管府中事物。”

荣安郡主愣了会神,还是接了过去。

……

第414章 摆了一道

宫里。

辰王在殿外跪了一日。

父皇最终还是收回了扣俸禄的命令。

他知道,这已经算是恩典了。

死了一个庶女,一个罪臣之女,没有连累辰王府上下,也没有连累姜家。

姜子衿这次不得不死。

没有死在那密室,父皇也不会让她活,说不定还要受各种酷刑。

她一个娇娇弱弱的姑娘家,挨不住的。

他如今对这女人真是又爱又恨。

辰王出宫回府。

收拾一番后就往榻上一躺,任由医师为他扎针。

自小跪得太多,见谁都要跪,谁都可以欺辱他。

他双膝留下了顽疾,以至于如今一遇阴雨天就会复发,今日又在那冰冷的地上跪了那么久。

这会儿疼得他直冒冷汗。

他咬牙发誓,往后再不跪任何一人,只有别人跪他的份。

想起那个甘愿赴死的如月。

辰王看着身边的心腹说道:“如月的妹妹……留不得了。”

留着也是祸患。

“王爷恕罪,是奴才办事不利,奴才去到庄子的时候,如月她妹妹已经逃走了,奴才怀疑……”方管事扑通跪了下去。

“怀疑什么?”

“奴才怀疑,是……是王妃偷偷助她逃走了。”

辰王面色瞬间黑沉了下来。

好样的,他明媒正娶的王妃竟然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到底是皇后那老贱人给她选的,根本不是一条心。

他看着方管事:“看样子,本王的王妃也该换人来做了,你物色一下。”

“王爷,现在恐怕不是好时机。”

方管事战战兢兢,王爷最近让她办的事没有一件顺利的。

全被几个女人给搅了。

他怕辰王一怒之下将他砍了。

“罢了!此事先缓一缓,杨家人寻到了吗?”说起这事,辰王就怒火中烧。

他的衿儿真是心机深沉,不愧是他唯一爱着的女子,这手段不可谓不令人佩服。

死了还不忘摆他一道。

是他眼拙,小看了这女人。

原以为父皇召见,她应该会仓皇无措躲进密室。

没想到一直防着他,从未信任过他。

在那庄子里安插了人手,在她进密室前,就悄悄将杨珍儿的家眷给转移走了。

如今没了杨家人的牵制,这杨珍儿就像匹脱了缰的野马。

几乎脱离了他的掌控。

方管事头更低了,结巴道:“没,兰妃她名下所有宅子庄子都寻遍了,城内外都找遍了,依旧没寻到踪迹……”

“废物,她会蠢到将人藏在几个宅子里?”

“王爷,还有一人知道杨家人的下落,就是兰侧妃身边的婢女,芽儿,她还被关押在大理寺……”

辰王冷眼瞧着地上的人:“还等什么,快把她给弄出来,还等着让她在里边过年吗?”他想起了衿儿身边的那个小丫鬟。

衿儿尤其信任她。

寻到杨家人后,这人绝对不能留。

她知道的太多了。

方管事心里突突的,趴得更低了,头都快趴到地上了。

“爷,芽儿让人给接走了,奴才晚了一步,奴才怀疑是珍贵妃的人……”

空气瞬间凝固了,死一般的寂静。

方管事不敢抬头。

此时此刻,主子一定想刀了他。

主子依旧还在禁足,所以他们行事也只能偷摸着来,不能打着辰王府的旗号去大理寺要人。

这才让人捷足先登了。

辰王此刻有种想要刀人的冲动。

一群废物。

好一个珍贵妃。

从前倒是小瞧了她。

从小小的美人,一跃成了贵妃,都能与母妃平起平坐了。

好本事。

什么淑妃给她下毒?

多半是自导自演,好手段。

“杨珍儿,不,是珍贵妃……最近待母妃如何,可还尊敬?”

方管事:“一如既往,每隔几日就会向辰妃娘娘请安,从名义上来说,她毕竟是方家人,一损俱损,她应该不会对娘娘不利。”

“蠢货,断了线的风筝,你怎么知道她会飞往何处,是敌是友,失去了价值的棋子,不如舍弃。”

辰王心中其实有些懊悔。

后悔当初太过信任衿儿,给了她太多自由。

才给了她机会反咬一口。

方管事却有不同的看法,“王爷,杨珍儿先前气病过皇后,又因纳侧妃之事得罪过景王,眼下又与淑妃和八皇子交恶,别的皇子都还年幼,母家势弱,一个没有子女的贵妃不足为惧,最终也是被送到三圣庵的结局,何不换种方式与她合作?”

辰王垂眸想了好一会,问道:“何种方式?”

“珍贵妃应该也不想自己的家人一直活在暗处,何不……亲变成一家人……”

皇宫内。

珍贵妃屋后小憩,看着下首狼狈不堪的婢女。

“说吧,本宫的父母和兄弟被兰妃藏哪了?”

她讨厌被人威胁。

特别是被人以家人相要挟。

庆幸的是,这芽儿还活着,辰王失去了要挟她的筹码。

不知道是该感谢那位兰侧妃,还是该恨她。

毕竟是因为那女人,她才被人捏在手心,任人宰割。

芽儿为了表忠心,也不再隐瞒,直接了当的告诉了珍贵妃,只求能得一容身之所。

“娘娘,奴婢知道您的家人在哪,奴婢别无所求,只求能跟着您,愿为您效犬马之劳。”

一旦现身,辰王必不会放过她。

当初兰妃原本是打算以杨家人为筹码,掣肘辰王的。

没想到辰王直接没给兰妃说话的机会。

走到这一步,兰妃没了,可她还得活下去,活着为兰妃报仇。

兰妃娘娘死的太惨了。

死前同她说了许多许多。

陆氏算计坑害她娘,姜侍郎出卖了她外祖父一家。

最可恨的还是辰王。

欺骗她、利用她、谋害她性命……

……

第415章 心真狠

这个冬日。

很冷。

比天更冷的是百姓的心。

边关告急,沧州失守,主将受伤……

这场大战恐怕一时半会结束不了。

他们盼夫、盼子、盼父兄归来的期望落空。

等过了一年又一年,等过了无数个四季,原以为今年能过个团圆年。

没想到还要继续等下去,也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又或者永远都等不到了。

战败,会死伤很多人。

不止守边的将士,还有沧州的百姓。

男子或被斩杀,或被拉去做苦力当牛做马,妇孺被践踏,被当作泄欲的工具,甚至缺粮时还会被当成军粮。

再甚者会被屠杀殆尽。

战败,最惨的也还是生活在底层的人。

他们不止要面对各种赋税,还得出人头。

可即便如此。

京城还是繁华依旧。

因为要过年了。

即便盼不回来亲人,生活依旧要继续,年依旧还是要过。

不论是身处边塞苦寒之地的将士们,亦或是在家乡日日翘首以盼的亲人们。

都在拼尽全力的活着。

活着才有希望,活着才有盼头。

年前几日。

街上人很多,车水马龙,人头攒动。

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平民百姓,都忙着置办年货,准备年礼。

东市。

茶楼酒肆依旧繁华热闹,丝竹管乐声不绝于耳。

王公贵戚与世家子弟们仍然载歌载舞,沉溺于声色犬马之中。

或许在他们看来,胜败真的就是兵家常事。

这次败了,下次再夺回城池就成。

似乎就是如此简单。

他们不在乎失去了多少城池,牺牲了多少性命。

于他们而言,战争只是父兄口中的国家大事,离他们很遥远。

他们有家族庇护,有荫封。

只要大梁不亡,父辈挣下来的功绩够他们吃几辈子的。

毕竟真正奔赴战场的,大多还是贫苦人家的子弟,苦的是他们,愁的也是他们。

今日早朝。

皇上心情极差,头疼,胸口闷。

据边疆传回来的战报,是军中出了叛徒,泄露了城防图,这才遭了突袭。

叛徒虽然被抓获,但一口咬死是老三的人。

是肃王余孽。

老三人都死了,死无对证,什么屎盆子都往他头上扣。

皇上现在看谁都有嫌疑。

这一刻,他有了活得长长久久的想法。

甚至想活得比儿子们还长。

所以他最近服用的丹药又加量了。

崔琰看着哈欠连天,精神萎靡的皇上。

又看着满朝的文臣,唇枪舌剑争论不休,就没有一个能拿出退敌之计的。

口口声声申国公受伤了,还有陆大将军,陆大将军威武不凡,必能退敌收复沧州。

可他们忘了,陆大将军已非当年的镇北大将军,他老了。

如今已是个年迈的老头。

崔相冷眼瞧着,不置一词。

朝臣争论不休,左相严甫党说着说着又扯到了储君身上。

“皇上,太子患病久治不愈,无法胜任储君之位,恳请皇上另立储君,以安社稷……”

“臣附议。”

“臣附议……”

……

皇上:……

虽说他也有废储的想法,但这话听着怎么那么不顺耳。

这怎么听着像是盼他早死。

被皇上瞪了一眼,严相连忙闭了嘴。

圣心难测,他有些看不懂了。

这不是皇上所求所愿,怎的还瞪他。

难道眼下不是废储的大好时机?

皇上:……我是想废储,可没说要另立储军。

安静……

朝堂一片寂静。

静得可怕。

随后从上方传出一道尖细悠长的声音:“退朝……”

回寝殿的路上,皇上黑沉着脸问内侍:“太子近日身体如何了?”

“食欲好了许多,也能吃下东西了,每日还能同皇太孙玩上半个时辰。”钱公公躬身回禀。

皇上拿这个儿子也是很头疼。

身体康健也就罢了,皇位稳稳落到他头上也省了这些麻烦。

偏偏那副身子骨,恐怕连他都活不过。

让他跟着服丹药也相当抗拒。

又弱又倔。

若太子死在他前头还好办,至少立储之事还在他的掌控之内。

但若是死在他后头。

能不能坐上那位置,能坐几日都不好说。

大权多半会落入皇后及曹氏一族手中。

外戚干政,大权旁落,他定会死不瞑目。

皇上继续问:“皇后呢,她近日身子如何了?”

“皇后娘娘今儿一早还召见了各位娘娘们叙话,在后宫中提倡节俭,还削减了各宫的开支,珍妃质疑了几句,被皇后娘娘勒令掌了嘴。”

皇上蹙眉:“朕怎么不知道这事?”

若是从前,珍儿早就抹着眼泪哭着过来诉苦了。

今儿居然不见人影。

“皇上,珍妃娘娘来过的,见您龙体欠安,不想让您为她费神,就不让奴才通报。”

“她倒是懂事。”皇帝一挥手,给珍贵妃赏赐了许多礼物。

皇后打了珍儿,所以他偏要赏赐珍儿。

宫中这些女人,他最忌惮的也唯有皇后一人,忌惮了一辈子,却始终废不了她。

他不甘心。

这女人是绝对不能死在他后头的。

后宫的事他一向不插手,都是任由着皇后操持,这么多年来都打理得十分妥当。

早些年他们夫妻也曾相敬如宾,倒也相处的和睦。

甚至御驾出征的那些日子,都是皇后辅佐太子监国,批阅奏章,垂帘听政。

以至于她在朝中的威望越来越高。

甚至都快与他平起平坐了。

他忽然意识到,他的皇后曹氏才华斐然,不输男子。

她若是男儿,必将是国之栋梁。

可她是女子,还是他的皇后。

所以这皇位是绝对不能落入曹氏所生的孩儿手中。

除非……

也是那时候,他开始有了危机意识,后悔早早立了储君,开始削减了皇后的权利,甚至打压曹氏一族。

时至如今,他们二人已成了怨侣。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煊帝看着内侍:“你们去将朕的小皇孙带过来,日后就待在朕身边,朕亲自抚育他。”

钱公公和余公公相视一眼。

心里突突的。

皇上这模样,如何带皇太孙?

多半是交给珍贵妃来带。

钱公公:……

皇上这招釜底抽薪,好绝!

余公公:……

太子见不到皇太孙, 病情恐怕会加重。

皇后娘娘见不到皇太孙,肯定会心急如焚,受制于皇上。

皇上的心真狠呢。

……

第416章 稚子为质

“咚咚咚……”

一大清早。

天刚刚蒙蒙亮。

公主府的大门就被人敲响了。

丰嬷嬷见是宫里来的人,一刻也不敢停留,毫不犹疑的将还在熟睡的玉清公主给唤醒了:“殿下,醒醒,宫里来人了……”

听到丰嬷嬷的声音。

睡在玉清公主身旁的小淼淼,自然也跟着醒了。

顶着鸡窝似的乱发,坐起身来,迷瞪瞪的看着公主:“娘亲,要起床了吗?”

“还没,淼淼再睡会。”玉清公主轻轻往小闺女背上拍了拍。

见她睡下去又合上了眼,呼吸均匀,这才披衣下地,看向丰嬷嬷:“说吧,什么事?”

跟着公主出了里卧,丰嬷嬷才小声说道:“皇上强行将皇太孙给带走了,导致太子殿下病情恶化,为此皇后娘娘还同皇上起了争执……被皇上给禁足了。”

“什么?”玉清公主瞪大了双眼。

父皇这是昏头了吧。

丰嬷嬷蹙着眉继续说:“皇上说太子妃早逝,太子身边又没别的女眷,顾念皇后娘娘掌管后宫辛劳,所以就将皇太孙带在身边亲自抚育,但宫人说皇太孙实则是宫人和珍贵妃在照看,皇上根本没工夫管他。”

“父皇这是要做什么?”玉清公主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子把钰儿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每日都要看到钰儿才安心。

父皇此举,无疑是想要了他的命。

老糊涂了。

她又问:“此事是不是珍贵妃撺掇的?”

丰嬷嬷摇头:“是皇上自个儿想的,但有一事却是珍贵妃撺掇的……”

“何事?”

“方才来传旨的是余公公,他告诉奴婢,皇太孙在珍贵妃那整日哭闹不止,珍贵妃就向皇上提议给他找个伴,还提到了咱们小郡主,想让小郡主去同皇太孙作伴。”

“贱人……”玉清公主气得想拍桌子。

伸出去的手悬在了半空中,生怕吵醒闺女,又收了回去。

“所以……父皇同意了?”

丰嬷嬷点头:“皇上让余公公来宣您进宫,还让带上小郡主,殿下……奴婢担心那女人会对小郡主和皇太孙不利……”

“钰儿毕竟是父皇亲手交给她的,她不敢怎么样,但对淼淼就不好说了。”

玉清公主在屋里走来走去,垂眸沉思着要如何应对眼下的局面。

淼淼绝对不能入宫。

“要不就说孩子病了?”

“殿下,您忘了宫里有最好的御医,托病不去肯定是不成的。”

丰嬷嬷想了想继续说道:“要不唤宴哥儿来问一下,那孩子聪慧非常,说不定会有什么好法子?”

“嗯,去吧……”

“帮本宫洗漱更衣,再让人去告诉崔相一声,以免他担心。”

经过上次的争执,玉清公主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她是大梁最尊贵的嫡长公主。

素日都是我行我素。

从未想过做什么事前要同什么人商量,或是同什么人报备。

但崔琰有句话说的对。

他们是淼淼的爹娘,有关于淼淼的任何事情,都应该商量着来。

都应该让他这个做父亲的知晓。

所以眼下她也学着让自己渐渐习惯,身边有崔琰的存在。

甚至什么都派人同他说一声。

“殿下,那要同景王殿下说吗?”

“暂时不用,五弟妹就快要临盆了,还是让他守着吧,他那边现在最要紧的就是保弟妹母子平安。”

可以说辰王现在最大的劲敌就是五弟和八皇子。

五弟的背后有曹家和穆家,自然还是有辰王不知道的其它……

即便五弟什么也不做,也会被人盯着。

再有就是八皇子,父皇明面上器重辰王,感觉实际似是在保护她们母子。

玉清公主梳洗完出去,姜子宴早已等候在外边了。

姜子宴上前:“殿下,嬷嬷都同我说了,我觉得皇上此举可能有两个用意,其一就是用皇太孙威胁皇后和太子……”

想让太子自动卸去储君之位的话,姜子宴没敢说。

再或者,皇上是想以太子和皇太孙要挟皇后。

毕竟皇上忌惮皇后也不是一两日的事了,皇上早就想废了皇后。

但若是皇后废了自己……

“这本宫知道,其二呢?”玉清公主最气父皇的就是这一点。

一个是他的发妻,一个是他的亲儿子和孙儿。

竟然狠得下心以稚子相要挟。

难怪世人都说帝王多薄情,说的是一点都没错。

似乎父王的深情全给了已故的蓁贵妃和现在的珍贵妃了。

姜子宴继续说道:“至于淼淼,说是陪伴皇太孙的,实际上是人质……不论皇上知不知晓淼淼是您的亲女儿,他的亲外孙女,在他眼里,带走淼淼不止能牵制您,还能牵制住我娘,牵制了我娘,就等于牵制了外祖父和舅舅。”

那珍贵妃只不过是顺了皇上的意,将皇上想说的从她口中说出来罢了。

“那珍贵妃除非是想谋反,否则暂时应该不会动淼淼和小皇孙,只是吃苦受委屈是难免的。”

特别是皇太孙。

那么大一点孩子,离了父母亲人,处境可想而知。

玉清公主在这少年身上竟看到了崔琰从前的影子。

不愧是师出同门,都是一样的聪慧通透。

“你的意思是淼淼可以送入宫?”

“既是圣意,殿下自也拒绝不了,不如殿下您就一同入宫照看这两孩子一些,以防宫中生变……”姜子宴也不想将妹妹置于危险当中。

但妹妹不去,那小皇孙估计也不见得有命活。

皇帝的宠妃多招人惹嫉妒眼红啊。

那孩子放在这样的人身边,恐怕会成为别人的靶子。

就同那些死去的猫儿一个下场。

淼淼进宫,公主也顺其自然的一道进宫,反而可以搅乱皇上的计划。

他相信崔相有这个能力保护好她们母女。

“那就进宫。”皇宫于玉清公主而言,到底是从小长大的地方。

她也是最不愿看到父皇母后离心的人。

回宫于她而言跟回家差不多。

既然无法抗旨,那就顺势而为。

她看着姜子宴:“本宫带淼淼入宫后,你就去陆家吧,别独自在家里待着了。”

父皇现在看中陆家。

陆家就是一块肥肉,人人都盯着。

家里又是一屋子女眷,这遇到点什么事也没个商量的。

姜子宴虽是文弱书生,但他这脑子,可不比最厉害的高手差。

……

第417章 夺人所爱

淼淼又进宫了。

和上次不一样,这次是进宫长住。

少则个把月,多则两三个月半年也说不准。

刚刚听见了公主和二哥的谈话了。

皇上为了显示对陆家的恩宠,给赐了不少礼物,还时不时的召陆老夫人进宫。

老夫人都快烦死了。

不是这疼就是那疼的,每次进宫皇上都不得不让太医在一旁候着。

还得听老太太唠叨。

整得皇上也很烦。

不召见陆老夫人,改见陆家在京城唯一的男丁陆茗熹。

这小子居然对入仕为官没什么兴致。

所以珍贵妃一提接淼淼入宫的话,皇上立刻顺水推舟同意了。

被义清公主收为义女,进宫陪皇太孙玩,这样的机会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居然还想让她一直待在宫里。

要是小白在就好了,皇宫够大够宽敞,足够小白撒欢。

出门前二哥拉着她的手,左叮咛右嘱咐:“淼淼,宫里的东西不可以随便乱吃,不可贪食。”

淼淼乖巧点头:“好……”

“入宫后要紧跟着公主,不可四处乱跑。”

“皇上跟前要管住嘴,不可信口开河胡说八道。”

“不要在皇上跟前耍小聪明……”

淼淼有些心虚:“……知道了,二哥,你怎么跟唐僧似的。”

二哥也真是矛盾,不放心还要让她去。

还以为要安排什么大事呢。

比如攻略皇上外祖父,亦或者离间皇上和他的宠妃。

虽然做这些事感觉茶味很重。

但似乎皇上外祖父就好这一口,投其所好罢了。

姜子宴:“……唐僧是谁?”

姜淼淼歪着脑袋想了想:“就是一个特别爱念经的俊俏和尚。”

不过二哥除了爱对她唠叨这一点像唐僧,他其实更像只狡猾的狐狸。

也不知道还和公主筹谋了些什么她不知道的。

“没良心的家伙,哥哥这不是担心你,要不……还是别进宫了?”姜子宴刮了刮妹妹的鼻尖。

小家伙居然还嫌他烦了。

他还是很尊重妹妹意愿的,她若不想去,再想别的法子。

两人齐刷刷看着玉清公主,征询公主娥意见。

“你们自己决定吧,不去也没关系的。”玉清公主笑着道。

到底还是孩子,主意一会一个变。

淼淼毫不犹豫道:“去,我想去看看小钰儿、皇后外祖母和太子舅舅。”

主要皇帝外祖父太不做人了。

圈禁发妻,意图气死儿子,还利用三岁不到的小孙儿。

太过凉薄!

她就是想去看看那可怜的小家伙,这会儿一定被吓得哭鼻子呢。

“那就去吧,万事小心。”姜子宴为妹妹理了理衣裙,十分放心地道。

他对妹妹还是有信心的。

不管出于何种目的,外祖父和舅舅们在边疆浴血奋战,为皇帝保家卫国。

接淼淼入宫,既然是显示恩宠,又想用她牵制阿娘和外祖父,应该就不会让她出什么事。

淼淼点头,感觉二哥还有话说,又问:“哥,你还有什么要嘱咐的吗?”

“没了……”姜子宴摸了摸妹妹的头,转而看向喜儿。

又将刚刚的话叮嘱了一遍喜儿:“看好姑娘的腿,看好姑娘的嘴,别让她乱说,乱吃,乱跑……”

喜儿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姑娘又要进皇宫了,天知道她有多紧张。

担心得饭都没吃好。

食之无味。

在心里默默祈祷了无数遍,希望姑娘进宫乖一点,稀奇古怪的想法少一点。

千万别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进宫的路上。

淼淼抱着小红鸟,一边摩挲着它的小脑袋,一边想着这人质该怎么当。

然后开口问公主:“娘亲,人质是不是没有自由?”

玉清公主一愣,闺女到底还是听到了。

轻拍了拍她的手:“乖,别胡思乱想,别人做人质或许没有自由,但你不一样……”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在宫里多待些时日,看看珍贵妃是如何作死的。

竟然将主意打到她闺女头上了,岂有此理。

淼淼不觉得有哪里不一样。

有时候感觉公主很厉害,能摆平许多事,还很威风。

但她这次要面对的是自己的父皇,当朝皇帝。

再厉害的公主也只是公主。

拗不过皇上去的。

不过令她没想到的是,公主娘亲也是一把演戏的好手。

到了皇宫。

一见到皇上,公主娘亲瞬间戏精附体。

上前抱住皇上的胳膊,一边撒娇一边抹泪,都把淼淼给看呆了。

“父皇,您好狠的心啊,我好不容易认了个贴心的闺女,你怎么见一面就想夺人所爱,想要将她从我身边带走,莫非父皇是厌弃我了,还是想将我同母后那般关起来?”

皇上目瞪口呆,还是重重的吐出了几个字:“瞎说,你是朕最疼爱的长女,朕怎么会厌弃你,朕也没想要夺你所爱……是……”

“是珍贵妃的主意对不对?我就知道是她,她自己生不出孩子,见别人孩儿伶俐可爱,就想打别人孩儿的主意……总之我不管,淼淼去哪,我就要去哪,我离不开淼淼的。”玉清公主不依不饶。

当着皇上的面狠瞪了珍贵妃几眼。

珍贵妃也看傻眼了。

平日里那个飞扬跋扈的刁蛮公主,居然跟老皇帝撒起了娇。

还当着皇上的面指责她,讽刺她,瞪她……

皇上还笑着安慰公主。

这对父女还真是无语。

什么叫她生不出孩儿,明明……

皇上年纪都一大把了,要是她还能生个一儿半女。

那孩子的爹定然也不是他。

珍贵妃脸一阵白一阵绿,满脸的委屈:“皇上,您知道的,臣妾没有夺人所爱……只是看淼淼姑娘俏皮可爱,喜欢得紧,再加上皇太孙似乎也很喜欢她,这才将她请了来。”

淼淼听到这话就很想笑。

走到珍贵妃跟前,仰头看着她,一脸天真无邪。

“珍娘娘,既然您说喜欢我,那一定也很喜欢同我下棋,上次下得不过瘾,要不然今日再来一局?”

“不……不要……”珍贵妃慌了。

上次就输的好惨,还被皇上数落。

她当时一定是疯了,才会与这臭丫头下棋。

她眼巴巴的看着皇上,皇太孙明明是皇上让带的,与她何干?

第418章 最是无情帝王家

今日小雪。

有点冷。

淼淼裹了一件毛茸茸的披风。

只露出粉扑扑的小脸。

皇上今日看小姑娘这张脸,没了上次那厚重的刘海,露出了额头。

像!真的很像。

眉眼像极了玉清,任谁看了都会说是亲母女。

就连小丫头走路那嚣张的样子都像玉清。

皇上早就怀疑淼淼的身世了。

但派人去查,就是没查出个所以然来。

皇上看着一大一小两张相似的脸,欲言又止。

始终没问出口来。

许多事,心里知道是一回事,可以当做不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一旦开口问,性质就不一样了。

难免要追根究底。

可这一追究起来,牵扯的人和事就多了。

孩子亲爹是不是曹驸马?是被谁换了?怎么换的?是如何变成了陆三娘的孩子?嘉月是谁的孩子?是死是活……

问题太多不宜深究。

毕竟查出来了也不便为其正名,更不能封她一个郡主来当。

混淆皇室血脉这种事说出来,有损皇家颜面。

现在这样就挺好!

要说淼淼的身份,不止皇上怀疑,就连珍贵妃也怀疑了。

可以说,但凡是见过玉清公主和淼淼站一块的,就没有人不怀疑。

至少许多人都冒出这个念头过。

结合坊间传闻……

现如今就连皇上都多次召见小姑娘,还要将她留宫中,对她的态度也多是纵容。

错不了了!

这小姑娘才是玉清公主的亲女儿。

真正的小郡主。

即便皇上不发话,不相认,大家也是心知肚明的。

淼淼觉得这次进宫,宫人们似乎比上次和颜悦色了许多。

就是皇上外祖父看她的神色有些复杂。

珍贵妃看她的眼神也怪怪的。

从进宫就感觉气氛不对,她下意识往公主娘亲身边靠了靠,即便看到了面前的点心和瓜果也没敢动。

和上次进宫不一样。

这次她全程都很谨慎,一路上都没打瞌睡。

姑娘虽然很乖,但喜儿却是一刻都不敢松懈。

公主和宴哥儿说她的任务就是时刻盯着姑娘,以防她乱吃,乱跑……

所以喜儿这会的眼睛就直勾勾盯着姑娘的嘴和手。

就生怕她没忍住,趁人不备往嘴里塞东西。

淼淼时时刻刻都能感受到头顶传来一道灼热的目光。

不止一道,是好几道目光。

所有人都看着淼淼。

只有玉清公主看着正在发愣的父皇,等着他说点什么,或是问点什么。

可父皇心知肚明却装聋作哑,什么都没说。

以为他要问淼淼身世了,居然也没问。

也没打算同她说说为何要禁足母后,不顾太子弟弟死活,带走小钰儿的话。

他这次是真的要废太子废后了吗?

可怜母后即便不得父皇喜欢,也尽了她皇后的责任,不辞辛劳操持后宫多年。

最终却连连父皇一句好话都没听过。

最是无情帝王家!

玉清公主心底一片寒凉。

“父皇,我可以去看看母后吗?”

“你母后顶撞朕,就让她在殿中好好思过,别去打扰她,要看就去看看太子,劝劝他……”

玉清公主讪笑:“父皇禁足母后,就只是因为她顶撞了您?”

皇上哑然。

皇后主持这后宫也几十年了,若她不想被禁足,谁也奈何不了她。

她这是自愿的。

玉清公主自然不会硬碰硬,她想见母后法子多的是。

没必要惹怒父皇把自个也弄进去。

回过神来才发现侄儿居然还没来。

若是平时,小家伙听到她这个姑母来了,一定第一时间跑出去门口迎接。

今日到现在还未见到人影,她有点担心。

“父皇,不是宣儿臣带淼淼来陪伴钰儿,那他人呢?”

宫里这些人惯会见风使舵。

见到太子和母后那样,若父皇也不上心,还有人不安好心。

那钰儿恐怕是没什么好日子过的。

皇上一脸心虚:“钰儿昨日贪玩不慎落水,恐怕是惊着了,现在高烧不止,你去看看他吧。”

“怎么会?”玉清公主脚有些软,扶着丰嬷嬷才勉强站稳。

淼淼也张着嘴瞪大了双眼。

大冷的天,一个三岁孩童掉入冰湖。

这……还有命活?

没想到第二次进宫就遇到宫斗了,受害者竟是三岁的小钰儿。

太没人性,太凶残了!

她抱着啾啾的手下意识紧了紧,见啾啾挣扎,又将它放飞了出去。

啾啾要想打入皇宫鸟儿内部,估计还要一些时日,这皇宫的鸟儿想必也和人一样傲娇。

况且皇宫那么大,认路都要一阵子呢。

玉清公主第一个反应,就是侄儿落水一定和珍贵妃有关。

即便不是珍贵妃,也是因她而起,与她脱不了关系。

她眼神冰冷凌厉的看着珍贵妇:“还不快带本宫去看钰儿。”

一瞬间,玉清公主和刚刚跟皇上撒娇的公主判若两人。

珍贵妃被她要吃人的眼神吓了一跳,有一种深深的压迫感。

她也看不清公主到底有多少副面孔。

不由自主的让宫人上前带路。

一路上还不忘同玉清公主解释,“公主,你要相信,皇太孙落水真的与本宫无关,本宫没有理由要害他的……”

“是吗?父皇将孩子交给你照看,结果大冷的天你给照看到湖里去了,居然还敢说与你无关,你是当我瞎了吗?”玉清公主嗤笑,都没看她一眼,自顾加快了脚步。

珍贵妃张了张嘴,有些哑然。

这次她是真的冤。

被皇上责骂不说,现在恐怕还要被玉清公主记恨。

实际上她也不知道那孩子是怎么落水的,午歇起来就不见了人影。

一看居然在池子里,还好刚掉下去就被芽儿给捞了起来。

小家伙虽然没被淹死,但差点被冻死了。

她承认自己的确是照顾不周,主要是这小孩又哭又闹,吵得她夜不安寝,实在是烦。

打不得也骂不得……

所以她就将孩子交给奶娘和宫人照看了。

谁也没想到会出事啊。

幸好没死,否则……

她如今所求与之前不同了。

之前是受人胁迫,做了许多自己不愿意的事。

如今父母兄弟脱险,被她藏到了安全的地方,量他辰王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她自导自演坐上了这贵妃之位,实际上已经很满足了。

她眼下只想活下去,活下去才能庇护家人。

所以她也想过另择靠山。

自然不想随便树敌。

……

第419章 另寻靠山

大冬天的。

天很冷。

玉清公主却是一点都不冷。

她抱着浑身滚烫的小侄子,连自己也热出一身汗来了。

是热的,也是急的。

她看着珍贵妃,面容冷肃:“可有寻太医来看过?”

“看过了,皇上宣了太医令和几位太医来,命算是保住了,就是高热一直退不下去。”

“去将太医局所有御医请来。”玉清公主说完将手中的令牌递给了丰嬷嬷。

小钰儿就是太子的命。

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估计得要了太子大半条命去。

她感觉自己现在抱着的是两条人命,钰儿绝对不能有事。

可怜钰儿还这么小,就要就要受这种苦。

“是谁?到底是谁推钰儿下的湖?”杀千刀的,若是让她知道,一定要将那人碎尸万段。

玉清公主在心里暗暗发誓。

那要吃人的眼神看得珍贵妃心里发毛。

淼淼也被小钰儿的样子吓了一跳,小脸红扑扑的,小手也是滚烫滚烫的,迷迷糊糊的,半睁半闭的眼在看到她们之后,有了一丝光彩。

可怜样儿!

“娘亲,钰儿这样烧,会烧坏脑子的,先降温,用冰敷额头,用温水擦拭身体,擦他的背、腋下、四肢……”淼淼想起自己发烧的时候阿娘也是这么弄的。

先降下温来要紧。

幸好外边有雪,用雪降温也是一样的。

虽然冰冷刺骨有些难受,但总比烧傻了强啊。

“还不快去,愣着做什么?”玉清公主扫了一眼伺候在一旁的宫人。

宫人们似乎已经忘了他们的主子是谁,玉清公主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没一会高热就降下来了。

屋内也站满了黑压压一片太医。

玉清公主的一句话就能调动整个太医局,这是珍妃没想到的。

可见皇后势力之大,根本不是辰王所能抗衡的,至少辰王就做不到。

她目光落到了玉清公主怀中,面颊通红的皇太孙脸上,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人心都是肉长的。

她会给皇上吹枕边风,也会挑拨离间。

就是做不到看着一个小孩在她面前去死。

况且这小孩是皇太孙,若是太子挺过去,这小孩极有可能是将来的皇帝。

珍贵妃有些恍然。

只因长得像皇帝已故的宠妃,她从小小的农女摇身一变成了方家女,成了皇上的嫔妃。

如今还成了皇贵妃。

一切来的十分不易却又如此顺利。

可贵妃又如何。

她还年轻,而皇上已近迟暮。

像她这种不曾生育过的嫔妃,无论从前多么受宠,地位多么尊崇,只要不是皇后,最后照样是要送往三圣庵,依旧要常伴青灯古佛。

到头来也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切都是过眼云烟。

若有仇家,多半是活不到寿终正寝的。

就像淑妃,现在的沈昭仪,位份被皇上降了不少,可一旦皇上薨了,她就是太妃,可以名正言顺的跟着儿子去封地。

照样是被人供着养着。

想要她命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可她呢,瞬间一落千丈,什么都不是。

变成了别人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所以她只要没有子嗣,似乎爬得再高都无济于事。

她不甘心啊。

人活着就得有盼头,哪怕只有一线生机,她都不想放弃。

选辰王吗?

这人让她起鸡皮疙瘩。

从前她觉得辰王温文尔雅,有君子之风,或可托付。

可自从芽儿说过她主子与辰王的事迹后,只觉得脊背发凉,心太黑手太辣了。

辰王轻而易举的舍弃了没有感情的辰王妃,也毫不犹豫的舍弃了与他情深意笃的姜姑娘,就不知道他还有什么是不能舍弃的。

或者这人根本没有心。

这样的人,大概是连盟友都做不得的。

光只是看她对孩子的用心,倒是让珍贵妃有些动容。

不过她也很清楚,宫里这些女人就没一个是吃素的,自小在宫里长大的玉清公主就更不是了。

待到太医们都看诊完了,珍贵妃这才开口道:“公主,我猜那人就是冲着我和太子来的,想利用皇太孙的死除去我们,一箭双雕,咱们何不如将计就计……”

“好一个一箭双雕,珍贵妃莫不是想将人当枪使?”玉清公主抬眸冷冷的看着她。

这女人在宫中积怨最深的,莫过于淑妃。

夺走了淑妃的宠爱,还因为她那些死了的猫,害淑妃被降了位份。

淑妃一定是恨她入骨,巴不得她去死。

可她们二人要斗就斗,要死全都去死,千不该万不该对个孩子动手。

淼淼觉得公主娘亲此刻十分严肃,目光也有些凶。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公主。

被玉清公主这样一问,珍妃面色有些难看,

但还是厚着脸皮对玉清公主道:“我知道公主对我有些成见,从前的事是我不对,但那并非我本意,如今我们面对共同的敌人,何不摒弃前嫌……”

“珍贵妃怕是忘记自己姓什么了?”玉清公主还没等人话说完,就直接打断了她。

看这珍妃也不是个傻的。

毕竟能在宫里存活下来,且能将父皇迷得神魂颠倒的人,光靠一张脸是不够的。

这女人多少有些手腕在。

不过这突然冒出来的善意与求和,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淼淼看得也有点懵。

她理了理这复杂的关系。

珍妃是姜子衿找来的,又是以辰妃堂妹的名义入宫的,她在皇上面前姓方,是方家人。

在外人看来,她与方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存在。

这忽然要转投公主。

是闹哪样?

珍贵妃早已屏退了所有宫人,此刻看到玉清公主的人在屋外守着才又开口道:“想必公主是知道的,我并非方家人,从前因着家人受制于辰王,可如今我家人已经不在他手中,我是自由的,辰王以及方家是死是活与我毫不相干。”

这事她想了许久。

皇上的这几位皇子都盼着太子死,盼着皇上早死。

都蠢蠢欲动的。

尤其是辰王,别看皇上对辰王尤为看重,这没禁足几日,又给了他将功赎罪的机会,解了禁给放出来了。

实际皇上也不喜欢他。

却非要装出一副器重他,想让他取代太子的意思。

似乎对八皇子还袒露出几分真心,毕竟他母妃也曾盛宠一世,子凭母贵。

皇上对他比对其它皇子多了几分真情。

至于九皇子、十皇子和景王。

九皇子母妃徐才人娘家太弱,连争一争的机会都没有。

十皇子呢,也就才五六岁,铆足了劲都是争不过年长他许多的兄长们。

这两位没事都不爱在皇帝跟前转悠。

被皇上关心器重,于他们而言不是好事。

最惨的还是景王,几乎是最不招皇帝待见的一个,每每入宫,父子俩都要呛上几句。

皇上都被他气得够呛。

现在也很少进宫了,听说是守着他待产的王妃。

几乎是最没存在感的一位。

但谁让他是皇后娘娘的嫡子,是太子的亲弟弟,太子若继位,那位置不是传给皇太孙,就是传给他。

几率也是挺大的。

她思前想后,还是觉得太子这一派胜算最大。

……

第420章 住宫里了

珍贵妃的话,玉清公主半信半疑。

主要是她不信这个人。

试想一下,之前一直以你为敌的人,忽然之间要站你这头了。

你的第一反应一定是想,这人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会不会假意投诚,背后捅你一刀?

珍贵妃被玉清公主看得浑身不自在,坦白道:“公主别这样看着我,帮你,我也是有所求的。”

玉清公主笑了,果然……

无所求谁敢信啊,即便有所求也不能全信。

玉清公主见小侄儿高热退了,这会儿正在她怀中熟睡,将他放回榻上,让闺女守着,这才出了里卧。

转头问珍贵妃:“说吧,你想要什么?”

“我想离开皇宫,与家人平安离开京城,我想要往后的生活衣食无忧……”珍妃想要的其实很简单,就是和绝大部分的百姓一样。

所求不过家人团聚,富足安康。

但这样的要求在玉清公主看来,似乎有些不可信。

珍贵妃耍尽手段独得得父皇恩宠,如今还要还甘冒风险叛主。

竟只是为了出宫!

“就只是这些?”玉清公主看着她,想试图从她身上看出点什么。

“自然不是……”

珍贵妃注意到玉清公主目光里的审视,明白玉清公主根本就不信她的话。

于是又加了一条:“我想要一块封地,我想带着家人去那封地上生活。”

她最初的愿望只是一家团聚,带些值钱的东西出去,置办几处宅子。

但若是玉清公主愿意给她封地,那此生就无憾了。

“封地!你没有子嗣,如何要封地?”玉清公主有些意外她会提这样的要求。

但想想也不过分。

珍妃现在毕竟是贵妃,缺的就是个孩子。

“皇上的子嗣那么多,也不是个个都有母亲照拂的,我过继一个到膝下精心养着便成。”珍妃坦诚道。

“但你要明白,首先不是所有皇子都能封王,封王了也不一定有封地能离开京城……况且,封王赐封地这是皇上的事,你同本宫说,不觉得是找错人了吗?”

“公主,我要找的就是你,我知道你有的是法子,我愿意成为你的幕僚……”

“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做本宫幕僚的。”玉清公主提醒道。

话说到这份上,她也不介意与这女人合作,她想要的,辰王或是别个皇子给不了,但她能给。

当然也不是白给的。

这一点珍贵妃自然是明白的,哪有什么都不做就能平白无故得好处的。

皇上日渐老迈,近日还出现了行将就木之态。

所以她急需另寻庇护之人。

那人就是玉清公主。

之所以如此选择,是因为据她观察,玉清公主是一个做人做事都十分有原则的人。

最重要一点还护短。

又因为是嫡长公主的缘故。

这皇城里,各公主皇子家的下人,就属玉清公主府的下人最嚣张。

特别是她身边的几位嬷嬷,其它皇子公主见了都要给几分薄面,吃穿用度也是最好的。

不过这位公主眼里可揉不下半粒沙子。

只要是背叛过她的人都不得好死。

听说她还曾经发现了一个肃王安插进府的细作。

她直接集聚了全府下人观看五马分尸,还将残肢丢到山里喂狼,落了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也正因为如此,留下了一个心狠手辣的恶名。

虽然都是传言,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可即便如此。

若是在辰王和玉清公主之间做选择,她宁愿交付忠心的人是玉清公主。

同为女子,她相信玉清公主多少能明白一些她的处境。

而不是像辰王,只想将她占为己有,拿捏她,利用她,让她去做那些伤天害理之事。

没用了再一脚将人踹开。

如姜子衿那般,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有了前车之鉴,她即便再怎么走投无路,也不会上辰王的贼船。

这些话她自也不会说出口。

只问道:“公主要如何才肯信我?”

玉清公主的原则就是先用起来再说,信不信的都是后话。

她用人既要看忠心还要看能力。

若是连一点小事都办不好,说再多也无用。

“很简单,首先你得想法子让父皇放我母后出来,还要送皇太孙回东宫,你若能办到了,再待价而沽。”

“……好。”珍贵妃答应了,虽然有些无奈。

因为这或许是玉清公主给她的唯一的次机会。

虽然她也没有把握能说服皇上。

因为钰儿的病。

淼淼母女顺其自然的留在了珍贵妃殿中。

玉清公主还堂而皇之的使唤珍贵妃殿中的宫人,当自己家似的,毫不见外。

“珍娘娘,钰儿病了我们肯定是走不了的,只能在你这叨扰几日了,你不会介意吧?”

倒不是玉清公主没法子将钰儿接回去,而是怕太子知道后病情加重,也怕母后知道后抗旨冲出来找父皇算账。

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就怕亲者痛仇者快。

“不……不介意。”珍贵妃苦笑。

介意又能如何,刚刚才表完忠心,总不能这会儿就打自个脸吧?

定然是不能的。

玉清公主指挥人往屋里搬东西:“嬷嬷,去将本宫那套真丝被罩和枕头取来,本宫认床……”

“娘亲,我的床单被褥餐具也是要换的,用别人的我吃不下也睡不着。”淼淼也上前凑热闹。

“换,全都换,还有本宫的茶具餐具一应全换了……”

“还有本宫的琴和二胡也给取来,淼淼不是说要学二胡吗,可以提上日程了。”

淼淼:……

小姑娘眨巴着眼睛看着玉清公主。

我什么时候说要学二胡了?

玉清公主笑眯眯的看着闺女:“淼淼带的东西呢?”

淼淼看着喜儿……

我的东西呢?

喜儿会意,不一会功夫就将她的东西给搬来了。

小到床罩被褥,杯盏餐食用具,大到姑娘的摇摇椅,全都给搬来了。

就差把淼淼的屋子也一同搬过来。

这是搬家?

珍贵妃眉头直抽抽,有些庆幸自己刚刚投诚了玉清公主。

否则指不定要被这对母女怎么折腾呢。

姜淼淼看着喜儿,嘴巴都合不拢了,她记得没让喜儿收这么多啊。

难怪公主和二哥放心让她入宫。

这简直是把珍贵妃的华萃宫变成了自个家,公主甚至将府里的厨子都带进来了。

想的真周到啊。

珍贵妃有点想哭,一脸委屈,故意跑去拉着皇上诉苦,“皇上,待皇太孙病好些,要不还是让公主将人带走吧,现在这样,华萃宫都快没臣妾的容身之地了……呜呜……”

皇上去看过了,很是无语。

脸都绿了。

玉清在这里影响他和宠妃花前月下了。

这丫头一定是故意的。

还有小的那个,没事学拉什么二胡,鬼哭狼嚎的。

拉得他吃饭差点被呛死,睡觉都在做噩梦。

“别拉了,再拉朕将你二胡给砸了。”皇上瞪着小姑娘。

淼淼撅嘴:“皇上怎么能阻止小孩子学习进步呢?”

娘亲别的不让她学,非让她学这个,每次一拉,皇上的脸就皱成一团。

一拉就皱眉,像是按了开关。

淼淼觉得好有意思啊。

得多住些日子才成。

皇上:……

……

第421章 请神易送神难

“清儿,你带着孩子回去吧。”

皇上一脸哀怨,看着自己女儿,又看看长的像女儿的小丫头。

这一大一小,简直就是一个德性。

一样的爱作。

孩子的哭声,笑声,还有那像鬼叫的二胡声……

最无语的还是屋顶上到处乱飞的鸟,和鸟屎。

也不知道这孩子是怎么招来的。

他感觉自己的心,随时都有可能停止跳动。

明明是让小丫头来当人质的。

结果这母女俩还真把华萃宫当自个家了,反倒是霸占了珍妃的院子和屋子。

将珍妃气到他这里来诉苦。

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哭得他心里乱糟糟的。

烦死了!

玉清公主就是赖着不走:“父皇,钰儿病情还不稳定呢,不宜挪动地方,况且害钰儿落水差点害死他的人还没找到呢,我怎么能走?”

多么堂而皇之的理由啊,让父皇都说不出半个不字。

要说这事就是父皇惹的。

若不是他强行带走钰儿,这孩子也不会出这档子事。

“查!朕已让人去查了,你先回去等着。”皇上扶了扶额,只觉头疼。

他就是觉得,钰儿是皇后和太子的宝贝疙瘩,所以接过来带一阵子,让皇后着急,让她主动请缨退位。

非他狠心,而是他的身体,自个儿还是知道的。

皇后绝对不能做活着的皇太后。

没想到那老太婆心更狠,居然无动于衷。

更令他没想到的是。

在他眼皮子底下,他的亲孙儿差点就没了,差一点就死在了那冰冷刺骨的湖水中。

有点后怕。

如今能活下来已是侥幸了。

朝臣维护皇后的本就不在少数,此番知晓,多半又要聒噪了,特别是那群讨人嫌的御史,一定会喋喋不休。

玉清公主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红着眼眶眼巴巴的看着床上的小人儿。

被子空落落的,只拱起来一个小包包,若不是露出个头来,根本看不出床上躺着人。

小小一只,看得让人心疼得不行。

“我可怜的侄儿,还那么小就没了母亲,父亲又是个病秧子照顾不了他,当皇后的祖母也护不住他,无依无靠的,差点就被奸人所害……可怜啊……”

皇上眉头直抽抽。

大概是被娘亲的话给触动了,淼淼不觉湿了眼眶。

泪珠不由自主的滚落了下来。

眼泪汪汪的看着皇帝外祖父:“皇上,我不要走,我要陪着钰儿弟弟,你瞧他多可怜啊,他还那么小,看不到我们他会伤心的。”

看着床上躺着的小家伙。

小手手紧紧抓着她的手指头,梦中都还在呢喃,睡得一点都不踏实。

时不时还会发抖。

一定是落水时惊吓到了,也不知道会不会留下心理阴影。

大概长大以后会怕水吧。

就像有些人怕火,有些人怕黑……

多半是儿时经历过什么可怕的事,哪怕不记得儿时发生的事。

但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会刻在他们的神经里边,伴随他们一生,每当遇到相同的场景时。

尘封的记忆就会被拉出来的。

小钰儿这样,真不能在宫里待了。

保不齐会待出什么毛病来,不是生理毛病就是心理毛病。

这些皇子公主就毛病一大堆。

皇上看着如出一辙倔强的母女俩,竟无言以对。

就是头疼的不行,心也堵得慌。

挥了挥手,长叹了口气:“罢了,将钰儿带出宫去,好好照看。”

“皇上,你真的是个宽厚的明君。”淼淼吹起了彩虹屁,看着皇上的眼都是亮晶晶的。

维持了一辈子的仁君形象,从一个小孩口中说出来。

皇上就还挺受用的。

朝臣怕触怒他,不敢说真话。

嫔妃为了讨他欢心,也不会说真话。

但小孩就是最天真无邪的,所说的话不会有假。

喜儿这几日日日都提心吊胆的,生怕小主子触怒龙颜。

君威难测。

这老皇帝一会黑着脸,一会又眉目慈善的。

感觉那副皮囊下边装了有八百个心眼子,一个不高兴就要砍人脑袋,打人板子。

照看皇太孙的一众宫女嬷嬷差点就被砍头了,还是公主让先查清楚再做决定。

可即便查清与他们无关。

这些人也免不了要挨一顿板子的。

黑了半天脸的皇上唇角微勾,终于笑了,看着淼淼:“丫头,你该唤朕外祖父的。”

淼淼一愣,皇上这是认她这个外孙女了?

果然,这一个个的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怕是早就知道了吧。

“外祖父,我可以时常进宫来看您吗?”

皇上:“……”

还是别了吧,他还想多活几年呢。

“外祖父,我拉的二胡是不是很难听?”淼淼自言自语道:“那我下次进宫就不拉二胡了,您喜欢听什么,我去学了给您听?”

她还是很有自知之明。

音乐这种东西是很需要天赋的,她恰好没有。

但是吧,好坏不论,心意还是要尽到的。

皇上看小姑娘现在的样子,倒是可爱的紧。

又有种看到女儿小时候的感觉,那时候的小丫头也是趴在他案几旁,叽哩哇啦的自说自话。

不像现在,长大了。

都知道气他,和他对着干了。

还是儿时的小棉袄更暖人。

他干涸已久的心忽然涌入了一股暖流,热乎乎的。

玉清公主原本想问一问母后什么时候能解了禁足,但看父皇和闺女相处融洽。

到口的话咽了回去。

现在不是问的时候,没得触霉头。

来宫里小住了几日后,玉清公主还是如愿将钰儿给接走了。

走之前去看了母后和太子弟弟。

两人原本是寝食难安的,但听到玉清公主报的信后,才镇定下来。

知道小家伙安然无恙,还要被带出宫。

心里悬着的大石终于是落地了。

皇后抱了抱孙儿和外孙女淼淼,转过头去背对着她们:“清儿,母后好着呢,你多余的都不用管,务必照顾好钰儿,没事别带他进宫了。”

她知道皇帝所思所想。

夫妻多年,她甚至比皇上还要了解他自己。

这次虽然因着钰儿差点丧命的事妥协了,但他心里还堵着气呢,没那么容易消的。

“母后……”

玉清公主在母后和父皇心腹钱公公的注视下。

到口的话还是没说出来。

转而去了东宫。

太子依依不舍的抱着儿子,半晌后才对着长姐道:“阿姐,钰儿就拜托给你了,我别的不奢求,只求他一生平安顺遂,不要再像我这般……”

“好……钰儿交给我你放心吧,好好养着。”玉清公主点头。

回去的路上。

玉清公主抱着侄儿,一言不发。

淼淼坐在对面,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娘亲,我刚刚跟皇上外祖父要了个令牌……他说我以后可以自由出入皇宫,谁都不敢阻拦。”

玉清公主:“要这做什么?没这东西本宫也能自由进宫。”

“…….可您没法自由进出外祖母寝殿,有了令牌就可以了。”

玉清公主:…….

……

第422章 宫斗

宫里。

玉清公主走了。

最开心的其实是沈昭仪,曾经的淑妃娘娘。

她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因为宫里都传遍了,说她想报复珍妃,想气死太子,扶自己儿子上位。

他们只说对了一半。

她想报复珍妃不假。

因为这个女人,她失宠了,还被降了位份。

失宠都是其次,主要是矮了方家两个女人一头,见面还要给人低头。

她何时受过这种委屈。

所以现在,她如非必要都不出门。

辰妃出身卑微,一家子因为她鸡犬升天,那珍妃来自方家,不论真假,出身自然也高不到哪去。

据宫里的老人说,珍妃长了一张酷似蓁贵妃的脸。

所以说,这女人充其量也只不过是个替身。

就是不晓得皇上是不是昏了头,还是真如传言那般,想改立辰王为储君。

这储君谁做都成,唯独辰王不行。

他要是坐上那位置,这后宫众人恐怕再没有安生日子。

试想一下,当你从前身份卑微,什么都还不是,身后又无母家支持的时候,上至皇上嫔妃,下至宫女太监,谁会给你好脸色。

不会的,没有上去踩一脚都算好的了。

哪怕是生了皇子。

世人都说母凭子贵,也不全然是这样。

身为洗脚婢的母亲生的孩子,同样是皇子,身份也比别的皇子矮一大截。

只有一种可能翻身,那就是隆恩圣宠。

皇上的宠分三种,一种是真喜欢,真宠。

一种就是顾忌母家权势,是宠给前朝后宫看的。

最后一种,就是像辰王这般,母凭子贵起来的,但不是因为辰妃生子,而是她儿子立功,她跟着沾光了。

可现在看到辰王母子翻身,沈昭仪心里就发慌。

像辰王母子这样,还能在宫里活下来的。

都是凤毛麟角。

手段那自是不必说的。

可瞧辰妃平日里却都是一副慈眉善目,不争不抢的模样,他那儿子和她简直如出一辙。

越是这样,越觉得这二人可怕。

再瞧辰王对那自称是救命恩人的兰侧妃,说弃就弃。

可见是相当凉薄了。

实际上沈昭仪也不记得,她从前有没得罪过辰妃。

毕竟宫中嫔妃多如牛毛。

出身低贱,突然得了圣宠,又突然没了的,也不在少数。

来来去去的,那哪里会记得自己给谁摆过脸色。

所以她惶恐,她不安呀。

即便储位不是儿子,也不能是辰王。

听说辰王封王建府以后,从皇上那要走了不少宫人,多半是从前与他有过节的。

那些人如今是死是活,谁也不知道。

这要是让辰王称帝,曾经欺辱过他们母子的人,恐怕都没有好下场。

不止她们,她们背后的家族也得跟着覆灭。

她甚至都怀疑,推皇太孙下水,会不会是辰王干的。

但又想到珍妃是方家出来的,不可能会窝里斗吧?

诬陷这种事,虽说目前没有证据,但众口铄金,假的都能传成真的。

这该死的传言。

害得她提心吊胆闭门不出了好几日,就怕玉清公主上门来闹。

所有公主皇子里边,皇上最疼的,最纵容的就是她。

此番皇太孙落水,皇后被禁足。

以她的性子,必然是要揪着她父皇查出个所以然的。

果然,午膳的时候,宫人回来禀报。

玉清公主霸占了珍妃的华萃宫,还从殿里传出了奇奇怪怪的声音,珍妃都被气得找皇上哭了好几回。

“什么声音?”沈昭仪问。

“像……像是被踩住尾巴的猫惨叫声……”宫人也描述不清楚,每天都能听到,断断续续的。

听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你没去打听一下?”

“打听了,华萃宫这几日都被玉清公主接管了,里边的人嘴巴紧得很……”

沈昭仪没再问,她眼下只关心一件事:“玉清真走了?”

“走了,带着皇太孙一道出宫的。”

“那小孩没事吧?”

沈昭仪有些意外,闹成那样,皇上竟然肯让她们带走皇太孙。

“奴婢瞧着没什么大碍,坐在撵车里东张西望的。”

听到宫娥这么说,沈昭仪才安心下来用饭。

这几日她都寝食难安,生怕被人给陷害了。

这宫里,下毒、扎小人、陷害、落井下石……

都是常有的事。

曹皇后在的时候,雷霆手段,还压得住一些,如今皇后被禁足,大鬼小鬼的都跑出来了。

防不胜防啊。

眼看快过午时了,看不到儿子,沈昭仪有些担心。

因为她出身国公府,所以一进宫,位份就不低,生下的孩子也能放在身边养着。

孩子聪慧,也乖巧懂事,功课做的好,皇上对他也很是上心。

原本她这个做母亲的完全没有去争的心思。

可作为皇上的儿子,还是个十分优秀的孩儿,又有一个家世显赫的母妃。

无形当中就被别人当成了劲敌。

就是你不想争也得争,不争就是个死,死的不止你一人,还有是整个沈家。

儿子是她在这后宫生活下去的指望,也是沈家的希望。

沈昭仪这几日总是心神不宁的。

尤其是今日。

她以为是皇太孙落水的事,还特意将儿子给支出去了。

没想到应验在了儿子身上。

清晨还活蹦乱跳的儿子,出去一早上。

居然就没了。

沈昭仪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刚拿起银勺,准备喝汤,手一松,勺子哐当落地。

她勉强支撑着桌子才站稳。

好半晌都没缓过来,以为自己听错了,鼓足勇气问出口:“……去了,是什么意思?”

“昭仪娘娘,八皇子他……坠马而亡,跌下马背摔断了脖子,当场就……”

沈昭仪再也支撑不住,跌坐在椅子上。

整个人跟丢了魂似的。

怎么会?

千防万防……

为防被人下毒,还特地将餐具全都换成了银的。

给儿子选的马都是十分温顺,陪伴了他好几年的,怎么会……

她的儿啊,还那么小。

还有大好的年华。

摔下去的时候,一定很痛很痛,一定很绝望。

是谁?是谁杀了她儿。

她要让那人百倍偿还,她要去华萃宫剐了那贱人。

沈昭仪气得浑身颤抖,捂着胸口陡然起身。

没走几步。

两眼一黑,一头栽了下去。

……

第423章 杀身之祸

玉清公主接到消息的时候。

吓了一跳。

她正在用晚膳。

吃进嘴的饭还没咽下去,差点被呛到。

死了?

怎么会死了呢。

小八也不过才十三岁,还是个孩子。

难怪父皇成年的皇子没几个,都是因为夭折了。

不同年龄,不同死因。

她听说过的就有好几个,能活到成年,都是命大的。

就连父皇的心尖尖,蓁贵妃的几个孩儿也是如此,所以她才郁结难舒病死了。

都以为是红颜薄命,其实也不是。

一连死三四个孩子,不伤心欲绝而死就怪了。

能在宫里活下去的人,那命是相当硬的。

眼下有能力一争的皇子又少了一位,也不知道得益的是谁?

“八弟他……是怎么死的?”

小八年纪虽小,在皇子中也算是出类拔萃的。

但凡他稍微差一点,沈昭仪也不会动了夺嫡的心思。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或许就是如此,才为他招了杀身之祸。

“听说是坠马而亡,那马儿疯了似的乱跑乱窜,完全不受控,八皇子身子似乎也有不适,在他尸首上发现了起红疹的迹象……

丰嬷嬷压低了声音:“殿下……会不会是珍贵妃?”

玉清公主摇头:“她这人虽然有些小聪明,也干过不少蠢事,但良心未泯,不至于对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出手,应该……不是她。”

“殿下如此信她?”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玉清公主在屋里走了几步,停下来叮嘱丰嬷嬷:“去查,查珍妃与辰妃,与辰王之间有没有发生过什么?”

她有一种感觉,这事不是冲着她,就是冲着珍妃去的。

玉清公主原本想进宫的。

但想到这似乎不关她的事,这么积极的进宫,难免惹人怀疑。

还不如好好陪陪孩子。

钰儿是真的被吓坏了,就那样呆呆的坐着,饭也不吃。

就看着姜子宴发呆。

姜子宴正在吃饭呢,被一个目不转睛盯着他看的小家伙,盯得浑身不自在。

大眼瞪小眼的。

他知道妹妹在宫里待不久,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还把太子之子也给带来了。

也不知道该说小家伙命太好还是不好。

生在皇家,从小锦衣玉食。

若太子身子无恙顺利继位,那这小不点就是下一任太子。

可他这么小就被卷入了权利的旋涡。

以后这种事恐怕只多不少。

淼淼揉了揉符钰的小脑袋,指着二哥:“小钰儿,这是我二哥,你就跟着我喊吧。”

小家伙还是呆呆的看着,也不说话。

完了!

三人心想,这孩子不会是被吓傻了吧?

“改日给他请个僧人来做做法事。”玉清公主转头嘱咐嬷嬷。

又看着侄儿,都心疼死了,从前多活泼的一个孩子啊……

推他入水的那人该死。

她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头看着丰嬷嬷:“取纸笔来。”

淼淼是挨着公主坐的,清清楚楚的看到她在纸上写下几个字,“京中形势有变,速回。”

这是给谁的信?

淼淼感觉怕是有大事要发生了。

公主娘亲今日很奇怪,特别是公主跟她耳语了几句后,两人就去了隔壁。

回来的时候脸色就十分难看了。

啾啾回来,才知道八皇子死了,多半是被人给算计了。

说起来八皇子也算是她舅舅呢。

没见过面的舅舅,就这么死了……

世事难料啊。

辰王听到八弟死了,先是一愣。

然后准备进宫,安慰父皇,父皇这时候一定很伤心。

父皇可是很喜欢八弟的,那小子彬彬有礼,文武俱佳,见到他从来都是恭恭敬敬的喊一声四哥。

说实话,他也很喜欢这个弟弟。

只可惜不是一母同胞,还是他的对手。

“王爷,皇上他不在宫里,一早就带着珍贵妃去了行宫泡汤池了。”

“那就等,等父皇召见……”

皇上听到禀报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身子微微一颤,差点一头栽到水里去,吓得珍贵妃连忙扶住他。

他夭折过许多孩子。

放在心上的却是不多,蓁儿生的那几个他都是上了心的,毕竟是钟爱之人生的。

但小小年纪就夭折了,真正接触的时间不多。

死了,也伤心难过了几日。

最难过的还是老三。

在他身上花费的心思可谓是最多,当做储君来培养的。

却也是最让他寒心的一个。

想当年,为了堵朝臣的口,他给老三封肃王的时候,也顺带给小五封了景王。

实际上小五年岁还不到。

所以后来,他真正喜欢哪个儿子的时候,也从不在人前表露。

大概是因为喜欢是藏不住的,这才让小八遭了毒手。

“查,去查,是谁害死了朕的儿。”皇上扶着胸口,不停的咳嗽。

都咳出血了。

珍妃被吓坏了,还是努力保持镇静,为皇上顺气。

她听到消息的时候,有些怕。

一开始也以为,皇太孙落水与沈昭仪有关,可玉清公主提醒她好好排查一下身边的人。

刚成为珍美人那会儿,她的身边人多半是辰妃给的。

后来她自个换了一些,也跟皇上要了一些,渐渐边缘化了辰妃给的人。

实际上她身边真就没有什么可信之人。

经玉清公主一提醒,她查了。

辰妃给的一个宫女的确去过湖边,但推皇太孙落水的却不是她,她是目击者。

她一口咬死推皇太孙入水的,就是沈昭仪宫里的人。

玉清公主没有将她交给皇上,而是带回公主府审问了。

落水的事还没了,这八皇子怎么就死了呢?

手段如出一辙。

她细细想想就觉得有些不寒而栗。

沈昭仪不会认为是她在报复吧?

八皇子的死。

影响有点儿大。

朝廷原来是分为四派的。

支持正统嫡子太子的,是曹家和穆家为首的一派。

支持辰王的,是左相严甫一派。

支持八皇子的,就是沈昭仪母家一派。

当然还有对皇帝忠心耿耿,不偏不倚的右相崔琰一派。

可现在八皇子死了。

朝堂的局势也变了,沈家的梦也破碎了。

但并不是悲伤的时候。

不似沉浸在悲痛中,无法自拔的沈昭仪,外孙死了,沈国公虽然也悲也痛,那可是他沈家的希望啊。

就这样没了。

他来不及悲痛,他得以最快的时间查出凶手,然后做出抉择。

到底该站哪一头。

因为他的外孙没了,只能另外扶持一位皇子。

而且这事得快,否则迟了就没意义了。

……

第424章 计中计

皇上被扇了一巴掌。

起因是这样的。

皇上和珍贵妃刚回宫。

沈昭仪被气得失去了理智,冲上来就给了珍贵妃一巴掌。

完全没给她解释的机会。

莫名其妙被打,珍妃也没有不还手的道理。

论打架,乡野长大的她,难道还怕一个闺阁娇小姐不成。

两人扭打在了一起。

扯头发,扇耳光,又是啃又是咬……

披头散发,钗环散落一地。

原本身子有些不适,准备回宫歇息的皇上都停下脚步,看傻眼了。

往日在他面前柔弱不能自理的爱妃们,现在居然全都变成了泼妇。

不成体统。

宫人们也瞪直了双眼。

啧啧!

简直和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皇妃判若两人,像是市井泼妇,体面形象全然不顾了。

看妃子打架,皇上没发话,宫人也不敢劝架。

看着看着,就看见沈昭仪一巴掌挥过去,珍贵妃一躲。

巴掌结结实实的落在了皇上脸上。

空气瞬间凝滞了。

宫人张大了嘴,却都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失去孩子的母亲有些疯魔,沈昭仪以为珍贵妃就是杀她儿的凶手。

下手那是相当重。

皇上的半边脸立马红了。

珍妃瞪大了双眼,捂着嘴,一脸惊恐的看着皇上。

沈昭仪这是打她没打着,打到皇上了?

这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吧。

她也没顾上自己浑身的狼狈,立刻让宫女取来了药膏:“皇上,臣妾为你擦药吧,沈昭仪定是痛失爱子受了刺激,这才……”

皇上被打的有点懵。

他摸了摸自己脸颊,火辣辣的。

他竟然被人打了?

除了先皇,这世上还没人敢打他。

沈昭仪看着皇上微红的面颊,又看看自己还没放下去的手。

再看到皇上森冷的目光,她瞬间清醒了。

她这是把皇上给打了。

完了,死定了!

她面色霎变,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皇上恕罪,臣妾该死……臣妾不是故意的,是我们的皇儿死了,臣妾是气昏头了……皇上您可要为皇儿做主,是珍妃,是她怀恨在心,害死了我们的皇儿……”

沈昭仪说得语无伦次。

皇上很是无语。

若是换做别的嫔妃,按宫规,此刻一定被拖下去打入冷宫了。

可她是沈家女,眼下又死了孩儿。

看她一脸狼狈,失魂落魄的模样。

到底是老夫老妻了,心有不忍。

失子之痛他懂。

虽然大大小小经历不少,心会麻木,但也会痛。

况且小八还是除了老三之外,他精心培养的储君人选。

就这样死了,他的痛绝不比沈氏少。

他也想尽快查出凶手,千刀万剐。

皇上看着跪坐在地上的沈昭仪:“你何以断定小八的死跟珍妃有关,可有证据?”

珍妃紧张得捏紧手中帕子,就生怕沈昭仪真的拿出什么证据。

这宫里冤死的人可不少。

随便莫名其妙从你屋里搜出瓶毒药,或是冒出个宫女,一口咬定是你。

凭你长了千万张嘴也百口莫辩。

皇上是宠爱她没错,可她没有把握能比过亲儿子去。

不过倒是她想多了。

“证据?”沈昭仪苦笑:“皇上,有哪个杀人凶手会留下证据在家等着人来抓,死的可是您亲生的儿子,您是打算包庇她?”

“放肆。”皇上被她的态度惹的有些不快:“沈锦,朕念在你痛失爱子,悲伤过度神志不清这才胡言乱语,既不知好歹,那就回去闭门思过,没想通就不要出来了。”

皇上没有追究她,还让太医去给她瞧了,嘱咐宫人看好她。

沈昭仪并没有打算走,她是来替儿子讨回公道的。

今日不把这贱人扒下一层皮,她都不甘心。

死了儿子的母亲,背后又有母家撑腰,皇上不能把她怎么样。

珍妃说不是她,可沈昭仪不信。

不是她也是辰王或者辰妃,反正都是一丘之貉。

她总得找一个发泄口……

推搡之间,珍贵妃晕了,还流了血。

沈昭仪傻眼了。

这种借着流产嫁祸人的把戏,在宫里见多了。

这是想赖上她?

很好,也算是一命抵一命了,虽死无悔。

经太医诊断,珍妃果然有喜了。

可刚刚打了一架,动了胎气,孩子又没了。

珍妃醒来时,呆愣愣的坐了好一会。

她摸了摸自己平躺的小腹,有些不敢相信,她居然怀了孩子。

可……孩子却又没了。

如今流了,她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悲。

明明她是多么期盼有个自己的孩子,可她期盼怀的是皇子。

算算时间,她有两个月没来癸水了。

然而她怀孕的那段时间,皇上病了,并没有碰她。

她有些心虚,又有些庆幸。

这孩子与她无缘。

不过她真不是要借着沈昭仪之手流产的,纯属巧合。

沈昭仪没为儿子讨回公道,反而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皇上不知是顾念着他们之间的情分,还是顾念着沈家的威望。

只将她永远禁足在了自个殿中,断了她所有的俸禄。

只供一日三餐。

这与囚禁她无异。

也没比在冷宫好到哪里去,一样的被困深宫院墙中,孤独死去。

可没能为儿子报仇,她不甘心啊。

皇上都没看一眼被拖走的沈昭仪,一心只在流了血的珍贵妃身上。

他以为自己老来得子,很激动。

然而刚知道,这还没一眨眼的功夫,孩子又没了。

忽悲忽喜。

皇上的身子有些吃不消,病了。

原本服用丹药后,精神好了许多。

他以为自己还能再活许多年,没想到突然就倒下了。

可他还有很多事放不下。

边疆的捷报还没有传来,小八的凶手还没找到,大梁真正的储君还没有定下来。

他不能就这么去了。

到了地下也无言见列祖列宗。

每次醒来,第一时间就会问,边疆有消息了没有?

害八皇子坠马而亡,推皇太孙落水的人查到了没有?

……

玉清公主听到父皇病了,准备进宫探病。

主要是她还听到了别的消息。

沈昭仪居然打了父皇,沈家被御史弹劾教女无方。

沈昭仪已成弃子,恐怕往后只能自生自灭了。

另外她还听到了珍妃滑胎的消息。

竟是这么巧。

刚还说要领养一个皇子,向她要封地来的,这就怀上又流掉了。

父皇那个身子,是不可能再有孩子的。

只是父皇自己不知道而已。

那这孩子……

所以她必须进宫一趟。

今日休沐。

玉清公主准备先约见崔琰,听听他的看法,然后再进宫。

淼淼起了个大早。

带着小钰儿跟着公主娘亲出门了,去一品居见爹爹。

年前几日,本该是大小官员最轻松的时候,都无心工作,只等着过年。

古时候的过年,是一年中最隆重,最盛大的节日。

歌舞升平,家人团聚,把酒言欢……

然而今年大家都很忙,过年前一天都不休息。

身为首辅的崔琰,休沐一词于他而言,就只是名词,而非动词。

特别是现在,皇后被禁足,八皇子突然坠马而亡,皇上又病了。

辰王虎视眈眈,拉拢不成,还想趁着皇上病重从他手中夺权。

内忧外患,岂能安寝。

可即便是再忙,玉清和闺女想见他,他都会抽出空来。

淼淼见到爹爹的时候,吓了一跳。

好些日子不见,爹爹瘦了,黑眼圈老重了。

瞧着做首辅也没什么好的,妥妥一个工作狂,想娶的女子娶不到,想认的女儿认不了。

还得为皇上外祖父做牛做马的操劳。

皇上自个倒是十分会享受。

听说八皇子死的时候,他正带着娇妻美眷外出游玩泡温泉呢。

淼淼很是贴心的献上了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爹爹,这是我和娘亲一起给您准备的软枕,里边放了沉香木屑,可以静心安神促进睡眠哦,你要记得日日枕着它睡觉。”

崔琰接过,闻了闻,一股清雅的木质香味传来。

明明是静心安神的,可他此刻却有些感动。

他也是有妻儿惦念的人。

大冷的天,心中却无比温暖。

消散了连日来的疲惫。

“多谢,虽然……丑是丑了点,但丝毫不影响它的功效。”

崔琰嘴上说丑,心里却美死了。

玉清公主看着自己缝的枕套,一脸尴尬。

原本她想让绣娘缝的,淼淼非要让她自己动手。

说心意最重要。

说只有她亲手缝的,崔琰才能感受到她的心意,才知道是她亲手缝的,而不是让人缝的,或是大街上随意哪里买的。

可她半点没瞧出来崔琰感受到了她的心意。

满嘴都是嫌弃。

这人啊,从他嘴里说句好听话怎么就那么难呢。

崔琰一门心思给闺女喂点心,敲核桃,根本没注意到公主黑着脸。

可淼淼注意到了。

哎!

这两人,没有她得散。

一个没长嘴,一个敏感多思。

崔琰一边剥核桃,一边将核桃仁往闺女嘴里塞。

时不时还给公主面前的碟子里放几颗。

淼淼看着崔琰:“爹爹,你喜欢这枕头吗?”

“嗯,喜欢。”

“爹爹,那你喜欢做枕头的人吗?”

“当然喜欢。”

“那你喜欢缝枕头的人吗?”

“喜欢……”崔琰说完一愣,继续垂着头敲核桃。

但是耳朵红了。

听到喜欢两字,玉清公主也一愣,随后眉眼弯弯笑了。

淼淼与喜儿对视一眼,也笑了。

相处下来,她发现,公主娘亲看着高高在上,很高冷的样子,其实很好哄的。

玉清公主心情好了,这才同崔琰道明来意。

“两孩子交给你带几日,我得进宫一段时间,我不放心母后和太子,钰儿差点被淹死,小八也没了,看来辰王已经急不可耐,我担心他下一个的目标会是母后或者太子。”

“再等等,你这几日先别进宫。”

“等什么?”玉清公主紧紧抓着崔琰的手,一脸焦急:“再等我就没有母后和弟弟了。”

崔琰知道瞒不住了:“昨晚禁军抓到了一个人,是负责照料八皇子那匹马的太监,出事后他就躲到了冷宫,从他嘴里审问出了一些不利于皇后的消息…….”

“那马鞍里藏了针,而指使他这么做的人便是你母后宫中的内侍……”

玉清公主心里咯噔一下,最怕的还是来了。

兜兜转转一圈,到底是冲着母后来的。

除掉了八皇子和沈昭仪,再除去母后和太子,辰王的势力,恐怕连父皇都奈何不了他。

养虎为患,不知道父皇现在有没有后悔。

“崔琰,不是母后,那太监有问题,况且母后若要动沈昭仪母子早动了,何必等到现在……”

“我信。”

“那我母后呢,她现在在哪?”玉清公主说着就要起身,被崔琰给拉了回去。

“别急,听我说,只要皇上没发话,就没人敢对皇后如何,太子和皇后身边有人护着,危急情况下,他们会护皇后和太子出宫。”崔琰虽然无法进入后宫,但里边的情形,想想都很糟。

实际上自那日皇上从行宫回来之后,据说皇上病倒了,但是并未召见皇子公主。

就连他求见,也没见到。

藏匿在宫里的暗卫也无法靠近皇上寝殿,所以他怀疑皇上出事了。

但这些话他没敢和玉清说。

以玉清的性子,定然会深入虎穴,生为人子,若换做他,他也会这么做。

可他不允许自己的爱人,孩子的母亲独自去冒险。

崔琰抚上玉清公主的肩:“清儿,你听我说,宫里的事有我和景王,眼下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那便是景王妃,她应该很快就临盆了,景王又不在身边,她的安危就全系你身了。”

玉清公主一咬牙答应了:“好……”

的确,五弟已出去一月有余了。

千雪是五弟心尖尖上的人,还是穆云戟的亲妹妹。

如今即将临盆。

此刻,她们母子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

一品居后花园。

淼淼陪着小钰儿在院里堆雪人,实际上她真的不喜欢雪。

可小钰儿喜欢。

沉默寡言了好几日的小家伙终于说话了,一开口便是要去玩雪。

大概是他在宫里,外祖母和太子都不让他玩,怕他生病。

宫里的小孩养的精细,但夭折的也多。

淼淼和喜儿将他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揉了揉他的小脸:“只能玩一小会哦,否则姐姐会被娘亲责骂的。”

小家伙乖巧点头。

说是玩雪,实际上也只是在雪地里跑。

因为小家伙的手也被她包裹严实,根本碰不到雪。

淼淼就站在一旁,听着啾啾说话。

……

第425章 都是做戏

出了一品居。

母女俩没有回公主府,也没有去景王府。

而是直奔国公府。

淼淼寻思着小舅母是回娘家了。

毕竟她还怀着孕呢,小舅舅又不在身边,她回穆家会比较安全一些。

据她多年看剧的经验,若是敌人想谋反,或者牵制你,威胁你。

最好的法子就是绑了你的家人。

既然猜到这种情况,自然是要防着一些的。

别看穆家只一个老太太守着。

那府里的下人个个都非等闲之辈,个个身手不凡。

阿娘说干爹还在院里设了阵法机关呢。

危急时刻开启,若有人胡乱闯入,就会被射成肉饼。

爹娘刚刚的谈话,她也听到了。

知道景王小舅舅并不在王府中,但王府一切照旧,太医依旧每隔几日就上门请平安脉。

公主娘亲也时不时会大张旗鼓的去探望,做足了戏码。

为了纳侧妃的事还在与皇上置气,也不进宫。

外边都说景王日日守着景王妃,寸步不离的。

身为皇子,整日沉溺于儿女情长,将国家大事都抛之脑后了,废柴一个。

每次淼淼听见,都挺生气的。

愤愤骂一句无知鼠辈。

原来小舅舅压根就没在王府,或许都没在京城。

那他会去哪了呢?

还有皇后外祖母,被禁足了不算,还被诬陷残害皇子。

可她却一点动静也没有。

不应该呀。

虽然不算很了解外祖母,关于她的事,都是从公主口中听来的。

但总感觉,外祖母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后宫的王者,风风雨雨走过来的,不厉害活不到现在,更坐不稳皇后之位。

听娘亲说,前些年还上过朝堂垂帘听政呢。

在这以男子为尊的时代,能上朝堂的女子,那气魄,那才华,那手腕。

可不是寻常女子能比的。

她怎么会安安静静等着任人宰割呢?

公主娘亲看不清,是因为她关心则乱,当局者迷。

但爹爹一定是什么都知道的。

所以临走时才嘱咐她,让她看好娘亲,这段时间别让娘亲进宫。

淼淼掀起帘子,看着窗外来往的人流,陷入了沉思。

猜想着各种可能性。

她也很想让啾啾去宫里探探的。

可最近风大雪也大,天还冷,啾啾根本没办法往室外飞。

都是蔫蔫的蜷缩在她怀中。

更别说打听消息了。

此时此刻,淼淼就特别想阿娘。

要是阿娘在就好了。

她一定不会什么都瞒着她,她会将事情摊开来,放在他们兄妹面前,拿出来与他们分析。

让他们在实践中成长,教会他们如何独立思考,如何透过现象看本质。

阿娘原话虽然不是这样说的,但就是这个意思。

公主娘亲就只是将她当小孩。

亦或许她习惯了什么都闷在心里,自己消化。

公主嘛,身份太尊贵,应该不会有什么闺蜜之类的。

更不会有什么能说心里话的人。

所以她养成了我行我素的性子,爹爹大概是她唯一愿意吐露心声的人了。

所以才会有了她的出生。

淼淼忽然拉着公主的手:“娘亲,我是不是你最亲的人?”

玉清公主正想事情,被女儿这么一问,看了看怀中熟睡的小侄子。

笑着道:“淼淼,钰儿还小,没有娘,很可怜的,娘亲抱他疼他,你是不是吃醋了?”

姜淼淼:……

吃哪门子的醋噢!

“娘亲,我是想说,我是您的女儿,也是您最亲近的人,您有什么不开心的都可以同我讲的,我保证不告诉任何人。”

玉清公主怔愣一瞬。

欣慰的笑了。

心里暖呼呼的。

她伸手摸了摸闺女的小脸蛋,温声道:“好,娘亲有什么都同你讲。”

不知不觉中,闺女真的长大了。

已经不是初见时,一心只想着挖她院子里宝藏的小崽崽了。

淼淼靠着香香软软的公主,看着窗外飞扬的雪花。

想着阿娘这会儿到没到边塞?找没找到大哥?

边塞很冷。

比京城还要冷。

风也大,吹得人脸颊生疼。

秀秀这种刀尖上舔血,吃过不少苦的人,都有些受不了这样恶劣的天气。

不可思议,阿姐竟然在这儿生活了许多年。

从前没觉得边塞生活苦。

大概是回京城太久,陆青瑶现在有些不适应北地的气候了。

这几年养的细皮嫩肉的,来北地一趟。

皮肤黑了,也粗了。

不过她浑不在意,毕竟现在已经没有她在意的人了。

什么样子舒服,就什么样了。

离开姜云泽,回到边塞。

她真正做回了那个恣意潇洒的陆青瑶。

打马扬鞭,在雪地里驰骋,任由寒风吹拂着面颊,青丝飞扬。

此刻她的灵魂是自由的。

被风划过的脸,已经没有刚来时的疼了。

二人带着几个士兵往冰湖去。

还带了工具。

锯子、鱼叉、网兜……

到湖边,勒紧了缰绳,下了马。

“阿姐,我们来这里做什么?”秀秀看向前方的冰湖,不解道。

虽然湖面已经凝结成厚冰,但她还是不敢上前。

但见阿姐带着士兵径直大步走上冰面,还回头向她招手:“秀秀,快来……好多鱼……”

陆青瑶今日是来凿冰取鱼的。

这是她年少时,每年冬日都会做的事。

冬日厚冰下的鱼,处于半休眠状态,很好捕捞,鱼又大又肥还十分鲜美。

其中一种叫乌鱼的,还对伤口有生肌补血的作用。

很适合给伤员补身子。

不过凿冰垂钓也是很危险的。

冰必须达到一定的厚度才能凿,否则冰一旦裂开,落入那冰冷刺骨的湖中,水性再好的人也无济于事,很快便能将你冻死。

陆青瑶是钓鱼老手了,凿冰,叉鱼都驾轻就熟。

却看得秀秀心惊胆战,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的。

不过她对那冰下取上来的鱼,倒是爱不释手。

多好的食材啊。

千金难求。

倒不是她们贪口腹之欲,非要冒险来捉这几条鱼,而是营帐中有一群伤员等着补充营养。

特别是穆云戟和枫儿。

城中其实也是养了羊的,将士们吃了是滋补的。

可有伤口的伤员却吃不得。

但又不能光吃粟米和馍馍,不利于伤口恢复。

听君医师说这江里或许有乌鱼,所以陆青瑶便带着人来捕鱼了。

偷偷来的,没有告诉穆云戟和兄长们。

她们是五日前到北地的。

到的时候,枫儿已经被他俩舅舅给救回来了。

是虚惊一场。

幸好细作发现的早,于是穆云戟就将计就计,唱了一出空城计,瓮中捉鳖。

细作早就抓到了,将计就计。

沧州也没有失守。

都是做戏。

做给京城那些人看的。

不过敌军倾巢而出,到底人数太多,损伤也不少。

这次将敌军打得溃不成军,甚至还占了他们大片土地,好叫他们不敢来犯。

比较棘手的是穆云戟中的箭有毒,毒虽已解,但伤势还有些重。

那人这会儿还在榻上躺着呢。

……

第426章 闹了个大红脸

至于失踪的姜子枫。

伤倒是并无大碍。

伤了腿,胳膊手臂受了些皮外伤。

陆青瑶这个当娘的,一边心疼,一边也想得开。

哪个将士不受点伤,哪个当将军的身上没几道疤。

不过心里这样想着。

但真看到儿子一瘸一拐的朝她走来时,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到底是伤在儿身,痛在娘心。

哪有不心疼的。

幸好有军医在,还有她带的药材,枫儿的腿还能医好,依旧还能上战场。

不过眼下最令陆青瑶头疼的。

是另外一件事。

这小子,真的如画本子里所写一样,带了个美娇娘回来。

此女名柳卿卿,禹州人士。

枫儿说自己追击伏兵,解决了伏兵之后,受伤失血过多晕了过去,醒来时就看到了这女子。

说是被这女子所救。

回来的途中,正好遇到前去寻他的俩舅舅。

只好一并带回城中养着了。

女子说他们有了肌肤之亲。

肌肤之亲可大可小,救人过程中难免接触,避免不了。

全凭这女子怎么说了。

不过枫儿说他根本就不记得了,醒来之后一直都保持距离。

可人姑娘怎么都不肯离开。

为奴为婢也要跟着枫儿。

不图钱,只图一个好归宿,认定枫儿了。

陆青瑶只觉头疼,她才和荣安郡主承诺过枫儿不纳妾的。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

傍晚。

钓完鱼回去了。

今天收获颇丰,钓到了好几桶鱼。

但陆青瑶却是心事重重。

她叹了口气:“秀儿,可打听到那柳卿卿的来历了?”

秀秀打马上前,跟阿姐并排走着:“打听到了,她原是肃王府上的一名歌姬,王府被抄了以后,她就靠着给酒楼唱曲为生,听营中的兄弟说,她在禹城时就缠上枫哥儿了,还想以身相许呢,不过被枫儿拒绝了,就是不知为何还跟到这边塞来了,更巧合的是救了枫儿……”

听到肃王和歌姬两字,陆青瑶头更痛了。

倒不是她瞧不起歌姬,都是爹生娘养的,她们也是苦命的姑娘。

但同情和报恩不是一回事。

娶回家又是另一回事了,她的儿子不能成姜云泽那副德行。

先不说这姑娘秉性如何。

有几个当娘的,愿意看见儿子随便领个歌姬回家。

况且枫儿还有婚约在身。

要是寻常歌姬,给点银子打发走就是了,偏这柳卿卿还救过枫儿,除了留下,别无所求。

孤男寡女共处了好几日。

哪怕真的没有什么,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

秀秀:“阿姐,枫哥儿自己怎么说?”

“他还能说什么,伤都没好,自个儿躲军营去了,他不想见柳卿卿,却不能撵她走,只好避而不见。”

陆青瑶看出来了。

枫儿不喜欢柳卿卿,甚是有些厌烦她。

碍于救命之恩不好撵她走。

只能她这个当娘的出马了。

不论她柳卿卿是苦命女也好,或者是细作也罢,都是不能留在枫儿身边的。

秀秀蹙眉:“那咋办,难不成真让枫哥儿纳她为妾?”

说实在的,对这柳卿卿,她也没有别的法子。

来硬的她可以,直接丢出去。

但丢救命恩人这种事,她也做不出来。

“她非要做这妾室,那我只好遵守承诺,让枫儿自立门户了。”陆青瑶说完打马而去。

秀秀追上阿姐:“你舍得让枫儿出去?”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嘛……”

秀秀:……

回到家。

陆家因为常年驻守边关,在边城是有宅子的。

大哥二哥就住在里边。

陆青瑶回来就住自家宅子。

陆家两兄弟也把穆云戟也给搬过来了,主要是军营条件太差,不利于康复。

小妹来了。

自然而然的,照顾穆云戟的活就落到了她身上。

陆家两兄弟一直都很看好穆云戟的。

早些年还以为他们青梅竹马能成一对呢,没想到小妹回了一趟京城就变心了。

说来也不算变心,是被姜云泽那狗东西给骗了。

经过这几日的观察。

小妹似乎不知道穆云戟中意她,照顾起人来倒是坦坦荡荡的。

反而是穆云戟,脸都红到耳根子去了。

陆家兄弟俩看着在后厨忙碌的小妹。

很有默契的相视一眼。

这次要是再让小妹错失良缘,他们兄弟俩就不姓陆了。

陆青瑶为穆云戟煎药,倒碗里。

正准备出门,一抬眸。

就看到门口站着的两尊门神:“大哥二哥,你们来得正好,这药就交给你们了,你们给穆大哥送去吧。”

余光瞥见从门口路过的柳卿卿。

又看到正在故意使唤她的秀秀,正准备过去叮嘱秀秀。

不要让柳卿卿插手后厨之事,甚至都别让她到后厨来。

病从口入,毒也是从口入。

万一人是细作,在饭食里给你下点药,那不得一锅端了。

所以她特地让暗卫盯着柳卿卿。

然而,陆北辰和陆秉文却拔腿溜了。

“我想起来军营还有事,小妹你好好照顾穆将军。”

“我也还有事,你自己送过去吧……”

陆青瑶:……

她发现大哥二哥好生奇怪。

关于穆云戟的事,什么都推给她,哥哥们是不知道男女有别吗?

从前她和阿娘在府里的时候,还是有婢女伺候的。

抄家后便全都遣散了。

如今也只召回了些小厮。

整个后宅除了几个洒扫做饭的厨娘,都没什么人,空荡荡的。

穆云戟是主帅,又是大梁的栋梁,他的安危关系着整个大梁的安定。

所以陆青瑶是半点都不敢假手于人。

端茶送水,送汤药,张罗衣食……

成婚那会对姜云泽都没那么悉心照料过呢。

见门半虚掩着。

陆青瑶推门进屋。

就见小厮正在帮穆云戟更衣,胸膛裸露。

穆云戟正对着她。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

陆青瑶差点将汤药给端掉了。

两人闹了个大红脸。

……

第427章 儿时的愿望

屋内安静得针落可闻。

相对而坐的两人还是有些尴尬。

虽然是自个家里。

但陆青瑶也没想到,自己竟然熟悉到连门都没敲,就进了穆云戟屋里。

她从前是将穆云戟当大哥看的。

可终究不是亲大哥,还是不一样的。

穆云戟也没想到瑶瑶进屋连门都不敲,多半是这几日照顾他习惯了。

他其实还挺享受这种照顾的。

这次的伤,伤得值了。

看瑶瑶为他置办的新衣鞋袜,张罗饭食,照顾他起居……

这不就是他梦寐以求的日子吗。

三餐两人四季。

好想时光停留在这一刻。

两人对望,尴尬一笑,但也没有尴尬多久。

都是武将世家的儿女,不拘小节惯了,没有文人那些迂腐的想法。

陆青瑶开口打破了沉默:“你不是中午刚换完衣裳,怎的这会儿又换了?担心着凉啊。”

虽然她从京城带来的衣裳不少,但这北地阴天的时间比晴天多。

衣裳不容易干,得省着点穿。

穆云戟无奈吐槽:“还不是陆秉文,方才过来,毛手毛脚的打翻了茶水,弄了我一身……”

话说一半,连忙闭了嘴。

才反应过来,自己正在腹诽‌的人是瑶瑶的二哥。

陆青瑶:……

这二哥是有毛病吧。

刚刚还说有事先溜的,这一转眼又将人衣裳给弄湿了。

“别管我二哥了,穆大哥你先喝粥,喝了再喝药,对脾胃好。”陆青瑶将汤药和鱼羹推到穆云戟面前,笑着道。

“好,都听你的。”穆云戟笑着接过。

明明是寒冷的雪天,他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暖意,仿佛置身于暖阳之中。

好想时间停留在此刻。

陆青瑶看着这个,在她面前故意吃的斯斯文文的男子。

心中泛起了酸涩,有些心疼。

她刚刚看到了。

看到了他满身的伤疤。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那都是他累累的战果,都是他为大梁为百姓出生入死的见证。

京城繁花似锦,灯火璀璨,繁华楼阁望不到尽头,京城的暖风吹得达官贵族夜夜笙歌,醉生梦死。

而边塞荒凉苦寒,将士们衣穿不暖,饭吃不饱。

甚至无数人埋骨他乡。

却依旧有数不清的热血男儿,背井离乡奔赴边塞,抛头颅洒热血。

儿时她曾问过父亲。

值得吗?

父亲给她的答案是,虽死无悔。

从前不明白,可现在她却深知其中的意义。

她做过将军府的小姐,也做过罪臣之女,还做过弃妇,也做过乡野农妇。

从北到南。

她见过北地的荒芜,京城的繁华,也见过民生多艰。

见过百姓日日辛苦劳作,却依旧吃不饱穿不暖。

大半的粮食还要用来缴纳赋税。

也见过贵夫人随意砸碎的一只玉盏,就够寻常百姓人家生活一年的了。

他似乎明白了父亲坚持的意义。

也明白了千万将士宁愿自己赴死,也要守护身后的家园。

他们守护的不是皇帝,亦不是那些权贵。

而是亲人。

每一个将士身后都是一个家。

他们守护的是自己的爹娘,妻儿,亦或是兄弟姐妹。

而身为主帅的父亲和穆云戟,他们肩上的担子更重。

他们肩负的是每一个将士的安危,整个大梁的安危。

陆青瑶此时更加理解了父亲那句,虽死无悔。

穆云戟喝完粥,喝完药,放下碗……

抬眸就见陆青瑶看着他发呆,眼眶还红了。

连忙给她递上帕子:“瑶瑶,你是不是想孩子们,想回京城了?”穆云戟一脸的愧疚:“要不是我受伤,你也不必在此耽搁这些日子。”

陆青瑶拿过帕子放在一旁,挤出一丝笑容:“哪有想他们,淼淼找到了亲爹娘,正乐不思蜀呢,况且我留在这也还有别的事……”

“何事?为了救回枫哥儿的那女子?”

穆云戟也没想到,自己刚撮合枫哥儿和荣安郡主,这还没成亲呢,又冒出来一女子来。

这俩小子,明明崔行舟更招姑娘喜欢。

可那歌姬竟然瞧上了木讷的枫哥儿,也是奇了怪了。

并非是枫哥儿哪里不好。

而是这女子似乎执着过头了,竟然还从禹城追了过来。

陆青瑶摇头:“她只是一部分原因,此战若大胜,边境互市便可重开了吧?”

“嗯,一定会重开的。”穆云戟点头。

陆青瑶盼了许久:“北境虽然无法种植粮食,水草倒是十分繁茂,畜牧兴旺,若开互市,我想将陆记的布匹丝绸运往此地,卖给北夷人,再从他们手里换取马匹和羊。”

“这主意很好,一品居也需要开过来吗?到时往来行商之人必定很多。”穆云戟虽然不太懂行商之道,但他知道这是个好主意。

“开,自然是要开的。”

陆青瑶已经想好了,不止交换马和羊,还可以换取他们的香料珠宝。

京城的达官显贵们,最是喜爱这些来自西域的宝贝了。

运过去,价钱得翻好几翻。

这也算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了。

陆青瑶在心里盘算:“我还想在这北地开设医馆药铺,不过有一事还需你首肯。”

“何事?”穆云戟难得听见她开口请他帮忙:“你说便是。”

“就是想借你营中的医师用用。”

“君神医?”穆云戟诧异:“他原本就是你父亲营中的医师,何谈借用,只要他同意即可。”

陆青瑶笑,要的就是他这句话。

药铺医馆开了,自然是要有医师坐镇的。

“君医师的医术无人能及,我与他商讨过了,无战时,他便留在医馆开堂坐诊,收徒,也算是惠及沧州的百姓了。”

穆云戟点头赞同。

“我记得你从前就一直有这个愿望,只是后来……”

后来你回京城嫁人了。

陆青瑶一脸讶色:“这么久的事,穆大哥你竟然还记得?”

从前陆青瑶就有在沧州开设医馆药铺的想法。

她发现了,越是贫瘠的地方,药材越是难寻,越是缺医少药。

百姓根本吃不起药,看不起病。

后来,父亲将君医师带来了。

君医师原本是太医局的太医令,因为没能保住蓁贵妃的孩儿,也没能治好蓁贵妃。

皇上迁怒于他,将他贬官发配流放。

幸儿父亲替他说了一嘴,军中缺一名军医。

所以君医师就来了,来这莽荒之地,一待就是数年。

还在此处扎根,将妻儿也一并接来了。

此地虽然生活艰苦,但君医师却乐此不疲。

照他的话说。

他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

行医之人,在哪里救人不是救。

在医者的眼中,什么皇子嫔妃,达官显贵,平民百姓,全都是一样的。

并无区别。

他都是一视同仁。

在这里,他还能救更多的人。

穆云戟目光温柔缱绻的看着面前的瑶瑶,这个惊艳了他整个少年时光的女子。

毫不掩饰眼中的爱意。

他藏得太久了。

可他现在不想藏了,他此次斩了蛮夷首将的头颅,为父兄报了血仇。

他现在只怕人生苦短,怕芳华已逝。怕来不及说出埋藏在心底多年的话。

他看着她:“记得,当然记得,瑶瑶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从不曾忘。”

陆青瑶:……

她感觉到了穆云戟炙热的目光。

而她的心跳似乎也加快了,砰砰砰……

从前她是半点都没察觉的。

可是……

可就是这几日,日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她总感觉穆云戟的目光就没离开过她。

她是成过亲生过孩儿的人了。

怎么看不懂这眼神。

她以为是自己眼睛出问题了,可听穆云戟说这话。

她要是还不明白,那就是木头了。

她脸颊微烫:“我……秀秀找我有事,我先走了……”

……

第428章 所求为何

傍晚。

暮色四合。

陆青瑶刚出穆云戟的院子。

就看到一个身姿矫健的黑影,一闪而过。

很快便消失在了眼前。

门口的侍卫当即要追出去,被陆青瑶给叫住了:“不用追了,守好门户。”

侍卫退了回来,拱手道:“是我等疏忽,竟让贼人偷摸进来,还请三娘子责罚。”

“此人轻功极好,我也未必追得上,你们看护好将军的院子,勿要中了她的调虎离山计。”

“是……”

陆青瑶原本是要去后厨的,拐了个弯,去了柳卿卿院子。

因为是枫儿的救命恩人,所以将她安置在了府里客房。

是当客人看待的。

一进院门,就见着月白色袄子的姑娘,在梅树下攀折花枝。

脚下是装着几朵白梅的小提篮。

小姑娘貌若桃花,一张秀气的小脸和削葱般的手指被冻得粉红。

却浑然不觉。

踮着脚专心的摘梅枝上的朵朵白梅。

陆青瑶头一次仔细打量这姑娘,在她身上竟看不出半点风尘味。

要么是装的太好,要么就本不是风尘中人。

柳卿卿忽感背后有道灼热的目光,连忙转身回去。

一脸讶色:“夫人……”

陆青瑶微微颔首:“大冷的天,柳姑娘在这做什么呢?”

“奴家看着院中的白梅开的正好,想给枫哥哥做道梅花汤饼。”柳卿卿躬身行礼。

“有心了,不过柳姑娘一个禹州人,竟也会做这南方雅食?”陆青瑶挑眉问道。

“从前肃王府中有位侧妃来自江南,便从江南请了个厨子,奴家便跟着学了几道点心。”

陆青瑶见她说话无可挑剔,便径直往屋里走:“进屋说,这院里冷,可别冻坏了。”

柳卿卿乖巧顺从的跟着进了屋。

陆青瑶让她坐,才敢坐下。

两人这是第二次见,第一次是陆青瑶刚到沧州的时候,只客气的寒暄了几句。

她直接开门见山道:“姑娘想必已经知道我儿已有婚约,且他对你也无意,为何还要如此执着?”

柳卿卿抬眸,目光坚毅:“夫人,哪个男子没有三妻四妾,枫哥哥不喜欢奴家也不要紧,奴家心悦他,愿意为奴为婢伺候他和郡主。”

陆青瑶:……

“你到底喜欢枫儿什么,喜欢他木讷?喜欢他避你如猛虎?”

她就闹不明白这姑娘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夫人也别怪奴家厚颜无耻挟恩求报,奴家自小孤苦无依,受人欺凌,但见枫哥哥心地仁善,未曾看轻我们这些下九流行当之人,奴家自知身份低微,不奢求枫哥哥高看奴家,只求他能让奴家留在身边,做通房做侍妾,给奴家一个容身之所便成。”

陆青瑶抚了抚额,她现在有些怀疑是不是把儿子养的太面善了。

她直接搬出了多数人无法拒绝的条件:“柳姑娘,只要你愿意,我可以为你脱籍放良,可以给你一大笔银钱,也可以在你喜欢的地方给你置宅子,置房产店铺,照样能保你下半生安稳富足,你何必非要执着于枫儿呢?”

柳卿卿照样不为所动,甚至眉毛都没动一下。

起身上前一礼:“夫人,奴家身为女子,无依无靠,纵然手捧万两黄金,也不如嫁个好儿郎,寻个好归宿,奴家心意已决,还望夫人成全。”

陆青瑶真就无言以对了。

直接冷脸:“既是如此,那我也只能告诉你实情了,想必你也听说了,与枫儿定下婚约的,便是梁王独女荣安郡主,郡主身份尊贵,肯下嫁枫儿,自然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枫儿与她定下婚约时就曾许诺过,此生绝不纳二色,若违誓言,便净身出户逐出家门,自立门户,若你真的敬重倾慕枫儿,就不该挟恩求报,陷他于不仁不义之地。”

陆青瑶说的真诚恳切,目光就不曾从柳卿卿脸上移开过。

观察着她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柳卿卿愕然看着她,似是真的不解这无理的要求:“夫人也愿意?万一她无子嗣……”

“有何不愿,人家可是尊贵的郡主,若是不同意,别说荣华富贵,就连枫儿的前程都没了,若你非要跟着枫儿,可知后果是什么?”

柳卿卿面色有些难看,揪着手中的帕子,垂着头不发一言。

陆青瑶继续说道:“你本为乐籍,若枫儿愿意接纳你,自然是可以为你脱籍放良,可你们得罪的是荣安郡主,不止枫儿的前途无望,你脱籍恐怕也是不能的,只能永远做贱妾,你也愿意?”

此话一出,其实柳卿卿是无路可走的。

几乎是两条路都行不通。

她也没想过姜子枫他娘会如此厉害,根本就没有给她选择的余地。

她咬着唇,努力让自己平复心绪:“夫人竟如此狠心毁他前程,枫哥哥可是您亲子!”

“毁他前程的是你,既已许诺,必当守约,哪怕是亲子也不例外。”

柳卿卿一咬牙扑通跪下:“夫人,奴家还是那句话,即便做不了枫哥哥的人,也愿意为奴为婢伺候他和郡主。”

陆青瑶深吸了一口气。

好吧,算你狠!

“如你所愿,我给过你机会了……”

陆青瑶说完拂袖而去。

刚出院门迎面碰上来寻她的秀秀:“阿姐,你同柳卿卿摊牌了,她怎么说?”

“油盐不进,这姑娘的确有问题……我开出那般诱人的条件,她居然不为所动!”

“要不要我将她给绑去审一审?”

秀秀说着就掏出鞭子,要往院里走。

生怕柳卿卿跑了。

“不必,你亲自盯着,我倒是想看看她所求为何?”

……

第429章 触动

大年初一。

新年第一天。

沧州城城门大开,不再封锁任何消息。

迟迟没有传出去的捷报,今日也从沧州传出去了。

将欲取之,必先予之。

辰王若不反,皇上又偏袒,你拿他还真没辙。

但若此时听到梁军大胜,穆云戟即将凯旋回朝的消息,辰王和左相一党,甚至朝中那些左右摇摆的墙头草,都应该坐不住了。

是时候除旧迎新了。

消息一出,被转移逃难而出的沧州百姓,也陆陆续续回城了。

大战后的城池是满目疮痍的。

尸横遍野,有同胞的,也有北夷人的……

都已在沧州城解封前清理,埋葬了。

每一次的大战,都有那么一群忠勇之士为国捐躯,埋骨他乡。

硝烟战火可以扑灭,将士的遗体可以掩埋。

但敌军烧毁的屋舍,摧毁的家园却无法还原了。

百姓虽然躲过了一劫,但依旧有不少人流离失所,逃亡在外不敢回城。

北夷人不知疲倦,屡屡来犯。

百姓每每听到战鼓声,就如惊弓之鸟,仓皇南逃而去。

逃往帝都,就连乞丐都知道,离天子最近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

若连京城都不安全,那大梁朝也就亡了。

可他们逃亡途中听到了梁军大胜的消息,于是他们又回来了。

回到这个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

因为他们信陆家军,信申国公穆云戟。

相信只要他们在的一日,这沧州城就不会失守,北夷人就不会越过益津关和峪口关南下。

沧州城百废待兴。

陆青瑶一早就领着秀秀出门。

煮了几大桶粥和馒头,还拉了许多粮食,准备带侍卫去城门口施粥。

好让那些跋涉而归,想重建家园的百姓有口热粥喝。

“秀秀,叫上柳姑娘一起,她既然想留下来,就该做些为奴为婢的事,况且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安心一些。”

“阿姐为何还要给她机会?”秀秀觉得阿姐这次有些优柔寡断看了。

若是从前,发现细作,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柳卿卿有问题是毋庸置疑的。

但陆青瑶也有所顾虑。

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再给她一次机会。

“不管柳卿卿是出于何种目的才救的枫儿,到底还是救了他一命,否则要是真在荒郊野岭冻上一夜,我们现在就见不到活着的枫儿了。”

不管她是辰王细作,还是北夷细作,亦或者真如她自己所说,就是个孤苦无依的歌姬。

陆清瑶不想在没弄清楚真相前就给人判死刑。

让她留下柳卿卿的,还有另一个原因。

据所查得知,肃王倒了,他府里养的乐籍女子们四处逃窜,不少人落入地痞无赖手中。

就是这柳卿卿将她们给救了出来,并妥善安置了。

还一直护着她们。

“秀秀,女子立于世间本就不易,若非生活所迫,想必她们也不愿以色示人出来讨生活,更没谁愿意成为别人手中的棋子,任人摆布,若是有其它选择,或许她们也可以有别的活法。”

秀秀点头。

即便是她自己,从前作为景王暗卫。

即便景王待他们再好,也是一样的身不由己。

幸好景王将她送给了阿姐,让她的人生有了更多选择的可能。

跟着阿姐的这些时日,她渐渐收起了拳头。

学会用脑子去解决事情。

的确,她们是真心感激柳卿卿的,感激她救了枫儿。

“那再看看?”

“嗯再看看……不过也别放松警惕,好好盯着。”

正说着柳卿卿来了。

她很有自知之明的换了一身粗布麻衣。

也正好听到了陆青瑶与秀秀的对话。

她心头微颤,心中似有所动。

缓步上前行礼:“夫人,您找我?”

陆青瑶怔怔的看着她,叮嘱道:“去吧,将我们带来的红绸挂满城楼。”

“是,夫人。”

柳卿卿没有多问,她照做了。

既然答应了想要留在府中,就得为奴为婢,断不能露出破绽来。

不过她心里是好奇的。

城里城外的死了那么多人,居然不挂白绸白幡,而是挂红绸。

今儿虽然是新年,可看着那些被战火毁掉的房舍。

谁还有心情过年。

不露宿街头就算好的了。

过年,于她这种人来说,就更是奢望了。

但她没问,这不是她该问的。

从城楼高处眺望出去,都是被烧毁的残檐断壁,倒塌的房屋,还有坑坑洼洼的路面。

哪怕是已经过去了一两个月,依旧还能闻到烧焦的味道。

百姓看着被毁的家园,满是心酸无奈。

陆青瑶亦是如此。

她站在钟鼓楼上,双手撑着栏杆往下看,感慨道:“沧州城现在要挂的不是白绸,它需要的是红色,是鼓励百姓重振旗鼓,重建家园的信心。”

她在这里也生活了许多年,“当年,沧州城开了互市,城内商铺、客栈食肆酒楼林立,往来客商云集,舟车辐辏,都集中在此处交易丝绸、毛皮、马匹和药材……也繁华过一段时间……”

陆青瑶伸手指了出去:“那,那里曾是沧州城最大的食肆云来酒楼。。”

“那儿……那曾是沧州唯一的药铺。”

“那是流放前我陆家的商铺……”

“阿姐,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人还在,路可以重修,水渠可以重新打通,房子也可以重建。”秀秀拉起阿姐的手安慰。

“对,只要人活着,一切皆有可能。”陆青瑶忽然转头看着柳卿卿:“当初肃王谋反,禹州被辰王攻破,是怎样一番景象?”

柳卿卿一愣,缓缓开口:“城中屋舍倒不似这般残破……但百姓流离失所的不咋少数……”

她还曾捡到几个与家人失散的孩童。

最终穆将军和姜子枫带人铺路修屋,安抚城中百姓,带他们找回了家人。

没了家人的送到慈济坊安置。

经历了那么多。

以至于她现在的内心无比挣扎,很是为难。

她可以使美人计迷惑肃王,下毒,杀他,无所不用其极。

因为肃王该杀。

她的想法很简单,荣华富贵什么她都不要。

她只想活着,想家人活着。

还有那些与她一同进王府的姐妹们,若她死了,那些孤苦无依的姑娘必会受人欺辱。

她得活,可也时刻准备着赴死。

成为死士的那一天,她就知道自己的结局就是个死。

可京中下达的命令是,杀主帅,偷兵符。

所以她来了沧州。

选了看着最忠厚老实的姜子枫,因为他为姐妹们求过情。

以为他会耳根子软一些。

她跟了姜子枫一路。

亲眼看到了战场,看到了北夷人对大梁将士的轻蔑与讥讽。

看到大梁将士拼死抵抗,哪怕对方比他们高大强壮许多,几乎能以一人抵挡他们数人。

可即便如此,大梁的将士依旧没有半分退缩,哪怕是死……

太过惨烈了。

她被吓到了,她心神俱颤,身子止不住的颤抖。

掐着手心让自己缓过来。

她目光锁定在姜子枫身上。

她为他紧张,为他捏了好几把汗,生怕他就那样被砍死了。

然而战场上的姜子枫十分英勇。

眼神里迸发出的冷冽坚毅,是她从未见到过的。

直到姜子枫将手中长剑刺入敌人胸膛,砍下敌人的头颅,杀无可杀。

他扫视了一眼四周,才闭上眼,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柳卿卿这才敢前去查探。

她以为姜子枫死了,流了好多好多血,盔甲上,手上,脚上……

全都是。

幸好还有口气在。

于是她救了姜子枫,还如愿跟着回了将军府。

可上边让她杀了姜子枫和穆云戟,她做不到,也下不去手。

从前不懂国家大义,虽然现在也还是不懂。

但她知道,主帅没了,梁军必会军心涣散,若北夷人此时攻过来,那眼前这些活生生的人,妇孺,都将成为他们刀下亡魂。

那些死去的大梁将士就都枉死了。

国都破了,哪里还会有家。

她想护着的人,又怎么护得住。

她都有些怀疑,给她下命令的那人是不是北夷人。

竟然帮着北夷人残害自己人。

这与卖国何异?

……

第430章 赌注

“柳姑娘可有话想同我说?”

陆青瑶看着她,已经能看到她眼神里的动摇了。

柳卿卿垂着眸,依旧摇头。

一连两日。

她跟着陆青瑶给百姓施粥,号召百姓修路,疏通淤堵的水渠,给百姓发放粟米。

凡是参与修路疏渠,修补屋舍的百姓,都有粟米可领。

甚至雇佣百姓帮她开垦大片大片的草场,准备在此地饲养牛羊。

招揽了许多无家可归的人。

这日,她们又立于城楼之上。

柳卿卿还是忍不住问了:“夫人,这些日子发放出去的粮食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您不问朝廷要粮要钱,反而自掏腰包,您这样做值得吗?”

陆家被诬陷贪污军饷,天下皆知。

要是换做别人,怕是早反了。

她倒好,还给朝廷捐粮食,现在又自掏腰包帮朝廷安抚边民。

她不算都能想象出陆青瑶在此处耗费了巨资。

这万一北夷人打过来,她投入的这些,就全都灰飞烟灭了。

陆青瑶没有正面回她,只问:“你知道这大半年来,北夷人为何不知疲倦,屡屡来犯?”

柳卿卿点头:“抢夺粮食和城池。”

这都是人尽皆知的了。

陆青瑶又问:“常言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打仗需要的粮草,就跟流水一般,你说是哪里来的粮草,能支撑北夷人打这持久战的?”

除了这一次,先前都是没往死里打,却也不退兵。

就像是在跟他们耗着。

柳卿卿:……

她不明白,陆青瑶为何要同她一个婢女讲这些。

还是已经怀疑她了?

“夫人,奴家才疏学浅,又是一介女流,看不透这些国家大事,奴家惶恐。”

陆青瑶挑眉,这姑娘说话还真是滴水不漏。

看着也就和枫儿差不多的年纪,城府却如此深。

多番试探,既会演戏,又很会装,镇定得让你猜不透她在想什么,身手还很好。

的确是个很出色的细作。

不过她绝对没有她主子会装,或许辰王与北夷人勾结之事,她也不知。

陆青瑶也不管她装不装,继续自顾自的说道:“不用我说,你应该也猜到了,定然是朝中权贵与北夷人勾结,为了达到某种目的,通敌叛国,里通外贼,让北夷人吃着大梁的粮食,攻打着大梁的城池,杀大梁的人……”

柳卿卿:……

这陆青瑶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完全接不住她的话。

她摆出一副低眉垂目的模样,好似真的听不懂。

但她实际上还是吃了一惊的。

当初肃王招兵买马的时候,就是私底下与那北夷人以粮食和茶叶换马匹。

但肃王死了。

陆青瑶口中未点名的权贵。

也是以大梁的粮食做交易,可交易的竟然不是马匹,而是攻城。

是什么样的大人物,才有能力做这样大一笔买卖。

再想到辰王让他杀主帅,夺兵符。

这不仅是要夺权,还通敌叛国了……

她垂着头,不想让陆青瑶看见她眼底的情绪。

皇子夺嫡她管不着,无所谓。

可用自家的粮食养敌人,这不就是个疯子,丧心病狂嘛。

她没想到辰王竟是这样虚伪的人。

当初她带阿娘去看郎中,正好晕倒在辰王马车前。

辰王号称贤德王爷,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直接将他们娘俩带回府医治。

为了报恩,这么多年一直供他驱使,忠心耿耿。

哪怕是死。

从前觉得没什么。

可现在,她竟然犹豫要不要执行这个任务。

“夫人……我……”

“柳姑娘,我明日便启程回京城了,你好好想想,是离开将军府呢,还是想继续跟在我身边为奴为婢?”陆清瑶苦口婆心的说了许久,此刻已十分疲乏。

回到家。

都知道她明日要启辰回京。

大哥二哥和枫儿都回来了。

吃完饭。

兄弟俩对着陆青瑶嘱咐了一通,帮他们照顾好妻儿父母。

然后二哥还往她怀里塞了个匣子:“小妹,这是给你的,路上再看。”

两人是镇守边关的守将,恐怕大半辈子都得留在这了。

想念妻儿,又无法在父母跟前尽孝。

却又不忍她们来这边塞受苦。

况且皇帝也不会允许她们出京城。

带着数不尽的期许和不舍亲自送妹妹回屋:“小妹,早些歇息,明日还要赶路。”

“哥哥,用不了多久,我们还会再见的,我回去后,让商队将嫂嫂和孩子们的画像给你们送来。”

“好……甚好……”

陆青瑶看着两人离开,这才关门睡觉。

辗转难眠,半点睡意都没有。

脑中思绪复杂。

穆云戟对她的心意,不知该如何回应。

这几日都是让秀秀去送的饭食汤药,刻意避开他。

还有在沧州投下的大把银钱。

她所做的一切,只有两国和谈,开了互市才能赢回来。

开了互市,两国百姓就可以摆在明面上的交易粮食马匹茶叶等物资,各取所需。

也不至于行那些私底下的勾当。

但若战争再起,她就会亏得血本无归。

可她愿意将粮食和布匹运到这沧州来,为这里的驻军提供最优渥的环境,和充足的物资。

她在赌,赌未来十几年里天下太平,海晏河清。

在翻了好几个身之后,陆青瑶沉沉睡去,半夜被一道敲门声惊醒。

“阿姐,醒醒……”

陆青瑶的睡眠一向很浅,敲门声还不小,她陡然坐起身,随意披了件衣裳下地开门。

一听声音就是秀秀。

“怎么了?”

“阿姐不好了,敌军突然夜袭,陆大哥二哥和枫哥儿赶去军营了,国公爷他放心不下,也要去……”

“拦住他。”

……

第431章 里应外合

雪夜。

北风冷冽。

风呼呼作响。

寒风拂过面颊,吹得人脸生疼。

陆青瑶加快了步伐。

虽然穆云戟伤势已经见好,但远还没到可以持剑上阵杀敌的地步。

他应该许多年没过过安生日子了。

所以现在但凡听到点风吹草动,就坐不住了。

还没进院,远远就听见了穆云戟的呵斥声:“让开,你拦着我做什么?”

秀秀伸开双臂阻拦。

管他是国公爷或是大将军,阿姐说要拦就一定给他拦住了。

见穆云戟有些愠怒,她只好搬出阿姐来:“穆公爷,我阿姐说了,你伤还没好呢,不能出去。”

她最近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阿姐似乎对穆公爷有些上心,衣食住行样样都照顾得十分妥帖。

就没见她对别的男子这样过。

这感觉有点儿像是夫妻。

穆公爷更是眼睛都黏在阿姐身上了,对阿姐言听计从。

直觉告诉她,这两人有戏。

以为他会听阿姐的好好屋里待着,哪想他直接对着俞七黑脸。“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将这女人给我弄走。”

穆云戟依旧坚持。

边境遭袭,他这个主帅怎能不去看看。

沧州乃大梁关隘要地,作为南北漕运的必经之地,运河贯穿沧州各地。

在北夷人眼中,就是一块十分诱人的肥肉。

当然对于大梁来说也是十分重要的关口,断不能出半点差池。

所以他必须去。

秀秀:……

就没见过这般固执的人,比牛还倔。

她老神在在的看着俞七。

俞七有些为难。

一边是主子,一边是陆娘子的义妹。

陆娘子不让公子离开,也是为了他好,都伤成这样了,还上什么战场。

两边谁都得罪不起。

他当机立断:“陆娘子说的没错,公子伤还没好呢,的确不能去。”

穆云戟狠瞪了他一眼:“你的俸禄不想要了?”

秀秀笑着道:“俞七别怕,你的俸禄我姐包了。”

穆云戟眉头直抽抽。

这瑶瑶的义妹怎么会是这副德行!

俞七抬头看着横梁。

看着看着……

似有哪里不对。

这梁上怎么会有灰尘落下?还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不像是风声,倒像是……有人。

不好……

“公子,屋顶有人。”他立刻拔剑严阵以待。

穆云戟剜了他一眼:“俞七,勿要顾左右而言他,让你把这女人弄走……”

“公子,没骗您,屋顶真的是有人。”俞七指着横梁很认真地道。

穆云戟和秀秀立刻噤了声,才听出了窸窣声。

秀秀上前熄了灯。

俞七则是出去查探……

月明星稀。

月光洒在沧州大地上,泛着冷冷银光。

这边陆青瑶换好衣裳。

刚出院子,就发现了屋顶有黑影窜动。

顿时心中一惊。

不好,有人夜袭。

她一跃猫妖跳上屋顶。

借着月光,放眼望去。

人还不少,视野所及,至少有二三十来人,都是黑衣蒙面装束,个个身材魁梧壮硕,比大梁人高出一个头不止。

这些黑衣人从不同方向围拢过来,缓缓靠近穆云戟的院子。

糟了!竟然是北夷人。

他们是如何进的沧州城?

莫非……他们的目标是伤势未愈的穆云戟?

陆青瑶心头一凛。

府兵都被兄长带走了大半,她完全没有把握能对付这群夷蛮子。

还是先拖住穆云戟要紧,这人最爱逞强。

看到不远处被黑衣人绊住的人,陆青瑶喊道:“俞七,别恋战了,快回去护着你家主子。 ”

黑衣人闻言哪里肯让俞七走,三五人拖住了他的脚步。

其余人则往穆云戟的院里攻去,却被守门和值夜的府兵给绊住了。

这些人根本没把她一个女人放眼里,几乎没人来拦她。

她趁机进入了穆云戟住的小院中。

走近,又听见穆云戟和秀秀的争执声。

屋内。

秀秀像是老鹰护小鸡似的挡在穆云戟身前,生怕刺客闯进来。

穆云戟很是无奈。

曾几何时,他竟需要一女子挡在身前相护。

实在是没脸了。

“秀秀,你让开。”

“不让,穆公爷你不能出去。”秀秀哪里肯让,陆云戟从前再厉害,现在恐怕连她都打不过,更别说是对付蛮夷子。

出去就是个死。

穆云戟:“……带我去见你阿姐,她有危险。”

“阿姐她好着呢,你才有危险,我瞧过了,外边那些人都是冲着你来的……”

两人正僵持着,房门吱呀开了。

“阿姐……你终于来了。”秀秀一脸惊喜,也松了一口气,将这个倔得像牛的男人交给她。

阿姐再不来,穆云戟恐怕就要同她动手了。

陆青瑶进屋,就看到了两人剑拔弩张的一幕。

有点想笑,却笑不出来。

穆云戟应该从未如此憋屈过。

从前都是冲在前边守护天下的人,如今却不得不躲在女人身后,他心里该是又气又急,又羞又恼。

此刻的穆云戟,就像一头炸了毛的狮子。

陆青瑶拿起架子上的大氅,为他披上,安抚道:“穆大哥,你别急,边境不一定有事,但外边那些北夷人,恐怕是冲着你和你手中的虎符来的……只要你安好,我们所有人才能好。”

在看到陆青瑶的那一瞬,穆云戟立刻冷静了下来。

炸起来的毛似乎也顺了。

心中陡然一惊。

这时候杀主帅夺虎符,京城恐怕是出事了。

而且沧州城竟然一下子潜入了这么多北夷人,恐怕是有人里应外合。

“瑶瑶,这城中还有细作未除尽,我得出去……”

……

第432章 美人计

北夷人!

虎符!

大费周章,原来就是图他的虎符。

虎符这玩意,即便抢去,也不是谁都能调动兵马的。

北夷人不行,随便一个小喽啰更不行。

拿出来就会被当成窃贼给抓了。

偷抢去的虎符能做什么,不可能是正大光明的调兵,毕竟皇上还在那呢。

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造反。

造反……

穆云戟和陆青瑶相视一眼,立刻反应了过来。

辰王要造反!

如今除了辰王这个疯子,也没别人了。

听京里来的消息,辰王弄死了好几个皇子,就连景王也差点遭了他毒手。

为了储位。

辰王夺兵权,通敌卖国,引狼入室,甚至还想将沧州送给番贼。

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疯子,这人就是个疯子!

大梁人落入北夷人手中会是什么后果?

当牛做马,将人像牲口一样的关羊圈里,根本是不当人看的。

辰王不会不知晓。

他这样的人,不配为君,甚至连人都不算。

若有朝一日他坐上那位置。

恐怕大梁的百姓都得被他送去献祭,大梁的城池都得被他嚯嚯出去。

此人死不足惜。

陆青瑶下定决心,哪怕是死,也不让虎符落入敌手。

“穆大哥,你兵符收好了吗?”

穆云戟下意识摸了摸怀中的物件:“放心,我人在,虎符就在,区区几个番贼,还奈何不了我,更不可能从我手中抢走虎符,你先留在屋里见机行事,不要出去。”

“可你伤还没痊愈……”陆青瑶欲言又止。

见穆云戟摩拳擦掌的架势,感觉根本就劝不住。

寻思着怎么才能说服他别去逞强。

实在不行,就只能来硬的了……

“瑶瑶,我身子无碍了…..”穆云戟目光坚定的看着陆青瑶。

瑶瑶不想他去,他知道。

但北夷人都嚣张到他眼前了,叫他如何还能坐以待毙。

今日哪怕是身死魂消,他也要护住瑶瑶,护住沧州百姓,虎符哪怕是毁了,也不能落入辰王手中。

他拿起桌上的佩剑,走出去了两步,又回头看看陆青瑶,目光最后落在了秀秀脸上:“照顾好你阿姐。”

说完提剑就准备往外走,刚迈出脚,又被瑶瑶给了:“穆大哥,等等……”

陆青瑶走了过去,慢慢靠近他,忽的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声说道:“穆大哥,你给我写的信,我全看了……我等你回来。”

“什么信?”刚问出口,穆云戟就怔在了原地。

一颗心怦怦狂跳。

他的确给瑶瑶写过几封信。

但从未送出去过,都埋藏在了箱底。

他的信,那些埋藏在心底的话,那一封封没送出去的信。

都是他对瑶瑶未能宣之于口的话。

可怎么就到了瑶瑶手中?

谁偷了他的信?

就在穆云戟走神之际,忽感脖颈一阵刺痛,当即就晕了过去。

“阿姐,你……”

秀秀睁大了双眼。

她刚还以为阿姐要对穆公爷用美人计,说服他离开。

没想到干脆利落的就把他给敲晕了。

“阿姐,国公爷醒过来定要跟你急眼。”

“急眼就急眼吧,总比送命好。”陆青瑶扶着穆云戟,有些吃力。

这人也真是的,伤口都渗血了,还如此逞强。

非要跟着去边境。

若真遇到敌袭,岂不是羊入虎口。

“阿姐,你刚刚同穆公爷都说啥了,他为何那副表情,还这么轻易的就被你给偷袭了?”秀秀一脸好奇。

要说阿姐的美人计也是奏效的。

否则别说把他敲晕了,想近身都难。

“咳咳……”陆青瑶干咳了两声,面颊微微有些发烫:“没……没什么。”

若非实在好奇二哥给她带的宝贝,就不会在睡前打开那匣子。

没打开匣子,就不会看到那些信。

没看到那些信,就不会知道,原来早在多年前,穆云戟就对她情根深种了。

这个傻子!

为何当时不说呢?

就从未想过穆云戟会钟情于她,而且还是那么早的时候。

穆云戟很好。

好到即使他们一块长大,也没想过能生出别的心思。

他们相识于微时。

但两家门第悬殊,且穆云戟太过耀眼。

皇亲国戚,国公府的小公爷。

又是太后最疼爱的亲侄儿,还是太子伴读,天子器重,文武全才。

一时风头无两,俊朗无双。

穆云戟与崔琰一文一武,并称双杰。

都是京中无数贵女争相追捧的对象。

而她,虽然是镇北将军府的小姐。

哪怕是父兄立过赫赫战功,依旧被那些累世功勋的世家瞧不上。

同样是贵族,也分三六九等的。

陆家积攒下来的荣光,在世家眼里都只是昙花一现。

哪怕父亲的官位不比他们低,可那些所谓的名门闺秀,世家子弟,在她面前总能趾高气扬。

更别说与陆家结亲了。

虽然穆云戟不是那样的人。

可她有个太后姑母。

为他择选的不是郡主就是县主,再不然就是世家大族的贵女。

她以为穆云戟会听从太后安排。

毕竟国公府的主母,太后的侄媳妇,不是寻常人能做得了的。

而当时的她,也不过是在边塞长大的粗野女子。

怎么就瞧上她了?

想不通。

陆青瑶有些心虚。

感觉穆云戟至今未娶,多少和她有些关系。

听到外边的打斗声越来越近,秀秀推开门缝看了一眼:“阿姐,我瞧着俞七快抵挡不住了,要不我去搬救兵?”

“搬救兵铁定是来不及的,而且边境什么情况也不清楚,只能将穆云戟给护送出去,送到营中。”陆青瑶和秀秀正商量着,俞七就回来了。

有些狼狈,胳膊上还被划开了几个口子。

一脸的焦急:“三娘子,快些带着我家公子离开吧,属下为你们断后。”

再不走,他真的就快抵挡不住了

说完才看到床上躺着的主子:“公子怎么了?”

“晕了,我和秀秀引开他们,俞七你带国公爷先行离开,去军营找我阿兄。”陆青瑶语气坚决,不容人拒绝。

俞七是跟着穆云戟一块长大的,穆云戟视他为手足。

外头那些人并非等闲之辈。

他若留下,哪里还有小命可活。

“三娘子,若公子醒来知道属下将你抛下了,他会将属下逐出国公府的。”俞七知道自家公子对陆青瑶的看重。

哪里敢将人留下送死。

“那我只好让秀秀将你敲晕带走了。”陆青瑶看着他,又是一个死心眼了。

俞七:“……那好吧,三娘子你保重……”

公子看上的果然不是一般人。

动不动就将人敲晕带走。

遇上陆娘子。

公子这往后的日子不知是喜还是忧了。

陆青瑶让俞七给穆云戟换了侍卫的衣裳,又寻了个身量和穆云戟差不多的侍卫,换上他的衣裳。

这才分头行动。

“俞七,我们一会将人引开,你就带着人趁乱出去,直奔军营,记住了?”

……

第433章 遇袭

冬夜。

北风呼啸。

有些吓人。

黑影在窗外窜动,吓得几个负责浆洗洒扫的老嬷嬷直翻白眼。

黑衣人原本是打算先埋伏起来,待到夜深人静了再动手的。

然后突然跳出了个傻不愣登的侍卫,上来就提刀朝他们冲去。

嘴里还高呼着:快来人啊,有刺客……

嗓门又大。

一时间惊动了整座府邸的人,还惊动了整个沧州城的狗。

狗吠声震天。

这也没什么,就将军府现在这些人,还不够他们塞牙缝的。

然而这人身手还不差,居然能从他们手下逃脱。

没一会又出来两个女子。

女子一出来就跳上屋顶,站在屋顶上高呼:北夷人夜袭将军府,抓住一个赏银五十两,粟米十斗……

这两女人声音更大,跟大喇叭似的。

还拿着铜锣哐哐哐的敲,边敲边喊。

没一会功夫,沧州百姓都被她们给敲醒了,大半夜的,纷纷披了件衣裳就跑出来看。

奔走相告。

一传十,十传百。

一时间,满沧州城百姓都沸腾了起来。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一提到北夷人,众人哪还有睡意,冷汗都被惊出来了。

“怎么回事,北夷人杀来了?”

“北夷人夜袭将军府,想刺杀咱们将军。”

“什么?”

“快回去拿家伙,将军府说了,抓住一个赏银五十两,粟米十斗呢。”

众人犹豫了一瞬,看看满大街乌压压的人,所有的顾虑呢都打消了。

若是面对北夷军队,他们就是以卵击石。

可这也不过是几个翻墙进府的毛贼,凭他再凶狠,也抵挡不住百姓人多。

想来一会城外驻军就赶来援救了。

“快,快回去拿家伙,我要杀了那些番贼……”

一个壮硕妇人二话不说,就拿着菜刀往将军府方向冲去了。

众人认出了那妇人。

是街口杀鱼的王大婶,年纪轻轻就守寡,她夫君和两个儿子皆死于北夷人之手。

和她一样的人不在少数。

大梁百姓本就对北夷人恨之入骨,恨不能食其肉喝其血。

况且还有银子和粟米可以拿,那还等什么。

直接倾巢而出。

不将北夷人和细作擒住,不将他们碎尸万段,都对不起那些死去的亲人。

百姓们纷纷拿起刀,弓箭,鱼叉、斧头……

总之,就是拿起了身边能拿的所有武器,全部朝着将军府涌来。

里三层,外三层,绝不会让一只苍蝇飞出沧州城。

俞七听到外边的动静,出来一看,都傻眼了。

这不就是瓮中捉鳖。

任他杀手再厉害,也抵挡不住全沧州人的熊熊怒火。

陆娘子这一招绝了。

还以为她孤军奋战呢,没想到一眨眼的功夫,她就调动了所有百姓。

不愧是将门虎女。

见陆娘子无恙,俞七才放心下来,带着穆云戟趁乱逃了出去。

秀秀从未见过这阵仗,有些担心:“阿姐,百姓们都手无寸铁,真的能打得过这些北夷人?不会白白送死吧?”

她刚刚与黑衣人交过手的。

一看就不像寻常北夷人,是经过训练的杀手,死士。

百姓对上他们,不死也得伤啊。

然而她似乎是想错了。

这些百姓并不是全然没有身手,男男女女大多手上都带着些拳脚功夫。

关键是百姓人多。

就像是蚁群般朝黑衣人涌去。

在绝对的数量面前,就连死士都害怕,乱了章法,挥刀乱舞。

他们紧紧握着手中的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完全搞不懂是什么情况。

不是说将军府人都被调走了,只剩女人和伤患了?

突然闯入的百姓和狗是怎么回事?

一个个目眦欲裂,一副要将他们抽筋剥皮的样子,原本弱得像小鸡仔的大梁人。

此刻却张牙舞爪,凶狠得不行。

死士们是奉命刺杀大梁申国公穆云戟,夺取他手中兵符的。

穆云戟是大梁的战神,也是他们最痛恨的敌人。

斩杀了他们无数的优秀将领。

若今日能将穆云戟斩于剑下,那他们便是北夷的功臣,他们的家人会被北夷王封赏,会受整个北夷尊敬。

没了陆家和穆家,夺下大梁,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大梁将改朝换代,北夷将会得到沧州和他们想要的任何城池,还能得到数不清的粮食和美人。

可此刻,看着院中乌压压举着火把,拿着乱七八糟武器的大梁人。

半个穆云戟的影子都没看到。

他们有些慌了。

杀出去吗?

还从来没有死士连任务对象都没见着,就落荒而逃的。

穆云戟的画像他们牢记于心。

但他们今晚从头到尾就没见到这人,似乎是逃了,又似乎是在人群中与他们厮打。

还有站在屋顶的那女人,将军府的人似乎都听她调遣,百姓都尊敬她。

她到底是什么人?

难道是穆云戟的女人?

既然如此,杀不了穆云戟,那就捉了他女人去。

也不算是没有收获……

为首的北夷人发号施令,对着下属叽哩哇啦说了一通。

然后所有人就变换了攻势,将矛头对准了陆青瑶。

“阿姐,他们叽哩哇啦说什么?”秀秀已经摩拳擦掌,准备动手了。

此刻在火光的照耀下,她才看清,这群黑衣人至少有四五十人。

不止北夷人,还有大梁人。

“他们想活捉我。”陆青瑶是能听懂几句的。

也听明白了,北夷杀手这是将她当成穆云戟的人,想捉了她要挟穆云戟呢。

“他们敢……”秀秀率先冲了出去。

陆青瑶叮嘱:“勿要死战,卸了他们的刀剑……其余交给百姓,速战速决。”

话音刚落。

剩余的侍卫们也冲过去与他们厮打了起来。

秀秀抽出了手中长鞭挥舞,与侍卫配合,想卸了黑衣人刀剑。

想的简单,实际操作起来,其实没那么容易,这群人非等闲之辈。

招招狠辣,招招都是下狠手。

百姓看打得激烈,也不太敢上前,就只是看落败了的黑衣人,才敢一窝蜂的上前补刀。

对于陆青瑶来说吗,这也足够了。

大梁人不如北夷人的点就是力气和耐力不足,百姓刚好弥补了这一点。

死士们以为两个女人很好对付。

没想到她们才是最强的。

一个拿着长鞭飞身上屋顶,手中长鞭被她使的出神入化,如龙蛇走。

但凡有人想逃走,都会被她一鞭子给打下来,再或者就弓弩对准你就是一箭。

只要有人一不留神,手中刀剑就会被她长鞭卷走。

然后百姓蜂拥而上,补刀。

疯狂补刀。

或被刺死,或被砍死,死前还要被扇耳光子,被拳打脚踢,被狠揍。

人太多太多了。

他们居然没有半点还手的余地。

死的屈辱,死不瞑目。

余下的黑衣人再不敢轻敌,所有主力都集中过来攻击陆青瑶。

顾前就顾不了后,顾左就顾不了右,她也不想让百姓受伤。

肩上背上还是被划破了几道口子。

“狗贼,竟然敢伤我阿姐。”秀秀见阿姐腹背受敌,连忙飞身而下。

抽出腰间短剑,两人背靠背。

你守我攻,或是你攻我守。

原本想留活口的,此刻陆青瑶也不再留有余地,一个接一个,长剑划破敌人喉咙,狠狠刺入胸膛。

秀秀更狠,她本来学的就不是什么防身术,而是格斗杀人的。

她刀下就没有活口。

她们杀,她们刺。

百姓补刀,狠狠补刀,鱼叉刺,斧头砍,捆子捅…….

甚至连菜市卖鱼的大娘都提着刀来了,挥舞着鱼刀,咬牙切齿的咒骂:“让你们抢我粮食,让你们杀我夫君杀我儿,让你们毁我家园……”

一时间杀红了眼。

似乎在这一刻,他们才感觉自己亲手手刃了仇人。

为家人报仇了。

……

第434章 倒戈

黎明。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了下来。

天边的霞光红彤彤的。

映照得人脸也红彤彤。

却不及雪地上满地刺目的鲜血红。

但也仅仅是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整个将军府就被百姓清洗干净了。

焕然一新。

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若非那一具具整齐排列的尸首。

甚至都看不出,这里曾经历过一次大战。

这一夜。

沧州城的百姓很是激动。

因为他们亲手手刃了北夷人,为亲人报仇雪恨了。

仅以手中的鱼叉、斧头、杀鱼刀、棍棒为武器。

亲手砍下了敌人的头颅。

哪怕这些北夷人不一定是杀他们亲人的那一个,可这又有什么区别呢。

这些人的手上同样沾了大梁无辜百姓的血。

甚至还想刺杀他们的将军。

死一万次都不足惜。

也是这一战让他们知晓,原来不仅守边的将士可以上战场,作为寻常百姓的他们也可以。

沧州就是战场。

正如陆娘子所说,守住沧州就是守住大梁。

这里是他们的故乡,是他们的根。

他们会同驻军一块守住沧州。

百姓陆陆续续离开。

秀秀带人清理现场回来了,一脸的沧桑疲惫,浑身的肃杀之气还没消散。

正巧碰到柳卿卿在帮阿姐处理伤口。

“你怎么在这?你不是……”秀秀一脸诧异。

昨儿一整夜都没见到柳卿卿,还以为那些北夷杀手都是她招来的。

还没来得及问阿姐是不是她,这女人居然又送上门来了。

“阿姐,别信她……”

秀秀不假思索,掏出匕首抵在了柳卿卿颈间:“说,你是不是辰王细作?”

柳卿卿一愣,随后面色又恢复了平静,没有半分紧张,继续为陆青瑶上药。

连手都未曾抖一下。

很爽快的承认道:“我的确是辰王细作,这个我昨晚已经同陆娘子坦白了,但我未曾害过你们半分,也没有害你们之心……我们是友非敌。”

她是第一个发现北夷人潜入将军府的。

那时她突然也意识到。

辰王根本不曾信任她,还勾结外贼派了别人来杀穆云戟。

甚至北夷人居然也想杀她。

实在可恶。

她一刻都不想等了,所以当即决定倒戈。

同为女子,陆青瑶的胸襟以及胆识令她钦佩。

手腕更是令她折服。

前半生的命握在别人手里。

后半生,她想做手握自己命运的人。

秀秀却是半信半疑:“那你昨晚去哪了?”

说不好是北夷人刺杀失败,又想利用她来博取阿姐的同情。

陆青瑶帮她开口解释。

原来是柳卿卿发现北夷人潜入,知道他们此行的目的,也知道放他们进城的细作是谁,所以和盘托出。

而她自己则是去向军营通风报信了。

“细作是谁,抓到了吗?”秀秀放下手中的匕首,还是半信半疑。

虽然柳卿卿如今的身份,只是阿姐身边的小小婢女。

根本不可能调动守城军放北夷人进城。

但凡事总有个万一。

陆青瑶开口道:“抓到了,是我父亲营中的刘监军……”

这人是她万万想不到的。

刘监军是父亲的老部下,也是父亲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

虽然是皇帝派来监视父亲的,但他曾数次救父亲于危难。

柳卿卿说出来的时候她也不信。

可大哥派人搜了刘府,竟真的在他府中搜到了通往城外的密道,还找到了几封烧毁了一半的书信。

才发现,这人居然当年就出卖了父亲。

当年的军饷贪污案,也有他一份。

有时候最希望你死的人,反而是你最信任的人。

秀秀愣了会神,就没再继续追问细作了。

只看着柳卿卿,继续问:“你说你是辰王细作,又不想害我们,那你还留在将军府做什么,难不成还真的看上我们枫哥儿了?”

说到姜子枫,柳卿卿的眉头才稍微动了动,一脸尴尬:“这倒是没有,我只是碰巧救了姜公子,所以只好死皮赖脸留在他身边,还……还谎称有了肌肤之亲……实际上什么都没有。”

如今都说清楚了,她也不妨坦白遇到姜子枫,并救起姜子枫的所有经过。

她虽骗了陆娘子,但到底是救了她儿子。

也算是两清了。

“那你现在突然倒戈,又图什么?”他们做过暗卫做过死士的人。

是不会相信良心发现这样说辞的。

“图摆脱辰王,图脱了贱籍……”最重要的是不想助纣为虐。

当然这样的话说出来,面前这位秀秀娘子定然也不信。

毕竟她助纣为虐了许多年。

她上前对着陆青瑶拱手一礼:“夫人,您答应过我的事还作数吗?”

陆青瑶点头:“作数,脱籍文书,银子还有田铺房契,我会让人明早送到你房中,至于你的身份,我会对外宣称你偷窃兵符,刺杀申国公,现已伏诛……”

“如此这般安排,你可还满意?”

“挺好,多谢夫人!”

柳卿卿就这样潇洒的离开了,留下一脸懵的秀秀。

“阿姐,就这样放她走了?”

“不然呢,咱们总不能恩将仇报吧。”陆青瑶浅笑。

这才是柳卿卿的真性情吧,想要什么,直截了当。

不扭捏,不做作。

想来这些年当细作也伪装的辛苦。

跟着辰王这种通敌卖国的贼子,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她不傻。

如此好的脱身机会,自然知道该怎么选。

秀秀咂了咂嘴,阿姐说放就放吧。

她想起了刚刚的话,柳卿卿在,她不便开口。

这会儿才坐到阿姐身旁,很认真地道:“阿姐,我去杀了刘监军吧,万一他回京反咬陆老将军一口,去皇上面前告上一状,安个通敌卖国的罪名,咱们陆家恐怕又要遭殃了。”

陆青瑶抿了抿唇,思忖半晌:“嗯,等穆云戟审问完再杀,对外就宣称是死在了北夷人手中。”

她紧握着拳头。

一激动,肩头的伤口又被扯开,渗出了丝丝血迹。

虽然有满城的百姓相护,即便是再小心,还是受了伤。

她背上中了几刀,肩上也中了一刀,幸好伤口都不深。

只是一段时间内都不能提剑,或是有什么大幅度的动作了。

秀秀看到阿姐卸下衣裳露出的伤口,眼眶立马红了:“阿姐,还疼吗?”

“不疼了。”陆青瑶叮嘱秀秀:“我受伤这事,别让任何人知道。”

“枫哥儿和穆公爷也不能说吗?”

“不能……”

陆青瑶不想儿子分心,也不想穆云戟有什么心理负担。

秀秀红着眼,一边为她重新上药,一边自责:“阿姐,都怪我,是我没能护好你。”

“这怎么能怪你呢,不过是点轻伤,没什么要紧的。”陆青瑶轻拍了拍她的手安慰。

风风雨雨都过来了,这点伤真不算什么。

倒是秀秀,再好的身手,难免也有受伤的时候:“过来,我帮你上药,看你胳膊都流血了。”

秀秀更是不会在意这点小伤了,但还是乖乖挽起袖子,将手伸了过去。

有姐姐疼的感觉就是好啊。

……

第435章 各自安好

陆青瑶正在为秀秀上药。

才发现秀秀身上的疤痕,居然比她想象的还多。

知道她从前应该是女护卫。

但也不至于卖命至此。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拥有如此身手的护卫。

她忍不住问道:“秀秀,你之前的主子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有那么多仇家?瞧瞧你这些疤,也不知道为他挡了多少刀剑。”

“……就……就是个不受宠的嫡次子,被家里兄弟欺负的。”

秀秀没想到阿姐会突然提起她的前主子。

但她不想阿姐再继续问这个问题。

不管任何时候,景王的事,只能永远烂在肚子里。

所以转移了话题:“阿姐,我正想跟你说,边境来消息了,北夷人就是虚张声势,没敢大举进攻,陆二爷和枫哥儿都好着呢,不过那三十六具北夷人的尸首,还有剩余的活口该如何处置?”

勾结着大梁的皇子,吃着大梁的米,还厚颜无耻的来攻打大梁。

最没皮没脸的就数这些北夷人了。

先前一战,北夷惨败,连大将都输没了,可以说是元气大伤。

以为他们无力再战。

没想到他们居然还敢卷土重来。

陆青瑶想了想:“将尸首送往边境去,也好鼓舞一下士气,顺带挫挫北夷人的锐气,活口就交给我二哥吧。”

“这个好,定要气死那群北夷人。”秀秀十分赞同。

“不过阿姐,我昨晚就想问你来着,这沧州百姓怎的如此厉害?我瞧着,不论男女,似乎都会些拳脚功夫,莫非他们不是寻常百姓,而是哪里来的绿林好汉?”

陆青瑶笑:“哪里有什么绿林好汉,就是土生土长的边民,从大梁朝建国以来,北夷人就时常扰边,还常常抢牧民的牛羊,抢百姓的粮食,虽有驻军,但也有顾及不到的地方,所以农闲,父亲就会组织百姓学些拳脚功夫,让他们在紧急情况下也能保护自己。”

这些北夷人虽是精锐。

但再厉害也只有两只手,两条腿,变不出三头六臂。

抵挡不住上百号人的怒火。

千里的堤坝还能毁于小小的蚁穴呢,何况是那么多百姓。

所以她赌赢了。

想到昨夜被她敲晕的穆云戟,顿时有些心虚。

拉着秀秀问:“国公爷醒来可曾说什么了?”

“呃……”秀秀抿了抿唇:“其实穆公爷昨夜是装晕的,他方才来过了,在门外转悠了好几圈不敢进来,送些药膏来就走了,还让我别告诉你……”

“什么?”陆青瑶一脸讶色:“这么说他还是去了边境?”

“嗯,去了……我威逼利诱俞七,他才肯说实话,原来穆公爷早就对北夷细作有所防备了,府中也潜伏了他安排的人,昨夜他们应该也是出了力的,穆公爷怕你阻止他去边境,所以索性就装晕了。”

秀秀有些懂这两人从前为什么没在一块了。

先不说家世背景或者其它。

单是两人这性子,就十分任性,心眼子也不少。

各干各的。

要是两人都能长嘴,敞开心扉,多一些信任。

哪还有姜云泽什么事。

“阿姐,穆公爷应该是不想让你为他担心……”见阿姐脸色有些不好看。

秀秀话说一半,就住了嘴。

陆青瑶是真的有点恼了,她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她承认自己敲晕穆云戟不对,可这人还带着伤,这样一声不吭就走了。

这万一……

她如何与穆老夫人和江月姐妹交代。

她撑着桌沿起身。“秀秀,收拾行囊,明儿一早回京城。”

“真走,不见穆公爷了?”

“别跟我提他。”陆青瑶黑着一张脸。

秀秀咽了咽口水:“那枫哥儿呢,不等他一块回去了?”

“枫儿现在有职务在身,得守军纪,自然是不能同我们一道回去的。”

秀秀还是有些替阿姐惋惜。

阿姐独自一人带着三个孩儿不容易,虽有陆家护着。

但陆家也被皇上忌惮。

这次若不是揪出了叛徒,恐怕一口大锅又要扣在陆家人头上了。

陆家恐怕会成为辰王储君路上的垫脚石。

至于玉清公主。

虽然也尊贵非常,可眼下她自身都难保,淼淼还是得跟着阿姐。

阿姐有钱,可光有钱还是不够。

她也算看明白了。

有兵权但没有靠山的陆家,会成为诸皇子想拉拢的对象。

同样也会成为最先被牺牲的那一个。

除非他们有反心。

可陆老将军没有,甚至连将军都不做了。

其实如果有可能,阿姐可以找一门很强的靠山,这便是穆家。

况且穆公爷对阿姐的心思,瞎子都看出来了。

看得出来,阿姐对他也是有好感的。

最重要的是阿姐和穆家姐妹亲厚,穆老夫人更是待她如亲女。

这样好的婆家上哪里找。

不论是真情,亦或是权衡利弊,穆家都很合适。

秀秀拉着陆青瑶的胳膊,很认真地道:“阿姐,此去不知何时才能再见,这穆公爷人不错,他对你也有情,你舍得就此放下,要不……还是见见?”

陆青瑶浅笑:“见了又能如何,终是相知得太晚,我们此生都有无法跨越的鸿沟,就各自安好吧。”

她都是三个孩儿的母亲了,年华早已不复。

而穆云戟身上背负的是整个穆家,亦是穆家独子,而她……

罢了!

错过就是错过了。

她不能这么自私,他们可以是挚友,是兄妹。

就是不能是夫妻。

“可阿姐……”秀秀还想劝劝。

但看阿姐语气坚决,只好闭了嘴。

一早。

鸡刚刚打鸣,天还不亮。

陆青瑶就带着她的商队准备离开。

刚出门就看到兄长们:“大哥二哥,你们怎么不进去,要在这里等?”

陆北辰将信塞到妹妹手中:“营中还有事,我们立马又得回去了,小妹,这信你帮哥哥交给你大嫂,告诉她,勿要太操劳了,若是俩孩子顽劣,该揍就揍,不要手软……”

看着平时话不多的大哥,噼里啪啦的嘱咐了一大堆。

句句不离大嫂。

陆青瑶一边点头,一边看着二哥:“二哥,你呢,有什么话想对二嫂说?”

陆秉文也是将家书递给她:“想说的话都在里边了,秦琅这小子不错,我已经请穆将军帮忙,在京中寻了一份差事,过完年就能回去了。”

“放心吧,我会把这些话带到的。”陆青瑶接过兄长们的信,轻叹了一声。

二哥平日话很多的。

可对二嫂却没什么话讲,两人一直都是相敬如宾。

与大哥大嫂的青梅竹马不同,这大概才是多数寻常夫妻的样子吧。

不过二嫂独自守着一个女儿不易。

暖心的话还得她这个妹妹帮着说,哎!

陆青瑶叹了口气。

转头就看到了自己的好大儿,还背着包袱:“……枫儿,你这是要当逃兵?”

……

第436章 起风了

姜子枫抚了抚额。

“阿娘,你说什么呢,这是我给郡主带的东西。”

陆青瑶很欣慰的看着儿子,总算是开窍了。

打开包袱一看。

眉头直抽抽。

两块刻得人不像人,木头不像木头的东西,就这样肆无忌惮的放在最上边。

“这就是你送给郡主的东西?”

姜子枫嘿嘿傻笑:“哪能呢,阿娘,这是给宴弟和淼淼的,我亲手刻的……妹妹会喜欢的吧?”

陆青瑶:“……这是准备给你弟,让他帮你雕出来的?”

这小子,还学会耍心眼子了。

就知道他弟一定看不下去,会帮他。

姜子枫嘿嘿笑着:“还是阿娘懂我,我刻了好几个呢,这两个是最好的,但五官还没刻,需要宴弟帮着刻完,就是不知道妹妹喜不喜欢?”

“不喜欢人偶也没关系,我还给她准备了好吃的,沧州的特产,挺多好看的珠子……

噼里啪啦说了一堆。

“不是说给郡主准备了礼物,在哪呢?”

“阿娘再找找。”

陆青瑶又翻了翻,又翻出了一瓶子葡萄酒:“这是你自己酿的?”

姜子枫点头:“我记得郡主爱喝果酒,这北地的葡萄酒味道极好,所以我就找人学了,还酿了好些呢,都放马车上了,这个是给阿娘您尝的。”

陆青瑶与秀秀相视一眼,笑了笑。

还好还好,总算是开窍了。

虽然荣安郡主不一定爱喝酒,但她爱收藏枫儿酿的酒。

若味道实在不好,那只能偷偷给它换了。

不过这千里迢迢的,只带些酒回去,诚意略显不够。

要说上心,枫儿定然也是上心的。

但送给未过门的媳妇,也不能老送酒啊。

她看着儿子:“枫儿,投其所好是没错,但郡主又不是酒鬼,你也不能老送酒,就没想过送点别的,实在不行……就问问六郎。”

她原本想说,让儿子挑些姑娘喜欢的珠宝首饰。

但她实在不放心儿子挑首饰的眼光。

崔六郎到底是郡主的表弟,郡主的喜好,他定然是知道的。

姜子枫可劲点头:“阿娘说的是,我回去就问问六郎……”

“别选那些花里胡哨的,郡主喜欢素雅的。”

“知道了。”

姜子枫寻着阿娘的视线,回头望了望:“阿娘,您老往我身后看什么呢?”

陆青瑶嘴上说着不见,但还是想同穆云戟道一声别。

有些遗憾无法弥补。

但面对面说句珍重,总比带着遗憾离开好。

“你义父呢?”

姜子枫摇头:“从边境回来就没见着了,阿娘有什么话要同他说,我帮您告诉他。”

“那……那就帮我跟他说句珍重吧,你也照顾好自己,衣裳尺码已经给你量了,回去就帮你做喜服,赶快把伤养好,郡主还等着你呢。”

姜子枫有些不好意思:“知道了阿娘,义父说我很快就能回京城了,柳卿卿的事,您帮我同郡主解释一下。”

实际上他家书里也有写了。

他想让郡主一开始就知道真相,而不是从别人口中得知。

他绝对没有对不起郡主。

躲了柳卿卿好些日子。

主要是那种复杂的关系,他不知如何处理。

不喜欢,但又不愿被迫接受。

所以他只能逃避了。

幸好,幸好只是一场误会。

“嗯,阿娘会帮你解释的,回去吧,要下雨了……”

漫天的霞光早已消散。

红彤彤的云彩幻化成了乌云,风起云涌。

今天天气不好。

但也阻止不了南下的马车。

陆青瑶嘱咐完儿子,带着商队离去。

商队是真的商队,但商队里的杂役、脚夫和护卫却都不是真的。

他们是一支由三千人组成的精锐部队。

是陆青瑶帮景王带回去的援军,能以一敌百。

以备不时之需。

马车驶出城外好一段路,陆青瑶掀开帘子伸出头去。

看到前边马背上的熟悉身影。

她怔愣一瞬,唤来秀秀:“暴风雨快要来了,咱们找个地方躲躲,别淋雨了……”

秀秀抬头望天。

这乌云看着要散,不像要下雨的样子啊?

……

京城。

刚过完年,节日的余温还未消散。

街上依旧热闹。

再加上边境的捷报传回来。

整个京城都沉浸在喜悦中,将先前没过好的年,又重新过了一遍。

在百姓心中,过完元宵佳节,看完元宵灯会才算是真正的过完年。

打了胜仗,全京城的人都很开心。

但也总有例外。

辰王听到这个消息,坐不住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沧州失守是假的,意味着穆云戟和他的大军要回来了。

意味着他的如意算盘落空了。

不成,绝对不能坐以待毙,不能再等了。

必须尽快除了景王和太子。

元宵节前一日。

陆府来人了,要接淼淼和姜子宴回陆家。

说是他们的外祖父回来了。

外祖父年前就向皇上请旨解甲归田。

皇上虽然不愿意,但也没有办法,不管是迫于舆论压力,还是良心发现,都不能让一个腿瘸的将军继续上战场了。

外祖父回来,先去见了皇上。

皇上收到捷报,心情一好,病竟然好了许多。

就跟回光返照似的,面色红润。

居然能下地走路了。

第一时间召见了陆老将军,听说脚上中了刀,腿脚不方便。

还给赐了轿辇。

一见面,两人都吓了一跳。

皇上目不转睛的盯着,步履蹒跚杵着拐杖向他走来的老翁。

头发胡子全白了。

脸上全是岁月风霜留下的痕迹,还有一道很是明显的刀疤。

有些吓人。

与当年那个英姿勃发的陆将军判若两人。

若不是身边的内侍提醒,皇上根本都认不出来。

连忙给他赐座:“陆爱卿,咱们这才多久没见,你怎么苍老了这么多?”

陆老将军在心里咒骂了几句,笑吟吟道:“皇上,老臣与您整八年两个月十三日没见了。”

他看向皇上,也有些吃惊。

皇上也老了,并没有比他好到哪里去。

别看面色红润,但瘦得只剩皮包骨头了,听说在服用丹药。

君医师说过,那玩意能直接把你一个好好的人烧干,耗尽精血。

直至油尽灯枯。

煊帝嘴角抽了抽。

记得这么清楚做什么?

不就是想向他讨赏。

……

第437章 明珠郡主

皇上见到了阔别已久的陆老将军。

若问他心中是否有愧?

自然是有的,不过也只有一点点。

他是皇上,是九五之尊。

他的旨意没有对错,只有赏罚。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这天下谁敢质疑。

“陆卿此番大破敌军,朕心甚悦,本该厚赏的,偏你又要卸甲归田,那这份恩典就只能给令郎了,不如就封个威北将军,可你有两个儿子,朕该封赏谁呢?”皇上笑容和煦,眼底里却全是审视。

就想知道,这陆家被冤屈流放后,对他有没有怨言?

如今起复,恢复昔日荣光。

还会不会一如既往的效忠于他?

然而陆老将军也是滴水不漏。

当听到皇上要赐封儿子为威北将军时。

他心头一颤。

父辈的功劳赏无可赏,封无可封,落到子孙头上,倒也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这一下连升四级。

对于一个武将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与世家子弟世袭爵位不同,武将的军功都是真刀真枪,用性命拼出来的。

即便封赏也是论功行赏。

要是随随便便一个人,都能凭着父辈的功绩当上将军,统领大军。

岂不是拿几十万大军的性命当儿戏。

他的两儿子虽然不至于无能至此,但突然得了那么大的赏赐。

那个位置,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能力范围。

别说他不答应。

就连营中的将士也不会同意,根本无法服众,必会引起争议。

这么浅显的道理,皇上不会不知。

要么就是皇上昏庸无道,要么就是故意试探。

试探他是否还贪恋军权。

若贪,赐无可赐便是赐死,帝王之术自古如此。

要说皇上的疑心病也太重了。

他如今辞官,再无权干涉军中之事,还贪恋个狗屁的军权。

若非为了家人,为了那些随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为了军中几十万将士,和他们身后的每一个家庭。

谁愿意放着温香软玉不要,放着天伦之乐不享。

去那风沙漫天的蛮荒之地,抛头颅洒热血,拿性命去拼。

不是吃饱了撑的,就是脑子进水了。

他撑着桌脚起身,拱手道:“皇上,犬子天资愚钝,恐无法胜任威北大将军之职,皇上若要赏臣,不如就赏赐给小女吧,小女虽为女儿身,却也不输任何男子,陆家落难时,她全凭一己之力撑起了陆家门庭,还曾为边关将士捐过粮草,甚至陆家能够平反,也有她的功劳,若说老臣立功,这功劳里必定也是有她一份的。”

陆老将军当即婉拒了儿子的封赏,顺便为闺女讨了个赏。

说他偏心。

他承认,他的心确是偏向闺女的。

他的瑶儿巾帼不让须眉,即便不像她两位兄长一般上战场杀敌,建功立业。

也在人世间为自己杀出来了一条路。

不止为她自己,也为陆家。

可以这么说,没有瑶儿,就没有陆家的今日,陆家一众早就成冤死鬼了。

所以他甘愿将自己的军功给闺女。

只愿她余生活得轻松一些。

也好叫皇上放心。

封赏女子和男子不同。

封赏男子,加官进爵是必然的,赐下去的都是实打实的权柄。

眼下这个节骨眼上,陆老将军打算的就是要避开锋芒,藏拙才是生存之道。

否则他何必辞官,何必在这时候回京城。

但封赏女子就不同。

再高的封赏,赐下去的只是些金银钱帛,再不然就是赐个封号,或者给些俸禄食邑。

虽然不比男子有实权。

可于瑶儿而言,已经足够了。

瑶儿哪怕成了和离妇,那些乱嚼舌根的也不敢在她面前造次。

然而,陆老将军还是低估了一个帝王的城府。

皇上也想起了。

那个捐了全部嫁妆为父赎刑,还给朝廷捐粮的陆三娘。

的确颇有几分胆识与手腕。

听说此女善于经商,名下产业无数,在商贾中颇有威望。

寻常闺秀也就罢了。

可陆三娘这样的,若是赐了她封号,就等于给了她权柄。

还是个和离妇。

女子始终要嫁人的,若再嫁……

要是被有心之人利用,陆家岂不是会被人轻易拿捏,成为他人手中的刀。

皇上眉头微蹙,并不想把这恩赏给陆青瑶。

但赏赐还是要给的。

下意识想到了玉清时常带进宫的小丫头。

一想到小丫头那傲娇的小模样,皇上不觉的嘴角上扬。

“若非陆卿提醒,朕倒是忘了你还有这样一个能干的女儿,原本是想给令爱赐一个郡主封号的,可一旦有了封号,就须得顾及皇家颜面,往后是断不能在外抛头露面的……”

皇上顿了顿,一脸遗憾:“爱卿啊,朕实在不忍埋没了令爱的经商之才,所以想到了一个折中之法,就是这郡主的封号,不如就由她闺女领了吧,那孩子朕瞧着也伶俐乖巧,似明珠般夺目,封号就赐明珠,陆卿意下如何?”

“明珠?”陆老将军瞪大了双眼。

果然是老奸巨猾的狐狸。

想来皇上已经知道淼淼是他亲外孙女了。

虽然回京还没见过淼淼,但听媳妇的意思,玉清公主十分疼爱那孩子,母女俩的容貌长的也相似。

不让人多想都难。

都心知肚明,不说穿罢了。

但老皇帝未免也太鸡贼了。

淼淼是玉清公主的亲闺女,本来就该是郡主的。

此番封赏,赏了跟没赏有什么区别?

陆老将军在心里骂了皇上好几遍。

皇上却是洋洋自得:“怎么,陆卿不喜欢朕的赏赐?”

“自然喜欢。”陆老将军笑着谢恩。

皇帝的赏赐喜不喜欢都得接受,虽非所愿。

但有总比没有好。

淼淼对外到底是瑶儿的闺女,是他的外孙女。

赏她和封赏瑶儿也没什么区别。

皇上看陆老将军欣然接受的样子,笑了笑。

他就喜欢臣子无条件的服从,立了功又如何?

封什么,赏什么人,都得他说了算。

他继续说道:“同为人父,陆卿的爱女心切朕是感同身受的,想必陆卿也为令爱的婚事忧心,朕这里倒有一良人,与令爱十分般配,爱卿可想听听?”

陆老将军心里咯噔一下。

心里骂了皇上无数遍也无济于事。

狗皇帝。

竟然还想插手他闺女的婚事,门都没有。

“皇上啊,老臣也想小女有个家,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可她自小野惯了,又被她那姜侍郎伤透了心,如今已四海游历经商去了,四处抛头露面,这都已经出去好几个月不归家了,老臣连见她一面都难,更别谈说亲了。”陆老将军说着还黯然神伤起来了。

皇上张了张嘴没说话。

赐婚的话虽然说出去了,可人选还真不好找。

带着三个孩子的和离妇,整日抛头露脸听说还是个母老虎,十分凶悍。

皇上打消了赐婚的念头。

君臣二人你来我往。

费尽口舌,谁都没占到便宜,皇上也乏了,搬了道册封圣旨,赏赐了些钱帛便回寝宫歇着。

陆老将军被人送回了家。

刚进院中,远远就看到了长的有些像小外孙的少年郎。

近了一看。

哪里是长的像外孙,就是他的小外孙宴哥儿。

当年的小孩已经长成俊俏小伙了。

姜子宴看着外祖父,不敢上前一步,怔怔的看着。

外祖父老了,苍老得他都快认不出来了。

岁月的痕迹深深烙印在他身上。

去时青丝归成雪。

头发胡子全白了,满是褶皱和伤疤的脸,还有他的腿……

“外祖父……”姜子宴缓缓走过去,弯下腰,终于忍不住抱住外祖父,将头埋在他颈间。

这八年,陆家背负的太多了。

往后有他和大哥,他们会撑起陆家门楣。

陆老将军轻轻拍着外孙的背,他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

也不喜见人哭。

回来的这两日,府中众人哭得他脑仁疼。

他只能道一句,本将军回来你们不是应该高兴吗,怎么还哭上了?

众人闻言才闭了嘴。

还是老妻最懂他,默默为他洗净身上的风霜尘土,为他梳理干净鬓发,准备好他最喜欢的菜肴和美酒。

静静地陪着他吃饭。

这是他们做了几十年夫妻独有的默契。

哪怕是被流放,被砍头,他也见不得有人哭哭啼啼的。

何况他是活着回来的。

祖孙俩叙完旧,陆老将军才看到了宴哥儿身边,双眼通红的小姑娘。

他先是一愣,然后伸出了手:“淼淼,来外祖父这里。”

这小模样,说她不是皇家人,都不会有人信。

那眉眼,不就是皇上一脉相承的嘛。

看着倒是比画像上灵动可爱几分。

淼淼没想到,头次见陆家外祖父,就得了一个大礼。

外祖父竟然为她讨了一个郡主之位。

……

第438章 掌上明珠

淼淼被赐封为明珠郡主。

还赐了姓,姓符,和皇帝一个姓。

符淼淼吗?

听着怪别扭的。

若是认祖归宗,她应该跟爹爹姓,姓崔才是。

还是崔淼淼听着要更顺耳一些。

不过皇上外祖父又是给她册封,又是赐姓的。

难道是真的想认她这个外孙女了?

还有给她赐个明珠郡主的封号,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掌上明珠?

可皇上的掌上明珠不应该是公主。

淼淼有些看不懂了,不知道皇上外祖父对她是怜悯还是利用,是真情还是假意。

帝王心最是难懂了。

可又不得不去琢磨他的心思,毕竟他是能决定大伙生死的人。

她都进宫了好几回,见过皇上外祖父好几次。

甚至一同吃过饭,下过棋,还陪他说过话。

也算是相熟了吧。

但还是半点都看不懂他。

但姜子宴却是有些懂的,崔伯伯也就是崔相指点过他。

想要入仕为官,且要走得长走得远,光有学问是不够的。

还得懂人心。

权势背后是人心。

崔伯伯的教导与崔老太傅不同,老师教的是道,而崔伯伯教的是术。

他一时间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崔伯伯是懂他想要什么的。

如今学以致用,他忽然心境开明,有几分能看懂皇帝的心思了。

好一个明珠郡主。

听着像是掌上明珠,倒是合了陆家人的心意。

陆家也的确是将淼淼当掌上明珠看待的,自然会十分喜欢这个封号。

在外人听来,更是皇上对陆家莫大的恩赐,还能为他博一个好名声。

玉清公主听了,更是会欢喜万分,还会十分感激她父皇。

姜子宴有些疑惑,皇上这是在借着淼淼笼络人心?

笼络的还是陆家和玉清公主的心。

皇上这是要做什么?

听到自己被封为郡主,淼淼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高兴。

或许是她知道,自己原本就是郡主。

现在只是借着陆家的功绩,给她补了个封号。

可这是外祖父用他满身的功绩,和他的腿换来的。

赏赐的原本就是属于她的东西。

这叫淼淼如何开心。

亦或者是这段时间见多了宫里的尔虞我诈,她对这郡主之位,似乎也没有很大的兴趣了。

竟然有些害怕。

过几日还要进宫谢恩。

那宫里啊,成日不是这个死就是那个死的。

感觉都快成坟场了。

如今皇宫给她的感觉,就是阴森森的。

陆老将军回京城。

陆家小外孙女颇得皇上喜欢,被册封为明珠郡主的消息。

很快传遍了大街小巷。

很多人就坐不住了。

其中姜云泽算一个。

下朝后,被同僚讥讽了一路。

“姜大人好福气啊,竟得了一位郡主千金。”

“听说明珠郡主还是你不要的弃女呢……”

“什么郡主?”姜云泽一脸懵。

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位明珠郡主,与他有何关系。

他这些日子都在忙着筹备婚事,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就等着七日后迎娶周家长女过门。

这婚事是辰王保的媒牵的线。

有了周家和辰王的助力,这往后的青云路也能顺畅些。

至于陆家。

虽然得以平反,却已早不复当年荣光了。

他那前岳父,听说还受了伤,又上了年纪,如今也只能卸甲归田。

即便立了战功,也没见皇上封官赐爵。

看来是不怎么得圣心的。

还有陆青瑶的两个哥哥,也全是庸才。

文不成武不就的,即便有亲爹助力,直到如今,也就只是混了个四五品的宁远将军。

现在的陆家,早已不如当年,开始走下坡路了。

姜云泽其实并不恨陆家。

对于陆老将军,他有敬也有畏。

甚至还有几分心虚。

不同于齐家对他的嫌弃,齐采薇她爹的打压控制,甚至是言语上的侮辱。

陆老将军对他的确是视如己出,多有照拂。

但他不后悔。

当时那种情况,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不想被陆家给拖死。

他没在那种情况下休了陆青瑶,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说起来,若不是他揭发了齐尚书,陆家怎么可能平反,怎么可能回到京城。

他不欠陆家的。

他与陆清瑶两清了。

这样想着,他又加快了步伐,不想再听见有关陆家的只言片语,更不愿听这些人嚼舌根。

可越是不想听,那些讥讽之言却偏要钻进他耳朵。

御史台的几个苍蝇非要围着他转。

“姜大人居然不知道,你家五姑娘被皇上封了郡主,这可是光耀门楣的事。”

“怎么可能,她就是一个小丫头,什么都不是……”姜云泽有些不敢相信。

这怎么可能啊。

那人又继续说道:“怎么不可能,陆老将军以自己的军功,为外孙女求了个封赏,皇上就册封她为明珠郡主,这样大的事,你居然不知道!”

“你不知道也对,毕竟明珠郡主曾当街说过没有你这个父亲,不想认你呢。”

“可惜啊可惜,姜大人你当初怎么就将她们母女赶出去了呢?”

“还有你那两个儿子,听说连姜府的门都不愿意登……”

御史的嘴,诛心的刀,刀刀见血。

崔琰正好路过,淡淡的补了一句:“可惜了姜大人,这泼天的富贵落不到你头上了。”

姜云泽紧紧握着拳,气得咬牙切齿。

他告诉自己,绝不后悔。

是那老头疯了,竟然将自己满身的功劳,拿去给个小娃娃换了个封号。

而不是为自己要个爵位。

疯了,一定是疯了。

不过…….

转而一想。

说到底还是便宜了他,封就封吧,淼淼到底还是姓姜,是他的骨血。

终究是要认祖归宗的。

一回到家,姜云泽就同姜老太太说了这事。

姜老太太有些激动,一把抓着儿子的手:“儿啊,去把几个孩子接回来吧,宴哥儿虽然脾气倔了些,但却是最出息的一个,至于淼淼那丫头,小嘴虽然伶牙俐齿,也不懂规矩,可到底年纪还小,如今又被册封为郡主,都是姜家的子嗣,老是流落在外边,始终对你的名声不好,这接回来,还能帮衬帮衬你……”

她做梦都没想到,姜家居然出了个郡主。

听说郡主是有俸禄和食邑的,寻常人见了她都得行礼跪拜。

可威风了。

最重要的她还是明珠郡主的亲祖母,这往后在那些世家贵妇面前,也能抬起头了。

她从前都不爱去参加各种宴席,也不乐意设宴请人来。

总觉得那些贵夫人贵女看她的眼神,都是充满鄙夷的。

特别是齐家那些嫡子嫡女们。

还在背后嚼舌根子,说她是乡下来的老婆子,说她粗鄙,说她粗俗土气……

现在好了,那些女人全成了罪臣之后,都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里吃糠咽菜。

而她成了明珠郡主的祖母。

倒要叫那些贵女们瞧瞧,还得在新妇面前摆摆婆婆的款。

否则以后如何管束那高门大户出来的儿媳。

她抓着儿子不松手:“儿啊,你今日就把孩子们接回来吧,就说祖母想他们了。”

姜云泽有些为难。

他是想去接孩子的,但拉不下脸面。

况且这马上就要成亲了,他也不想惹新妇不快。

“娘,要不然等我成完亲再去接他们?”

“不成,必须在成婚前接回来。”姜老太太甩开儿子的手,抚着胸口,一脸痛苦的表情。

她本来就是要借着孙女的身份耍耍威风,这婚宴都办完了。

接回来给谁看?

“娘,万一……淼淼和宴哥儿不愿回来呢?”这个可能很大。

两个孩子的性子都很倔。

特别是小的那个,从始至终就没喊过他一声爹。

看见他还横眉竖眼的。

姜老太太哪里肯依:“不是说读书人最重孝道,你就说我病了,要见他们,不来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姜云泽拗不过他娘,只得答应了。

但他来找姜老太太还有另一件事:“娘,还有一事,儿子想请您帮忙拿个主意。”

“什么事?”

“周氏昨日让人送了信过来,说让我将陶桃给送走,否则婚期继续延迟。”

……

第439章 跑路

送走陶桃,姜云泽当然是不愿意的。

难得身边有这么一个可心的人儿。

就是不知道周氏听了谁乱嚼舌根,知道了他和陶桃的过往。

认为陶桃的存在,会影响他们的夫妻感情。

人都还没过门,就非逼着他将陶桃送走,送离京城,要接回来也只能在她诞下子嗣后。

霸道。

这周氏实在是太霸道了!

要不是看在她是侯府嫡女,又是辰王保媒的份上。

谁会愿意娶一个寡妇。

衿儿生前不是说周氏温婉贤淑,治家管事有一手。

这般跋扈善妒。

还能叫温婉贤淑?

他都怀疑,衿儿给她找这样一个人,是不是故意的。

但事已至此,不就是个女人,还能厉害到哪里去。

还是前途比较重要。

当即对姜老太太道:“娘,您帮我劝劝桃儿,让她回江州先呆些时日,待我与周氏成亲后再接她回来。”

大概是先前承诺太多,这话他当着陶桃面就有些说不出口了。

姜老太太正为孙女被册封的事开心呢。

一听新妇还没过门,就要求这要求那的,顿时就不高兴了。

倒不是她多喜欢陶桃,主要是儿子娶的这些女人,个个都是高门大户出身。

一个比一个跋扈。

一个不如一个。

她这个做婆母的是打不得骂不得,甚至都使唤不得。

只有陶桃身份卑贱,能任由她使唤,服侍的倒也算上心,平日里还能陪她说说话。

这要送走了,她找谁说话去。

总不能找那新妇吧。

这些个高门贵女,向来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说不定还在背后骂你老虔婆呢。

前边两个都知道送东西讨她欢心。

周家这个,直到如今,也没见有任何表示。

不孝敬她就算了,还对儿子指手画脚的。

姜老太哪里肯轻易答应,攥着儿子的手:“儿啊,你可不能由着她,还没过门就如此跋扈,进了门还了得,是不是连我这老婆子也要一并撵走?”

“娘,您别动怒,周氏要是敢对您不敬,我一定休了她,眼下答应她只是权宜之计,等成了亲做了姜家妇,哪里还能由着她。”

姜云泽话是这样说的,心里也的确是这样想的。

他娶周琴势在必得,并不是他真依着周氏,主要是做给周侯爷看的。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

这周琴可不如齐采薇和陆青瑶,有个真心疼爱她们的父亲。

嫁过来之后还不是他说了算。

别说他娘不舍陶桃走,他也十分不舍。

陶桃走了,就无人为他用心做羹汤了。

那些个金枝玉叶,打小就远离庖厨,给夫君准备的汤羹。

嘴上说着是亲手做的,实际上都是让丫鬟婆子代劳。

齐采薇就是这样日日将他当傻子的。

而陆青瑶是骗都不想骗,直接就说自己不会,勉强学了,也做了。

煮个面却让人无法下咽。

姜老太太想想也是,先娶回来再说,便答应了下来。

和姜云泽姜老太太的态度不同。

陶桃一听她可以回江州了,巴不得立刻收拾行囊就走呢。

但面上却是十分不舍。

这样的日子她过够了。

日日待在自己的一方小院,哪也不能去,动不动就是规矩。

如今又娶进来个高门贵女,她以后有好日子过才怪呢。

这些大家闺秀,看着一个比一个娇弱,实际上个个心狠手辣,防不胜防。

她可不想和女儿白白丧命在这里。

终究,姜云泽不是她的良配。

她已经没有任何心痛的感觉了,当失望攒够,就什么都不剩了。

只想逃离。

但她还是装出了愤愤不平的样子:“娘,新夫人就这么容不下我吗,我一个妾室,什么都不如她,能碍着她什么呢?”

姜老太太一咬牙,掏出了一张银票:“桃儿,懂事一些,你先回去看看你娘和弟弟,等泽儿成了婚再接你回来。”

陶桃不情不愿的接下。

定睛一看。

嚯!一百两。

才这么点就想打发她走,打发叫花子呢。

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她自己也存了不少体己,加上自己刺绣的功夫,养活闺女应该没问题。

这老太太嗜钱如命,能从她手里抠出一百两,已是十分不易了。

多要一分恐怕都不会给。

但只要能让她带走小姝,她一分不要都可以。

她试探的问道:“娘,小姝我一并带走吧,以免新夫人见了心里不痛快。”

“不成,小姝不能走。”姜老夫人一口回绝。

儿子叮嘱过得,不能带走。

有了前车之鉴,姜云泽不会再让姜家的子嗣流落在外。

不止陆青瑶生的那三个,就连佩儿也让人去寻了。

小姝自然是不能让她带走的。

姜老太太语气软了下来:“你放心,小姝我会亲自带着,碍不着谁,谅周氏也不敢拿她怎么样。”

陶桃在心里嗤笑。

交给这老太太才是最不放心的。

见钱眼开。

随便几支金钗银簪就能将她收买了。

哪里还会将小姝当回事放在心里,在她眼中,丫头就是赔钱货。

但她还是顺从的点了点头:“娘,可否容我多陪小姝几日,云泽哥哥大婚那日我就走,绝不会让新夫人瞧见我。”

她要走,要离开姜府这座牢笼。

小姝也是要带走的,否则她独自离开有什么意义。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正好趁姜云泽大婚那日离开,谁都无暇顾及她们娘俩。

只是谁肯冒险带她们走呢?

恐怕只有陆青瑶了。

有了陆青瑶的庇护,才能安然回到桃溪村。

即便姜云泽发现,也为时已晚了,他总不能丢下新妇去寻她。

哪怕知道她们在桃溪村。

只要陆青瑶一句话,姜云泽也奈何不了她。

陶桃打定了主意,在姜老太太跟前装得更乖巧,更顺从了。

“娘,一切都听您安排。”

姜老太太见她这样乖巧懂事。

很满意。

也没多想,就同意了:“那就依你,婚宴那日走,断不能让周氏瞧见你,悄悄离开……”

……

第440章 伪善的面具

“高一点……”

“外祖父,再高一点……”

淼淼正在陪外祖父放纸鸢。

因为外祖父腿脚不便,喜欢的运动,诸如骑马射箭,打猎,还有每日晨起打拳的运动都不能了。

试想一下。

一个久经沙场,英勇无敌,哪怕是一把年纪了,走路都是带风的大将军。

现在只能每日坐着。

吃吃睡睡,喝酒饮茶,再不然就是到高台上看着远方的天空发呆。

这看着多让人担心啊。

担心外祖父抑郁了。

于是二哥就交代了,让她陪着外祖父,逗外祖父开心。

然后淼淼就成了外祖父的跟屁虫。

一会拉着他放纸鸢,一会拉着他下棋,总之就是把自己磨人的功夫,都在外祖父身上使了一遍。

“外祖父,要吃点心吗?”

“要喝茶吗?”

“要出去走走吗……”说到走,淼淼忽然闭了嘴。

哪能对一个腿脚不便的人说走呢。

她嘴瓢了。

见外祖父杵着下巴发呆,淼淼又转移了话题:“外祖父,要听我给您背诵诗词吗?”

“别,千万别,你外祖父我最不喜欢听那些文绉绉的诗文了,我现在就想看你写字。”陆老将军连连摆手。

姜淼淼:……

好吧,为了外祖父能开心一些,她写。

陆老将军看着在他面前,上蹿下跳,像只猴似的小丫头,这会儿终于消停了,还乖乖坐在案几上写字。

松了一大口气。

小丫头精力太旺盛了,没一刻闲着的。

陪她放纸鸢,帮她伺弄花草,看她打花拳绣腿,甚至还要督促她看书习字。

带娃居然比打仗还累。

陪了小家伙几日,都把他这个老头给累坏了。

一闲下来只想发呆打瞌睡。

但听着皇上的亲外孙女甜甜的喊他外祖父,还为他端茶捏肩。

他顿感心情舒畅。

哪怕那人是皇帝,能操控别人的生死,但仍是孤家寡人。

恐怕永远也体会不到这样的天伦之乐。

淼淼写了两首诗递给他:“外祖父,我字写的如何?”

“好……竟然比你娘写的都好。”陆老将军拿在手里细细琢磨。

果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姜淼淼双手杵着下巴,笑眯眯的看着外祖父:“那我可以不写了吗?”

“不可以。”

陆老将军装得一脸严肃,又给外孙女面前铺了张白纸。

主要是大外孙宴哥儿交代了,要盯着小丫头念书写字。

否则一准会被颜乘安那小子给拐跑了。

那孩子也是个无法无天的,老逃学,不学无术,没事还爱到他家门口转悠。

于是陆老将军现在有了个任务,盯着小丫头。

可不能让颜家小子带坏了他宝贝外孙女。

姜淼淼:……

外祖父到底是大将军。

说一不二,完全没有转圜的余地。

淼淼决定给外祖父点炉沉香,沉香能安神助眠。

然后她继续临摹论语,一边写一边背诵……

阿娘不在,公主不知道在忙什么,又带着小钰儿回去宫里了。

爹爹更忙,每次去崔府都见不到他。

再过一个月就是春闱,淼淼也不想去打扰二哥。

两个表姐,一个待嫁,一个在学规矩,恶补流放时落下的诗书礼仪。

各有各的事忙,就数她最闲。

一下子就没了拘束。

淼淼悄咪咪抬眸看了一眼外祖父。

正靠在躺椅上打盹 呢。

嘿嘿!终于睡着了。

找了块毯子给他盖上,蹑手蹑脚退了出去,轻轻关上房门。

扭头问喜儿:“公主娘亲还没回去吗?”

“没呢,还在宫里。”

喜儿见小主子将老将军给哄睡着了,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三娘子不在家,姑娘胆越发的大了,四处串门子。

崔家、穆家、景王府,甚至连孙家也去。

还时常去茶楼酒肆转悠,听人唠嗑,一听就是一下午。

“姑娘今日想去哪?”喜儿问完,才想起来该改口了。

现在应该唤郡主了。

万一要送个礼什么的,她也好提前准备。

淼淼停下脚步,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去孙府吧,巧姐姐刚到京城,我怕她水土不服,也怕孙二嫂嫂会欺负她,我得去给她撑腰。”

孙二嫂有病,有大病。

回京城的途中就深有体会了。

如今巧姐姐来了京城,还是挺着大肚子来的,阿娘不在,她这个娘家人得时常去走动走动才成。

这大户人家多的是狗傍人势的奴仆。

孙家姐夫也不可能时刻守在她身边,虽然是孙家大嫂管家,但也有顾及不到的地方。

她得去看看。

好让孙家人知道,巧儿姐不是什么乡下丫头,而是她明珠郡主的姐姐。

现在想想。

这个郡主的头衔还挺管用的。

可以虎假龙威。

刚出角门,就碰到急匆匆走来的流云。

“郡主,刚刚家里下人来报,姜大姑娘去府上寻您和二公子,正巧遇上了姜云泽,然后大姑娘就被姜侍郎给带走了。”

“带走……是什么意思?”

淼淼心中一惊:“是被绑走的?”

流云:“这倒不是,姜侍郎去府上寻你,说是姜老太太病了,想让你们回去看看,刚巧就碰到了姜大姑娘,大姑娘到底是他侄女,盛情难却就去了。”

“病了?病了与我何干,我和二哥又不是郎中。”淼淼只觉得莫名其妙。

搞得他们真像一家人似的。

“巧姐姐是独自一人去的吗,姐夫可有陪着?”

想到姐夫可能是将自己关屋里备考,巧姐姐是自己出来的。

她不免有些担心。

流云:“就两个丫鬟和两个婆子跟着,还有一个马夫,没见到有别的男子。”

“事不宜迟,去姜府救巧姐姐,她可怀着宝宝呢。”淼淼唤来啾啾,让它先去探探。

“要不还是先告诉宴公子?”喜儿心里有些不踏实。

别看小主子说话跟个大人似的,可到底还是个孩子。

怕她应付不来。

姜侍郎就是只千年老狐狸,狡猾着呢。

已经许久没交集了,这突然就要请小郡主和宴公子过去。

怕是没安什么好心。

论武力值,姜家人确实无人动得了小主子。

怕就怕他们使阴招。

淼淼摇头:“不可以,不能告诉二哥,他马上要科考了,不能打扰他,也不能让他分心,我们自己去吧。”

姜老太根本不在乎儿孙,她即便是病了死了,也不一定会良心发现。

更不可能是因为想念二哥了,所以才亲自接他们回去的。

一准是有什么阴谋。

二哥科考在即,不想有任何事打扰到他。

特别是姜家的事。

她如今是郡主了,身边又有流云和喜儿,还有一群武艺高超的暗卫。

哪怕姜家是龙潭虎穴,也没人动得了她。

淼淼仰着头,背着手,昂首阔步的往前去了。

很是嚣张的样子。

喜儿和流云相视一眼,一个连忙追上去,一个去安排马车。

……

姜府。

姜巧儿见过姜老太后。

有些坐立不安。

很明显她这位叔婆根本不待见她。

二叔姜云泽又是个笑面虎。

原本是想有多远躲多远的,没想到会在陆园门口碰见。

她认得二叔不奇怪,因为二叔和爹爹长得还挺像。

奇怪的是二叔居然认得她。

二叔离开江州进京赶考时,她至多也不过二三岁,两三岁的娃和现在的她,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可二叔居然一眼就叫出了她名字。

就好像是特地等着她的。

她之所以应邀来见这母子俩,也是为着她那即将科考的夫君。

听说二叔是礼部侍郎。

礼部除了礼部尚书,就是二叔官最大。

而这春闱又是礼部主持。

所以她有些担心二叔会给夫君使绊子。

不想与之在此时交恶。

不想夫君被人指责,说他夫人不敬长辈,目无尊长。

在公婆身边的这几年,她学到了很多很多。

学会了审时度势,学会了暂时的忍耐。

但第一次来京城的她,有些不安。

哪怕是淼淼在信中同她描述过了京城的繁华。

亲眼所见,还是有被深深的震撼到了。

再到这姜府,看着府中亭台楼宇小桥流水,雕栏玉砌。

好一座清秀俊雅的宅子。

再想到老家曾经的小破屋,他们一家困苦的日子,还有爹爹被打瘸的腿。

她就难掩心中酸涩与悲愤。

二叔和叔婆凭什么?

凭什么要那般欺辱爹爹,凭什么欠债不还?

明明他们母子过得这样好,锦衣玉食,还有这样好的大宅子住。

却连一百两都不愿意还,还让人打了爹爹。

可恶!

欺人太甚了。

姜巧儿紧紧攥着袖中的手,掌心都快抠出血来了。

再想到她现在势单力薄,还是忍了下来,没有当场爆发。

垂眸掩下眼里的情绪,好半晌后才平复了心情。

但还是忍不住问道:“姜大人,这宅子可真好,你们住了有十几年了吧?”

“嗯!许多年了。”

对待堂兄一家,姜云泽还是有些愧疚的。

毕竟是从小到大的情谊。

他娘与大伯母素来不和,却没想到,阿娘稀里糊涂的就将还兄长的银钱给扣下了。

可阿娘即便有错,也是他亲娘。

他责备不了半句。

只能是有负兄长一家了。

哪怕是还了钱,这些年生的嫌隙与隔阂是抹消不掉的。

如今见到侄女。

有愧,有惊讶……

当然也想借她接回宴哥儿和淼淼。

能借此缓和一大家子的关系是最好的。

他打量着侄女。

特地找人画过他们夫妻二人的画像。

有些惊讶于她的气度。

完全看不出是乡下来的姑娘,倒是与京城的大家闺秀并无二致。

沉稳,落落大方。

大抵是孙家二老调教过了。

姜老太太的关注点与儿子不同,她对姜巧儿的衣饰比较感兴趣。

衣裳都是当下京城最时兴的款式,材质面料都是上乘的。

首饰也看着挺值钱的样子。

孙家竟然这般富裕吗?

看得出来,孙家待她这个儿媳很大方。

真是麻雀变凤凰了!

可这丫头在她面前坐了半晌,也没想过孝敬她一星半点。

真是不懂规矩。

再一想到是她那妯娌田氏的孙女。

还是十分来气。

想当年田氏是怎么挖苦她的,她记得清清楚楚。

那一百两银子就是田氏欠她的。

姜老太太有些嫌恶的看着姜巧儿:“你祖母身子如何了,还是一样走不了路?”

姜巧儿答非所问:“自从陆婶婶回了江州后,我家日子才好了许多,爹爹的腿也治好了,祖母的病也好了许多,我们全家都记着婶婶的恩,但同时也不会忘记阿爹的断腿之仇,我祖母好得很,就不劳你挂心了。”

不同于刚刚踏入姜家时的局促不安。

她此时心中只有对爹娘的心疼,还有对这母子的愤恨。

若是有那本事,她也想让二叔尝尝瘸腿的滋味。

姜老太太一张脸都绿了。

她也没想到那群下人下手没个轻重。

有些心虚的看了一眼儿子。

又看向姜巧儿:“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再怎么说我也是你叔婆,你爹娘没教你规矩吗,从进门到现在,一口一个姜大人老太太,连人都不会喊了?”

姜老太本来就瞧不上姜巧儿,又见她揭了自己的遮羞布。

就更不高兴了。

姜巧儿语气平静,轻哼了一声:“自然是教过的,他们教我不能忘恩负义,教我做人要有良心,教我要信守承诺,欠债要还……”

一字一句,毫不留情的撕开了姜云泽伪善的面具。

姜云泽脸黑如锅底。

打断了姜巧儿的话,吼道:“够了,都是些陈年往事,欠你爹的钱也早就还了,你一个姑娘家家的,说话何必这样难听,得理不饶人。”

姜巧儿被他吓了一跳,顿时冷静了下来。

民不与官斗。

此地不宜久留。

她起身行礼欲走:“二叔说的是,方才是我失言了,若无事侄女便告辞了,夫君还在家中等着我回去呢。”

姜云泽看了门口的婆子一眼。

几个小厮和婆子当即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二叔这是做什么?”姜巧儿心中一紧,紧握着婢女的手。

二叔到底想做什么?

难不成打瘸了她爹的腿还不够,还要欺辱她?

身后的丫鬟婆子一脸懵,但还是立刻护在了主子面前。

青天白日的,这怎么走个亲戚还能遇到危险。

姜云泽端起茶饮了一口,温和笑道:“巧儿无需惊慌,姜府到底也是你娘家,你难得来一趟,住些日子再回去吧,正巧淼淼和宴哥儿也快回来了,你们好好叙叙旧,你一定十分想他们吧?”

“你夫君那儿我会派人去知会他的,无需担心。”

……

第441章 留宿姜府

马车停在姜府门口。

淼淼并没有着急进去,而是在等一个人。

从啾啾话中,她对府内发生的事已知道了个大概。

也知道了巧姐姐就在里边。

老太太生龙活虎的,根本没病。

在见到等候在门口翘首以盼的姜云泽时。

淼淼十分确定,这人就是冲着她来的。

估计她方才一出将军府就被盯上了。

就是算准了,将巧姐姐请过来,他们兄妹俩也会跟着过来。

太阴险,太无耻了!

以姜云泽对权势的渴望。

恐怕是见她被册封为郡主,有利可图,这才着急将她认回。

哼!做他的春秋大梦去。

淼淼小声嘀咕骂了一句,掀开帘子探头出去:“流云哥哥,你回去告诉二哥和外祖父外祖母,就说……说我准备在姜家住上几日,让他们不用来找我,也无需担心,过几日我就回去了。”

流云眉头抽了抽。

“郡主,您这好端端的跑姜家来了,还要留宿,恐怕没人相信您是自个留下的,说不定还没等到天黑,老将军就打上门来了。”

淼淼杵着下巴想了想,还真有可能。

外祖父现在最恨的就是姜云泽,要不是他腿脚不便,可没人能拦着他揍人。

更不可能允许她住在姜府了。

她笑眯眯的看着流云:“你就告诉他们,公主接我进宫了,能瞒几日是几日吧。”

流云不说话,只点头。

看来小郡主又要作死了,他寻思着要不要派人去宫里禀报公主。

然而郡主似乎是知道他在想什么。

淼淼板起了小脸:“不许告诉公主娘亲。”

说了公主一定会强制派人将她接走,她还有大事要做呢。

从姜家带走巧姐姐不难。

可姜云泽老打她和哥哥主意,还想给哥哥们张罗婚事。

这就很烦了。

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她想看看,能不能从姜云泽这儿知道,辰王一党在密谋什么。

“郡主,您这是还想给姜侍郎剃头,炸他家茅房吗?”流云似笑非笑,小声道。

“这种事不用您亲自出面的,属下去安排就成了。”

淼淼:“……没有的事,流云哥哥你一定是梦游了,我哪里让你干过这些?”

那种小儿科的把戏,干过一次就没意思了。

治标不治本。

流云张了张嘴,无言以对了。

淼淼见他这样,咧嘴笑了笑,随即嘱咐道:“去见完外祖父,再去一趟政事堂寻我爹爹,问问他,答应我的事什么时候兑现。”

“是,属下这就去。”把郡主留在姜府,流云还是不放心。

嘱咐完喜儿,又嘱咐了小主子:“郡主,那您自个小心些,属下去去就回,您有事就喊暗卫。”

喜儿倒是不担心。

姜侍郎不管存了什么心思,都没胆子敢动小郡主。

多半就是想认回小郡主。

小郡主可不是寻常孩子,就怕他承受不起。

淼淼刚下马车,姜云泽就笑吟吟的走到她跟前。

“淼淼回来了,快随爹爹进屋,你祖母想你想的紧,天天念叨你呢。”姜云泽说完,目光扫过她身后的马车,挑起帘子。

“你二哥呢,怎么没随你一起来?”

淼淼回道:“二哥在外祖父家闭关念书呢,外祖父看着,不让见,连我都见不着。”

她笃定姜云泽怕外祖父。

外祖父刚回来时就想揍他,替阿娘出气了,被外祖母给拦下了。

姜云泽哑然,没再提儿子的话。

不急,来日方长,那就等宴儿科考完再接他回来。

到时候说不定身份都不一样了。

见小丫头走几步就站着不动,朝着街口张望。

“淼淼在看什么呢?”

“等一个人。”

“等谁?”

话音未落,巷口出现了一匹白马,马上坐着一个十分神气的小少年。

身后还跟着几个侍卫,威风凛凛的样子。

马儿很快到了淼淼跟前。

少年十分利落的翻身下马,走到她跟前炫耀起来:“怎么样,我这马儿神气吧,是姨父送给我的。”

“可太神气了,乘安哥哥,一会让我也骑一骑?”

“好说好说,不过淼儿妹妹叫我来这作甚?”颜乘安瞟了一眼姜云泽。

淼淼没有回他,而是仰头看着姜云泽:“这就是我说的要等的人,颜乘安,他爹是大理寺少卿,安哥哥会陪我在姜府住上一阵子。”

姜云泽一愣,眉头紧拧。

若他没记错,这小子的娘就是四年前往家里送棺材,诅咒他的人。

这小子,嚣张跋扈,和她娘一个样。

原本还想着说服小丫头留在姜府,再不行就用强的,到底是他闺女,留在姜家天经地义,谁还能说什么,怎么说都是他占理。

没想到小丫头竟然主动留下了,还将颜家小子也给叫来了。

这可真是冤家路窄!

听说这小子还顽劣得很。

和皇子打架,屡教不改,被崔太傅逐出课堂。

姜云泽只觉心口堵得慌。

本不想留下他的,但看闺女眼巴巴的瞅着他,也不好说什么,只求这位小祖宗安分一些。

一咬牙,忍了!

“那……那就留下吧。”

领着俩孩子进屋,给安排在了一个院子,好吃好喝的供着哄着。

先哄开心了再说。

淼淼到姜家第一件事,就是找巧姐姐。

本就是用侄女骗闺女回来的,目的达到,姜云泽也没阻拦。

被关在屋里的姜巧儿,急得跳脚,这会儿见到妹妹,连自个挺着肚子都忘了,跑过去一把抱住她。

“淼淼,你怎么来了,二叔说你和宴哥儿在将军府,他派人去请,我以为是骗我的。”

她和夫君刚到京城没几日。

只在码头接人时见过一面这兄妹俩。

原本想安顿得差不多了才去见他们,没想到收到一封帖子,邀她上陆园。

可去了陆园, 兄妹俩又不在家。

原本她还纳闷呢,怎么会这么巧碰到二叔?

现在见到妹妹,脑子一下就清醒了,“淼淼,你爹是不是想将你强留在姜家,不让你跟着婶婶了?”

“不是的,我自己要留的,我若不想留,谁也留不住我,你先回家去,现在就回,姐夫一定等着急了。”淼淼下意识摸了摸姐姐鼓起来的肚子。

鼓鼓的,得有五六个月了吧。

曾经那个小女孩居然要当娘了,断不能让她有半点闪失。

“那你玩够了就赶快回去,别让你哥操心。”姜巧儿看到她身后的喜儿,还有一众奴仆。

又看着小丫头笑嘻嘻的脸。

心里有数了。

二叔和叔婆哪怕再可恶,也不会对自己亲闺女亲孙女如何。

虎毒还不食子呢。

况且喜儿形影不离的,应该出不了什么事。

……

第442章 未雨绸缪

今日休沐。

姜云泽一如既往起了个大早。

他对自己一向都很严苛。

每日晨起都要在院中跑上几圈,暖暖身子,这才去吃早膳,去衙署。

别看他瘦瘦弱弱的,仙风道骨的样子,其实身体结实得很。

可也是怪了。

大概是上了些年岁。

这些日子总觉得有些力不从心。

日日宿在陶桃屋中,就是不见她再生个一儿半女。

明明日日都在喝那些滋补的汤水。

竟然半点作用都没有。

谁家不希望子孙繁茂,人丁兴旺。

可他家,儿女四散,自从生了小姝之后,就再未添过任何孩子。

院里空荡荡的。

特别是看到巧姐儿都成婚,这马上就要生子了,而他那三个好大儿。

一个剃了头当和尚,绑都绑不回来。

一个放着好好的仕途之路不走,非要一意孤行弃笔从戎,去那莽荒边塞,生死未卜。

虽然还剩了一个最出息的。

偏宴儿是与他最不亲近的一个,七岁就离开上京,非要跟着他娘去江州。

父子缘浅。

本想缓和一下关系的。

偏那小兔崽子跟他娘一个德行,倔驴一个。

平日里碰面,躲他这个爹跟躲瘟神似的,想找他说句话都难。

三番五次派人去请他回府,竟然说出永不回姜家之言。

狂妄。

暂且先忍他,忍他到春闱之后。

春闱之后,这大梁朝就要变天了。

这小子以为背靠崔陆穆三家,就能青云直上,就敢瞧不上他这个亲爹。

焉知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姜云泽越想越来气。

在院中跑了两圈,这才准备去给他娘请安,顺便带淼淼去给她老人家瞧瞧。

还是得多相处相处。

对于这个闺女,他是陌生的。

甚至都没有抱过一下。

不知其性情,不知道她喜欢什么,厌恶什么。

更不知晓她怎么就肯乖乖留在姜府,乖得跟兔子似的,不哭也不闹。

即便送走了巧姐儿,她也没提要离开的话,就像这里原本就是她家。

他竟是有些看不透这小丫头了。

姜云泽唤来了淼淼院里的丫鬟,问道:“小郡主起了吗?在做什么?”

“起了,正带着颜家哥儿在院中打拳呢。”

“哦!打什么拳?”

“就……就有些奇怪,奴婢从未见过,一会像猴耍,一会又像鸟飞,说不清是什么。”婢女珠儿努力回忆着小郡主的招式。

弄不明白打的什么拳,就那样子吧,还挺好笑。

郡主自个带了伺候的人,所以她根本近不了郡主的身,什么也打听不到,只能远远看着。

家主让她盯着郡主的一举一动,也不许郡主出姜家大门。

但小郡主来了两日,完全没有要出去的意思。

就带着颜家哥儿四处溜达,把姜府的犄角旮旯都逛了个遍,甚至连后厨都不放过。

两人还牵着马在后院溜达。

那白马将后院的花草吃了个干净,糟蹋得不成样了,家主也没说她半句,就纵着。

或许是这两日家主都宿在书房,根本没瞧见到花园的惨状。

姜云泽这几日忙婚宴的事,又因要送陶桃回江州,两人生了嫌隙。

陶桃嘴上虽然同意了,心里还是膈应得很。

不想搭理姜云泽。

更不想临走了还要虚与委蛇伺候他。

狗男人,爱去哪就去哪,最好滚得远远的,不要耽误她转移财物。

本来想找陆青瑶的,扑了个空。

幸好她家那小丫头在府里,得找机会见见。

姜云泽今日心情很好。

他发现小丫头适应的还挺快。

不愧是他的闺女,生活习惯都是一样的,还知道早起晨练。

打什么拳不要紧,只要聪慧伶俐就成。

还得将琴棋书画也提上日程,这样的容貌,必得将她培养成名动上京的才女。

又有郡主头衔,将来寻个王孙贵族,再不然送进宫也未尝不可。

姜云泽只觉前路一片光明。

心中窃喜。

洗了把脸,收拾妥当,这才吩咐婢女:“将郡主带过来,我领她去给老太太请安。”

淼淼刚吃完早饭,正在和颜乘安商量对策:“安哥哥,我一会引开姜云泽,你和流云偷摸进渣爹的书房,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东西。”

这段时间让啾啾盯着姜云泽。

发现他与左相来往过密,老往严府跑。

不止姜云泽去,还有许多朝臣也去,偶尔辰王也会去,而且是天黑了才去。

也不知道在密谋些什么。

那左相防范心还挺重,都是在密室密谋,啾啾使尽浑身解数,还是什么都没偷听到。

大臣与大臣来往过密,就是结党营私。

若再与皇子结党,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除了争权夺利,还有可能是在密谋别的……

比如谋反。

万一辰王来个谋反,最后还赢了。

完了!

那就全完了。

皇后外祖母,太子舅舅,公主,还有景王小舅舅和舅母,穆家、陆家……

辰王一定不会放过他们的。

随便安个什么罪名。

怕是所有人都要进大狱,说不好还会灭族。

以辰王的变态心理,没有什么是他干不出来的。

好不容易认了爹娘,一大家子才刚刚团聚,淼淼可不想就这么散了。

如今能接近姜云泽的人也只有她了。

首先得找到些蛛丝马迹,知道这些人在密谋些什么,有没有什么行动?

才好未雨绸缪。

她继续拍颜乘安的彩虹屁:“安哥哥,这重任就交给你了,你一定可以的。”

颜乘安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交给我,保证给你办妥。”

这可是不得了的大事。

要是真能找到什么证据,或者书信什么的,他可就立大功了。

到时候爹娘一定会对他刮目相看的。

流云双手抱臂,似笑非笑的看着颜乘安,有些想笑。

这傻小子,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看来他爹一准没教过他,越是好看的小娘子,说的话越是不能信。

他搂上颜乘安的肩,一脸同情道:“小公子,属下给你打掩护,可别暴露了。”

暴露了也没关系。

颜乘安纨绔的名声在上京响当当,他姑婆又是当今太后,误闯个书房而已。

谁能把他怎么样。

淼淼收拾妥当,就准备出门找姜云泽,听说他今日休沐。

刚出门,就碰到了前来寻她的婢女。

要让她去拜见老太太。

她记得老太太贪财吝啬,若是看到喜欢的东西,看得见吃不着。

不知道她会不会气死。

……

第443章 有礼物拿吗

知道姜老夫人喜欢金银钱帛。

淼淼特地戴了一个赤金累丝嵌红宝东珠项圈,项圈上镶嵌了不少名贵宝石和东珠。

项圈不止名贵,还是番邦进贡的贡品,在大梁找不到第二个了。

最重要的一点,是皇上御赐的。

喜儿不明白,平日里不爱戴首饰的小郡主,为何独独带了这个项圈来姜府。

昨日没戴,偏去见姜老太太的时候戴上了。

听说那老太太可会敛财了。

最喜欢剥削儿媳的嫁妆,可别瞧上小郡主的金项圈了。

淼淼就是故意戴的。

故意让姜老太太爱而不得,故意气她,故意让姜云泽知道皇上对她的重视。

她这项圈可是个香饽饽,宫里的那些个皇女个个都想要。

却被公主娘亲讨要来了。

姜云泽这人,太过于利欲熏心。

知道皇上对她的重视,他才会真的重视。

跟着婢女慢悠悠的到了姜老太太屋中,似乎所有人都在等她。

刚踏进门槛。

姜云泽笑吟吟的招手让她过去,目光随即落在她胸前的项圈上。

微微愣了愣神后,笑得更开心了。

招呼她拜见姜老太。

淼淼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唤了祖母。

然而姜老太太的目光,从淼淼进屋,就锁定在了她胸前的项圈上。

那张嘴笑得都合不拢了。

两眼冒着金光,就是看见金子的表情。

拉着淼淼到她身边,伸手抚摸着金项圈,一个劲的赞叹。

贪财本性展露无疑。

她年幼家贫,嫁到姜家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夫君身子弱死的早,他们孤儿寡母的穷困潦倒。

直到儿子高中,才好起来一些。

她过够了穷日子。

只有儿子在身边,兜里揣着银钱,她内心才感觉到踏实,睡觉才能安心。

姜老太太从未见过做工这般精致的金项圈,成色如此好的红宝石。

眼睛都看直了,爱不释手。

满脸慈爱的看着小孙女:“淼淼啊,你这项圈太贵重了,你还是孩子,戴着不安全,弄丢了或者蹭坏了多可惜,过来,祖母帮你收着,待你出嫁了给你当嫁妆。”

老太太说着就要伸手去摘。

淼淼下意识退后几步,就知道她眼馋。

她伸手护住自己的项圈,摇了摇头:“不行,这是皇上御赐的,他让我下次戴着入宫给他瞧呢,不能给你。”

姜老太尴尬的缩回手,笑容僵在了脸上。

没想到这丫头还挺机灵。

皇上御赐的又怎么样。

就是属于姜家的,就该她这个祖母收着。

她语气温和道:“丫头,正因为是御赐之物,祖母才要帮你收着,你进宫的时候再还你,过来,来祖母这边。”

“不,我每日都要看着项圈睡觉,不然我睡不着。”淼淼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反问老太太:“您是我祖母,喊你祖母有礼物拿吗?”

姜老太:……

死丫头。

还从没人能从她手里抠出一分钱的。

“小厨房做了些杏仁酥,等会拿些回去尝尝。”

淼淼撇了撇嘴:“我外祖母家也有杏仁酥,她还给了我一匣子东珠,祖母您这怎的什么都没有?”

姜老太抚着胸口,气得面色涨红,牙齿都咬碎了。

硬是说不出一句骂人的话。

她竟然被个乳臭未干的丫头给羞辱了。

“娘您别恼,童言无忌,她不是那个意思。”姜云泽连忙上前为老娘顺气。

又责备起淼淼:“怎么能如此比较,我们乃书香门第,清流人家,怎可与武将人家比家资,你祖母自然是有准备的,虽然比不上东珠名贵,但也是她的一片心意。”

他知道老娘抠门,对他也抠。

除非他开口要,否则平日都舍不得拿出一分来补贴家用。

他只能一咬牙替老娘准备了。

淼淼接过锦盒,打开,一只小巧的珠花躺在匣子里。

做的倒也精致,就是不值什么钱。

主要她在公主屋里见过太多好东西,眼睛养刁了。

虽然她不一定戴这玩意,但真入不了她眼。

真抠门!

她拿起来放在喜儿跟前:“咦!是不是很像?”

喜儿不明所以,但十分配合道:“像,很像……”

也不知道像啥。

“像什么?”

这是姜云泽让婢女去买的,花了他五两银的,总觉得小姑娘应该很好哄。

淼淼:“像极了阿娘去年发给府中婢女的头饰,陆园每个丫鬟都有呢。”

“对,夫人还给了奴婢一个呢。”喜儿附和道。

姜云泽:……

脸上有些挂不住。

没想到陆青瑶如此豪横,竟舍得给下人五两银的首饰,这都是下人几个月的月钱了。

若淼淼不是孩子,一准以为她在讥讽人呢。

他尴尬的笑了笑,对着姜老太太道:“娘,你看看是不是下人拿错了,我记得你给淼淼的是块和田白玉坠子。”

姜老太一听要她的玉佩,脸都绿了。

不想给。

死丫头,给我等着。

等你爹不在家,好好收拾你。

但看儿子面色难看,她一咬牙,让人拿了出来。

她看出来了,这丫头片子就是个败家子。

才来没一会就要了她一块玉佩去。

还故意气她。

这往后……

不能再待下去了。

起身要走,却被儿子叫住了:“娘,我今日休沐,正好有空,陪您去般若寺上香祈福吧。”

姜老太太眉头微蹙,看着儿子:“……那走吧。”

不想去,但儿子的大事要紧。

淼淼就奇怪了,她竟然从姜老太太眼底看到了几丝不情愿。

上香又不是上坟,怎么还有赶鸭子上架的。

难道姜老太太不信这些?

想想又不可能,古时的人最是信奉神灵了。

只能说明她不想今日去,大概是因为今日天气不大好,眼看就要下雨了。

她也要去探究竟。

“我也要去。”淼淼举起小手:“二哥要科考了,我也想去拜拜,替他求求文昌帝君,好让他能高中状元。”

“那就去吧,傻丫头,春闱高中榜首叫会元,不是状元。”姜云泽被她给逗笑了,忍不住摸了摸小姑娘的头。

倒是有心,还知道替哥哥祈福。

淼淼没有躲开。

若不是知道姜云泽的品性,还真是一副父慈子孝的画面呢。

虚伪!

姜云泽目光落在庭院中,眉头微蹙,幽幽道:“主家不在,不便留客,也该将颜家哥儿送回去了。”

“不要,安哥哥去哪我就去哪,他走我也走。”淼淼撅起小嘴,分毫不让。

姜云泽:……

咬了咬牙,有点想揍娃。

深吸了一口气。

笑吟吟的看着淼淼,眼神里却透出几丝阴骘。

这眼神,咋说呢。

让淼淼莫名的升起一丝恐惧。

……

第444章 一纸荒唐约

冰雪渐融。

春寒料峭,寒气未散。

初春的京城很冷。

下了小雨就更冷了。

去般若寺的路上,行人寥寥。

淼淼、颜乘安和喜儿同乘一辆马车。

一路上叽叽喳喳,像雀儿一般。

这样很好,方便说话。

淼淼明显感觉到,姜云泽母子对她十分不满,都在忍着。

特别是姜云泽,刚刚出门前,看到惨不忍睹的后花园,那脸上的表情,别提有多精彩。

牙齿都咬碎了吧。

啾啾说他每次笑着说话,一转身,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若没有啾啾,淼淼定然是看不出来的。

笑得跟真的似的。

都有些怀疑,他是不是对着镜子咬着筷子练过。

颜乘安看着傻笑的小淼淼,往她脑壳上轻轻弹了脑瓜崩。

“还笑得出来,不怕你那渣爹揍你?”颜乘安还不知道淼淼的真实身份。

只当她是想为自己的阿娘出气,报复亲爹呢。

所以才让他帮着捣乱。

他也确实做到了,马儿受到惊吓,在园子里乱窜,人倒是没伤着,花花草草什么的可就遭殃了。

看着姜云泽漆黑如锅底的脸,和无意间透露出的冰冷目光。

还真怕这人将他的马儿给宰了。

不过谅他姜云泽也没那胆。

他都言明了,马儿是姨父送的。

他的姨父也只有那一个。

姜云泽至少在明面上没那么大的胆,敢跟皇子对着干。

但私底下就不好说了。

爹爹说这人别看着是个文弱书生,冷血无情,心思毒着呢。

他还是有些替小淼淼担心。

担心她会被揍。

因为这妹妹有时候还挺欠揍的。

淼淼捂着脑门,白了颜乘安一眼:“我可是皇上亲封的明珠郡主,他不敢。”

这话也就是安慰安慰颜乘安。

她这个郡主现在或许还有些价值,但若是姜云泽投靠了辰王。

跟着他为虎作伥,还真没有他不敢的。

“安哥哥,你们去书房可找到什么蛛丝马迹了?”

“蛛丝马迹没寻到,但是看到了这个……”经过淼淼这一提醒,颜乘安才想起来,连忙从怀中掏出一个红色罗帛贴套包裹的东西。

打开是一份装帧十分讲究的销金礼书。

淼淼伸手接过,打开一看。

是一卢姓女子的家世背景,宗族信息和她生辰八字,甚至还有陪嫁物大致明细。

后边的淼淼没细看。

但看帖子封面。

红色的。

这是婚庆用的吧。

难道是姜云泽新娶的夫人?

但看姓氏,似乎不是。

听说他娶的是周家女,也就是周牧的姐姐。

但帖子上写的是卢家女。

而且年龄也不对,帖子上写了卢家女才年芳十四。

倒是和二哥差不多大。

等等,淼淼忽然想起了什么。

卢家!

不会就是姜云泽给二哥说的那门亲事吧?

她再度打开帖子,仔细瞧了瞧。

礼部卢尚书。

这姑娘她爹是礼部尚书,那……

那不就是姜云泽的顶头上司。

糟糕!她可不要凭空多出来个二嫂,不知品性如何,相貌美丑,关键是渣爹给定的。

淼淼连忙将帖子递到颜乘安面前:“安哥哥,你可知这是什么帖子,怎会只有女方的八字?”

就知道淼淼会问,所以颜乘安提前让流云打听过了。

“这是细帖,也就是男女缔结婚约时交换的定帖,双方交换后方可生效,你手中的这份,应该就是女方交换过来的定帖。”

“什么?”淼淼惊愕的看着颜乘安:“这么说,定帖一交换,就是订婚的意思了?”

颜乘安点头:“可以这么说。”

淼淼心里咯噔一下。

要抵死不认,还是将这婚事给退了?

二哥日日在家中,他们兄妹形影不离的,连相看女子都没有过。

怎么就交换定帖了。

那二哥的生辰八字,是不是都已经被交换出去了?

都没和二哥说过只言片语,连相看都没有过,就把他婚事给定了。

渣爹,人家是坑爹,姜云泽是坑儿子。

“不行,这事一定得让二哥知道,赶紧退了。”淼淼说着就想叫停马车。

虽说这时候的婚约,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但也荒唐。

大哥和荣安郡主至少是见过,日久生情的。

但二哥哥和卢家姑娘,根本就是莫名其妙。

卢姑娘见没见过二哥不知道。

人品如何也不好说。

但卢家一定不怎么样。

卢尚书能同姜云泽就这么草率敲定了婚事,怕也是一丘之貉,臭味相投。

颜乘安不懂淼淼为何这般激动,还是劝住了她:“淼淼别急,你哥快科考了,可别让他分心,若是他不愿意娶卢家姑娘,你爹也拿他没法子,总不能绑了他去成婚吧。”

淼淼冷静下来。

二哥的性子,谁也勉强不了。

就怕损了男女双方的名声,不好收场。

被退了婚的女子可是会被人唾弃的,很难嫁,只能低嫁了。

姜云泽害人不浅。

越想越来气。

淼淼伸手拉住喜儿:“帮我给爹爹捎句话。”

“什么话?”

“言而无信是小狗。”

喜儿:……

……

雨停了。

雨水打在车顶,打在蓑衣上的声音也停了。

一路上都没什么行人,行至般若寺门口,竟然停了许多马车。

但进到寺里,却没什么人。

老太太去拜佛,淼淼也去拜佛,为二哥祈福,拜了文昌帝君。

没了姜云泽在中间,姜老太太也不爱搭理她。

大概是觉得,从她这位郡主孙女身上得不到任何好处。

自个烧香拜佛去了,很虔诚的样子。

淼淼放飞了小红跟着姜云泽,而她则是带着颜乘安四处溜达。

颜乘安指着正前方的一处阁楼:“淼淼,这里是般若寺最高的阁楼可以俯瞰,整座山,我们上去瞧瞧。”

淼淼不关心这座阁楼有多高。

因为她看到了三楼窗户外的啾啾,还有阁楼门口守着的护卫。

如此看来,姜云泽一定就在阁楼上。

而且不止他一人。

……

第445章 攀高枝

刚下过小雨。

天依旧阴沉沉的。

今日的般若寺香客很少。

山中阴冷潮湿,满地都是水渍,并不是上香的好时候。

毕竟求神拜佛这种事,也不急在一时。

哪怕是平时,香客们也不全是单纯的拜佛。

多的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贵夫人小姐们,在屋里憋久了,借着为家人祈福的由头,出来上香,四处走走。

更甚者还有借此时机相看婚事,或者秘会情郎什么的。

男女相看,可不比现代相亲。

特别是大户人家,亲事定下来之前,是不会让外人知晓的。

相看的场所,多是借着办雅集在自家园圃,或是画舫游船,再不然就是借口陪长辈上香礼佛,顺带求个姻缘。

若是相中,男方便以金钗相赠,插于女子发髻。

若是没相中,则赠以彩缎压惊。

这种情况下来礼佛,自然会选择在阳光明媚,风和日丽的时候来。

但凡事也有例外。

就比如姜云泽。

就是借口陪老娘来礼佛,实际是来密会佳人的。

亦或者不止是密会佳人……

毕竟姜云泽除了他自己,什么都能舍弃,就不是会沉溺于儿女情长的人。

他陪老娘和闺女假模假式的拜完佛,人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啾啾去溜达了一圈回来,告诉淼淼,姜云泽先是去后山杏林见了个女子,然后又去了藏书楼。

男女漫步于杏林中。

初春的杏花争相竞放,地上是被雨水打落的花瓣,一阵春风拂过。

花瓣洋洋洒洒飘落,下起了杏花雨。

满是诗情画意。

不得不说,自称雅士的姜云泽是会选约会地方的。

还特别会拿捏人心。

哪怕是面对即将要成婚的未婚妻,依旧恪守礼节,进退有度。

哄的孀居多年的周氏心花怒放。

周氏一开始也是有顾虑的,毕竟姜云泽比他大了十岁不止,还曾金屋藏娇,在外边养了个小青梅,前头妻妾留下的孩子一堆,且都已成年。

虽然姜家没有爵位要继承,但难免让人膈应。

还有她家三弟周牧,在她耳边不止说过一次关于姜云泽的传言。

抛妻弃子,无情无义,道貌岸然,虚伪至极……

可她见到的姜侍郎并非如此。

实乃谦谦君子,谈吐儒雅,彬彬有礼,还很是细心体贴。

完全不似传言中那般不堪。

虽然整个周家,只有三弟是真心为她的。

可她唯愿搏一把。

家中父母重利。

即便不嫁姜云泽,父母也会为她另择夫婿,她一个二嫁女,免不了要被人挑剔,婆家刁难,是好是歹都说不准。

与其那般不堪,还不如选姜云泽。

至少他家门第不高,宗室简单,家中也仅有一个老母。

比从前的夫家容易应付多了。

姜云泽哄开心了周氏,这才准备去藏书阁见准岳父。

虽然他与周氏的婚约是辰王牵的线,但自从衿儿殁了后,辰王也不怎么把他放眼里。

毕竟他也只是一个小小四品侍郎,又身处礼部。

于辰王而言,似乎没有太大的利用价值。

从前,皇上还对他另眼相看。

如今的皇上,经常称病不上朝。

他哪怕使尽浑身解数,也没有表现的机会了。

况且上次见皇上,已露出老态龙钟之相,新朝换旧朝只是时间问题。

一朝天子一朝臣。

像他这种没有根基的人,需要的就是一个机会。

眼下就是千载难逢的效忠机会。

可他却只能通过上司和准岳父的提拔引荐,才能继续攀上辰王这棵高枝。

他快步往阁楼走去,拾阶而上。

到三楼时,隐约听见了屋里的议论声。

这是严相与同僚聚会的地方。

当然,像这样的地方不止一处,严相也不一定会露面。

严相坐到那个位置,想说什么,根本不用他开口,一个眼神,一个手势。

就有人争先恐后为其效劳。

寻常在这边议的也不是什么机密大事。

若是机密,就不是这么多人了。

今日的主题是废后。

废了那位被幽禁的皇后,没了曹皇后,太子景王一党也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哒不了多久的。

废后也不算是什么秘密了。

投皇上所好,就是他们这些做臣子的本分。

皇上十分忌惮皇后,忌惮她在前朝后宫和百姓间的威望,忌惮她的才能。

即便是太子顺利继位,皇上也不会容许曹皇后坐上太后之位。

所以曹皇后必死。

今日的会议由卢尚书主持。

严相惯例没有露面,但他一直在隔壁屋,听着属臣们的高谈阔论。

听着的不止有他,还有辰王。

严甫虽身为左相,也算是位高权重了,但依然有人挡他的道,阻他的路。

此人便是年纪轻轻就占据右相之位的崔琰。

那小子仗着皇上信任,和崔家在朝中的威望,处处跟他作对。

崔琰这人得除,国丈他也要做。

如今只差一步之遥了。

说起来他现在也算是辰王的岳丈了,他闺女没做成景王侧妃,倒是如愿成了辰王的人。

闺女不负他所望。

才入辰王府没几个月,就将辰王妃变成了个摆设,如今的王府后院,大小庶务皆由他家七娘做主。

他的闺女,将来可是要做皇后的人。

曹皇后挑选的王妃,根本不是他家七娘的对手。

只待辰王荣登大位那一日,就送辰王妃归天,取而代之。

至于曹皇后,有多少人敬仰,就有多少人痛恨她。

隔壁讨论得热火朝天。

纷纷为皇后罗列罪名,死的都能给她盘活。

残害皇嗣,滥杀无辜,牝鸡司晨……

虽然这些罪名或许不足以杀了皇后,但足以废黜她。

慢慢来。

一个失了权势的废后,将会连冷宫妃子都不如。

但辰王觉得扳倒皇后还不够。

必须将曹家连根拔起。

太子那个半死不活的病秧子不足为惧,反而是父皇最疼爱的长姐,和他们装傻卖乖的五弟。

一个一个来。

属臣幕僚们陆续离开。

屋内静悄悄的,只听得见茶水煮开的咕嘟声。

辰王不开口,严相也不敢吱声,只默默地为他斟茶。

听了那么多,这位爷心中必是有主意的。

辰王把玩着手中的扳指,痴痴的看着茶叶在水中打转,突然开口道:“严相可有法子让禁军为本王所用?”

一个人的脑瓜子再灵光,也不敌数十人的。

作为头号决策者的他,只需要聆听,做出选择,发号施令。

当然,许多事情上,他实则早有决断。

不说,只是让被问的人感觉有被重视到,筹谋献计立功的机会,还是要给出去的。

这个问题,严相与幕僚们其实是商讨过的,并提出了行之有效,且能一石二鸟的法子。

严相:“王爷,倘若穆云戟这个殿前都指挥使回不来,禁军便掌控在了沈副指挥使手中,只要拉拢沈律即可。”

“本王岂会不知。”辰王眉头微蹙:“说重点。”

“沈律是沈昭仪的兄长,据微臣所知,他们兄妹二人自幼感情十分要好……若……若是沈昭仪死于皇后或者玉清公主之手,沈副指挥使会不会倒戈,会不会想手刃残害亲妹的凶手?”

……

第446章 权斗

这次般若寺聚会。

周牧也是在的。

在姜子衿坟前待了一日,他好似幡然醒悟。

不再沉溺于过往,化悲愤为力量。

听了姜子宴一番劝说之后,他动摇了,去大理寺向子衿姑娘的婢女芽儿求证。

芽儿向她哭诉,子衿姑娘是如何被骗进密室,密室如何被封,主仆二人如何被困密室,子衿姑娘如何惨死,辰王又是如何李代桃僵,为子衿姑娘寻了个替身的。

那假侧妃最终还是被辰王推出去顶罪了。

心狠手辣,畜生不如。

这样的人怎配为君?

就该千刀万剐。

偏偏父亲一心想抱这棵大树,岂不知这棵树内里早已腐烂不堪。

迟早有一天终会坍塌。

到时周家恐怕会跟着他万劫不复。

绝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

自知劝说无果,他只能以身犯险,深入虎穴。

出了般若寺,周牧第一件事,就是让人给姜子宴送信。

他无力阻止,也见不到景王或是玉清公主,只能通过姜子宴传递消息给他们。

不过从般若寺出来时,他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小姑娘跟在姜云泽身边,很乖巧的样子。

若没记错,小丫头就是姜子宴的宝贝妹妹,听说被册封了郡主。

他们兄妹不是最痛恨姜侍郎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面色也不大好。

这事……有些不对劲。

周牧唤来侍从:“你一会送信的时候,告诉宴哥儿,他妹妹被姜侍郎挟持了。”

淼淼抱着小红鸟,一路上都魂不守舍的。

有人把守,她和颜乘安没能上得了阁楼,还好有啾啾充当她的耳朵。

大臣们议论要废黜皇后外祖母的话,她听到了。

隔壁屋里,辰王和左相密谋陷害公主娘亲的话,她也听到了。

啾啾把听到的话全都告诉了她。

她现在整个人都不好了,很慌。

一只手紧紧抓着喜儿的胳膊。

没想到这离她最近的一场宫斗来了,当事人还是她亲娘和外祖母。

实际上不止是宫斗了。

是夺嫡,是权斗。

而她那聪慧睿智的阿娘还没回来,否则她一定有法子。

怎么办?

淼淼掐了一把手心,让自己冷静下来。

将刚刚那些人的话,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朝臣要弹劾皇后,那必得是上朝的时候,明日就是早朝了。

皇上先前没有废黜皇后外祖母,就是因为证据不足,还有不少朝臣反对。

但这一次,他们一定是有所准备的。

恐怕会在朝堂上给她罗列罪名,甚至是诬陷也说不定。

皇宫里的孩子夭折的不少,死于非命,甚至成为无头案的定然也多。

若是老皇帝下了狠心,一定要废黜皇后。

那有没有确凿的证据,都会诬赖在皇后外祖母头上,她甚至都有口难辩。

毕竟外祖母能稳坐后位那么多年。

手上没沾血是不可能的。

夫妻俩斗了那么些年,手中多少都有些各自的把柄。

可皇上到底是一国之君,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若不想死。

只能揭竿而起。

不知道外祖母打算如何,但辰王拉拢禁军,就一定是存了这个心思的。

造反这种事。

若是两边都有这个心思。

谁先造反,谁就是反贼,后造反的便可称之为平叛,清君侧。

就看谁沉不住气了。

淼淼一把攥住了颜乘安的手:“安哥哥,我不想去姜府了,我要进宫。”

“好。”从般若寺出来,颜乘安就发现淼淼神情不对了。

话也不说,就是发呆。

听她要进宫,就知道她是想玉清公主了。

毕竟是女孩子,想娘也挺正常的。

亲娘不在就只能找干娘了。

淼淼点头:“要快一些,我们得在宫门关闭前入宫。”

不过颜乘安有些为难。

这上京,就没有他不能去的地方,就连大理寺都是出入自由。

唯独皇宫进不去。

平日里进宫都是随外祖母去的。

独自带淼淼进宫,他还没那能耐。

随即劝说道:“不递帖子是进不了宫的,要不然咱们先回家去。”

“有令牌能进吗?”淼淼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

颜乘安瞪圆了眼。

伸手接过金灿灿的令牌,上下左右仔仔细细的看。

实际上他也没见过皇上的令牌,但是见过太后姑婆的。

和这个差不多,就是字不一样。

应该是真的。

淼淼现在的身份是郡主,拿着令牌在皇宫几乎是畅通无阻。

他拿着令牌爱不释手,一脸的羡慕:“能是能进的,不过这令牌是皇上赐你的吗?皇上对你可真好啊!”

淼淼眼珠子一转,点了点头:“算好吗?”

大概还是沾了公主娘亲的光,丰嬷嬷说她同公主幼时长的很像。

“安哥哥,我们一会怎么离开,我不想被人发现。”

“等会进城,我找人制造混乱,咱们就神不知鬼不觉的溜走。”颜乘安已经在心中盘算好了。

一回到城中,十字路口处,看到人多乞丐多的地方,就撒铜钱。

百姓和乞丐蜂拥而上,很快就把前方的路给堵了。

流云驾着马车,调转方向,拐了个弯迅速消失在了人群中。

待姜云泽反应过来的时候。

连人连马车都不见了。

追悔莫及。

就不该让这两个小崽子跟着来,特别是颜家那小子。

刚刚的混乱一定是他搞的鬼。

连忙骑了马去追,哪里追得上,追着追着竟然追到了宫门口。

眼睁睁的看着小丫头大摇大摆的进了宫。

姜云泽有种不好的预感。

连忙回家一看。

桌上的文书被翻得乱七八糟。

书房被翻得一片狼藉,他与周氏的婚书被撕得粉碎,卢家姑娘的定帖也消失了。

两个兔崽子,竟是小看他们了。

就说那死丫头乖得跟兔子似的,原来是别有用心。

死丫头,喂不熟的白眼狼。

可恶!

皇宫。

淼淼顺利带着喜儿入了宫。

皇宫毕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后宫更是不能入,侍卫拦下了颜乘安和流云。

但淼淼手持令牌倒是一路畅通无阻,几乎无人阻拦。

她还是第一次用这令牌,果然好用。

在小太监的带领下,她径直往皇后寝殿而去。

不出意外,公主娘亲和小钰儿也在。

皇后虽然禁足不能出来,但宫人们却不敢阻拦玉清公主。

她还是皇上最宠爱的长女。

或许哪怕皇后倒了,依旧动摇不了她大公主的位置。

“淼淼……你怎么来了,是独自进的宫?”玉清公主有些吃惊,又有些感动。

几日不见,闺女这是想她了。

……

第447章 瞒不住了

傍晚。

太阳出来了。

天空露出了一丝丝笑颜。

晚霞映照得整个天空红彤彤的。

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

皇宫也被一团红色笼罩。

淼淼一见到玉清公主,就跑过去抱住了她,也不说话。

长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

总算是见到了,一切都还来得及。

玉清公主上下看了看闺女:“淼淼,刚刚进来,没人为难你吧?”

她都是带着小钰儿去父皇跟前哭,父皇才给进的。

“没有。”淼淼摇头。

其它地方都没有侍卫阻拦,就是门口的那两个,犹豫了好一会。

亏得她有先见之明,充分发挥了钞能力。

那俩侍卫是皇上钦点看守皇后的。

他们一开始也犹豫,要不要放明珠郡主进去。

毕竟皇后是被禁足的,谁都能进去,那不是视皇上的圣令如无物。

可玉清公主得了圣令进去了。

眼下这个……

据说是皇上亲封的明珠郡主。

两人相视了一眼。

一个摇头,一个点头。

直到淼淼掏出令牌,往两人手里塞了些银子。

这才被放了进去。

入宫前,她就让喜儿去钱庄换了不少碎银子,以备不时之需。

从进宫门那一刻就开始打点。

守门的侍卫,引路的太监,宫女……

原本她有皇上给的令牌,是不用给赏银的。

但是吧,活了两世的经验告诉她,权不能收买人心,但钱可以。

别小看了这些宫女太监们。

这可是皇宫里最大的关系网,错综复杂。

一些刚入宫不知天高地厚的嫔妃,以为自个真的是主子,可以肆意践踏宫人。

不把人当人。

结果一转头,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淼淼四下看了看,让公主屏退左右,只留了她们三人在殿中。

皇后外祖母就是被身边人坑的。

吃一堑长一智,有了前车之鉴,不得不防。

“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玉清公主也发现了闺女的不对劲。

整个人气场都不对了。

没了往日甜甜的可可爱爱的感觉,从进门就蹙着眉,还板着一张小脸。

也不说话,像个小大人。

皇后将她拉到跟前坐下,握着她的小手,摸了摸她的头:“丫头,别紧张,慢慢说,发生了何事,让你这个时候独自入宫?”

淼淼有些诧异。

果然是皇后,这都能猜到。

她这才将自己跟着姜云泽,在般若寺里的所见所闻全说了出来。

还让流云偷偷记下了那些人的名单。

她将名单递给皇后:“外祖母,这些全是去般若寺密谋的朝臣名单。”

虽然没有辰王与朝臣结党营私的证据,但至少知道哪些人是细作,哪些人是墙头草。

才能有所防备。

淼淼还想继续说,就见皇后外祖母拿起毛笔,蘸了一下朱砂墨,在名单上画了几笔。

又见她手指敲击了两下桌面。

门吱呀一声开了,闪进来一个太监。

“交给景王。”皇后交代了一句。

那老太监躬身接过名单,又迅速消失在了门口。

太快了!

像阵风似的。

都没太看清老太监容貌,只隐约看见他斑白的头发。

原来帝后身边真的藏着高手,难怪啾啾都说皇宫高手如云,对皇宫敬而远之。

不过皇后刚刚往那名单上画的,是什么意思?

不会是……

淼淼惊得合不拢嘴。

皇后外祖母不会要将这些人砍了吧。

曹皇后将外孙女拉到身边,轻拍了拍她的手:“淼淼还是听见了什么?”

淼淼回过神来,将他们密谋想废黜皇后,辰王想谋杀沈昭仪嫁祸诬陷给公主,还想借机拉拢沈家的事一并说了出来。

也说了皇上对废后这事的态度,就是睁只眼闭只眼的,是默许的。

当然这些都是从辰王口中听来的。

虽然不是出自皇上之口,但也八九不离十。

自古帝王多薄情,果真是让人心寒啊。

说完这些话的时候,淼淼就见皇后外祖母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怕是她的一颗心早就凉透了,都生出茧子,感觉不到痛了。

玉清公主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气愤不已:“父皇也太无情了,怎能如此对母后。”

她没想到父皇竟如此昏庸。

辰王毒害太子和太子妃他不追究,还掩埋了真相。

辰王残害手足嫁祸母后,他也耳聋眼瞎,将母后禁足,趁机夺了她掌管后宫之权。

这样的父皇,不要也罢。

“娘亲,外祖母,明早就要早朝了……你们要快一些。”淼淼提醒道。

看着平静如水的外祖母,和暴跳如雷的公主娘亲。

她比两人还急。

明日的早朝上,那些朝臣必定会弹劾外祖母,甚至是诬陷她也说不好。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不安。

曹皇后捏了捏她的脸蛋儿,温声安抚道:“丫头,别担心,外祖母可是皇后,那些奸臣逆党是动不了本宫的。”

淼淼乖巧点头。

的确,是她多虑了。

外祖母身边方才那样的高手定然不少,应该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

况且瞧外祖母这样,以为被禁足了会萎靡不振,形容憔悴。

是她想多了。

到底是宫斗的王者,哪这么容易倒下。

现在看外祖母,气淡神闲的,有一种运筹帷幄的感觉。

一点也不惊讶,也不气愤。

看似胸有成竹。

她张了张嘴,想问外祖母是不是有应对之策了。

话还没说出口,嘴里就被塞入了一块点心。

见她呆愣在那里,皇后浅笑道:“放心吃,这些都是本宫亲手做的,没有毒。”

不用操持后宫琐事后,她现在每日都清闲得很,不是侍弄花草,就是做做点心。

身子反而比以前好了。

精神头,心态也平和了许多的。

反而清儿心浮气躁的,在她眼前走来走去,晃得她头晕。

“别走了,过来坐下。”曹皇后眉头微蹙:“都是做母亲的人了,在孩子面前如此急躁,成何体统。”

“母后,我能不急吗,父皇可是想废了您,还有辰王,竟然想杀人嫁祸给我,混账羔子,看本公主给他来个釜底抽薪。”玉清公主都要气炸了。

屁股刚坐下去,又站了起来。

她眼下最着急的还是废后这事,时间紧急。

“母后,趁着宫门还未关,要不我现在就去找崔琰,让他想法子压下那些折子……”话说一半,玉清公主惊觉自己说漏嘴了。

连忙住了嘴,不敢看她母后。

“崔琰能听你的?”曹皇后意味深长的看着她。

算了,瞒不住了。

玉清公主一咬牙,扑通跪在了曹皇后跟前。

“母后,其实……其实有件事,我一直瞒着您,淼淼才是我嫡亲的女儿,而她父亲并不是曹冲,是右相崔琰。”

她一口气说完,垂下头去等着挨训。

“咳咳咳……”淼淼刚吃了口酥饼,被公主的话给呛到了。

猝不及防的。

娘亲就这么水灵灵的把爹爹给卖了。

……

第448章 走水了

“吃慢一点,又没人跟你抢。”

玉清公主避开母后犀利的目光,连忙给闺女喂水。

给她捋了捋后背。

皇后先是一愣,随后问道:“你和崔琰,是什么时候的事?”

她想过淼淼是自己的亲外孙女,但没想到,外孙女的亲爹会是崔琰。

很好,崔家小子竟然拐了她闺女。

还生了娃。

胆还挺肥。

玉清公主见母后冷着脸不说话,又乖乖跪过去回话。

“母后,淼淼都这么大了,我们自然……”自然是相识很多年了。

按常理,母后现在听到崔琰是淼淼生父,是站在她们这一头的。

应该高兴才对。

怎么是这副表情?

曹皇后板起脸,往闺女额头上戳了戳,很是无奈:“你呀,真是不知羞,这要是让你父皇知道,不得把他气死。”

“气死了才好,气死了就不会给母后添堵了。”

曹皇后瞪了她一眼:“口无遮拦的瞎说什么?”

玉清公主抿了抿嘴:“母后息怒,儿臣失言了。”

“起来吧。”皇后伸手扶起她,继续道:“你可知,崔琰刚入朝为官那会,一板一眼的,还曾跟你父皇谏言,说本宫干预朝政,牝鸡司晨,让你父皇好好管教本宫。”

玉清公主:……呃!

这她还真不知道。

崔琰那性子,倒像是他会说出来的话。

不过母后虽然厉害,却也不是气量狭小之人。

若真看不惯崔琰,在他还羽翼未丰时就想法子治他了。

她只好替崔琰说些好话:“母后,那时的崔琰刚入仕,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他现在一定是非常悔恨,我改日定让他到您跟前磕头认错,您别跟他一般见识。”玉清公主连忙为崔琰赔不是。

“那我等着他来磕头。”

曹皇后面上不显,心里其实是高兴的。

曹冲虽然是她母族子侄,但实在是不成器,心思还歹毒。

当初同意清儿与他成婚,只不过因为他是母族中人。

想着他会将清儿捧在手心,如珍如宝。

没想到……

没想到会如此不堪。

若还活着,定然要将他千刀万剐。

曹冲与崔琰,是半点都不能比的。

说来说去,都是那该死的祖宗礼法,还有皇上的忌惮。

否则淼淼也不至于流落在外多年。

于公来讲,崔琰年纪轻轻就身居首辅要职。

有才华,有手段,有谋略。

最重要的是深得皇上信任。

有了崔琰和崔家的助力,她的胜算就很大了。

看着满嘴是饼屑,呆萌呆萌的小外孙女,曹皇后拿过帕子替她擦了擦。

嘱咐闺女:“废后的事,你们就别管了,本宫自有决断,清儿你带着淼淼去歇着,今晚就宿在本宫殿中。”

玉清公主哪里睡得着。

解铃还须系铃人,她今晚必须去见一见沈昭仪。

将闺女哄睡,她便悄摸离开了。

淼淼掀起眼皮。

好奇心太强,翻来覆去根本睡不着,总觉得今夜有事发生。

想着皇后外祖母会如何应对。

想着想着,居然睡着了。

睡到半夜。

屋外响起了一阵骚动声。

似有人在屋外走动,还有火把闪动的亮光。

还隐约听见走水了,救火什么的。

淼淼突的被惊醒,一骨碌翻爬了起来:“着火?哪里着火了?”

睡在外屋的喜儿拿着油灯进来。

掀开帘子:“郡主别慌,是辰妃的寝殿走水了,与咱们不相干,您安心睡吧。”

她比主子先听到的动静,已经出去打听过了。

辰妃的寝宫离她们老远,怎么烧也烧不到这来。

在宫里,要少问,少管,少看。

这还是玉清公主交代的。

可这是在宫里,哪怕淼淼心理再强大,遇到这种事。

又怎么可能安心继续睡觉。

知道宫里不太平,没想到头一次宿在宫里,就出事了。

真吓人。

古代的建筑都是木质的,火烧起来一发不可收拾。

要是再刮个大风。

就全完了。

虽然离的远,还是莫名的心生恐惧。

她攥着喜儿的手:“娘亲和外祖母呢?还有太子舅舅有没有事?”

“都好着,听宫女说皇上今夜正好宿在辰妃殿中,那边着火了,公主殿下理应是要过去瞧瞧的。”

“皇后外祖母呢?”

“在屋里哄小皇孙入睡呢。”

“我要去看看……”淼淼说着就滑下床,套上鞋子就要往外走。

喜儿连忙追上去,给主子披了件披风,这倒春寒可冷着呢。

辰妃寝殿烧了不要紧,可不能把她家小主子给冻坏了。

淼淼刚出门,正好碰到来寻她的皇后外祖母。

怀里还抱着哼哼唧唧的小钰儿。

皇后一边哄着小孙孙,一边拉着外孙女往屋里走:“回屋睡觉,别出去。”

她看着一脸镇静的淼淼和惶恐不安的小钰儿。

心疼不已。

两个孩子都是命运多舛。

小淼淼能如此镇定,想必是类似的事已经历过太多。

钰儿原本是个活泼开朗的孩子,自从上次溺水后,就变的十分胆小,还容易受惊。

睡觉不踏实,容易惊醒。

下雨打雷他也怕。

像是丢了三魂七魄似的。

但奇怪的是,小家伙在只要淼淼身边,就不哭也不闹,安静了下来。

被外祖母拽回了屋,淼淼只好乖乖回床上躺着。

看着外祖母的神情,总觉得这事与她有关。

曹皇后被身旁的小家伙盯得不自在,总觉得小丫头眼里有点别的东西。

看不透。

不是她这个年纪该有的。

伸手蒙住她的眼:“别看了,睡觉吧。”

淼淼:……

……

第449章 辰王的反心

半夜。

辰妃寝宫着火了。

火烧得很旺。

将天空映照得通红。

幸亏跑得快,营救得及时,众人这才幸免于难。

虽然无人伤亡,但有人却被吓得不轻。

皇上惊吓过度,又被呛了几口浓烟,直接晕死过去。

人就是这样的,病来如山倒。

一倒下,什么病都找上门了。

放在现代就是高血压、糖尿病、冠心病,等等老年病。

最要命的是,皇上常年服食丹药。

他以为是延年益寿的神药,却不知是夺人性命的慢性毒药。

丹药反而成了他的催命符。

倒下就起不来了,病情来势汹汹。

火烧的突然,病的也突然。

皇上甚至来不及交代什么,但依照往常惯例,朝政大事自然而然的就落到了右相崔琰头上。

满朝文武,谁不知道皇上对崔相的信任。

将来不管谁做皇帝,他都是皇上认定的辅政大臣。

皇上不上早朝,顺其自然的,所有奏章就都压在了他那里,也包括废后的奏章。

寻常奏章崔相可以处理,但废后,可是关乎江山社稷的大事,亦是皇家事。

崔相可没有这个权利。

就等着吧,等皇上醒来,等皇上身体康复。

左相严甫嫉妒得眼红,无时无刻不想拔除这个眼中钉,欲将崔琰除之而后快。

原本铆足了劲要弹劾皇后的,结果皇上病了,还在昏迷中。

那他们弹劾给谁听,谁来做决断。

太后向来不理朝中事,只管后宫事。

这一场大火,把辰妃掌管后宫的大权烧没了,珍贵妃也没有要揽过来的意思。

只能由太后出面打理后宫。

火是在辰妃宫里烧起来的,还惊吓到了皇上,这就是她的罪过。

有谋杀皇上的嫌疑。

辰妃有口难辩。

这场大火,把她吓得不轻,这会儿腿都是软的。

差一点点就葬身火海了。

心有余悸。

至于着火的原因,她心虚得不行。

她也是从宫人口中得知。

珍妃宫里最近消耗了不少蜡烛,据说是皇上喜欢看珍妃在烛光中翩翩起舞。

珍妃殿中夜夜笙歌。

辰妃舞蹈虽然不及珍妃,也不及珍妃年轻貌美,但弹得一手好琵琶。

皇上难得来她殿中一次,她就想尽力哄得皇上开怀,让他尽兴。

所以她让人在殿中点了很多蜡烛,还找了许多年轻貌美,但家世平平的嫔妃助兴。

这样的嫔妃好拿捏。

皇上见这样的安排,原本挺开心的。

不想竟着火了,烧了帷幔,烧了屋子。

也不知是哪个该死的小蹄子打翻了烛台,引了这么一场无妄之灾。

不过现在最令辰妃忐忑的,是着火的时候,她忘了皇上自己跑了。

但这也怪不得她,谁在生死关头不是紧着自己。

她可没有陪皇上一起死的想法。

不过话说回来。

皇上活不长了,但不能现在死,不能死在她殿中,更不能因为如此荒唐的理由而死。

若死在她殿中,儿子所有的谋划将前功尽弃。

皇后会趁机给她冠一个谋反的罪名。

她既怕皇上醒,又怕皇上醒不过来。

皇上若醒,一定会记恨她独自逃走,从此厌恶上他们母子。

若死了,免不了一场腥风血雨。

此刻宫门紧闭,消息封锁。

她最担心的,是儿子听闻他父皇病倒的消息,会沉不住气。

起了反心。

有肃王这个前车之鉴。

不到最后一步,她都不想儿子走上谋反的不归路。

而且她现在也被太后禁足了。

失了掌管后宫大权不说,还没办法往皇上跟前凑,皇上的情况虚实难辨。

辰王得到消息的时候。

刚到宫门口,正准备去上朝。

听到眼线来报,他愣了好一会。

巧!太巧了。

他正谋划废后呢,好巧不巧的,就生出了这样一场大火。

扰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现在,他第一个念头就是父皇死没死,要不要召集兵马?

若有别的可能,他也不想反,即便赢了,也名不正言不顺。

辰王在马车里坐了好一会,冷静下来后。

第一件事,就是进宫侍疾。

看父皇,探虚实。

若还有时间给他周旋,拉拢沈家这步棋是必须走的。

若父皇无力回天,就只能放手一搏了。

皇上的寝殿。

大大小小所有皇子公主都去了,守在殿外等消息。

年幼的小皇子小公主们,还在睡梦中就被他们母妃给带出来了,睁着一双双天真无邪的眼,迷瞪瞪的看着紧闭的殿门。

他们当中有许多都不记得父皇的模样,甚至都没见过父皇,也不明白父皇为何物。

只知道父皇能给好吃的。

更不明白为何他们天不亮就要来这里候着。

实际上,这是他们必须要走的一个过场。

这种要紧时刻。

辰王,景王和太子都来了,依旧只能守在殿外。

景王垂着头,看不出脸上是何情绪。

辰王则开始慌了。

太后是何许人也,即便没有亲生的孩儿,也能让半道领养的皇上对她恭顺有加。

关键太后是姓穆的。

她的亲侄女就是身旁这位好五弟的王妃。

她不帮五弟还能帮谁。

太后不让进,父皇是死是活也不得而知,整不好父皇就突然驾崩了。

然后搬出一道遗诏,太子继位,木已成舟。

他这么多年的谋算,汲汲营营就全白费了。

辰王现在最想见的其实是珍妃和大太监钱公公,可这两个人自始至终就没出现过。

不知是暴露了,还是背叛了他,刻意避着不见。

直到中午的时候,钱公公出来了。

告诉他,皇上时日无多,挨不过七日了,让他早做打算。

七日……

只有七日了吗?

时间如此紧迫,他甚至连见一面父皇都不让。

若当中没有任何转机,也没留下别的遗诏,皇位就会落到太子那个病秧子身上。

可若是父皇醒了,实际上只是对他们的考验,试试他们的忠心。

若他此时轻举妄动,那就是真的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

他将两种猜测反复在心中推演。

父皇虽然器重他,凡事都向着他,却从未说过要立他为储君的话。

哪怕八弟死了,变数依旧很多。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父皇对他的器重,对他的恩宠,实则不过是将他推出去挡箭。

父皇真正属意的是八弟。

所以,八弟必须得死,还得死在皇后手里。

不过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皇后势力如此之强,这么明显的证据摆在那。

父皇竟然动不了她,只是禁足。

禁足有何用,他要的是废后,要的是皇后死在冷宫。

父皇真是无能,明明自己都想废后,机会给他了。

他却瞻前顾后,畏首畏尾。

既是如此,那便由他亲自动手。

先从他们最敬爱的大皇姐动手,再就是太子,景王。

一个也跑不掉。

还有那些排得上号的小皇子们,都得死,斩草必得除根。

否则将来突然冒出一个,手持遗诏,打着先皇遗孤的名头跟他对着干,造他的反。

岂不是给自己添堵。

七日。

他只有七日的时间去取得禁军的信任。

这一步至关重要。

七日足够搅翻这座皇城了。

……

第450章 祸水东引

今日的朝堂。

风起云涌。

即便皇上病倒,无法上朝。

朝会依旧顺利进行着。

反正皇上托病不上朝也不是一两日了。

他在不在,似乎影响都不大。

唯独只有一件事,就是弹劾废后的奏章,全被崔琰压下了。

弹劾一国之母废后这种事情,谁敢越俎代庖。

必须得等皇上醒来。

可如今谁也见不着皇上,不知是死是活,病情如何。

严相一党都气炸了。

明明说好的,皇上今日必定会上朝。

他们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偏偏一场火就把皇上给吓病了,这老皇帝也太不经吓了。

最令人气愤的是,御史台不知从哪听到了风声,也不知道从哪得来的证据。

弹劾了一批人。

全是贪污受贿的,振振有词,还有理有据的。

大大小小的官员,足足有十几人。

崔琰让人直接将他们当场抓获,结局就是革职、下狱、抄家……

抄出大批金银珠宝,还抄出了一些书信。

抄家范围很广,鱼池下,房梁上,墙壁里,烟囱里,地道里……

崔琰特地交代的。

几乎是掘地三尺,一丝一毫都没有放过。

闺女跟他提过一嘴,说在哪本书上看到过。

有个大贪官被抄家时,外边一看就是家徒四壁,结果金砖砌墙里,金条塞房梁,家里墙壁全是空的,塞满了金银,甚至还有藏在祖坟里的。

贪官污吏的手段层出不穷。

甚至鱼池下边砌的都是金条。

被抄家的大臣闻言,直接石化了。

崔琰这只老狐狸,竟然让人将他们藏的金条全挖出来了。

一座座府邸挖得千疮百孔。

他们明明藏得那么隐蔽。

待抄家所得财资报上来的时候。

满朝文武都震惊了,那些金银,足够再养一个军队,原本亏空的国库,一下子丰盈了许多。

辰王知道的时候,恨不能将崔琰千刀万剐。

原本那些白花花金灿灿的金银,全都是他的,要抄将来也是他自己抄。

这将会是新帝继位,笼络民心的最好举措。

居然被崔琰截了胡。

该死!

但最气的还是左相严甫。

吹胡子瞪眼的,嘴都气歪了。

心疼啊,那些白花花的银,有大半都是他的。

崔琰这个杀千刀的,竟然断了他的财路。

这些人担任的都是要差,肥差,每年都要孝敬他不少好东西。

居然就这样被崔琰这厮一锅给端了。

郁闷的同时,他也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这崔琰莫不是在帮皇后?

否则天下怎么会有那么巧的事。

该死的是,皇上偏偏就信了崔琰,还给了他莫大的权利。

皇上现在情况不明,他想去告崔琰一状,也投诉无门。

“崔琰,皇上给的权利,可不是用来给你一手遮天的,一下罢黜了这么多朝臣,看你如何同皇上交代。”严相怒目圆瞪,恨不能剜下崔琰几块肉。

以消心头之恨。

“左相这说的是什么话,肃清朝政,铲除贪官佞臣,不是我等身为首辅之责?何谈一手遮天,莫非左相想包庇他们不成,或者说左相与他们有什么牵扯?”崔琰看着他,唇角微勾。

从一个不苟言笑的脸上,露出这样的笑容,似有几分讥讽的意味。

“休要胡说。”被戳中心事,严相一下就急眼了。

气得面色涨红。

一口老血堵在胸口,硬是说不出半句骂人的话。

崔琰这厮平日做事滴水不漏,几乎抓不到他半点把柄,比狐狸还狡猾。

最可恨的是这张嘴,刀刀剜人心。

恨不能当场给他撕烂了。

严相看崔琰这副贱兮兮的样子,牙齿都咬碎了。

可此时此刻,只能咬碎了牙和血吞。

崔琰想笑,也真的笑了。

“左相别动怒嘛,本官只是开个玩笑而已,何必如此当真,若左相是佞臣贼子,此刻带走的就不是他们,而是你了。”

崔琰一边说,一边老神在在的把玩着手中的纸张。

一不留神,飘落在地。

正好落在了左相跟前,名单上的名字一目了然。

“你……”

话说一半,严相目光被地上的名单吸引了。

名单上的名字一个个落入他眼中。

白纸黑字,十分刺目。

当中还有一些是被画了红圈的,正是被抄家的那十几人。

严相嘴角抽了抽,不觉的踉跄退后了几步。

这……

这不是投靠了辰王的朝臣名单。

怎么会在崔琰手里?

难道说这些群臣里边有细作?

他扭头扫视了一眼身后的众人,想从他们脸上找出些蛛丝马迹。

却见崔琰捡起了地上的名单,重新折起来,嗤笑出声:“说起来,今日能抓获这些蛀虫,还多亏了姜侍郎,要不是他带颜小郎君去般若寺,小家伙们也看不到群臣结党的奇观,又怎会知道朝堂之外,居然还有个小朝廷,真是令本官大开眼界了。”

严相嘴角直抽抽,都快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袖子里双拳紧握。

此刻若手中有一把刀,他一定会狠狠扎入崔琰胸膛。

但他心里再痛恨崔琰,面上却不显。

摆出一副看小丑的表情:“崔相可真会说笑,若真有这等事,怎么可能会让一个孩子知晓,况且那颜家小儿跟姜侍郎八竿子打不着边,怎会带他去般若寺?”

“这就要问姜侍郎了。”崔琰双手环臂,挑眉看着死鸭子嘴硬的老头:“严相难道不知,姜侍郎家那个刚被封为郡主的闺女,时常与颜家小郎玩在一块,前阵子,俩孩子还在姜家住了好几日呢,你说怎么就八杆子打不着边了?”

说起闺女,崔琰近日忙于公务,忽略了她。

若不是宴哥儿得了消息来寻他,他还不知道小丫头竟然自作主张,在姜家待了好几日。

还骗她陆家外祖父母说是进宫了。

这行事,简直跟玉清一个样。

如今又自个溜进宫找她娘去了。

大大小小,都是不让人省心的。

不过他闺女也是个机灵鬼,还给整了这么一份名单。

此番正好派上用场。

姜云泽这狗东西,还想抢他闺女,简直是找死。

崔琰想着随即又补了一刀:“虽说陆三娘与姜侍郎和离了,但孩子到底是他的骨肉,陆家与穆家素来交好,这姜侍郎怎么也得向着自家孩儿不是?”

严相嘴角直抽。

早已没了方才的假笑,一张脸黑如锅底,难看到了极点。

扭头回去盯着姜云泽,目光阴骘冰冷。

姜云泽在他眼中,一直就是个跳梁小丑。

只因先前皇上还算是看中他,他家那小庶女违抗圣令,皇上居然都没怪罪,只罚了俸禄。

他又与辰王有些道不明的联系。

得了辰王的令关照于他。

没想到这厮竟然是细作。

……

第451章 抄家

姜云泽只觉身上火辣辣的。

一抬眸,正对上左相犀利冰冷的目光。

好似要吃人。

看得他浑身一阵哆嗦。

明明喜事将近,可这几日眼皮子却在狂跳。

总感觉有事发生。

没想到应验在了同僚身上。

特别是方才看到那些被拖走的同僚,他心里突突的。

这一个个的,不就是那日出现在般若寺茶会的同僚,无一例外,都是辰王的属臣。

还有废后一事也被搁置。

这怎么看都像是有人泄密了。

但左相为何这般看他,泄密与他可没有半点关系。

姜云泽左右看了看,没错了,左相就是在看他。

而且目光还有些不善。

难不成是在怀疑他?

姜云泽垂下头去,回想当日的种种。

唯一可疑的就是他家那个逆女和颜家小子。

从般若寺出来就溜了,还溜进了宫。

至今音讯全无。

但泄密之人,怎么想也不可能是两个乳臭未干的孩子吧,两个小崽子也吩咐了人盯着,连阁楼都不可能靠近。

况且藏书阁有人把守,同僚们茶会结束后也都是陆续分散离开的。

不太可能是他们,他们没那本事。

他十分笃定,细作一定另有其人。

严相狠瞪了姜云泽一眼。

这厮竟然敢背叛他。

他可不像齐家那几个傻子,被这厮反咬一口,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他此生最厌恶的,就是这种恩将仇报的白眼狼。

这种狼最是自私无情,给多大的好处都是喂不熟的,何谈忠心二字。

背叛他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严相收回了目光,转过头来,意味深长的看着崔琰。

这厮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就是想鹬蚌相争,他好从中得利。

不过嘛,这次还真得如了他的愿。

不管姜云泽有没有背叛的心思,都是因他才泄了密,让他损失惨重,害他们连日来的筹谋功亏一篑。

罪不可恕。

此番趁皇上未醒,正好借着崔琰的手除了姜云泽。

他走过去,站在崔琰对面:“崔相,你可不能因为姜云泽他儿子是你父亲的学生,就包庇于他?”

崔琰一脸讶色:“严相何出此言?”

“谁人不知,姜云泽教女无方,有一个违抗圣命,私自出逃的庶女,他自己说不定还有窝藏罪犯之嫌,按律也该一同被问罪才是。”

崔琰挑眉:“可皇上并未发落他,只罚了俸,严相觉得该以何种理由问罪?”

都是千年的狐狸了,严甫这老东西用人,手中怎么可能没点对方的把柄。

平日里针锋相对的俩人,在这事上,倒是达成了共识。

话里话外的,都明白了对方的用意。

“老夫听说,城东有一家古董铺子,一家当铺,和一家赌坊,三间铺子比邻而居,临近春闱,常有学子往当铺当一些值钱的名家字画和珠宝玉器,但只收取当品一成的银钱,且都是死当,不出七日,那些价值连城的珍宝,就会出现在隔壁古董铺子,再以高价卖出,你猜怎么着?”严相打起了哑谜。

不说姜云泽这厮阴险狡诈呢,也亏他能想出这么高明的行贿手段。

连他都佩服。

“这些古董字画,莫非又被那些学子以高价给买走了?”这种敛财的手法,崔琰听闺女提起过。

淼淼在江州时,就见姜云泽那妾室和庶女用过。

原以为那母女俩死了,就无人再用,没想到临近春闱,又再度出现了。

他不用想都明白其中的蹊跷了。

一些富裕人家的子弟,想在科考前贿赂姜云泽,便以此法给姜云泽送钱,神不知鬼不觉的。

即便查也查不出什么。

更可恶的是当铺和赌坊比邻而居,充分抓住了赌徒的心理,赌坊老板和当铺老板赚得盆满钵满。

却有无数人为此倾家荡产,卖儿卖女,家破人亡。

此种风气,必须拔除。

严相有些意外,崔琰竟然知道,想必也有所关注。

“崔相不如去查查,这幕后的东家到底是谁,私底下又有何种交易。”

“这就不劳严相费心了。”崔琰当然会去查。

他就喜欢看狗咬狗,一嘴毛。

站在后边的姜云泽只看见了两位首辅大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在说话。

就是没听清具体在说什么。

不过他此时的心早就飞出去了,满心都是两日后的婚事。

一下朝会,他就该跟上峰告假,回家筹备婚事了。

这万一皇上真的驾崩了,他这婚事又得延后,为了这门亲事,他可给出去了不少聘金和几大车聘礼。

姜府现在即便有那几家铺子撑着,但终归不是长久之计。

春闱一过,恐怕这门生意也不好做了。

再怎么来钱,也比不上侯府嫡长女的嫁妆啊。

一转眼。

两日过去了。

到了姜云泽成婚的日子。

因为皇上病情还未好转,官员哪怕是有天大的喜事,也不敢大操大办。

不敢去触霉头。

所以办得很低调,邀请的人很多。

但来的人却不多。

他还亲自前往周家接亲。

周牧从始至终就没给过他好脸色,催妆诗做了一首又一首,才接到了新娘。

新娘钦慕于姜云泽的才华。

觉得是弟弟在为难她的新婚夫婿,怕夫君太过难堪,还出言制止了弟弟。

周牧看着远去的送嫁队伍,只能叹息。

他想过了无数的法子阻止长姐嫁给姜云泽,甚至冒充姐姐的笔迹给姜云泽去信,让他撵走青梅竹马的妾室。

没想到这人还真的薄情寡义,将人给撵走了。

他甚至想迷晕长姐,将她送走。

怎奈被她给识破了。

姐弟俩还差点为此生了嫌隙。

他没有别的法子,只能挑选几个身强力壮的嬷嬷和机灵的陪嫁丫鬟跟着。

也好让她在姜家少受点苦。

傍晚。

黄昏时分。

姜云泽满心欢喜的接回了新娘,准备拜堂。

早就将陶桃母女抛之脑后了。

眼看夜色降临,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阖府上下都去前厅观礼了。

正是逃走的好时机。

陶桃支走了屋里的所有婢女,只带了个信得过的小丫鬟,买通了门房。

抱着女儿连夜逃走。

坐上马车,路过姜府门口时,屋檐披红挂彩的,院内好不热闹。

还传出一道拜天地的声音。

但这都与她无关了。

突的迎面走来一群举着火把的官兵,一部分冲进了姜宅,剩余的把姜宅从外面团团围住。

原本还算热闹的府邸,宾客全散了。

随后听见里边传来打砸的声音。

尖叫声,还有女子的哭泣声。

又见官兵陆陆续续抬着一口一口的大箱子出来。

陶桃心中一惊。

这……这是抄家!

……

第452章 因果循环

抄家。

陶桃从前只听过,没有见过。

没想到今日竟让她给碰到了,还是姜云泽大喜的日子。

没看到有人被抓,幸好只是抄家,否则她和小姝恐怕走不掉了。

但还是心有余悸。

再慢一步,她就出不来了,她所有的积蓄恐怕也带不走了。

此刻,她只想尽快逃离这里。

只希望陆娘子知道姜家发生的事,不要反悔载她离开。

“车夫,快走,去码头……”

整个抄家过程,姜云泽都是懵的。

直到被赶出家门,老娘抱着他哭,新妇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崩溃瘫坐在地上哭。

他才清醒过来。

头上像被浇了一盆冰水,将所有的喜气都浇灭了。

怎么会这样?

什么窝藏逃犯,以权谋私,徇私枉法……

竟然给他定了一串的罪名。

将他罢官革职,还抄了他的家,让他如丧家之犬。

今天可是他的大喜之日,为何要在他最欢喜的日子,给他当头一棒。

右相崔琰,一定是他。

他想排除异己。

他们到底是有多大的仇,为何非要选在今日,选在他拜堂的时候。

太坏,太歹毒了!

凭什么他崔琰一句话,就要断送他的仕途。

就要毁了他辛苦经营的一切。

他不甘心。

他不能就此认命。

他得去找岳父大人,请他引荐左相。

姜云泽像着了魔似的,丢下老娘和新妇,跌跌撞撞的朝着周家而去。

暮色降临,华灯初上。

周家高朋满座,宾客尽欢。

于周家而言,嫁女只不过是宴请宾客,联络感情,巴结权贵的由头。

还是敛财的手段。

许多权贵,诸如辰王和左相等人,人虽没到,但厚礼却到了。

也有许多往日想巴结周家,苦于寻不到机会的小官吏,甚至连帖子都没有。

今日却带着厚礼来了。

大喜的日子,众目睽睽之下,断没有将人拒之于门外的。

况且人家还是带着厚礼来的,岂有不收之理。

不论姜家有没有被抄家,姜云泽有没有被罢官。

这喜宴还得进行到底。

姜云泽在周家门口徘徊了一阵,直呼要见岳父大人。

把门房都给整懵了。

姑爷不是刚把大姑娘接走,这会儿应该拜完堂在招呼宾客了,怎么会出现在这?

而且还一脸狼狈样。

身上值钱的东西,诸如玉佩,玉冠之类的。

全没了。

门房也是很有眼力见的,没让他进,但是找人去请侯爷。

周老侯爷匆匆赶来。

他没想到姜云泽还有脸来见他。

原以为还有回旋的余地,毕竟是辰王为他们保的媒。

没成想是姜云泽自个作死,还做起了细作,这么快就沦为了弃子。

在结亲的队伍走了以后,左相派人来送礼时,他就已经知道姜云泽会被罢官抄家了。

所以左相和辰王都给送了很厚很厚的礼,以作补偿。

其中一样,就是给他儿周牧在禁军中谋了一个职位,虽然官级不大,但可是天子卫兵。

将来有的是机会升迁。

哪怕弃戎从文,再度科考也成。

只是可惜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断没有再接回来的道理。

三嫁的女儿,即便贵为侯府千金,也会让侯府蒙羞。

要怪,只能怪她运气不好。

周侯爷让人把姜云泽拉到无人的地方,厉声呵斥:“姜云泽,你竟还有脸来。”

姜云泽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直到现在,他还是不明白,自己到底犯了何错,事情为何突然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哪怕周侯爷再不待见他,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不管怎么样,他到底还是娶了周氏。

有些后悔方才一着急把周氏落下了,应该一同带来的。

他扑通一声跪下,恳求道:“岳父大人,如今只有您能救小婿了,还请您能看在琴儿的面上……”

“住口,你还有脸唤岳父,也不想想你都干了些什么蠢事?”周侯爷厉声打断了他。

“岳父大人,小婿不明白,还请直言。”姜云泽哪肯轻易放弃。

从一介穷书生走到如今,他经受过多少冷嘲热讽,遭遇过多少白眼。

怎会不知世态炎凉。

曾经的世交故友,此刻多半是避他如蛇蝎,躲他都躲不及。

只有周家,周家就是他如今唯一的救命稻草。

不为别的,周侯夫妇也会看在他们新婚的女儿面上,多少给些援手。

否则周氏一个寡妇,嫁了一次又一次,若见他如今落魄就弃他而去。

想要再嫁。

哪怕是皇帝的女儿,也不会有人再要她了。

不过令姜云泽想不到的是,他低估了周侯的无情。

作为一家之主的周侯爷,怎么可能会为了个女儿,放弃家族的利益跟辰王对着干。

周老侯爷甩开姜云泽的手,一脚将他踢翻:“姜云泽,亏得辰王器重你,老夫信任你,还把女儿嫁给你,你竟然敢背叛我们,趁老夫现在心情好,你赶紧走,日后勿要再登我家的门。”

姜云泽踉跄起身,怔怔的看着周老侯爷。

什么背叛?

莫非岳父以为他是那个泄密的人?

“岳父大人,小婿什么也没做,我是冤枉的,还请您老帮我同左相和辰王解释解释。”

“冤枉!小子,你当我瞎吗?”周老侯爷嗤笑出声:“别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好好想想你那宝贝闺女和颜家小儿都做过什么?”

“不管是不是你的错,都是你惹出来的祸,半点都不冤。”

“岳父,你不看小婿的面,也要顾及一下周琴,她可是您亲女儿,自小在侯府娇养长大,哪能跟着我一个白生受苦。”姜云泽挣扎上前。

他就不信,周老侯爷会半点骨肉亲情都不顾了。

哪怕不再相信他,至少也该给些银钱傍身,否则都得睡破庙去。

“琴儿既然嫁给了你,就是你的妻,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若实在不喜,就给她一纸和离书,若你敢休了她或是动手打她搓磨她,后果你知道的。”周老侯爷半点都不想跟他废话,直接让人将他拖走。

姜云泽张了张嘴,到口的话咽了回去。

他做梦都没想到,这老东西会无情至此。

连自己女儿都不顾了。

求助无望,他颓然离开周家。

一路上魂不守舍,连被人跟踪也不知道。

走着走着。

忽感后脑勺一阵剧痛袭来,眼前一黑,不省人事了。

再次惊醒。

睁眼已经是第二日清晨。

眼前所有的一切都像梦,又太过真实。

入目就是老旧的屋顶和斑驳的墙壁。

还有布满蜘蛛网的房梁。

光束中,是潇潇落下的尘粒。

姜云泽感觉口中一阵腥咸,猛的咳嗽了几声。

竟咳出了丝鲜血。

缓过劲来,才看到只有老娘一人守在床前。

周氏,陶桃和孩子都不在,仆从也不见了身影。

老娘双眼肿得像核桃。

姜云泽想撑着床铺坐起来,才惊觉浑身酸痛,双腿失去了知觉。

……

第453章 苦果

身上传来的剧痛。

让姜云泽如梦初醒。

他记得自己是从周家回去的途中被人袭击的。

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使劲捶打着自己的双腿。

试图下床行走。

希望这一切都是假的,只是一场噩梦。

然而当他连人连被褥滚落在地,疼得浑身直冒冷汗,任由汗水浸湿了衣裳,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无法起身。

再看到老娘声泪俱下,欲言又止的样子,他就知道自己的腿不成了。

再也无法入仕为官,再也不能东山再起了。

残了……

他成了个废人。

姜云泽趴在地上浑身颤抖,抽搐着,眼里全是恨意。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可左相的心眼子比针还小。

是不会容许一个叛徒还活在世上的。

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没想到左相是让他生不如死。

他不甘。

可不甘又能如何。

他该去恨谁?

恨那个下令抄了他家的右相。

恨那个断他双腿,让他生不如死的左相。

恨此事的罪魁祸首,他那个毫无感情的逆女?

当初就不该生了她。

这哪里生的是闺女,分明生的就是个讨债鬼。

生了个灾星。

冤孽啊!

他抬眸看着姜老太太,又看着自己的腿,忽而大笑出声:“哈哈……报应……这一定就是报应,阿娘,您当初让人打断了大哥的腿,您瞧,我的腿也瘸了,您说是不是报应?”

“不……不是的……”姜老太太被儿子这副样子给吓坏了,一个踉跄跌在他身旁,攥着儿子的手:“不是这样的,是小厮们下手没个轻重,都怪他们,哪有什么报应,泽儿,你别多想。”

伤在儿身,疼在娘心。

若是可以,她都想替儿子受这苦了。

她也不明白,为何事情会变成这样。

可儿子似乎是在怪她。

她的苦楚又向何人诉说,她含辛茹苦养大的孩子,教养他成才,及弟入仕,还做了朝廷的四品大官。

是光耀门楣的大事。

儿子娶的媳妇更是一个比一个厉害。

将军家的千金,尚书府的小姐,侯府的嫡长女。

她一个大字不识的乡下妇人,能做到这般,已经死而无憾了。

他对得起姜家的列祖列宗,对得起她那早死的夫君了。

可到头来,怎么就一个也没留住?

似是回到了原点。

她想不通,也无法接受,好好的喜事,怎么就成这样了?

儿子的腿也废了。

不知道是哪个杀千刀的打了她儿。

最令她难以接受的是,她积攒的多年的金银,和那一匣子一匣子的珠宝玉石首饰,一匣子的金钗。

没了。

全没了!

该死的官差,居然连她床底下,夜壶里都不放过,还把墙给砸了。

一星半点都没给她留。

甚至连她头上的金钗,手上的玉镯也薅走了。

还让婢女搜她的身。

可恶。

姜老太太气得心口疼,比剜她心还疼。

可想到她还有一个出息的孙儿,和郡主孙女,心就好像没那么疼了。

她费了老大劲才把儿子弄上床,安慰道:“儿啊,这两日我就去寻宴哥儿和淼淼,即便你与陆氏和离,他们永远都是你的孩儿,我的孙儿,不论如何都不能丢下我们不管。”

姜云泽气得牙痒痒,一把拉住老娘的手:“娘,别去,我如今这样,都是拜姜淼淼那个死丫头所赐,她估计巴不得我早死呢。”

“好……娘都听你的。”姜老太太一听,更不可能罢休了。

嘴上答应着,心里却有自己的盘算。

姜云泽躺床上,冷静下来,才又环顾四周。

房子旧是旧了些,好在宽敞,他们也没有露宿街头。

不过她娘是怎么找到这屋的?

“娘,我们这是在哪?”

“是周家郊外的老宅子。”姜老太太嫌弃的看了眼屋子。

她被骗了,但她不敢同儿子说。

周家那臭小子竟然骗了她。

说好的带花园大宅子,两进室的,有花园,有水池……

可到了一看,大是大了,满院荒芜,跟鬼屋有何区别。

院里全是野草荆棘,连鬼都嫌弃。

屋舍是多,可破的就没几间能住人,连桃溪村的老家都不如。

姜老太太心里苦啊。

姜云泽到是心中一喜,以为周家肯施以援手了,这才想起周氏一直没出现。

陶桃应该是走了,否则折腾了这半晌,不可能面都不露。

“娘,周氏和孩子呢?”

听周家的意思,是没打算让周氏回去了。

周侯爷不肯相助,那就让他闺女吃些苦头,让她回去多要些银钱,或者给他们换个好一点的宅子。

都走到这一步了,他宁愿让周氏回去打秋风,也不想送上门去给陆青瑶嘲笑。

他那岳父大人都说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想要和离书,休想。

休书也不可能。

姜老太太一脸心虚:“周氏被她弟弟给接走了,小舒可能是被陶桃偷偷带走了。”

带走了也好,她可不想多个累赘。

养大了也是个赔钱货。

姜云泽头都大了:“……娘,怎么能放周氏走,走了我们怎么办?”

他现在已经顾不得自己的腿了。

最需要解决的是生计。

“儿啊,我瞧着那周氏五谷不分,四肢不勤的,那小身板,还不如买个丫鬟呢,所以……所以我就拿她换了些银钱和这座宅子。”姜老太太说着,从床底下端出一匣子银子,还一脸得意。

姜云泽闭了闭眼:“罢了,只和离书还在我手中,他们就还会来求我。”

他差点把周牧给忘了。

周侯爷不管周氏,但周牧不可能不管,姐弟俩感情一向深厚。

况且这小子就是个傻的,从前衿儿还在的时候,就巴巴的贴上去送了不少好东西,甚至连宫里赏赐的东西都敢送。

反正周家有的是钱。

不为别的,就为了周老侯爷见死不救,他也要出这口恶气。

狠狠宰周牧一笔。

然而姜老太太的一句话却让他差点吐血。

“儿啊,那周家三郎拿了一张写满字的纸,用你的手画了押,我估摸就是和离书了……”

姜云泽:“……娘,你糊涂了,你怎么能答应。”

一个激动,差点又从床上滚下来了。

姜老太太连忙给扶住,一边为儿子顺气,一边解释道:“儿啊,我知道你一定要怪我,可当时那种情况,周氏死活要走,周三郎以你的伤势威胁我,眼看你就快被人打死了,再不医治,命就没了,你娘我再爱钱,钱再多也不如你命重要啊。”

老太太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声泪俱下。

她就是觉得银子要少了些,至于那高门贵女的儿媳,还不如陆青瑶呢。

她探询道:“儿啊,要不咱们去求求青瑶?”

……

第454章 螳螂捕蝉

京城。

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有大批官员入狱,也有大批官员被抄家。

有了他们的无私奉献,国库都丰盈了不少。

特别是姜侍郎家。

还是崔相下令查抄的,只罢了官,免了职,并未治罪。

大概是因为大理寺和刑部监牢都满了。

当然不是这个原因。

实际上是崔琰网开了一面。

他顾及着闺女,和闺女的两个哥哥。

大梁向来重孝道,以文治国,以孝治国,甚至将其纳入百官考核之中。

在朝为官,一言一行都受其约束。

姜子宴兄弟俩无法决定自己的出身,也无法同姜云泽真正断了关系。

哪怕姜云泽未曾尽过一个做父亲的责任,但他们之间的血缘是无法斩断的。

兄弟俩还不得不赡养他。

说来也可笑,本该把姜云泽抄家流放的。

可两个孩子不能成为罪臣之子,不能因生父之过,断送了他们的大好前程。

特别是宴哥儿,马上就要科考了,断不能被姜家的事影响。

至于姜云泽,他有他自己的因果报应。

崔琰也算准了严相这人,心眼小,眼里容不得沙子,且心狠手辣,是不会轻易放过姜云泽的。

辰王一党此次谋划失败,定是要有个人出来背锅。

这口大锅,自然而然就落到了姜云泽这个细作头上。

恶人就是要由恶人来磨。

是生是死,就看他的造化了。

姜家被查抄的消息。

第二日就禀报到了宫里。

淼淼躺在摇摇椅上嗑瓜子,听到喜儿来报,生生吞了好几颗瓜子仁。

差点被呛到。

她就是想让姜云泽调离礼部,去工部修渠,不想让他妨碍二哥科考,也不想让他给哥哥们乱点鸳鸯谱。

结果爹爹不止将人给罢了官,还将人家里给抄了。

大大超出了预期。

她头次对首辅大人的权势有了清晰的认知,或许首辅爹爹如今在朝堂,就真的是一手遮天了。

姜云泽估计做梦都想不到,他真正得罪的人,会是她这个小娃娃。

这几日。

淼淼人虽在宫里,可也一直关注着周遭的动态。

一场大火改变了前朝后宫的局势。

朝臣弹劾皇后外祖母的奏章,全都压在了爹爹手里,甚至差点就把辰王亲娘给赔进去了。

辰王一党的计划落空。

爹爹还拿着她给的名单,处置了一批人。

抄了许多贪官污吏的家。

大快人心。

这算是杀鸡儆猴吧。

辰王不甘心,煽动弟弟妹妹们,日日都去皇上殿外求见。

皇上依旧不见。

几乎与外界断了联系。

不过每日求见皇上的臣子,皇子皇孙依然很多,但都被太后拒之门外了。

淼淼让啾啾偷偷去看过。

皇上这次是真病,时而迷糊,时而清醒。

她怀疑皇上被喂了药,类似现在的安眠药,在古代,大概就是安神丸安神香之类的东西。

下药的人居然是珍贵妃。

可她是太后唯一同意留下来照顾皇上的嫔妃。

淼淼猜测,要么就是太后睁只眼闭只眼,要么就是她授意的。

皇上寝殿里的珍贵妃,太监,宫女,甚至连御医。

几乎所有人,对皇上的病情都同一口吻,皇上在休养,不宜打扰,谁都不见。

总之就是模棱两可的。

不见任何人,就是让你去猜。

朝臣慌了,嫔妃和皇子公主们也慌了。

最慌的就属辰王。

就怕父皇突然驾崩,又没留下其它遗诏,皇位只能顺位继承给太子。

他筹谋已久,怎么可能会让这样的事发生。

然后宫中就出事了。

每日都有人死,今日死个公主,明日死个小皇子。

弄得宫里人心惶惶。

特别是那些有孩子的嫔妃,都不敢带孩子出门。

看似是意外,可宫里的意外,谁敢说是真的意外。

太后到底年事已高,有手腕,身体却支撑不了她过度操劳。

又因皇嗣夭折之事,终究还是气病了。

皇上和皇孙虽然都不是她的血脉,可孩子早夭,未能留下子嗣的她。

实际上是很喜欢这些小皇孙的。

平日里也会让一些懂事乖巧的嫔妃,带着孩子去给她瞧瞧。

而这次夭折的皇嗣中,就有她喜欢的孩子。

一大早,就召集了后宫嫔妃。

除了被禁足的皇后,都齐了。

就连被太后斥责,罚抄佛经的辰妃也来了。

太后将手中茶盏摔了个粉碎:“查,给哀家好好查,哀家倒是要看看,谁这么大胆,竟敢残害皇嗣。”

扫视了一眼殿内的众嫔妃。

资历深的没能力,有点能力的位分低,镇不住。

目光森冷的看了一眼辰妃。

最后落在了一旁的玉清公主身上:“清儿,这事由你来查。”

“我?”玉清公主一脸讶色:“皇祖母,您是说让我来查?”

她就是听说太后身子不适,所以来探望。

顺带打探一下消息。

结果这大事就落她头上了。

想都不用想,这事少不了辰王和他母妃的手笔。

辰王母子丧心病狂了,竟然为了探父皇虚实,逼他出面,残害手足。

那么小的孩子,根本对他构不成威胁。

畜生,该死!

太后拉着玉清公主的手,眼中意味不明:“清儿,你父皇病得起不来床,你母后又那样了,你是大梁的嫡长公主,是孩子们的长姐,这事你来查最合适。”

“皇祖母,这事我去查,我一定会将残害手足的凶手揪出来, 千刀万剐,下油锅。”玉清公主说完还观察辰妃的神情。

她发现这女人太会装了。

从进屋就面不改色,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

但听见将凶手千刀万剐,下油锅的时候,她就有些绷不住了,眉头蹙了蹙。

向玉清公主投来挑衅的目光。

玉清公主朝着她莞尔一笑,扭头看着太后:“皇祖母,可否让辰妃娘娘协助我?孙女怕自己没有什么经验。”

辰妃掌管后宫的这些日子,一定在各处安插了不少眼线。

她正想趁这个机会,将这些眼线全部拔除。

她要辰妃亲眼看着她所部署的一切,毁在她手中,包括她自己。

“她?”太后不解:“你可想好了?”

“嗯,我就想要她协助我。”

太后犹豫了一瞬,还是答应了,看向辰妃:“你寝宫着火的事还未查清,还是戴罪之身,本不该参与这事,但玉清需要你,你务必听从她差遣。”

辰妃也是一惊,想开口拒绝的。

但看到太后犀利的眼神,她还是不情愿的点头应下。

她一个皇妃,竟然要听公主差遣,说出去都是笑话。

而且玉清这死丫头一定没安好心。

……

第455章 作茧自缚

“阿娘回来了?”

淼淼突的从躺椅上弹跳起来。

手里的瓜子抖落一地。

伸手捞起啾啾:“你说阿娘从边塞回来了?”

小红鸟吓了一跳,使劲拍打着翅膀,啾啾啾的叫着。

【回来了,姜淼淼你放手……快被你捏死了……】

淼淼连忙松开手,放飞了小红鸟。

回过头来,就看到钰儿目瞪口呆的看着她,嘴里含着的蜜饯都没咽下去。

她笑着捏了捏小家伙的脸蛋儿。

蹦蹦跳跳的离开了。

钰儿瞪大了双眼,看了看头上盘旋的小红鸟,又看着姐姐离去的背影。

连忙追了上去。

是姐姐疯了还是他眼花了?

他居然看到姐姐同这只鸟说话。

淼淼跑的飞快,去见皇后外祖母和公主道别。

她此时此刻就想出宫,回家见阿娘。

啾啾说阿娘回来已经有几日了,只是这几日宫里出了变故,外边的消息进不来,宫里的消息也出不去。

但啾啾是鸟儿,宫墙关不住它。

淼淼在屋里拘了好几日。

每天都和钰儿大眼瞪小眼的。

因为宫里死了好几个皇子公主。

九公主,十一皇子,十三公主。

扑蝴蝶扑水里淹死的,被草丛里突然窜出的毒蛇咬死的,从假山上掉下来摔死的。

嫔妃们都不敢带孩子出门了,不放心身边的宫女嬷嬷。

都亲自看着孩子。

在这寂寞深宫,失宠是常态。

况且皇上都成那样了,还争个什么劲。

孩子才是最要紧的,是她们的命。

死了皇子公主的嫔妃跪在皇上殿外,请皇上做主。

有的甚至想闯皇上寝殿。

差点就被太后给打入冷宫。

还好玉清公主出面求情,让三个嫔妃协助她查案。

嫔妃们一听,立刻来了精神,不哭也不闹了,连连点头。

化悲愤为力量。

没有谁比她们更希望尽快揪出凶手,将那人千刀万剐,以慰孩儿的亡灵。

各宫立刻被封锁了。

玉清公主带着查案小分队一个宫一个宫的搜。

辰妃被赶鸭子上架,只能配合玉清公主,还被她派人盯着,根本没机会另做安排。

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安插在各宫的眼线,一个个的被揪了出来。

她死死咬着后槽牙,藏在宽袖下的手心都抠出了血。

看前边嚣张跋扈的背影,眼里的杀意都快迸发出来了。

她想不通,这玉清平日里也不在宫里,怎么能把各宫的情况摸得如此清楚。

就像是一开始就知道那些是她的人。

动作很快,甚至都没有给她们辩解的机会。

也不怕别人议论她屈打成招。

玉清公主看着辰妃这副样子,就很想笑。

明明都快气死了,却还要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也不嫌累得慌。

眼看到了昭仪宫。

辰妃嘴角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

上前一步,拦住了玉清公主的去路:“公主,我听说这沈昭仪疯了,成日里疯癫颠的,见人就打,这万一伤了你,咱们可没办法跟太后交代啊,况且她都被关禁闭了,应该不可能是凶手。 ”

玉清公主的性子,越是阻挠,她就越会觉得有蹊跷。

就越是要进昭仪宫。

这里有她精心为玉清准备的陷阱,就等她一步步踏入。

陷阱设了有些时日,这次就是最好的时机。

只差这一步,儿子就可以拉拢沈家,笼络禁军。

沈昭仪的死,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她看向一旁的董贵人,王美人,林昭仪:“你们倒是劝劝公主,里边那位如今可是个疯狗,见谁都咬,若伤了公主,你们都脱不了干系。”

三人一脸奇怪的看着她。

这宫里谁人不知辰妃娘娘面慈心恶,太子和景王就是她儿子最大的绊脚石。

面对太子胞姐的玉清公主。

她能有这么好心。

这昭仪宫一定有问题。

三人当即异口同声反对:“不成,万一凶手见无处可逃,就躲沈昭仪宫里了,我们这么多人,怎么可能还会怕她一个疯子。”

她们如今在这后宫,活下去唯一的希望,就是替孩儿报仇。

董贵人:“我儿才五岁,还那么小,找不到凶手,会死不瞑目,投不了胎的,我要将那凶手剜心割肉,也让他尝尝丧子之痛。”

王美人:“我儿才十岁,就是个闺女,又碍不着谁的事,也不知是哪个丧心病狂的,竟下如此毒手,我诅咒他断子绝孙,不得好死。”

林昭仪:“对,不得好死,哪怕是不眠不休,也要揪出残害我儿的凶手,将他五马分尸,抽筋剥皮。”

辰妃听着絮絮叨叨的骂声,浑身都起鸡皮疙瘩,恨不得上去撕烂这几个贱人的嘴。

竟然敢诅咒他儿。

黑了心肝的。

那一个个的小兔崽子,就是该死。

玉清公主沉着脸,这会看不清辰妃的表情,想必是气得七窍生烟吧。

就该让她听听自己的下场。

她转头叮嘱身后的内侍:“搜,昭仪宫也不能放过,务必仔细搜查,但不能伤到沈昭仪。”

说完抬脚走了进去,不止她自己进去,还拉着辰妃一同进去。

看到底谁是谁的鳖。

谁作茧自缚。

辰妃已经许久没进过沈昭仪的寝宫了。

如今借着灯光一瞧,早已不复从前的奢华洁净。

院里杂草丛生,那些名贵花儿朵儿的都枯死了,池子里飘的都是死鱼。

还散发着阵阵恶臭。

这徒有虚名的昭仪宫和冷宫也没啥区别。

辰妃回过神来,才发现身后已经没人了,只两个宫女掌灯跟着。

“她们人呢?”

“先一步进宫了。”宫女垂首回道。

辰妃抬眸,前边就是沈昭仪寝殿,殿内灯火通明,殿门紧闭。

很好,她们应该已经进去了。

此刻殿内点满了迷香,只要她们吸入,就会立即晕倒。

她本来只想送玉清一个人上路的。

谁让那三个蠢货诅咒她儿,那就一起死吧。

她轻手轻脚上前,凑到门口,准备听听里边的动静。

静悄悄的……

莫非已经全部迷晕了?

辰妃心中大喜,正准备让埋伏在四周的内侍出来收拾残局。

做成沈昭仪装疯卖傻,为儿寻仇欲杀玉清公主,被公主反杀的假象。

正想着呢,突的被人从身后猛踢了一脚。

跌入房中。

……

第456章 反杀

凌晨。

午夜时分。

宫中又着火了。

火光漫天,烟雾弥漫。

映红了大半个天空。

这次着火的地方是沈昭仪的寝殿,火势很旺。

嫔妃们都把自己关屋里,不听,不看,不问,明哲保身。

她们在宫里生活了大半辈子,对如今后宫里的势力是心里有数的。

一开始大大小小有很多股势力。

随着皇帝老迈,凡是有些靠山,且有皇子的嫔妃,几乎都动过心思。

哪怕她们不想争,身后的家族也会逼着她们争。

谁不想坐上那个金灿灿的位置,那可是权力的巅峰。

可随着竞争的激烈。

脑子不够使的,或是家族势力弱一些的,要么被淘汰,要么被收编了。

最终只剩下辰王和太子。

这后宫就是朝堂的缩影,先是辰妃得了势。

辰妃母子卧薪尝胆多年,一朝得势,想的却是血洗前耻,残害手足。

吓得后妃们人人自危。

然而又被一场大火扭转了局面。

皇后依然被关禁闭,太子依然病恹恹的,都不曾露面。

可如今的局势却变了。

后宫的大权好像又落到了皇后手中。

但最终鹿死谁手,还犹未可知。

别看后妃们平日里用尽手段争来斗去,勾心斗角的。

但真遇上这种要命的大事,她们也不过是这宫里微不足道的一只蝼蚁。

任人拿捏,践踏。

她们争斗,看似是争夺皇上的宠爱,实际上争的是权利。

皇上便是那个权力的中心。

只有依附于他,才能在这深宫活下去。

可此一时彼一时。

皇上的身体越来越弱,权力也在慢慢流失分散。

被人争夺。

而她们也巴不得把自己藏起来,就好像宫中没有这个人。

可这一晚。

沈昭仪的寝殿着火了。

在这场权利的游戏中,又一个被牺牲掉的人。

当晚。

辰妃跌入寝殿后。

并没有发现玉清公主的痕迹,也没有迷香。

只有沈昭仪,打扮得齐齐整整的站在那等她,手中还拿了把匕首。

眼中尽是杀意。

她心一惊,加上有些心虚,转身就想跑。

沈昭仪一把揪住她头发。

若之前对玉清的话还有怀疑,可现在看到辰妃眼中的惊慌,恐惧,心虚。

她就完全相信了。

本来她也觉得儿子不是太子最大的威胁,皇后没必要除去小八,况且留着如此的疏漏,不像是皇后的作风。

皇后手段虽然厉害,但不会对稚子动手。

否则皇上怕是得绝种。

现在看来,还真的是辰王母子。

想利用她哥,做白日梦去吧。

沈昭仪一巴掌就挥了过去,脆响脆响的,直接将辰妃打趴在地。

随后骑上去,将辰妃狠狠揍了一顿。

别看沈昭仪平日里娇滴滴的,全都是装的。

她可是自小跟在哥哥身后,跟哥哥打闹从不会落于下风之人。

虽然都是哥哥让着她,但是揍个女人的力气还是有的。

窗外的人都看得目瞪口呆。

沈昭仪是属虎的吧,这么生猛。

然而看看着,画风就变了,殿内突然着了火,沈昭仪被辰妃一把掀翻,仰躺在地上。

胸口插了把匕首,鲜血滋滋往外冒。

辰妃踉跄起身,怔怔的看着地上躺着的人。

没想到沈昭仪居然会死在她手里。

明明……

明明匕首一直都握在沈昭仪手中。

怎么就突然插身上了?

一切都像梦,发生得太快,她甚至都来不及思考,第一个念头,就是要尽快逃离这里。

沈昭仪不是她杀的,她什么也不知道。

董贵人,王美人,林昭仪,甚至还有内侍们,全都目睹了辰妃与沈昭仪厮打的过程。

看见了沈昭仪胸口的刀,和满地的血。

看着她死在了火海里。

而辰妃慌不择路,逃出来一脚踩空,跌入了满是死鱼的池子里。

玉清公主让人捞起来的时候,都去了半条命。

太后寝殿。

三个嫔妃你一言我一句,同太后说着她们今晚的所见所闻。

“太后娘娘,辰妃杀了沈昭仪,臣妾亲眼目睹的。”

“臣妾还见沈昭仪掐着辰妃脖子,让辰妃赔她儿命来的……”

“臣妾也听见了,八皇子的死,可能与辰妃母子脱不了关系,说不定我们的孩儿也是命丧她手……”

“太后娘娘,您可得为我们做主。”三人齐齐跪在太后跟前。

太后一贯的作风,其实并不想把这事闹大,有损皇家颜面。

她看向玉清公主:“清儿,你说呢。”

“皇祖母,孙女觉得该交由大理寺审理,虽说会有损皇家颜面,但此事牵扯甚广,已不是简单的后宫争斗了,八弟死的不明不白,沈昭仪横死,必然是要给沈家一个交代的,如今的禁军副指挥使,就是沈昭仪的兄长,若查不清楚,孙女担心沈家会因沈昭仪母子的死被有心之人利用……”

玉清公主说完,抬眸看了一眼皇祖母。

继续说道:“还有九妹,十一弟和十三妹的死,说不定辰妃是知道点什么的。”

按照惯例,后妃犯了错,不是废黜封号处死,就是打入冷宫。

但辰妃不能就这样悄声无息的死。

更不能死在辰王前边。

她们母子的罪必须摆到台面上来,受审判,被文人口诛笔伐。

如此才能光明正大洗刷母后的冤屈。

先不说沈家,单是沈律,知道妹妹和侄儿命丧于辰王母子之手。

别说合作了,恐怕会将他们碎尸万段。

这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太后神色凝重。

事到如今,她也顾不得皇家颜面了。

比起皇家颜面,还是她穆家的命更重要一些。

她穆家为了这大梁鞠躬尽瘁,几个弟弟更是为国捐躯。

如今她穆家的独苗苗还在边疆生死未卜。

穆家为大梁,为百姓做了那么多,大梁的江山,就该有她穆家的一半。

往后大梁每一任皇帝的血脉里,都该流淌着一半她穆家的血。

这也是皇后对她做出的承诺。

太后当即下令:“褫夺辰妃封号,打入大理寺,好好审一审,她殿中那些狗奴才也一并带走,她不愿说的,自有那些奴才会替她招认。”

得了太后的令,玉清公主松了一大口气。

这一夜。

皇宫内腥风血雨。

先是死了皇嗣。

随后是玉清公主带人四处搜捕,抓人。

一时间,宫内闹得人仰马翻,藏在暗处的牛鬼蛇神全都出来了。

公主让人封锁了皇宫,就连宫里的狗洞都让人给堵了。

趁此时机,将辰妃耳目一网打尽。

但也向宫外放出了消息。

辰妃娘娘杀了沈昭仪,还放火烧了昭仪宫。

昭仪娘娘尸骨无存。

……

第457章 带任务出宫

即便是大半夜。

消息也很快传到了宫外。

传入了辰王和沈律两人耳中。

辰王一夜没睡,一直在等宫里的消息。

听到母妃杀了沈昭仪,火烧昭仪宫,他就知道计划失败了。

手一用力,手中的佛珠散落一地。

算了,母妃到底出身卑贱,手段见识远不及曹皇后。

终究是指望不上她。

幸好他在禁军中安插了人手,在沈律饭食茶水中下毒,就是轻而易举的事。

不能为他所用的人,还是除去的好。

没了沈律,禁军就是一盘散沙,至少有一半的人能为他所用。

快到卯时。

辰王穿戴整齐,吃了早膳,嚼了片参养精蓄锐后,就准备去上朝了。

因为宫里那三个小崽子的死。

他已经十分确定,父皇就快不行了,或者还在昏迷。

否则这么大的事,父皇居然无动于衷,容忍玉清将后宫搅得一团乱。

容忍有人在老虎屁股上拔毛。

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晚一刻钟,他的胜算都会少一分。

他捡起地上的一颗伽楠佛珠,闭上眼,放在鼻前嗅了嗅。

唇角微勾,邪魅一笑,转头吩咐手下:“去,召集文武百官,见父皇,聚集兵力,随本王进宫救驾,清君侧。”

……

此时。

皇后的坤宁宫,安静如斯。

淼淼今夜倒是睡了个好觉,因为坤宁宫离沈昭仪的寝殿最远。

几乎没怎么听见外边的动静。

但此时此刻,却有人拿着羽毛在挠她鼻子。

“阿嚏……”

打了一个喷嚏后,她懒绵绵的睁开眼。

迷瞪瞪的看着叫醒她的人:“外祖母……”

曹皇后不由分说就将她从床上捞起来,让宫人为她梳洗。

“淼淼不是想出宫回家?本宫这就让人送你出去。”

“出宫……”

“现在?”

淼淼还是有些迷糊,抬眼看向窗外。

黑黢黢的,天都还没亮,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

这时候送她出宫,会不会太早了。

从前上学都没那么早过。

她记得自己今日就想出宫了,在坤宁宫等了公主一日。

直到睡前都没见着公主的身影。

她看着外祖母:“娘亲回来了吗?”

“你娘在她父皇那,淼淼带着钰儿先出宫,她处理完事情就会回去寻你,你不是想见你养母,她此刻就在宫外等你了,”

皇后说完,让人将小钰儿抱了进来。

小家伙在嬷嬷怀里睡着香甜,都流口水了。

也没人想叫醒他的意思,任由他睡。

待在淼淼身边,他似乎又恢复了以前能吃能睡的样子。

连淼淼都觉得自己是有些玄学在身上的。

难怪江州的那个老道长说她有福气,连带着身边的人都能逢凶化吉。

她回屋,偷偷剪下三缕头发,分别装入三个香囊,递给皇后:“外祖母,这是我求的护身符,您一个,娘亲和太子舅舅一个,您放心,我会保护好钰儿的。”

说完还往曹皇后脸上亲了一嘴。

她不问也知道这宫里出事了,她和钰儿在这,小小两只,打又打不过,说不定还会成为歹人的目标。

待着也是添乱,还不如出宫。

况且阿娘在等着她呢。

她此刻早已归心似箭了。

曹皇后一愣,抹了抹脸上的口水,抿嘴笑了。

抚摸着外孙女和孙儿的头,温声回道:“好,外祖母会帮你转交给他们的,钰儿交给你,本宫很安心,等过些日子御花园的花开了,就接你们回来。”

好不容易才与小外孙女熟络了,享受了这宫里难有的天伦之乐。

这马上就要分开。

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也未可知。

她是真的舍不得。

淼淼心里悲喜交加,听着皇后外祖母的话,就莫名其妙的想流泪。

姐弟俩乘坐一辆小轿出了宫。

拿着皇上给的令牌,一路上,依旧是畅通无阻。

到宫门口时,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淼淼下了轿子,一眼就看到了自家马车,和马车旁翘首以待的阿娘,秀秀姨和二哥。

“阿娘……”

她飞奔了过去,一把抱住阿娘。

其实也就和阿娘才四五个月不见,就好像隔了好久。

她将头埋在阿娘怀里,眼泪不觉吧嗒吧嗒滚落。

她真的太想阿娘了,也想秀秀姨。

“阿娘在,阿娘以后都不离开淼淼了。”陆青瑶也红了眼眶。

她也想闺女想的紧。

母女俩还是第一次分别那么久。

在边塞时,她就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想着闺女有没有吃好睡好,会不会生病,玉清公主有没有把她照顾好。

她捧着闺女的小脸。

好不容易养得白白胖胖的闺女,半年不到,竟然被玉清公主养瘦了一大圈。

看来是她对公主抱太大希望了。

公主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能照顾好闺女。

她本来早就该到的。

若不是担心穆云戟的伤势,怕他硬撑着,伤口复发。

早就快马加鞭赶回来了。

差点就赶不上大事,错过老二的科考。

还好,刚刚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一旁的秀秀眼眶也红了,但她可没有哭鼻子的习惯。

仰头看天。

“阿娘,大哥呢,什么时候回来?”一家子就少大哥,淼淼也挺想大哥的。

“今年内一准能回来。”陆青瑶被闺女亲了几大口,这会儿正擦脸上的口水。

小丫头一定是故意的。

淼淼抱完阿娘,又挨个抱了秀秀姨和二哥。

还挨个亲了亲。

“姨姨,有没有想我。”

“想了,瞧你瘦得跟猴似的,姨姨回去就给你做好吃的。”秀秀抹了抹脸上的口水,往小丫头衣裳上揩了一下。

淼淼:……

轮到姜子宴的时候,他脸红了,伸手一把蒙在妹妹脸上:“你都是大姑娘了,还亲,脏不脏。”

淼淼:……二哥竟然嫌弃她。

她是大姑娘没错。

但是没办法啊,看见喜欢的人,就是想抱抱亲亲。

一家子叙旧完,这才上马车。

淼淼惊奇的发现,阿娘居然让同她出宫的一个宫女上了马车。

与她们同乘一辆。

阿娘还对她客客气气的。

这个宫女有点面生,似乎不是坤宁宫的,长的还挺好看。

哪怕和宫女穿了一样的宫服,她也是最出挑的一个。

有种不一样的气质。

这人……恐怕不是宫女。

淼淼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她是带着任务出宫的。

……

第458章 逢凶化吉

“你是谁?”

淼淼看着对面的女子。

到底是跟着她一道从宫里出来的,行迹可疑,问一下也不为过。

沈昭仪没有回她,却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太像了!

小姑娘太像玉清公主了。

特别是那双凤眼。

不止像玉清,像景王,甚至还有些像她死去的孩儿小八。

她是皇室血脉?

再看她喊娘的陆青瑶。

母女俩居然没有半点像的,似乎也不像姜云泽。

沈昭仪心中很快有了结论。

这小姑娘,不是玉清公主,就是景王的私生女。

难怪皇上老找她下棋,还给她封了个明珠郡主。

难怪皇后如此重视她,还将小皇孙交给她带出宫。

一切都说得通了。

他们分明都是血亲啊。

沈昭仪看着眼睛与儿子有几分相似的小丫头,想起了惨死的儿子。

想到自己虽然活下来了,也出宫了。

可孤身一人,无家可归。

不觉又伤感了起来。

陆青瑶看向盯着自己闺女,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沈昭仪。

咳嗽了一声:“昭仪娘娘……”

又想到不能这么叫了,当即改口问道:“沈娘子,你给沈将军的书信和信物,我已让人送出去了,是现在送你回沈家,还是你有别的去处?”

“不,我不回沈家。”沈昭仪当即拒绝。

她咬着唇,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道:“这世间再无沈玥,也无沈昭仪,你唤我六娘即可,我不想回沈家,也不想让他们知道我还活着,能否收留我几日,我想等一个结果。”

儿子的仇,她不能亲手报,但她要等着,等着看他们的下场。

那一晚,她是真的想捅死辰妃,然后和她同归于尽的。

最终还是被理智拉了回来。

就那样死了,仇还没报,辰王说不定还会借题发挥,那她兄长怎么办,会不会真因为她的死倒戈?

她不能死,她得配合玉清公主逃出来。

她要亲眼看到那对母子的下场。

她也不能冒险回沈家,这是欺君之罪,她不知道父亲会怎么看待假死脱身,没了价值的女儿。

是把她改名换姓远远的嫁出去。

还是怕外人发现,将她送往庄子,余生都不得出。

她不敢赌父亲对她有多少舐犊之情。

那个家,她唯一能信的只有兄长沈律。

或许她再也做不了沈家女了吧。

这样也挺好。

淼淼眼睛瞪得溜圆,呆呆的看着阿娘,和自称是沈昭仪的女人,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昭仪娘娘?

沈昭仪!

她居然把宫里娘娘给带了回来。

她看向阿娘,不觉脱口而出:“她是昨晚死在火里的那个吗?”

陆青瑶一把捂住闺女的嘴,对着沈氏尴尬的笑了笑。

“我这娃有些调皮,六娘子你别介意,你若不想回沈家,就跟我回陆园,我是自立门户,带着孩子单独住外边宅子的,家里人口简单,无人会打扰你,可安心住下。”

“多谢!”沈昭仪微微颔首,眼里满是感激。

她也是如此想的,先住下,待见到兄长再另做打算。

还有一点,就是她对这个陆青瑶十分好奇,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

陆青瑶是怎么带着孩子自立门户,在陆家没落的情况下,也能走到现在的?

入宫前,她也是活泼好动的性子。

被父亲送进宫后,她成了笼中雀,菟丝花,离上次省亲,她已经五六年没出过宫,都快忘了外边长啥样了。

在宫里,她是颇有手段,帮皇后协理六宫的娘娘。

可出来了,抛开国公府小姐的身份,她只是个什么也不会,无依无靠的孤女。

从微风掀起的帘子里看出去。

市井繁华,车水马龙,路边一张张的面孔。

就像是上一辈子见过的,恍若隔世。

明明近在咫尺,却又那么遥远。

她迷茫,彷徨,不知道往后该何去何从。

回过头来,目光正好与陆青瑶相对。

不知为何,她似乎在这对母女身上看到了光。

陆青瑶眼里的神采,是她从未见过的。

哪怕是在明媚张扬的玉清公主眼中,也未曾见过,是温暖,是自信,是潇洒恣意,是坚韧……

很少在一个女子身上看到这样的眼神。

让人捉摸不透,又给人很安心的感觉。

陆青瑶被沈昭仪盯得有些不好意思。

感觉沈昭仪像是失了魂似的。

看着是娇滴滴的美人,却没什么生气,精神头和气色也不怎么好,还喜欢看着人发呆。

精神都是恍惚的。

看来宫里就不是人待的地方,把一个好好的姑娘磋磨成这样。

好在这位曾经的皇妃,再也不用踏足那皇城了。

应该养养就好。

至于不想回沈家这事,她也能理解。

能把如花似玉的闺女送到宫里,估计沈国公也没那么疼女儿。

这世上,不是所有父母都像她爹娘那般好的。

……

淼淼竖起耳朵听二人说话。

马车突然停了。

直到外边传来一阵喧哗声,她才回过神来,掀开帘子瞧了瞧。

“阿娘,外边好多官兵,好多……”

整齐排列,都拿着兵器,朝着宫门的方向去了。

街上的百姓都避让不及,被他们丢出去了好几个。

一看就是叛贼的作风。

这是要做什么?

她来上京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阵仗。

跟去打仗似的。

要出大事了……

她连忙将小红鸟放飞出去,往阿娘身边缩了缩。

“阿娘,公主他们不会有事吧?”

“不会。”陆青瑶十分笃定。

她千里迢迢,让精锐军化身商队,带他们从边塞回来,为的就是这一日。

辰王终于还是沉不住气了。

沈昭仪紧紧攥着帕子,心里七上八下的,怕这些人是来抓她的。

更担心兄长会不会没收到她的信,亦或者出了什么变故。

因为她刚刚看到那群反贼里边,居然还有一支禁军。

禁军的盔甲,她一眼就认出了。

有禁军出现,却不见身为副指挥使的兄长。

沈昭仪急了:“陆娘子,书信都送出去了吗?送的人可靠吗?是亲自交到我兄长手中吗?”

“别急,送出去了。”陆青瑶心里也着急的,面上却不显。

按理,不论沈律收没收到消息,穆云戟回来了,禁军应该出不了什么幺蛾子。

看这情况,要么就是军中有人反了,要么就是穆云戟另有安排。

马车停在路边动弹不得。

直到官兵们离开了,街道上,人流才开始动了起来。

突的马车顿了顿。

秀秀骑马追了上来,缰绳丢给了姜子宴,一跨步上了马车。

“姨,里边有别人……”

动作利索得姜子宴都没反应过来,就见一道身影掀开帘子进了马车。

都没来得及说宫里那位娘娘就在里边。

“阿姐,不好了,沈将军被人下毒了,军中出了叛徒,有一支禁军叛变了。”秀秀一口气说完,掀开帘子与沈昭仪四目相对。

才发现她刚刚口中沈将军的妹妹,居然还在阿姐车里,没有送回沈家。

“中什么毒,我哥他怎么样了,你快带我去找他。”沈昭仪急得上前一把抓着秀秀的胳膊。

“求你了。”

“没死……沈将军他没死。”秀秀掰开她手指头。

见不得女人哭哭啼啼,可怜兮兮的样子。

秀秀耐着性子安抚道:“你哥好着呢,有人往沈将军茶水里下毒,巧了,被周牧发现那人行迹可疑,跟了过去,这才阻止沈将军喝那毒水,听说只喝了一口,全吐出来了,穆公爷还给找了郎中,应该不会有事,你就别担心了。”

沈昭仪听完这才放心坐回去:“好…..没事就好……”

不过她突然意识到什么。

穆公爷?

那个手握兵权的申国公回来了?

不是说边疆战事不断,穆公爷还中毒受了伤。

她看着面容平静如水的陆青瑶,诧异道:“申国公真的回京城了?”

“嗯。”陆青瑶点了点头。

她一开始也不知道穆云戟和景王的计划,只让她帮带那三千精锐回京。

于是就有了一支浩浩荡荡的商队。

一路上收拾了不少山匪流寇,还收编了一支劫富济贫的山匪。

直到出发那日,才发现了穆云戟的身影。

沈昭仪深吸了一口气,幸好她那晚信了玉清的话。

幸好她还活着。

否则沈家恐怕真要走上不归路。

不过居然是周牧救了兄长。

她记得这人的名字。

就是周牧因为姜家那小庶女,退了九妹的婚事,害她被满京城的贵女嘲笑。

平日里连门都不敢出,无奈之下只能选择低嫁,远嫁。

也不知此生还能不能再见。

对于干爹的回京,淼淼也很吃惊。

但凡一军主帅悄悄出现在京城,还有今日这种情况,总要发生点大事的。

虽然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有干爹这个大将军,和爹爹这个首辅在,那些反贼翻不了天。

这应该叫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吧。

她来这个世上也才几个春秋,还没长大,没玩够,不想死,也不想任何一个亲人死。

才被封的郡主,还没机会在京城横着走呢。

秀秀没工夫解释,直接吩咐车夫赶紧走。

继续对着阿姐说她打探到的事:“我刚刚路过陆府,看到辰王的人在抓人,抓的都是朝中重臣的家眷,辰王带着兵马和那些朝臣去皇宫,还打着清君侧的旗号,这会儿,恐怕已经将宫门围得水泄不通了。”

“陆家如何了,我爹娘和嫂嫂呢?”陆青瑶心心中一惊。

淼淼也担心的凑了过去。

自从外祖父回来,陆家防守可严了,特别是那些府兵和护院,成日里都被外祖父揪着练武。

外祖父自个打不了,就看他们打,没事还给指点一下。

反贼没那么容易进去的。

秀秀:“他们都好着,我瞧了,老太爷操练的府兵和军营里的兵有得一拼,那些反贼都是过门不入,目标也不是陆家。”

“那就好,可看到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陆青瑶长舒了一口气。

想来也不该是陆家,父亲卸甲归田,连兵权都交了,又无陆家人在朝中,大哥二哥都在守边。

辰王抓了她家人去,能威胁谁。

若她是辰王,目标就应该放在穆家和景王身上才是。

穆家!

陆青瑶与秀秀相视一眼。

“快,去国公府看看。”陆青瑶顾不上其它,准备让人将沈昭仪和俩孩子送去陆宅,她自己则下了马车。

沈昭仪没意见,她相信陆青瑶的安排。

她从前就听人说过,陆家连下人都有身手,应该没有比陆家更安全的地方了。

淼淼可不想又被留在家里,揪着陆青瑶的袖子不放: “阿娘,我要去,你去哪我就上哪。”

陆青瑶犹疑了一瞬,还是将闺女抱上自己的马背。

此时街道上已经开始混乱了,有孩童哭闹声,还有呼救声,甚至还有咒骂声。

一伙不知道是真叛军还是假的,竟然趁机抢夺百姓财物,杀人越货。

秀秀一鞭子挥出去,那人就被甩飞了好远,血花飞溅。

其它人见状,落荒而逃。

好久没见到如此血腥的场面,淼淼被吓了一跳。

攥着阿娘的手都紧了紧。

虽然她每次都能逢凶化吉,可到底还是个孩童的身躯,小白不在,她若逃命的话,恐怕连只狗都跑不过。

她有些后悔跟着来了,感觉会给阿娘拖后腿。

在想怎样才能帮到她们?

怎样才能充分发挥自己的异能,许久不用,她都差点忘了?

“淼淼别怕,阿娘在呢。”陆青瑶下意识想捂闺女的眼睛,然而根本没来得及。

秀秀动作太快了。

还有闺女刚刚明明在颤抖,这会儿竟然睁大了眼四处张望,还拿着竹笛呼呼的吹。

“你在干嘛呢?”

“阿娘,你说我这样能把小白狼唤出来吗?或者唤出点别的东西,咬死这些人。”

陆青瑶:“……什么东西?”

这大白天的,还是在城中,即便小白听到,也不会来啊。

不过……

这天边黑压压的是什么?

是乌云吗,居然移动的那么快,还是朝着皇城的方向来的。

越来越近了。

陆青瑶不觉的勒着缰绳停了下来。

仰着头看。

鸟,好多鸟!

朝着她们飞了过来。

停在上空盘旋。

当中居然还有小红鸟啾啾。

……

第459章 大凶之兆

淼淼仰头看着鸟群。

呆呆的,傻愣在那里。

她被自己给吓到了,这些鸟真是她召唤来的?

就还有些不敢相信。

为了验证,她又继续拿起竹笛吹起来。

像刚才一样,边吹心里边默念所盼之事。

顷刻间,鸟群就像不要命似的朝着那些官兵冲去。

琢他们的脸,手,头……

像小鸡啄米似的,啄得那群人嗷嗷大叫,抱头鼠窜。

都觉得是见鬼了,出门不利,逃了。

百姓却以为是神灵降世,纷纷纳头就拜。

“走吧,别看了,还有要紧事呢。”陆青瑶只是惊讶了一瞬,就淡定如斯了。

一手搂着闺女,一手拉着缰绳,策马离去。

秀秀和喜儿也没有太吃惊,主要是习惯了。

只要淼淼在的地方,特别是淼淼遇到危险时,总会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每次都能逢凶化吉。

什么狼群,鸟群,黄皮子,甚至连羊群都会自己往家里跑。

诸如此类的怪事一直都很多。

秀秀反而觉得是正常的。

喜儿形影不离的跟着小主子,早就见怪不怪了。

小郡主不止样貌生的好,行为举止和说话,同别的孩子也不一样。

就特别招小动物,天上飞的鸟儿,池子里的鱼。

在家里喂,去宫里也喂。

每次鸟儿见到她都会凑过来,跟见到亲人似的。

她真习惯了。

再见到稀奇古怪的事,也不惊讶。

姜子宴仰头看了一眼,连忙策马离开。

生怕鸟儿拉屎在他身上,跑的比兔子还快。

他打小就知道淼淼有些不同,有时还能未卜先知,知道许多从未听说过的东西,还会同人谎称是他这个二哥说的,拿他当掩护。

还经常看见她抱着小红鸟说话,小红鸟也回应她。

那样子,就像是两个人在交流。

像是都能听懂对方说话。

小红鸟似也不是寻常的鸟,大哥和妹妹被拐,它居然会带路,还真带着阿娘找到了。

他记得,淼淼和小红鸟是一起出现的。

从前刚见到她时,阿娘以为是妹妹活过来了,有那么一段时间,是将她当五妹妹来看的。

发生在她身上的这些离奇事,闻所未闻。

虽然都是怪力乱神之说,但全家都没觉得有什么惊讶的。

似乎淼淼就该这样。

不管她是不是亲妹妹,与别人有再多的不同,都是他的家人,都是他此生想守护的人。

淼淼仰头看了看阿娘,又侧头过去看二哥和秀秀姨。

他们居然都不惊讶也不好奇。

怪了。

连着百姓和叛贼都唬住了。

他们竟然不好奇。

难道是自己太敏感了?

……

不知不觉。

淼淼已经到了国公府外。

国公府果然都被反贼团团围住了,他们也不敢靠太近,远远盯着。

反贼都举着刀剑不敢轻举妄动。

因为刚刚贸然搭云梯进去的人,都已经被长矛插死,被滚油被热水烫伤。

而且院墙内似乎人还不少,设有机关和陷阱。

没有万全之策,谁也不想白白送死。

他们跟着辰王,能图什么?

不就是想搏个锦绣前程,图荣华富贵。

可不想出师未捷身先死,给别人做了嫁衣。

“头,要不然咱们一把火烧了国公府,就是几个妇孺孩童,不信她们还能上天遁地,一把火就能把她们给逼出来。”

“不成,爷说了,她们都有大用处,一个都不能死不能伤,得留活口。”

“可这么围着也不是办法……”

“去寻撞木,从正门攻入,半个时辰内还攻不下,你们就提头来见。”为首的反贼下了死令。

若是别家,烧就烧了,伤就伤了,只要留口气就行。

但这是穆家,当朝太后的母家。

辰王打的旗号都是清君侧,多少还是有些顾忌的,皇家的事也说不准,万一到时候祖孙俩和和睦睦的。

反倒是他们,里外不是人。

成了垫脚石。

事情不能做太绝,还是得观望观望。

国公府不远处。

秀秀踏马一跃上了屋顶。

想看看府里的情况,还是太远了,这附近也没有高楼,啥也没看到。

怕打草惊蛇,也没敢靠太近。

又跳了下来:“阿姐,他们人有点多啊,光我们几个,怕是打不赢,有没有什么法子?”

“是有点多。”陆青瑶垂眸沉思。

单看这些反贼的数量,不难看出,辰王在抓穆老夫人和景王妃母女这事上,是下了本钱的。

看样子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门一旦被破,里面不知道还能抵挡多久?

陆青瑶回头看了看自己带来的人,能打的也没有几个。

双方实力悬殊太大,以少胜多太难。

瞧着这些府兵,应该都是从战场上下来的,手起刀落身手利索得很,哪怕是加上她收编的二十几个山匪。

想要击退他们,属实太难。

硬碰硬也行不通。

“阿姐,擒贼先擒王,我去把那领头的杀了吧。”秀秀摩拳擦掌的,都准备过去打架了。

先打倒几个,溜进去再说。

陆青瑶摇头:“都是反贼,没什么道义可言,死了一个领头的,立刻又会推举出一个,说不定他们还会为了抢功,不顾穆府中人死活,采取极端手段。”

“那……那就去搬救兵?”

“没地搬,那三千精锐都被景王和穆云戟带走了,这会儿恐怕都在宫里,衙门的人,应该也在捉拿趁乱混入城中的匪徒,我们只能靠自己。”

景王走之前,定是给王妃和穆老夫人留了人。

至于留了多少,能撑多久就不得而知了。

穆老夫人是经历过风风雨雨的,应该还能扛得住,陆青瑶比较担心的是景王妃,她才刚出月子,孩子又那么小,可不能受惊吓。

实在不行,就只能拼了,能拖延一点时间是一点。

陆青瑶走到秀秀跟前:“把兄弟们召集过来吧。”

“嗯。”

陆青瑶看向一旁的流云:“将淼淼的暗卫都叫出来吧。”

玉清公主给闺女安排了护卫,她是知道的,就是不知道有几人,身手怎么样。

流云吹了一声口哨,从街角,房顶上,不远处的茶肆里。

瞬间走出了十五六个人,男男女女都有,年岁和流云差不多,走到淼淼跟前,行礼:“郡主有何吩咐?”

淼淼张了张嘴:“起……起来吧。”

她以为最多就三五个,没想到有那么多,平日里偶尔也只见过一两个,还都是小姐姐。

公主这是把自己的暗卫给她了?

陆青瑶一愣,这么多。

挺好,现在胜算大了一分。

话不多说,连忙安排他们去穆府四周查探,看看有没有缺口,能潜入穆府的。

淼淼也放飞了小红鸟跟着。

在等秀秀姨的功夫,反贼又开始进攻了,有往里边射箭的,也有抬着撞木撞击大门的。

不好,打不过也得拖延时间。

和街上散兵不同,这些都是有组织有纪律的精锐,人也多,召唤鸟群攻击他们,恐怕会两败俱伤。

鸟儿的命也是命。

鸟儿也有致命的弱点,怕水,怕火,还怕利器。

得换个打法了。

不如先给他们来一波鸟屎,扰乱一下军心,杀杀他们的锐气再说。

谁头上被拉了鸟屎,不得说一声晦气,倒霉。

说明这事在人的认知里,是和运气挂钩的,比如踩到狗屎,会说走狗屎运。

鸟屎落头上,会觉得晦气。

若被鸟屎雨淋,那一定倒霉极了,运气极差。

古人最信这些了。

会被认为是上天预警,天降异象,不吉利。

特别是打仗,最是需要军心。

被这鸟屎雨一淋,军心散了,士气没了,也就败了。

谋朝篡位这种事,就更需要人心,还要名正言顺,否则历史上那些谋反的,就无需挟天子以令诸侯,胁迫皇帝写禅位诏书了。

直接杀了老皇帝取而代之。

当然也是有的,想当暴君那种。

但大多数还是想给自己留个好名声,即便没有诏书,也要编造一个。

要的就是一个民心所向。

若是造反的时候,频频天降异象,怕是比正面打击敌人,更让他们破防吧。

古人信这些,也有信的好处。

任何天象,奇奇怪怪的事,都能联想到鬼神上去。

淼淼又吹响了她的竹笛。

吹得很卖力。

还换着调调吹,吹得很悲伤的感觉。

忽然间,一阵阵冷风袭来,天边出现了类似乌云的东西,乌压压一片,全是黑的。

“哑哑……哑哑……”

随着声音越来越近,黑鸟在他们上空盘旋,遮天蔽日,阳光都被遮了大半。

气氛也变得诡异起来,凉飕飕的。

不得不说,乌鸦是很会制造恐怖氛围的,再加上那阴森森的叫声,还是一大片的鸦群。

连淼淼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浑身起鸡皮疙瘩。

毛酥酥的。

鸟儿飞到反贼头顶盘旋,哑哑的叫着。

他们还好奇仰头张望。

然后……

“唰唰唰……”下起了白雨。

原本目瞪口呆,仰头看着鸟群的人,突然间就一个个的往地上吐口水。

“呸……什么东西?”

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阵阵的咒骂声。

还有阵阵恶臭传来。

“妈的,今日真是邪门了,哪来那么多鸟?”

“死鸟,别让老子逮到,否则一定拔了毛烤了吃。”

“晦气……”

“乌鸦……竟然是乌鸦……”

听到乌鸦,看到头上一只只盘旋而过的黑乌鸦。

士兵们慌了。

鸦群居然朝着他们拉屎。

这是倒倒了八辈子霉吧。

谁都知道乌啼兆凶,乌鸦集聚的地方必有人死,竟还在他们头上拉屎。

“大凶之兆啊……大凶……“”

话音未落,利刃就划破了那人的喉咙。

为首的反贼抹了一把脸上的鸟屎,一脸凶煞,指着倒在血泊里的人,对着大家道:“谁再敢给老子说这几个字,他就是你们的下场。”

空气瞬间凝滞了,鸦雀无声。

大家嘴上不说,但心里却已经开始犯嘀咕了。

都觉得不吉利。

这还没开始打,就自相残杀,不是个好兆头。

很大一部分人都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

摸着头上黏黏臭臭的东西。

心里已经开始犯怵了。

为首的反贼见状,心里也突突的,但仍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指着众人:“谁再敢给老子叽叽歪歪的,我就把这些鸟屎塞他嘴里。”

……

淼淼一家子就在不远处看热闹。

都觉得这乌鸦还挺神的,扰了军心,差点就让他们起内讧不说,还拖延了时间。

在大梁,乌鸦被视为不祥之物。

之所以有爱屋及乌一词,说的是人们原本厌恶屋顶上的乌鸦,只因为喜欢屋子的主人,才没有避讳它。

实际上是真的很不讨喜。

淼淼对自己的能力越来越自信了,就是想什么来什么。

吹的更卖力了。

其它人都呆呆看着鸟屎雨。

啧啧!

空气都是鸟屎味的。

臭是臭了点,还挺给力的。

瞧着那些反贼撞门都不怎么卖力了,想必还是心有介怀。

姜子宴见状,突然有了启发:“娘,孩儿有个想法。”

“你说。”

“辰王想挟持穆老夫人和景王妃,那咱们也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抓了辰王妻妾和亲娘来,用她们要挟辰王手底下的人,这些人跟着辰王,身家性命都寄在他身上,自然不敢眼睁睁看着辰王妻妾和老娘去死,当然,我们也不是真让她们死,就是吓唬吓唬她们。”

姜子宴十分笃定,有了辰王的妻妾和辰妃娘娘在手,这些人哪怕不退兵,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拖上一阵子,足够干爹和辰王解决宫中之困。

若辰王败了,这些反贼围在这就没什么意义。

穆家就安全了。

秀秀正好带着人回来,听见姜子宴的话。

提醒道:“宴哥儿,你别忘了,辰王可巴不得休了他那王妃呢,又怎么会在意她死活。”

“辰王这人冷血无情,她母妃都进大理寺了,他都不为所动,还一心只想着篡位,抓她们来,真的有用吗?”陆青瑶看向儿子。

她也听过这事。

听说那王妃是皇后给辰王选的,他一直嫌弃,成婚几年都未有子嗣。

怕是巴不得她早死呢。

姜子宴却不这么认为:“辰王不是一向表里不一,他不在乎,不代表跟着他的这些人,知道他不在乎。”

“这种好,宴哥儿说的有道理,不管有没有用,抓来了才知道,我这就去将他妻妾和老娘抓来,你们等着。”秀秀给姜子宴投以赞许的目光。

这孩子,鬼主意就是多,琢磨起人心来,一套一套的。

陆青瑶从闺女怀中掏出令牌,递给了秀秀:“去吧,辰王他娘应该在大理寺,拿着淼淼的令牌去,看看能不能将人带出来。”

“至于辰王府,按理防守应该不严,若严,那极有可能是看守被掳走的朝臣家眷。”

“阿姐,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

第460章 箭在弦上

今日的皇宫。

硝烟弥漫,火药味十足。

辰王带着朝臣去了宣庆殿,上朝的地方。

装模作样的看着朝臣上奏。

“下官有本启奏,黄河在阳武、河阴、灵河等地多处决口,洪涝泛滥,冲毁屋舍田地。”

“下官有本奏,京畿入春后就开始闹旱荒,百姓肌馁,民不聊生。”

“下官有本奏,忻州、登州、蓟州等地连月来数次地动,庐舍大半倾颓,山崩地陷,伤亡惨重……”

“下官有本奏,商州大雪,百姓家畜多冻死……”

“下官也有本奏……”

“……”

崔琰不置一词,就看着他们表演。

这群老东西。

什么多处决口,实际是把这大半年来,所有黄河决口的地方凑凑,一并报了上来。

至于地动,当然也有,但夸大其词了。

若按他们口中所述,大梁都要山崩地陷了。

一群蠢货,为了逼皇上露面,什么都敢往上报。

这些奏章,以后都将成为他们的罪证。

崔琰让余公公收走了所有的奏章:“诸位的奏折本官已收到,届时会呈给皇上,待禀明皇上再行商议,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这才哪到哪,文武百官哪里肯走。

不管是被迫的还是自愿的,都想借此时机一探究竟。

因为近日宫中传出了不少小道消息。

有说皇上一直昏迷未醒,对外边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太后和崔相把持朝政。

也有说皇后和太后挟天子以令百官,意图谋害皇上,扶持景王上位的。

所以辰王急了。

皇嗣遭残害,皇上没有露面。

辰妃谋害沈昭仪,纵火烧宫殿,皇上也没露面。

甚至就连这些事关民生的奏折呈上,皇上还是没有露面。

皇上,怕不是真的……

这大梁的天要变了。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心中忐忑。

左相先出来打头阵,朝着空空的金銮宝座一跪:“臣严甫,有紧急军情禀报,求见皇上。”

崔琰:“不知左相有什么紧急军情,是本官这个右相不能知晓的?”

“右相见谅,此事得当面禀明皇上。”严相挑眉看了一眼崔琰。

一改往日恭敬的态度,完全没把他放眼里。

在他眼里,崔琰已经是死人了。

宫外,辰王的兵马已经在宫门口候着。

宫里,除了皇上的近卫军,禁军大半都投靠了辰王。

在这里磨磨唧唧,也不过是为了把这戏做的逼真一些。

辰王趁机上演了了一场苦情戏,对着朝臣一脸无奈道:“父皇卧病在床许久,本王甚是担忧,日日跪在寝殿外求见父皇,却不得入,我们为人子女的去探望父皇,伺候父皇汤药,原本是天经地义的事,却无端被人阻拦,你们说,这是何道理?”

严相附和道:“诸位有所不知,内子前些日子去般若寺礼佛,还曾见辰王殿下跪在那台阶上,走一步跪一步,为皇上祈福,真乃孝心感天,哪成想却连皇上一面都没见着,不由得人让怀疑,太后千方百计阻拦,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景王干呕了一下,都快吐了。

毫不客气的怼道:“严相莫不是年纪大了耳背,父皇不是让人传了旨,都说了身体微恙,正在调养,谁都不想见,与太后何干?”

严相一张老脸瞬间绿了,竟然说他耳背。

他就是看不惯景王这副目中无人,谁都不放在眼里的猖狂样。

皇子怎么了,辰王就谦逊有礼,礼贤下士。

比他更适合坐那个位置。

这要是让他做了皇帝,那尾巴还不得翘到天上去,他这个首辅还不得被他挤兑成啥样。

想想都不寒而栗。

群臣面面相觑。

早已习惯了景王的作风,虽然不怎么瞧得上景王,不过他在朝堂上怼天怼地的劲,特别是这会儿怼左相。

倒是怼到许多人的心坎里了。

要说太后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恐怕是没有的。

太后向来是不管事,但一管就是大事。

储位这事吧,想来太后也是要管的。

大梁皇室的子子孙孙都不是她的血脉,将来她走了,难保穆家的荣光不会随她而去,所以她从这些皇子中选了一个做她侄女婿,心思不言而喻了。

皇上的儿子很多,可她当王妃的亲侄女就一个。

在储位之争中,太后想支持她侄女婿景王,也是情理之中。

算不上什么秘密。

但皇上似乎不是这么想的,自辰王平叛归来,就对他另眼相看,器重非常。

辰王瞬间成了呼声最高的皇子。

但是吧,皇上的心,海底的针,他真的就不忌惮辰王吗?

不见得。

圣心难测啊!

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皇上到底是怎么想的,属意的皇子到底是谁。

可现在的局势,似乎是由不得皇上怎么想了,就看辰王与太后谁更胜一筹。

太后有兵,可太后的兵远在北疆,远水救不了近火。

但太后的地位摆在那,还有禁军。

而辰王,似乎早有准备,单从今日调来的私兵看,兵强马壮的。

这一局,说不好了。

文武百官中,特别是以崔琰马首是瞻的,有不少通透玲珑之人。

比如户部尚书,兵部尚书,工部尚书。

把现在的局势看得很透彻。

都到这个地步了,崔相还能如此泰然自若,心中必有成算。

他们信崔相的眼光。

崔相择谁为主,他们就唯他马首是瞻。

但百官中不乏风一吹就两面倒的,也不乏鼠目寸光的。

比如吏部尚书,刑部尚书。

被辰王大军的气势一吓,立马就倒戈了。

纷纷跟在左相后边跪倒一片,请皇上出面:“臣等求见皇上……”

“求见皇上……”

群臣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并无任何回应,瞬间鸦雀无声。

辰王心下一松,步行此处,他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父皇安然无恙,好端端的出现在他面前。

若是那般,他所做的一切,性质瞬间就不一样了。

会被当做乱臣贼子。

即便赢了,也名不正言不顺,会被文人口诛笔伐。

想要做个明君,绝不能有此污点。

他要做的,就是在父皇醒来前控制局面。

父皇一直昏迷,时日无多了,这是珍贵妃和钱公公透露给他的。

太后和曹后一定做梦都想不到,父皇身边最亲近的俩人是他的眼线。

正当他欣喜之际,殿外传来了脚步声。

余公公出现在门口:“皇上口谕,朕身体有恙,朝事暂交由崔相统领内阁全权处理,诸位请回吧。”

“你是钱公公的干儿子吧,往日传口谕的不是钱公公,今日怎么是你?”辰王挑眉打量着他。

余公公不紧不慢地回道:“王爷,干爹正伺候皇上服药呢,所以遣了咱家来宣旨。”

听他这么说,辰王更不信了。

欲盖弥彰。

都闹成这样了,父皇若醒着,岂有不出面的道理。

他往前一步又跪了下去,对着金銮宝座行了个大礼,抬声道:“父皇,儿子实在担忧您的身体,还请让儿子见您一面才能放心。”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哪里肯轻易放弃。

……

第461章 请君入瓮

最后的试探。

群臣跪了大半日。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开弓没有回头箭,辰王不想再等了,生生死死的,也就这一会。

他领着文武百官朝着皇上寝殿而去。

余公公大惊失色,连忙带人上前阻拦:“殿下,辰王殿下,您这是要做什么,福德殿可不是你们能随意闯入的地方,此乃皇上寝殿,无诏不得入。”

严相一把推开他:“滚开,你一个阉人,狗奴才,王爷跟前,哪有你说话的份。”

余公公被推了个踉跄,也没有恼。

直接给他们跪下了,苦口婆心的劝道:“辰王殿下,左相,皇上可在里边歇着呢,若惊扰了圣驾,谁都担待不起。”

“你是太后的人吧,带下去。”辰王斜睨了他一眼:“没有眼力见的东西,留着做什么。”

余公公直接被禁军拖走,跟着他的几个小内侍也被带走。

文武百官看这架势,更加诚惶诚恐了。

禁军居然都成了辰王的人。

景王和崔琰相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下意识拦住了辰王的去路。

“哟!五弟,你什么时候和崔相走这么近了?”辰王若有所思的看着二人,语调抑扬顿挫。

“四哥,这里可是父皇的寝宫,你就这样带人闯入,也不怕父皇震怒,回去吧,弟弟这也是为了你好。”景王伸手拦住了辰王的去路。

目光落在他身后的群臣脸上:“速速回去,这是什么地方,岂容尔等放肆。”

崔琰也帮了句腔:“你们可想好了,真的要跟着辰王逼宫谋反,一旦踏入这福德殿,便再无退路,现在速速退回去,今日之事,本官全当没看见。”

群臣一听,脚步顿了顿,开始动摇了。

他们当然知道,踏入这门,便再无退路,全族的性命都系于他们身上。

有人在赌,赌一个富贵荣华,大好前程。

有人是被迫的,他们亲眷都在辰王手里。

辰王这个无耻之徒,沽名钓誉之辈,只会用这种无耻手段逼他们乖乖就范。

此行也是被逼无奈。

有人是自愿的,就觉得皇帝昏庸无道,只有辰王才是明君。

他们愿誓死效忠辰王殿下。

但关键时刻,还是有胆小怕死的一部分人退缩了。

他们甚至都不敢看辰王,夹着尾巴灰溜溜跑了。

辰王并未阻止,静静的看着几人离开,眼底的寒光一闪而过,唇角露出了笑容。

眼露同情的看着几人。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这些人都废了,留着也是浪费粮食,浪费布料。

这些人是走不出皇城的。

辰王嗤笑一声,回头看着崔琰:“右相一定是说笑呢,什么谋反逼宫,本王这是去救驾,你没看到皇祖母把持后宫,不让我等见父皇,皇弟皇妹殁了,父皇不闻不问,各地灾害频发,百姓民不聊生,父皇还是不闻不问,你不觉得有问题吗?”

他其实一直在试图拉拢崔琰,拉拢崔家。

不想这崔家三兄弟,一个比一个狂傲,目中无人。

最欠揍的就是崔老三,以为父皇让他教导皇子皇孙就了不得了。

竟然说他是猴子唱大戏。

可恶!

但崔琰这人吧,深不可测,也怪得很。

长了一张令女子神魂颠倒的脸,却日日穿得跟黑乌鸦似的,拒人于千里之外吗,也不娶妻生子。

他都怀疑崔琰要么是身体有问题,要么就是心理有问题。

可他越是不偏不倚,越是谁的面都不给。

辰王就越觉得不安。

现在这种情况,他还能置身之外,淡定自若的处理政事。

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就是父皇还好着,就是在试探他们,看谁有不臣之心。

但这种可能性不大。

另一种可能,就是崔琰早已经站到了景王那边了。

否则太后如此行径,恐怕他第一个就站出来反对,毕竟他是最反对女子干预朝政的人,年少时还曾当面斥责皇后牝鸡司晨。

倘若崔琰真选了景王,那这人是万万不能留。

严相可不想这些,他就是单纯的看不上崔琰,想取而代之。

一山不能容二虎,有他没崔琰。

“王爷,崔相这般阻挠我们救驾,说不定他也是太后的同谋,不如将他拿下,以防坏事。”

辰王沉默了一瞬,摆了摆手:“严相言之有理,将景王和崔琰拿下,一同去见父皇。”

景王和崔琰挣扎了几下,不敌禁军手中的刀剑,就束手就擒了。

崔琰不言不语,只是脸黑沉到了极点。

景王则是边走边骂,差点就把辰王的祖宗十八代都骂进去了。

两人就就这样被押进了福德殿。

殿内一下窜出许多近卫军,手持利刃,双方剑拔弩张。

见到崔相、景王和群臣都在辰王手中,所以近卫军也不敢轻举妄动。

就这样双方僵持着到了皇上寝殿外。

近卫军严阵以待,里三层外三层的守在大殿门口,就怕辰王会闯宫。

辰王身后的群臣和禁军,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等辰王一声令下。

没想到辰王撩起衣摆,对着殿门扑通跪了下去。

群臣见状,也跟着他浩浩荡荡的跪了下去,

样子还是要装一下的,他们毕竟是来救驾的,总不能一来就反。

出师得有名。

许多文武大臣虽然跟着辰王来了,但却诚惶诚恐。

因为他们从没有机会到福德殿。

皇上素日也会在福德殿处理政事,批阅奏章,能在此处被召见的,不是皇上的心腹,就是内阁大臣,诸如严相崔相等人。

于许多人而言,这还是头一次离皇上那么近。

激动与紧张并存。

一个个的,连头都不敢抬。

辰王行了一个叩拜大礼,抬声道:“父皇,儿子听闻您身体有恙,食不能下咽,也不能安寝,唯愿能日日见到父皇,伺候在侧,为父皇端茶倒水,还望父皇成全。”

殿内殿外静悄悄的,依旧没有回应。

严相立刻上前跪下:“皇上,老臣严甫,有紧急军情特来禀报,还请皇上能见微臣一面。”

没听见有任何回应,他继续道:“皇上,边疆急报,北夷与番国不知达成了何种协议,竟联合起来,同一日向我大梁发起了进攻,边境危矣,还请皇上定夺。”

严相说完,他身后的群臣也一一禀报,不是这里地动,就是那里蝗灾,再就是黄河决口。

要有多严重就有多严重。

然而,皇上寝殿朱红色的大门依旧紧闭。

殿外鸦雀无声。

只听得见风声,鸟声。

风声很大,鸟声也很大。

今日的福德殿外很热闹,地上聚满了人,树上聚满了鸟儿。

密密麻麻,好多头。

……

第462章 出师未捷身先死

云朵流动。

慢慢聚拢在一起。

越积越多,越积越厚,成了乌云。

太阳一点点消失在云层里。

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黑云压城。

顷刻间电闪雷鸣,雷声震天。

让原本就紧张的气氛更加凝重了。

群臣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紧盯着那扇门。

雷声过后,福德殿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从殿内传出了脚步声。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忍不住抬眸。

一袭绛红色的衣裙,一张明艳倾城的脸,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霎时令百花黯然失色。

玉清公主被内侍簇拥着,信步朝他们走来。

所有人的呼吸,在此刻都停住了。

少数见过玉清公主的人,再见,还是被惊艳到了。

多数人是头一次见玉清公主,这颗大梁的明珠,绝色倾城的美人。

一个个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崔琰此时最想做的事,就是挖了他们的眼珠子。

辰王讶然抬眸:“……是你?”

“什么叫是我?”玉清公主站在辰王面前,抬了抬手:“起来吧,不用给皇姐行如此大礼。”

辰王:“……”

心里骂了一句,还是麻溜的起来了。

他以为出来的人会是太后。

他看向玉清身后又闭起的殿门,冷冷道:“你们把父皇怎么样了?”

“什么叫我把父皇怎么样了?”玉清公主没有正面回他,而是扫了一眼他身后的群臣,目光落在被绑起来的崔琰和景王身上。

景王可怜巴巴的看着姐姐:“姐姐,救我。”

“没出息的东西,怎么就让人给绑了?”玉清公主白了他一眼,又看向崔琰。

若她眼睛没花,崔琰冲着她笑了一下。

还会笑,那就是没事了。

玉清公主没再看他们,回头看向辰王,秀眉微挑:“我还没问四弟,这是什么意思?”

“想逼宫?”

“怎么能叫逼宫呢,皇姐,快把父皇交出来,本王念着手足之情,兴许还能留你一命。”

“想见父皇,自己去啊,他就在那扇门后面。”玉清公主轻哼了一声,指了指朱红色的殿门,挑衅道。

严相是个急性子,他不明白,人都到这了,可以说整座皇宫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为何辰王殿下还要畏首畏尾的?

“王爷,速战速决,北边那位可是一直都很仰慕公主的,不如……”

辰王听罢眼眸一亮,唇角微勾,若有所思的上下打量着玉清公主。

然后凑到了她身旁,压低声音:“皇姐,北夷王可是一直对你念念不忘,多年未见,一定很喜欢你如今的样子……”

话音未落,玉清公主狠狠一巴掌就甩了过去。

众人还没从玉清公主的神采中回过神来,这一巴掌又让他们呆住了。

都说越是美丽的女子,越是毒。

一国公主也不例外。

一言不合巴掌就呼过去了,下手还不轻,辰王脸上都留下了印子。

众人唏嘘不已。

“好大的胆子,竟然敢通敌卖国,人人得而诛之,该杀。”

玉清公主顺手抽出身旁侍卫的剑。

一剑刺下去。

猝不及防,辰王被逼退了好几步,以为玉清这一剑是刺在他身上。

但怎么感觉不到痛?

他低头一看,身上没有剑,一旁的严相却倒了下去。

胸口插着剑,鲜血直流。

玉清手中的剑插在了严相心口!!

“你……你竟杀了他,你怎么敢。”辰王瞪着眼,死死盯着地上的人。

“哎呀!不好,刺偏了,我原本想刺的不是他呢,而是,你……”这个你字说得很重,还带着尾音。

玉清公主捂着嘴,瞪着眼,一脸讶色。

表情要多夸张有多夸张,看的崔琰都忍不住想笑。

太做作了。

玉清说完上前一步,伸手拔下那那柄剑,严相胸口的血顿时喷涌而出,滋滋冒着。

群臣吓得连连后退。

以为玉清公主是株富贵牡丹,没想到是浑身淬了毒的红曼陀罗。

刚刚还神气十足的严相,就这样毫无预兆的倒下了。

他这样,即便没有戳中心脏,也会失血过多而死的。

玉清公主可真狠啊。

严相睁着眼,嘴角直冒血。

胸口也在冒血,很快浸湿了他的衣裳,身下汪起了一滩。

辰王这会儿也顾不上他,没空给他请太医。

他原本是等着看热闹,等着辰王让人将玉清公主绑下去,送去北夷的。

结果他自己成了最大的热闹。

玉清公主这个疯子。

通敌卖国的是辰王,杀他做甚?

辰王也是个不成器的,行事瞻前顾后,畏首畏尾,一点也不果决。

那崔琰和景王就该一刀砍了。

留着就是祸患。

特别是这玉清公主,红颜祸水,见面就该一剑刺死的。

身前事都未成,还管什么身后名,蠢啊!!

出师未捷身先死,说的就是他。

这才哪到哪,他居然就要死了。

不甘。

不甘啊!

严相死不瞑目,有种押错宝的感觉。

人之将死,拨云见山,看明白了一些事情。

眼睛瞪得鼓鼓的,看着景王,指着他:“他……杀了他……”

擒贼先擒王,景王才是胜败的关键。

但他已经没有机会说出剩下的话了。

辰王半句也没听进去,他现在不想送皇姐去北夷了,只想砍了她。

他的恨不是现在才有的,而是日积月累的。

儿时,因为母妃出身卑贱,他成了宫中最不受宠,最卑微的皇子,没有兄弟姐妹搭理他,甚至欺辱他。

只有太子哥哥肯多看他一眼,愿意同他玩,给他带好吃的。

但太子哥哥体弱,却偏喜欢蹴鞠。

经常体力不支摔倒,摔伤。

明明是太子哥哥带他玩的,可所有人都责备他,皇后斥责他,父皇嫌弃无视他。

皇姐更过分,不让太子再见他,将太子哥哥从他身边带走,离了太子哥哥,他又成了那个被人肆意欺辱的皇子。

从那时起,他明白了一个道理。

谁都靠不住,想要什么得自己去争取。

……

第463章 欲加之罪

他开始复仇。

欺负过他的宫女太监,次日就会失足淹死,失足摔死,被毒蛇毒蜘蛛咬死。

不止是宫人,欺负过他的皇子公主,欺辱过母妃的嫔妃,亦是如此。

皆是意外身亡。

宫中历来如此,嫔妃之间争风吃醋,想致对方于死地的比比皆是。

皇子公主意外夭折的也不少。

他只是加了一把火,让火朝着他希望的方向去烧。

但皇姐太受宠了,去哪都是侍从簇拥,无数双眼睛盯着,根本没机会,而他身份卑微,宫宴都没有他们母子的份,很难有机会再见皇姐和太子哥哥。

直到他们都长大了,和他们差不多大的皇子,有的病死,有发生意外的,夭折的越来越多。

成年的皇子少了,父皇才开始注意到他。

宫里有了他的一席之地。

他很惊讶的发现,父皇不是没有爱,而是父皇的爱太少,分不过来。

臣子需要他,后妃需要他,分到儿女头上。

也就那么一点点了。

后宫子嗣太多,而父皇的爱全给了皇长姐和三哥。

若是他们都死了,或许父皇就能看见他们母子了,后来,肃王死了,是他亲手杀死的。

父皇果然开始重视起他了。

后来他成亲了,出宫单独开府,行动也自由了。

他发现曹驸马母子竟然一直派人监视皇姐,甚至在皇姐挺着大肚去别苑的途中埋伏。

他不知道曹夫人想做什么。

但他知道,机会来了,于是他也找人埋伏,出了事便算曹驸马的。

大约是皇姐的护卫队太强了,他们居然没有得手。

那样的机会不是时时都有的,错过一次就要等好久,甚至再也没有,皇姐越加谨慎小心了。

后来他知道小不忍则乱大谋的道理。

他一直等,等到现在。

终于可以得偿所愿。

当着群臣的面,辰王开始给玉清公主罗列罪名:“玉清公主骄恣专横,谋杀亲夫,谋害朝廷命官,挟持皇上,勾结权臣祸乱朝纲……罄竹难书,人人得而诛之。”

这一番话,都把玉清公主给气笑了。

她扬眉挑衅道:“说本宫谋杀亲夫,你倒是拿出证据来啊。”

“挟持父皇?父皇就在殿内,让你独自入内你又不敢,你在心虚什么?”

“还有,勾结权臣……你倒是说说看,本宫勾结谁了?怎么祸乱的朝纲?”

“四弟,凡事要讲证据的,总不能红口白牙诬赖人不是。”

玉清公主说完,后退了几步,就怕辰王发疯。

就喜欢看你说不过我,又动不了我的样子。

论男女吵架,男子本就处于弱势,所以才有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一说。

辰王被气得胸膛激烈起伏。

有种被鱼刺卡在喉咙,说不出话的感觉。

他长长吸了口气,半晌后才开口道:“皇姐休要狡辩,快把父皇交出来,本王不妨实话告诉你,这满朝文武甚至整座皇城,全在本王掌控之中,你们没有胜算的,束手就擒吧,你不为自己打算,也该想想你母后,太子,五弟五弟妹,和他们刚出生的幼女。”

辰王顿了顿,意味深长的看着玉清公主:“听说你还收了个义女,那孩子本王见过,很像……不是义女,是亲女吧?”

“亲女又如何,狗东西,你敢动他们试试。”玉清公主看着辰王,眼中杀意尽显。

此时此刻,她想杀人。

寻常这种事她无需亲自动手,有人代劳。

哪怕是曾经的曹冲,都是把刀交到了他手里,让他自我了结。

但今日,她动手了。

当着文武群臣和父皇的面,一剑刺死了严相。

实际上这并不在她的计划内。

即便是辰王,也没有当场要他命的打算,他的下场,该由父皇来定夺。

残害手足这种罪名她可不想背。

但现在,她就想砍了这人。

见戳到玉清公主的痛处,辰王别提有多高兴,还有恃无恐。

死了一个严甫又如何。

他现在是无所顾忌,稳操胜券。

“动他们又如何,不止他们……”辰王指着崔琰和景王方向:“本王还要将他们就地正法。”

“你说你要将谁就地正法?”玉清公主捧腹狂笑,都快笑岔气了。

辰王不明所以,扭头一看。

人呢?

人哪去了?

地上两条被割断的绳索,静静的躺在那。

崔琰和景王早不见了踪影。

辰王气急,持剑砍了两侍卫,举起血淋淋的剑高呼:“众将士听令,随本王救驾,诛奸佞,清君侧,正朝纲。”

玉清公主也毫不示弱,退到寝殿门口,剑直指辰王:“近卫军听令,辰王逼宫谋反,欲图谋朝篡位,随本宫诛逆贼,斩奸臣……”

一声令下,双方剑拔弩张,惊得鸟雀四飞。

群臣抱头鼠窜,准备撤离。

毕竟他们都是文臣,真打起来,还不是人手中的蝼蚁。

一刀一个,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

“吱呀~~”一声。

玉清公主身后的殿门一点点打开了。

皇上坐在轮椅上,怔怔的看着提剑向他冲来的儿子。

也是那个贱人的儿子。

若不是那贱人,他何至于被困火海,然而那贱人竟然丢下他自己跑了。

到底是下贱奴婢所生,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昏迷时发生的事他不知,也不管,但今日日在前殿所发生的一切,老四的所作所为,一言一行。

他什么都知道。

对于储位,小八没了后,他其实有考虑过老四的。

老四和老五是他的重点考察对象之一,虽然他还有别的皇子。

却不想他就如此急不可耐。

在他昏迷期间,就搞了那么些动作,还残害手足。

那几个孩子还那么小,根本碍不着他事,竟下如此毒手。

禽兽不如!

“逆子,你在做什么?”

“父皇。”

辰王怔愣在原地,像是被人施了法术。

一脸震惊地看着轮椅上的父皇。

又看着父皇身后站着的珍贵妃和钱公公。

珍妃冷漠的看着他,而钱公公则不敢看他,垂着眸子。

两人的态度与之前完全不同。

他们背叛了他。

很好,又是两个背叛他的。

他自认待这二人不薄,承诺了很多东西,竟然倒戈。

墙头草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他扑通一声跪下,声泪俱下:“父皇,儿臣日日求见你皆不得见,还以为你被奸人胁迫,儿臣这才携群臣前来救驾,才与皇姐对上,她杀了左相,还想杀儿臣,您可得为儿臣做主啊。”

……

第464章 一脉相承

玉清公主呕了一下。

就没见过这么虚伪的人。

辰王之心,众人皆知。

都这个时候了,还能装下去。

恶心!

“四弟,你那么能装,咋不去唱戏呢,我杀左相,难道不是因为,你们想将我这个大梁公主送去北夷为奴,此等卖国贼,难道不该杀?”

辰王黑着一张脸,也不吭声。

听了这话,皇上瞬间绷不住了:“混账羔子,你怎么敢的。”

“为了皇位,你连家国都可以卖,怎么对得起大梁百姓,怎么对得起边疆的数十万将士,他们没死在敌人手里,反倒是死在了你这个皇子手里,你竟还有脸来争皇位,你不配做朕的儿子,不配做符家子孙。”

他一直以为老四性子温和。

即便打小受了委屈,也未怨天尤人,也没有怨他这个父皇,有孝心也很上进。

想给他一次机会来的。

没想到一次次的让他失望。

到现在,已经失望透顶,甚至都后悔允了辰妃生下他。

想要争皇位,能理解。

这天下,谁不想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何况是离权利最近的皇子。

可你争就争吧,一点道义也不讲,疯子一样乱杀,就连不相干的幼童也不放过。

还里应外合,帮着外贼偷家,就没见过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

反而是老五,他从来没抱什么希望。

已经那样了,不会更差,稍微用功努力一些,就让人觉得欣慰。

没心没肺的模样下,倒是有一颗赤子之心。

让人更放心些。

“父皇息怒,勿要听信皇姐一面之词,事实并非如此,儿臣没有通敌卖国。”辰王立刻反驳。

投敌卖国的帽子太大,他不背。

看父皇义正辞严的样子,他就想笑。

若不是了解父皇的秉性,还以为他是千古明君呢。

论虚伪,论道貌岸然,没有人比父皇更会了。

这一整日,他明明就清醒着,明明就在那扇门后,却心安理得的看着他踏入陷阱,眼睁睁的看着他逼宫,逼他走上不归路。

是谁把他变成这样的?

就是他那虚伪至极的父皇。

父皇给了他权利,让他走上朝堂,让他手握权力,尝到了甜头。

却又要残忍的夺走它。

从小到大,他不靠母妃,不靠父皇,可以说是无依无靠,能走到现在,什么都是靠自己双手一点一滴挣来的,他活得比任何一个皇子都辛苦,都卖力。

天道酬勤,这皇位就该是他的。

你不给,那我便来夺。

父皇醒了又如何,万事俱备,他胜券在握。

皇上看着儿子,都已经逼到殿门口了,还摆出这副样子给谁看。

天下恐怕没有比他更会装的人了。

“别以为朕不知,小八和其它几个孩子的死,都是你所为,北夷人的粮草也是你供应的,城防图也是你泄露出去的,还有太子和太子妃的毒,也是你下的,通敌卖国,残害手足,全是你……”

“朕怎么就生出了你这样一个儿子。”

皇上痛心疾首。

说完话靠在轮椅上,气得浑身发抖,身体似有千万只蚂蚁在钻。

他是今日一早醒来的,醒来就浑身无力,连站起来走路的力气都没了。

否则定要抽他几个大耳刮子。

辰王终于还是装不下去了,在父皇的注视下,慢悠悠的起身。

锊了锊袖子,这才开口:“父皇,儿子这可是随了您,您明知太子哥哥的毒是我下的,却装作不知,还有那死了的九妹,十一弟,十三妹,您真的知道谁是谁吗?你记得他们长什么样吗?您明知八弟的死不是曹后所为,还是想废了她,还有,您没事给五弟妹赐什么御米,差点害得她滑胎,您敢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放肆,休得胡言乱语。”

皇上原本就气得涨红的老脸,现在更红了。

吹着胡子,额头青筋暴起。

还止不住的咳嗽起来,咳着就停不下来,帕子上都见血了。

皇上自个吓了一跳。

他的病,竟这般重了?

钱公公接过帕子,也吓了一跳,连忙揉成一团揣兜里。

给皇上递上茶水。

递水的功夫看了辰王一眼,想给他些警示来的,可辰王看他的眼神,却是杀气腾腾的。

什么情况?

明明一早就让小余子给辰王传话,告诉他皇上醒了。

但方才辰王好像很吃惊的样子,小余子也不见了身影。

难道是话没带到?

钱公公心里有些慌。

皇上缓过劲来,看着闺女:“别听老四胡说八道,他这是想离间我们父女。”

随后便对近卫军发号施令:“将辰王这个逆子给朕拿下。”

玉清公主不可思议的看着这对父子。

真真是一脉相承的亲父子。

一样的狠,一样的毒,一样的道貌岸然。

但她还是不愿意相信,父皇怎么会毒害自己嫡亲的孙儿。

她想知道真相:“老四,你瞎说什么,父皇怎么可能知道服食御米会滑胎?”

辰王嗤笑出声:“皇姐,你别太天真了,后宫嫔妃因这东西滑胎的也不在少数,父皇不可能不知,你不想想,他怎么可能让穆家女诞下皇子,原因自不必我说了吧……”

玉清公主身子微怔,转身看着父皇。

从小到大,她就知道,她的父皇算不上明君,还有一堆的臭毛病。

但于她而言,却是个好父亲。

可父皇的心,似乎比她想的还要冷,还要狠。

幸好那御米被千雪害喜给吐干净了,否则日积月累的,到生产时真可能一尸两命。

她感觉眼前的父皇好陌生。

“父皇,你好狠的心啊!”

皇上有些心虚,没有看她,这等紧急关头,他也不想解释什么。

他是九五之尊。

做的任何事自有他的道理,何须同人解释。

他现在想的,只是捉住这个逆子,尽快平息这场祸乱。

他一把抓住闺女的手:“清儿,父皇回头再跟你解释,你应该备了后手的吧,景王呢?禁军呢,快,快让他们来救驾。”

皇上的亲兵虽然厉害,但从数量上来说明显不敌辰王的人。

毕竟人可是筹谋了多年,做了万全的准备。

皇上的亲兵完败。

刚刚还盛气凌人的玉清公主,瞬间变了一个样。

满脸的惊恐,紧紧攥着皇上的袖子:“父皇,儿臣也不知道四弟选在今日造反啊,更不知道他带了那么多人,哪里有什么准备,五弟和崔相都被老四绑了,如今还生死未卜呢。”

……

第465章 好大一个坑

嗖的一声。

一支箭插在了皇上胸口。

“父皇。”

玉清公主吓一跳,大喊:“快来人啊!护驾……”

她心里虽然埋怨父皇冷血无情,但绝没想让父皇死。

她就是有些失望。

说那些话,也是想让父皇体会一下孤立无援的感觉。

但这支箭来的太过突然。

她甚至都没来得及防御,也没看清是谁射出的,从哪个方向射来的。

这是一支暗箭,不知道还会不会有别的。

她推了一把正在发愣的珍贵妃:“愣着做什么,快送父皇进屋。”

珍贵妃被吓到了。

她就眼睁睁的看着那支箭刺入皇上的身体。

若是射偏一些,那箭就刺她身上了。

自打入宫后,她虽见了不少后宫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但这种直面死亡,刀剑都到跟前的情况,她还是头一次经历。

吓死了!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忙推着皇上进屋。

正要进屋,一把利剑突的从她眼前划过,直直刺入钱公公的胸膛。

钱公公是瞪着双眼,惊恐倒地的。

玉清公主拔出剑,在他身上擦了擦,看着一众内侍:“看到了吗,这就是叛徒的下场。”

珍贵妃瞪大了眼,僵直在原地。

一颗心差点要跳出来了。

她知道钱公公是辰王的人,还是她告诉玉清公主的。

虽然知道他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但就这样倒在她面前,还是有被吓到。

她知道钱公公是辰王的眼线。

是因为这个阉贼也以为她是辰王的人,辰王每次见她,都是钱公公打掩护。

辰王那畜生算计她,想用个孩子牵制住她,这阉贼就是帮凶。

不过想想还是有些后怕。

若她当初没有选玉清公主,现在躺在这里的人就该是她了。

皇上看着心腹倒地,还想质问玉清,为何要杀了他。

钱公公算是陪他时间最长的人了,从年少陪伴至今,看他娶妻生子,看他坐上皇位,看着他的儿女出生。

陪他经历大半生风雨。

甚至比他的宠妃在他身边的时间还要长。

可他张嘴的时候,却看到了钱公公袖子里滑出的匕首。

他分不清是伤口还是心痛。

就是好痛。

低头看着心口的箭,鲜血直往外冒,龙袍被鲜血染红。

他感觉自己要死了。

即便不是被箭射死,也会失血过多而死吧。

此时宫里一片混乱,无人敢去请太医,请了也进不来。

这次是真的要死了吗?

可他还不想死。

这一切都来的太突然,像梦。

他还记得被困在火海里。

再一睁眼,往日那笑容可掬恭敬谦顺的儿子,就在逼宫,逼到他跟前来了,还威逼利诱文武百官,甚至策反了左右玄武军,长驱直入,闯他寝宫。

想弑君杀父。

他不确定这一箭,是不是老四射的。

因为想要他死的人很多,所有人都虎视眈眈盯着那个皇位。

皇后想要他死。

或许太后也想他死吧。

毕竟不是生母,再怎么孝顺,也抵不过她母族的利益。

没看到结果,他不能死。

谋朝篡位也好,名正言顺也罢,想要坐上那位置,没有玉玺也是枉然。

皇上露出了个瘆人的笑。

玉清公主刚刚就想砍了辰王,现在倒是可以名正言顺的斩杀叛贼了。

她放出求救信号后,举着剑高呼:“辰王通敌卖国,弑君杀父,此等奸佞之人,人人得而诛之,斩杀辰王者,重重有赏,缴械投降者,免其死罪。”

辰王有口难辩。

这箭真不是他射的。

他恨父皇,也无数次动过想让父皇死的念头,但不是现在。

他是疯了才会去背上弑君杀父的罪名,哪怕是一国之君。

也承担不起。

若不是别无选择,任何一个皇子都不会想弑父。

历史上哪一个杀父的皇帝不是被世人唾骂,被百姓推翻诛杀。

他想做一个长久的皇帝就不会这么做。

有谁比他更想父皇死,他唯一想到的人就是曹后。

父皇没了,嫁祸在他头上,她儿子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继承皇位。

见到玉清的信号。

侍卫很快冲了进来,与他带来的人厮杀在一起。

这些侍卫虽然人数不多,两三千人的样子,但个个是精锐。

手起刀落,刀刀见血,十分干脆利落。

像是战场上厮杀惯了的人。

辰王一脸惊愕,他竟不知宫中何时藏了这样一支精兵。

好一个运筹帷幄的曹后。

好个滴水不漏的计谋。

若他心中还有疑问。

在看到父皇被刺杀,还凭空冒出一支精兵,而带兵的人就是老五,他就什么都明白了。

这可是好大的一盘棋,还挖了好大一个坑给他,他还就傻傻的跳了进去。

不,他不会输。

他还有大军支援,这会儿应该已经入宫了。

这三千兵士再怎么骁勇善战,也不是他们的对手,数量上就能碾压他们。

况且他手中还有朝中重臣的家眷,和景王的妻女和丈母娘,还有玉清那个没有过明路的闺女。

谁赢谁输还不一定呢。

正当他得意时,手下来报:“王爷,不好了,我们的人没有进来,在瓮城就被埋伏的人全部射杀了……”

“什么?怎么回事?”

沈律不是被下了毒,入京的禁军四分五裂,大部分都已归顺了他。

怎么还可能有人。

“沈律没死,被周牧给救下了,禁军是假意投诚,在翁城埋伏着,我们大军一入宫门就中了陷阱,还有……”

“还有什么,一口气说完。”

听到周牧的名字,辰王十分恼火,这周家竟然背叛他。

该死!

等会第一个拿周侯祭旗。

“王爷,申国公回来了,正带着禁军往这边来了,口口声声喊着救驾,要不……要不咱们还是逃吧,往别的门逃出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扰乱军心,该死。”辰王毫不留情,一剑封喉。

他以为边境战事能拖住穆云戟,没想到他竟然回来了。

成王败寇,生死有命,他无悔。

看透了之后,他反而看开了,再没了束缚。

他此刻就想杀人,嘎嘎一通乱杀,连内侍文武百官都不放过。

特别是那些墙头草,叛徒。

都该杀!

他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休想得到,要毁就一起毁。

这些人就该提前去给他陪葬。

……

第466章 尘埃落定

“皇上……”

“皇上驾崩了……”

一道尖细的声音从寝殿传出。

声音不大,在刀剑的撞击声中却尤为刺耳。

在场所有人都怔愣在了原地。

反应过来后,辰王就像疯了似的大开杀戒,连着群臣和内侍都杀。

反正弑君杀父的罪名他背都背了,总得做实才是,否则就太对不起那苦心谋划的人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露出一抹瘆人的笑。

持剑冲了出去,杀……杀……

他想把这些人都杀光,一个都不留,甚至还想杀了玉清,还有里边那个背叛他的女人。

都不得好死。

疯了,辰王疯魔了。

群臣抱头鼠窜,他们原本想逃的,可是逃不出去。

四处都是刀光剑影,逃出去就是个死。

但还是有几个不信邪的逃了。

比如周侯爷,才逃出去就被砍了,还是辰王亲手砍的,血花飞溅,溅到了一旁的花草里,飞到了他们脸上。

疯子!

辰王真是个疯子。

他们先前一定是瞎了眼了,才会被这种通敌卖国,弑父杀君的凶残之徒给蒙蔽了。

这样的人要是他日登上大位,那还得了。

景王和玉清公主没顾得上其它,听到一声皇上驾崩,冲进了内殿。

珍妃和宫女内侍吓得躲在角落。

躺椅上,皇上七窍流血,甚至连皮肤都渗出了血,甚是骇人。

两人一脸错愕。

玉清公主看过了,伤口很深,但没伤到要害,父皇应该没那么快去的。

怎么就这么死了呢?

还死的如此恐怖。

这是中邪了吧。

但看到从父皇手中滚落的药瓶和红药丸时,他们瞬间明白了。

淼淼说过,这玩意吃多了会慢性中毒,还会令血液速度加快,但无凭无据的,谁敢阻止他吃。

想来是这药丸吃出的毛病。

父皇原本就重伤大出血,现在还吃这玩意,就是雪上加霜,加速出血啊。

这就是自个作死的。

珍贵妃看着两位主面色十分难看,怕他们误解而迁怒于他人,连忙解释:“殿下,是皇上自己非要吃丹药的,我们没拦住……”

宫女内侍都吓死了,跪趴在地上直打哆嗦。

他们是真怕,皇上薨了,不管什么原因,都是他们护驾不利,按规矩是要被问责的,或者陪葬。

直到听到公主的话,他们才觉如获新生。

珍贵妃也松了口气。

“不怪你们,是父皇命该如此。”玉清公主看了他们一眼,难掩心中酸涩。

父皇虽然混账,但到底疼了她一场。

再看他这死状,一下子就绷不住了,泪如雨下。

景王面上看不出忧伤,也看不出喜乐。

只淡淡问了那么一句:“父皇咽气前可曾说了什么?”

珍妃抿了抿唇,小心翼翼道:“皇上说……说让皇后陪葬,玉玺在出殡那日自会出现。”

要说皇上也是真损,死了都要拉人陪葬,幸好没说让她这个宠妃也陪葬。

不过她还是很慌。

之前陪明珠小郡主下棋唠嗑时,她曾说过,史书上记载了,大多数情况下,宠妃的下场都不太好,许多会被冠以祸国妖妃之名,被处死,被世人唾骂。

曾有位皇帝,明明是自己喜欢吃荔枝,却非说是宠妃爱吃,劳民伤财,不远万里运来鲜荔枝。

结果,被后人唾骂的是宠妃,说她奢靡无度,是祸国妖妃。

大难来临时,被拿来平息民愤,被吊死。

当时她只觉得小丫头是在影射她。

因为皇上就是这么干的,明明是自己喜欢养猫儿,收集天下名猫。

却偏说是她喜欢。

为此各地还进献了不少稀奇的猫儿。

虽然说者无意,听者却有心,她把小丫头的话放心里了。

所以她最终选择了投诚玉清公主。

她是宠妃,可她真也没做过什么祸国殃民的事,可她还是怕。

怕自己没了利用价值,玉清公主会过河拆桥。

皇家人都太可怕了。

玉清公主一扫方才的忧伤,一脸震惊的看着她:“陪葬?”

“你说父皇要母后陪葬?”

景王则是嗤笑:“父皇真有够冷酷无情的,死了都不肯放过母后,还要摆一道。”

好,好得很。

别以为父皇不交出玉玺,他就找不到。

总有些蛛丝马迹的。

景王扫了屋内众人一眼,一股威压之势袭来:“父皇的临终遗言,谁也不许泄露出去。”

……

门外打斗声停了,穆云戟不费吹灰之力就将辰王给拿下了。

成王败寇。

辰王认了,但依旧盛气凌人。

“穆云戟,你打赢了本王又如何,你母亲,你妹妹,你外甥和你那刚出生的外甥女,可都在本王手里,若是本王死了,他们也会下去给本王陪葬的……”

“畜生。”穆云戟一拳就挥了过去。

辰王牙齿瞬间被打掉了好几颗,混着血被吐了出来。

还没缓过劲来,肚子上又挨了景王好几拳。

景王揪着他衣领:“你胆敢动他们试试,本王一定叫你生不如死,别忘了你母妃还在大理寺。”

辰王眉头微蹙,只一瞬又笑着道:“她的死活,与我何干,要不是她出身卑贱还偏要生下我,我怎么会生在这吃人的地方,被父皇厌弃,受那么多欺凌,我所有的不幸,都是母妃给的,你们说我难道还要对她感恩戴德不成?”

“你还真是父皇的好儿子。”够无情,够狠毒。

景王真想一刀宰了他,被穆云戟给拦下了。

“殿下,您可不能落一个手足相残的恶名,将他交给大理寺吧。”

景王也不想继续啰嗦,拔腿就想走。

他归心似箭,恨不能现在就飞到穆府去看妻女,虽然给他们留了不少人,但还是放心不下。

穆云戟一把抓住他胳膊,目光落在寝殿门上:“殿下,你可不能走,你得留下主持大局,我先回去瞧瞧,定保他们无恙。”

景王心领神会。

一咬牙,拱手一礼:“大哥,雪儿和孩子就拜托给你了。”

穆云戟拍了拍他肩:“放心,她们会没事的。”

穆府大门口。

站满了人,黑压压一片。

还臭气熏天。

双方对峙,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

第467章 不战而胜

不用撞木。

穆府大门自动打开了。

穆老夫人和颜乘安出现在了门口。

老太太瞪着刚刚还在下令撞门的叛军头子:“你叫什么名?”

“陈林……”

许是老夫人威压太甚,叛军头子下意识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面前这位,是一品诰命夫人,还是太后的娘家人,放在从前,他们是见一面都不可能的。

关键她还是那位战死沙场的老国公遗孀。

在他们这些行武之人心中,老国公就是大梁的英雄。

他们做反贼是生活所迫,但哪怕是这样,他们对穆家人还是敬重的。

穆老夫人扫视了一眼众人:“是谁给你们的狗胆,敢围我国公府。”

“老夫人,我们也是奉命行事。”陈林都有些不敢直视这老太太。

他原本想说,请穆老夫人跟他走一趟的话。

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因为对面那群女人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两个女人,将辰王的妻妾和老娘全绑来了。

听说辰王的宠妃还是左相千金,身份堪比王妃,反倒是王妃不怎么受宠。

陈林虽然没见过这些贵人,但他认得辰王府的管家,管家说她们是,应该就不会有假。

所以他现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更要命的是,他们根本不敢动弹,只要一动,头顶上那些盘旋的乌鸦就往他们头上拉屎。

一开始,他们以为是天降异象。

是天罚。

但看到骑白狼走来的小姑娘时,他们整个人都麻了。

小姑娘样貌极美,一身紫衣,还骑着一匹超大的白狼。

贵气逼人。

他们打过无数的猎,还从未见过这般大的狼。

这白狼和人都不似人间物。

那一声狼嚎,令人毛骨悚然。

最奇怪的是,小姑娘一直在吹笛,笛声停了,他们上空的乌鸦也停止了攻击。

“是她……竟然是她!”

反贼们立刻反应过来,居然是她在操控这些乌鸦。

他们这一身,满头满脸的鸟屎,都是拜她所赐。

可恶!

他们虽然气愤,但没人敢上前。

这太邪门了。

居然有人能操控百鸟,还能驯服狼。

她到底是什么啊?

分不清这丫头是人是妖还是仙之前,没人敢轻举妄动。

况且,她身边的那些人,瞧着个个都是高手。

只能咬牙忍了。

这边有人咬牙切齿,那边却有人在笑。

淼淼现在可高兴了,肆无忌惮的招摇过市,因为她悠扬的笛声,居然把小白狼给召唤出来了。

多半是小白知道她有危险。

因为刚刚来的途中,后边居然有尾巴,但还没等她发现。

尾巴就消失了。

再次相见,小白狼也很高兴,带着小主子在人前蹦哒,跳来跳去的。

把原本还在咒骂,哭哭啼啼的辰王妻妾们,吓得魂不附体。

把反贼吓得退避三舍。

都不敢出声。

“穆祖母,安哥哥……”

淼淼和狼蹦哒到颜乘安和穆老夫人跟前。

穆老夫人眉头直抽抽。

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她,见到这白狼,也是拽着外孙往后退了好几步。

颜乘安却是挣开她的手,迎了上去。

一把抱着小白的脖子,还撸它的毛。

白狼挣扎了一下,往后退了好几步。

穆老夫人都为孙子捏了一把汗,想上前将这小兔崽子给拉回来。

生怕他把白狼惹毛了。

小细胳膊细腿,狼一嘴就没了。

老腿却像灌了铅似的动不了。

颜乘安又追了上来,伸手就要撸狼,被一只小手手给拦下。

他又凑到白狼面前,盯着狼看了一会,一脸诧异道:“淼儿妹妹,我怎么觉得这狼在冲我翻白眼,狼居然会翻白眼!”

一副很不可思议的样子。

淼淼:……它的确在冲你翻白眼。

“小白不喜欢有人撸它毛的。”

“好吧,那我不摸它了。”

“不过安哥哥,外边危险,你们怎么出来了?”淼淼觉得他们祖孙俩胆也是够大的。

就这么出来了。

万一反贼狗急跳墙,一转身就把他们当人质了。

颜乘安尴尬的笑了笑,才想起了正事,看到对面的陆姨,他瞬间来了底气。

对着反贼就是一顿不知死活的输出:“我说你们这些人,磨磨唧唧的,亏得我在院中布了一宿的阵法,就等着你们来,都睡醒一觉又等了半日,你们竟然还攻打不进来,真是把辰王的老脸都丢尽了……”

颜乘安仰着头一脸鄙夷的看着反贼。

一副很欠揍的样子。

反贼们现在是真的很想揍人,尤其想揍这个小子。

太嚣张了!

但看到刀下的那些辰王妻妾,他们又缩回了手,收回了腿。

等!

现在能做的只有等。

等辰王控制住皇宫,派兵来支援。

到时候一个都跑不掉。

统统将他们拿下,特别是这两个小的。

太欠揍了。

淼淼看着那个叫陈林的,脸都扭曲了。

连忙将颜乘安拽了回来,现在可不是打嘴炮的时候。

别人打仗,阵前叫嚣骂战,都是为了逼对方迎战,让对方出招。

她们可不一样。

阿娘巴不得叛军就这样苟着,苟到有援兵前来破局。

苟到小舅舅和公主娘亲回来。

陆青瑶眉头紧拧,看着颜乘安,以前也没发现这孩子的嘴这么欠。

差点就没忍住上去堵他嘴了。

幸好闺女将他拉回走了。

现在最好就是谁都别动手,因为她也在等,等个结果。

两方人数悬殊,她动不了反贼。

叛军也不敢轻举妄动,不顾辰王妻妾,绑了穆老夫人,辰王也不会饶了他们。

进退两难啊!

若是可能,陆青瑶还是想劝说叛军退兵:“陈将军是吧,这样,我们来做个交易,只要你撤兵,离开穆府,退到城外,我就把各位娘娘给放了,你看如何?”

“不成。”

陈林只吐出两个字,便不再说话。

他虽然不能置辰王妻妾生死不顾,但上峰的命令就是带走穆家母女,他不能违抗军令。

陆青瑶感觉一拳打在棉花上,对牛弹琴,有些无语。

本来还想说点什么的,生生咽了回去。

“那就耗着吧,谁怕谁。”

淼淼觉得有些无趣,还有些臭烘烘的,关键是肚子饿了。

她从白狼身上滑下来,跑到穆老夫人跟前:“穆祖母,您家里有吃的吗,我肚子饿了。”

“有的,跟祖母进屋,给你做好吃的。”穆老夫人温柔的抚摸着小姑娘的头。

又看向陆青瑶:“瑶瑶,带着大家伙随我进府,也到用膳的时辰了,他们要围就好好围着吧,就当给我国公府看门。”

“来了,婶婶。”陆青瑶乖乖点头。

穆老夫人话音才落,姜子宴就已经站在妹妹身边了。

跟逃命似的进了国公府。

一刻都不想在这待。

淼淼觉得她二哥是有些洁癖的,特爱干净,还不许其他人碰他。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的毛病。

这病得治治。

秀秀是最开心的,她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关键是这地太臭了。

挺佩服这些反贼够能忍的。

她第一时间就挟持着人质,跟着进了国公府。

辰王的姬妾们一开始还很惊慌,但看两方这架势,应该也不会把她们怎么样。

随遇而安吧。

相比于这臭气熏天的地,她们还是更愿意进国公府。

……

第468章 旁观者清

反贼心里苦啊。

眼见夕阳西下,太阳都快落山了,宫里还是没动静。

他们都饿了一天。

不止饿,还臭,都快臭晕了。

做反贼,怎么能做成他们这样。

太惨,太丢人了!

许多人都开始动摇,但有了前车之鉴,他们也不敢劝说,生怕成为首领的刀下亡魂。

陈林现在也十分为难,攻是不可能的,退也不知往何处退。

辰王若胜,而他们却退了。

就是死路一条。

正踌躇之际,就听见不远处哒哒的马蹄声。

一大队人马朝着他们来了。

众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

总算是来了。

成败很快就见分晓了。

越来越近。

陈林远远的就看到了高头大马上,威风凛凛,身着铠甲的将军。

竟然是穆……穆将军!

不论什么原因,穆云戟能出现在这。

不用怀疑,辰王败了。

他毫不迟疑的上前,丢下兵器,扑通跪下:“末将陈林愿降,归顺穆将军,还请将军能放我等一条生路。”

身后一众将士都傻眼了,还以为头提刀上前,是要冲锋陷阵呢。

结果就水灵灵的降了。

他们都有些怀疑,首领坚持不退兵,是不是就在等这一刻。

这一跪可真利索。

他们也很利索的跟着跪了。

成王败寇,大丈夫能屈能伸,保命要紧。

穆云戟也傻眼了,杀气腾腾的冲回来,就看到自家门口跪倒了一片。

这就缴械投降了?

辰王的人就这副能耐?

他还是有些不信,立刻让人将地上的兵器收拢,将叛军看管起来。

回家看过之后,心中的大石才落下。

“都起来吧……”

见叛军纷纷起身,脏兮兮的盔甲上,头上脸上都是斑驳的白点,还臭烘烘的。

一个个的,都不忍直视。

穆云戟吓一跳,连忙捂着鼻子后退了好几步:“你们这是……掉粪坑里了?”

陈林:……

有苦难言,但将军问话,不得不回。

“回将军,末将被鸟屎雨淋了。”

“鸟屎雨!什么玩意?”穆云戟回头打眼看过去,个个都是这副德行。

比他们行军打仗一个月不洗澡还臭。

“回将军,就是很多鸟拉的屎……”陈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穆云戟憋住笑意。

问陈林:“得多少鸟才能把你们整成这副德行?”

陈林:“……末将没数过。”

“回去洗干净了再来,记得把我家门口清理干净了。”穆云戟说完大笑出声,扬长而去。

留下一众叛军呆愣在那里,这就走了?

都还没说怎么发落他们。

叛军有些惶恐。

“头,这是赦免我们了?”

“是的吧……”

穆府内。

淼淼正在喝汤。

抬头就看到一身盔甲的男子出现在门口,探头探脑的。

“干爹。”淼淼叫了一声。

随后噌的一下跳下凳子跑了过去。

真的是干爹。

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就是黑了一些,壮了。

不对,应该是胖了,脸圆了一丢丢。

淼淼目光往下移,干爹的盔甲上都是斑驳血迹,浑身的杀伐之气还没散去。

看表情,应该是没有受伤。

还会冲着她笑。

说起来干爹回京城很隐秘,还是今日才露面的,她都是听啾啾说了才知道。

干爹这时候出现在他们面前,那就是打赢了,一切尘埃落定了吧。

当然,这些淼淼已经先一步知道了。

因为啾啾飞的比马儿还快。

穆云戟看着朝他跑来的小姑娘,差点没敢认,果真是女大十八变,高了不少,也瘦了,更好看了。

容貌也变了一些。

不过咋越看越眼熟呢。

穆云戟没有多想,他原本伸手想抱小家伙的,在看到亭亭玉立的小姑娘站在面前后。

不自觉的收回了手,改成摸头。

“阿戟,先回去换身衣裳再来吃饭,有什么话等会再说。”穆老夫人没有急着问宫里的情况。

他看儿子的神情,就知道答案了。

淼淼看干爹点了点头,还对着阿娘相视一笑,这才离开。

直到干爹都走了老远,阿娘脸上的笑容还在,眼神也不对。

就很温柔。

但和看她眼神里透出的温柔不一样。

就是冒着粉泡泡的温柔。

“阿娘,干爹和你们是一块回的京城?”淼淼看着阿娘。

“他是怎么回来的,混在商队里边吗?”

“嗯,一块回的。”陆青瑶回过神来,就看到闺女意味不明的冲着她傻笑。

往她嘴里塞了块馒头:“食不言寝不语,多吃饭,少说话。”

闺女太过聪慧也不是什么好事。

有种被她看穿的感觉。

吃晚饭前,干爹神采奕奕的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对着阿娘傻笑了一会,就同穆老夫人去屋里说话了。

淼淼眼睛就一直没离开过阿娘,像摄像头似的扫视二人。

她惊奇的发现。

干爹除了同穆老夫人和二哥说事,眼睛都是粘在阿娘身上的。

毫不掩饰,太明显了。

但阿娘似乎是在刻意躲着他。

若不是穆老夫人非要留饭,淼淼想去看看小舅母,阿娘估计就托辞带着他们兄妹溜了。

回家的路上,淼淼非要和二哥同骑一匹马。

方便唠嗑。

“二哥,你想让干爹做你后爹吗?”

姜子宴差点从马上掉下来,瞪大了眼:“谁告诉你这些的?”

阿娘和干爹的别扭,旁观者清。

只是都当做没瞧见。

妹妹这个小吃货居然也发现了。

“我自己看出来的,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淼淼扭头看着他。

“这……这得看阿娘自己的意愿,我没意见。”

“嘿嘿,那就好。”

……

第469章 有仇报仇

皇上的薨逝的消息传出。

已经是第二日了。

满城皆白,全国举哀。

死得突然,并未留下任何遗诏。

皇帝丧礼过后,病恹恹的太子顺其自然继承皇位。

继位大典上,新皇双手接过传国御玺,正式受命于天,承袭皇位。

顺理成章,顺应天命。

无人敢质疑新皇玉玺的真假。

即便曾经见过御玺的老臣也分辨不出,毕竟没拿在手里仔细瞧过。

再者,谁也不会往造假的方向去想。

御玺宝印是太皇太后亲自拿出来的,若说这世上除了先帝,还有谁最熟悉这宝印。

非当今太皇太后莫属了。

谁还敢去质疑她手中御玺的真假。

先帝大概会死不瞑目。

他做梦都不会想到,他费尽心思藏起的传国玉玺,有朝一日会变成不能示人的物件。

即便拿出来,也无人会信太后手中御玺是假的。

这就像是名牌衣服。

有身份地位的人,哪怕是穿一件普通白T恤,人人都会觉得价值不菲。

而普通人穿高定,拿再贵的包。

就会让人感觉是赝品,是假货。

试问太皇太后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内侍,或者其它什么人拿出两枚相似的御玺。

文武百官会信谁?

真真假假,还不是掌权者说了算。

先帝泉下有知,一定会掀棺材板吧。

新帝上位第一件事,就是赏罚分明,该罚的罚,该赏的赏。

辰王弑君杀父,残害手足,勾结外贼里应外合,犯上作乱……

抄家,赐死。

种种罪名,罄竹难书。

令朝野震惊。

文武百官口诛笔伐,百姓争相唾骂。

从前夸得多好听,现在就骂得有多难听。

骂人的话,经由景王的口,一字不落的传入辰王耳中。

成王败寇,他认命了。

可曾经在他身边鞍前马后的的朝臣,却都活着,不止他们,他们的家眷,还有穆家那几个女人也还活着。

辰王只觉愤怒,恨那些背叛了他的人。

他这人没有什么软肋。

软肋这种东西,人一旦冷血无情到一定地步,就都没有了。

母妃不是,辰王府那些女人也不是。

若是有个孩子,或许孩子会是他的软肋,毕竟没有男子会不看重子嗣。

可他没有子嗣。

没有子嗣也好,否则得跟他落得一样的下场。

辰王府一众女眷,多多少少都有被连累,有下大狱流放的,比如严相千金,她可是谋划者之一,一点都不无辜。

又比如辰王妃,全程都很配合,还帮忙寻到了被绑架的群臣家眷。

新皇赦免了她。

但和逆王牵扯颇深的严家,卢家等等,就没那么幸运了。

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

国库又丰盈了。

周家幸免于难,因周牧将功折罪,凭一己之力救了全家,只褫夺了周家世袭的爵位。

不过新皇恢复了周牧的科举考试。

周大公子哭死,原本他可以躺平承袭爵位的,被父亲给败没了。

父亲忠心于辰王,却死于他剑下。

可笑。

他能怪谁去。

最气的还是陆婉,她心心念念想成为的侯夫人,全没了。

掌家权还被和离回家的大姑姐夺了去。

没了爵位,周家什么都不是,她夫君更是一文不值。

读书,经商,习武,没一样能拿得出手的。

将来还得看小叔子的脸色。

小叔子一直记恨着她棒打鸳鸯,姜子衿被先皇罚了以后,周牧就没给过她好脸色。

娘家娘家回不去,日后见陆家人都得避着些走。

这日子没法过了。

她死死拽着掌家钥匙。

周大姑娘从她手中夺了过来:“弟妹,咱们周家没被抄家流放,全家老小都好好的站在这,你就知足吧,这还是托了三弟的福,如若不然,平日里与父亲交好的那些人家,不是进大理寺就是进了刑部大牢,再不然就是被砍头了,莫非你也想去?”

陆婉原本还想闹了一闹,至少掌家权不能丢。

但听了这话,只能偃旗息鼓。

认命了。

大理寺监牢,人满为患。

但关押辰王的地却很僻静。

辰王看着牢房外的人:“你知道我做过最后悔的事是什么吗?”

景王笑而不语。

辰王紧捏着栏杆,目眦欲裂的瞪着景王:“做兽人的滋味好受吗,当初就该让你死在江州。”

景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目光森冷:“果然是你。”

辰王仰头大笑。

“是我又如何,别人不知,难道你不知自己曾经有多卑贱,对人摇尾乞怜,人不人鬼不鬼,连大街上最腌臜的乞丐都不如,还想做皇帝,你配吗?”

话音刚落,就感觉自己的喉咙被死死捏住,透不过气来。

不就是一死,有何惧。

他闭上了双眼。

等死……

耳边却传来一道幽灵般的声音。

“想死,没那么容易,本王会让你生不如死,本王所受的,也要让你亲身体会,才不枉费我们手足一场……”

“你说是不是,我的好四哥。”景王收回手,在他脸上拍了两下,笑着道:“本王今日来呢,其实是特地告诉你,半月后的琼林宴,新开了个百兽园,到时里边会有狮,有虎,还会有熊瞎子,总有一个适合你的,你可得好好准备准备…..”

他隐忍,佯装纨绔逍遥王爷多年,为的就是今日,一雪前耻。

他这四哥啊,太过自私无情,这世上,最爱的就是他自己。

唯一能让他痛苦的人,也是他自己。

或许只有将他的尊严放在地上践踏,让他生不如死。

他才知道痛为何物。

辰王跌坐在地,一脸惊恐:“你……你想做什么?”

他不怕死。

可他怕那般生不如死。

兽人!听着就令人头皮发麻。

不,他不要做兽人。

宁死也不。

景王看出了他的意图,连忙招呼人过去:“看住他,不许让他死了。”

辰王用尽全身力气挣扎。

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老五,你不能这么对我,新皇都说赐死,你不能违抗圣令。”

“你不能……”

原本是要赐死的辰王,却在行刑前一夜,死了。

那一夜。

有个女子一直在牢房里游荡,像鬼魂似的,还一直传出琵琶的声音。

一直弹一直弹。

从始至终就一曲,没变过。

辰王整个人像是疯魔了一般,拿头往地上撞,嘴里还一个劲的喊衿儿对不起。

那是衿儿生前最爱听的曲子。

是衿儿向他索命来的。

第二天一早。

狱卒过去一看,吓死了。

辰王倒在了血泊中,满头满脸都是血。

景王没想到他会这么不经吓,撞不了墙也要撞地。

一心向死。

幸好还有一口气在。

做了这么些孽,想死!

没那么容易。

转头吩咐侍从:“去禀报皇上,辰王畏罪自杀,毒酒都省了。”

……

第470章 国丧

国丧期间。

禁止一切宴乐婚嫁。

所有皇亲国戚和朝廷重臣都去奔丧了。

唯独淼淼一家最闲。

因为禁止宴饮,一品居生意惨淡。

一家子难得清闲了几日。

得了结果,沈昭仪也在她兄长的安排下,离开了京城。

离开前,沈律将自己腰间的玉佩取下来递给淼淼:“小郡主,我沈律欠你一个人情,以此物为据,日后若有需要沈某的地方,携此物寻我便可。”

淼淼想说救人的不是她,还没张嘴,这人就转身离去了。

仰头看阿娘。

“你自个收着吧。”陆青瑶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回闺女手中。

沈将军未必不知,沈昭仪承的是玉清公主的情,也看出了公主对淼淼的珍视。

所以才把这玉佩给她。

不管了,先收下吧。

这位是未来的沈国公,还是禁军副统领,他的承诺份量可不轻。

送走沈昭仪。

陆园恢复了平静。

陆青瑶开始准备儿子科考的物件。

秀秀则是开始研究菜谱,这几日家里茹素,素菜也是可以做出花样的。

出去了小半年,看把这几个孩子给饿的,都瘦了。

反倒是把穆公爷给喂胖了。

吃过午饭,淼淼开始教小钰儿习字。

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要教小孩习字,吃哥哥们吃过的苦。

太不容易了。

她看着在纸上认真鬼画符的小家伙,小声问二哥:“哥,太子舅舅做了皇帝,那钰儿就是太子咯?”

“他是新皇唯一的儿子,按理说应该就是太子,但还没受册封,暂时还不是。”姜子宴杵着下巴,看着专心致志画字的小家伙。

这个年纪应该什么都不懂吧。

储君之位也不知会落到他头上,还是景王。

新皇的身体根本吃不消,这些日子都是崔相这个辅政大臣在辅佐。

太皇太后的心思众人皆知。

就看新皇如何选择了。

他有些担心。

权力会改变一个人。

认识景王也有许多年,但其实一点也看不透他,总感觉他藏的远比看到的还要深。

深不可测。

景王不想争,估计太皇太后也不答应。

姜子宴有些担心钰儿的安危,嘱咐喜儿和流云:“我去科考的这几日,看好两个小的。”

倒不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而是皇家的事情,真的不好说。

防人之心不可无。

“二哥,你说皇上舅舅为何还不来接钰儿?”淼淼十分好奇。

这孩子即便不是皇太子,也是准太子吧。

按理是应该接回去仆从环绕伺候的,就这么放她家,皇帝舅舅也放心。

不着急接回去,只有一种可能了。

皇帝舅舅就没打算立钰儿为太子。

按照梦中的剧情走向,景王小舅舅会成为太子,虽然细枝末节都不一样了,但大方向应该是不会变的吧。

倒不是她想让钰儿走,就是纯粹好奇而已。

小钰儿别的话没听见,接他走的话倒是听见了,抬起头来眼泪汪汪的看着淼淼。

奶声奶气道:“我不要去皇宫,阿姐不喜欢我了吗?”

呃!

淼淼一脸尬笑:“没有的事,我说笑呢,阿姐可喜欢你了,巴不得你日日都在跟前呢。”

平日里都是别人哄她,她现在居然也要哄小孩了。

风水轮流转啊,幸好小家伙是个乖弟弟。

不需要操心。

若调皮了,男孩子嘛,揍两下也是可以的。

小家伙听完,笑得见牙不见眼。

又继续专心鬼画符了。

……

皇上外祖父就这样死了。

淼淼听到的时候,还有些伤感。

他们认识的时间不长,算起来不长不短,都还没相认呢,但相处的还算愉快,挺爱给她赏赐宝贝的。

那个眉目慈善,心里算盘却打得啪啪响的小老头,一转头就躺棺材里了。

啾啾说被射了一箭,又吃了好些丹药,七窍流血。

都说了不要吃,有毒,偏不信,作死啊!

不过死的好突然。

她还没说自己身世呢,还不知道爹爹就是他最信任的臣子。

多少有些遗憾吧。

但转而一想,不知道也好,否则不被毒死,也可能会被气死。

人生总是会留有一些遗憾的。

淼淼想了想,问二哥:“哥,你说我需要进宫,或者去哭丧吗?”

“你想去吗?”

淼淼摇头:“听说要跪好久,我应该跪不住,膝盖疼。”

“那就别去了,公主也没说让去的话,若你想祭拜,改日让公主带你和钰儿去皇陵,或者去院里烧点纸锭,也是一样的,心意到就成。”姜子宴抚摸着妹妹的头。

皇帝的丧事极为隆重,丧仪繁琐,唱戏的又多。

的确不适合小孩去。

不是去吊唁,光看戏了。

玉清公主这会儿应该顾不上她。

淼淼想了想:“哥,这些日子,是不是都得茹素了?”

姜子宴刮了刮鼻尖:“你外祖父都死了,你竟然还想着吃。”

淼淼乖巧的笑了笑:“我其实想问,国丧是多长时间,大哥和鸢姐姐何时能成婚?阿娘若和干爹成婚,何时可以,还有公主娘亲和爹爹……”

姜子宴:……

“你人就这么点大,操心得可真多。”

“就好奇嘛。”淼淼拉着二哥胳膊撒娇,她现在都懒得动脑了,感觉二哥比度娘还好使呢。

无所不知。

姜子宴:“理论上是三年……”

“那么久!一品居不得亏死?”

“听我说完。”姜子宴往妹妹嘴里塞了颗核桃仁,继续说道:“理论上是三年,但民间通常用以日易月之法,把丧期缩短为三十六日,个把月便解除禁令了,所以一品居不会亏死,但高官勋爵人家和皇亲国戚,服丧时间就要更长一些,半年到一年,甚至三年不等。”

“真要那么久!”淼淼张大嘴,看着二哥:“边疆告急是真的吗?大哥什么时候回来?”

“你又偷听阿娘和秀秀姨说话了?小心她揍你。”

淼淼脑袋上被弹了一下。

“没有。”

哪里需要偷听,淼淼笑而不语。

姜子宴笑着道:“假的,诓辰王呢。”

…….

第471章 将军百战死

第469章 将军百战死

边境有战事。

但不至于告急。

穆云戟人虽回来了,但也只带了三千军士。

即便如此,还是有嘴碎的御史弹劾他,说他无诏回京是大罪。

朝堂跟公司一个样,也需要不同的声音出现,总不能别人反驳你几句,就把人开了吧。

在朝堂上,无罪。

哪怕弹劾的是太后皇上,同样无罪。

这是御史职责所在。

穆云戟没有气恼,很淡定的站在那里,也没有辩解。

因为御史说的没错,他的确是无诏回京的。

当时那种情况,向皇上请旨,不就暴露了他们的计划。

敌人有了防备,那还怎么引蛇出洞,

此时弹劾他,倒没觉得这个御史有什么坏心眼,就觉得他脑子不太好使。

或者就是脑子太好使了,居心叵测。

但那又如何。

满朝文武百官,多的是世家门阀子弟,关系错综复杂,见不惯他的比比皆是,不是所有人都是同皇上一条心的。

水至清则无鱼。

仗着权势排除异己,这种事他也做不来。

此番回京,幸好他只带了三千精兵,要是多带一些,这些人就该怀疑他造反了。

不过这也不是他该担心的,有人自会替他想法子。

穆云戟看向金銮宝殿上的那位。

新皇仁慈,体弱,见不得血腥,太过血腥的场面,容易把他送走。

像玉清公主那样砍人是不可能的。

他虽然体弱,但却是个心思通透之人,有的是法子忽悠这些老顽固。

新皇其实一点都不想当这个皇,只是走个过场,这江山不是他打下来的,他也守不住。

身体和精力都不允许。

但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他还是很敬业的坚持上朝。

御史的弹劾奏章,他还是得看。

看了一会,咳嗽几声,这才正色道:“穆公爷自然是奉诏回京的,只不过奉的不是先帝的诏,而是太皇太后的诏,爱卿觉得有问题?”

穿着一身龙袍,坐在金銮宝座上,即便是精神头有些弱的新皇。

也很威严。

虽然没有太皇太后颁旨,让前线将军回朝的先例,但谁敢说有问题。

除非活腻了。

这位御史也不敢抬抬杠。

张了张嘴,结舌道:“没,当然没问题,是臣失察。”

说完便没敢再吱声。

找茬的事告一段落,却有人打起了立储的主意。

看新皇说句话都要喘一下,或者咳嗽几声,总感觉会突然倒下就起不来了。

到时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争来争去,他们又得重新站队,刚死里逃生,这种拿命去赌的事,他们怕了。

还是尽早立太子为宜。

“众卿说说看,该立谁为太子。”

看新皇的神情,并未恼怒,不像是考验他们,还让他们各抒己见。

群臣一听,就放开来畅所欲言。

有支持立小皇子符钰的,也有支持立景王的。

新皇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们吵,直到双方都吵不动了,偃旗息鼓。

才开口:“吵够了没?”

新皇起身,由内侍搀扶着,颤颤巍巍的走下金銮宝座,朝着群臣走来。

在群臣面前走了一圈,打量着每一个人:“众卿也不必急着立储,立储事小,眼下还有一件更大的事……”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

新皇路都快走不稳了,眼下还有比立储更大的事?

立储迫在眉睫。

“朕决定将皇位禅位于吾弟景王,诸卿以为如何?”

朝堂上依旧鸦雀无声。

心里却拍手叫好。

多数人是乐意的,谁不想要一个健康强壮的君主,不想要一个长治久安的繁华盛世。

这是病恹恹的君主和黄口小儿给不了的。

都是嫡出正统,他们当然选景王。

这是明智之选。

哪怕是一些守旧的老臣也开始犹豫了。

但新皇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机会,当即颁布了禅位诏书,禅位于景王,把景王推上了王座,颁完诏书就坐着轿撵走了。

走出去了一截,内侍抬头,就看到主子不咳不喘了。

没了方才的虚弱状。

内侍瞪大了眼:“……皇上,我们去哪?”

“错了,唤太上皇,去接钰儿。”

……

景王呆愣愣的坐在龙椅上,接受众臣朝拜。

“皇上万岁万万岁……”

感觉龙椅有点烫屁股。

太快了!

他想过这位置有一天会落他头上。

看皇兄的状态,三五年后吧。

没想到这才半月都不到。

他其实对当这个皇帝没什么欲望,也不恋权,但母后似乎和太后达成了什么协议。

让皇兄立他为储。

为避免一些没必要的纷争,他认了。

他内心里边是更希望陪着雪儿和孩子,继续做他的逍遥王爷。

人人都道做皇帝好,有至高无上的权利。

可他们不知高处不胜寒,就像小淼淼说的,皇帝是个高危职业,还会短寿。

想想也是啊,做了皇帝,就得终生困在宫里,看不完的奏章,处理不完的政事,没日没夜跟熬鹰似的,还得肩负延绵子嗣的重任,娶不完的嫔妃,生不完的孩子,身体都吃不消。

双重压力下,不短命才怪。

当然,不想守规矩也可以。

做个昏君,就可以随心所欲了。

但做昏君招人恨啊,命更短,不是被刺杀,就是被毒死,历史上的昏君没一个有好下场的。

不是被囚,就是自缢自焚,还有被戮尸的,甚至还殃及亲人。

想想就不寒而栗。

这皇帝啊,当好了短命,当不好命短。

景王想想有些心酸,但为了让皇兄多活几年,让孩子们能在他庇护下平安长大,为了所爱之人,更为了大梁百姓,也为了他心中掩藏已久的抱负。

他扪心自问。

这大梁的皇子,没有谁比他更懂百姓的苦,也没有谁比他吃的苦头多。

他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众人跪了半晌,也不见有动静,抬头一看。

他们的新皇正在发呆,还愁眉苦脸的。

是他们惹得龙颜不悦了?

先前还主张立符钰为太子的朝臣,现下肠子都悔青了,心里直打鼓。

谁能想到太上皇会直接让位啊。

这会就巴不得将自己缩小,最好是有个地缝给他们钻进去。

这样景皇就瞧不见了。

他们跪趴在地上,腰弯得更低了。

又高声齐呼万岁。

这一年。

大梁皇帝驾崩,新帝继位。

仅仅不到半月,又换了一位新帝。

景帝继位。

平息内乱,铲除奸佞,肃清朝纲。

但边疆的战事还在继续,都是些北夷的残存势力。

姜子枫就挺佩服北夷人这一点,哪怕是打得只剩一个兵将,他们还要打,宁死不降。

或许只有将他们打怕了,将北夷灭了,让他们归顺大梁。

才有和平的一日。

战争就是这样,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面对一些爱好和平的国家,或许可以用和谈解决。

但是面对一些好斗的民族,和谈是没用的,犹如对牛弹琴。

只有止戈为武,将他们打趴下,死死按住,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或许还有和平的可能。

姜子枫心中默默生出了一个宏愿。

最后一战了,即便不能将北夷人打趴下,也得让他们三五年内不敢犯边。

越是接近尾声,大梁的将士越是慷慨激昂。

他们已经多年未曾归家了。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1]

此战若胜,他们若还活着,就可以凯旋归家。

他们会使出平生所习的本事,粉身碎骨,也要打赢这一战。

大战前一夜。

营帐外。

熊熊的篝火,照亮了整个夜空。

将士们都围着几个会识文断字的同僚,让他们帮忙写家书。

活着,这些就是家书。

若战死,就是遗书。

虽说遗书两个字晦气,但大家都想在出征前交代几句。

有多少人是十五从军,花甲方归,甚至埋骨他乡,永不得归。

与家里失了联络。

可不管家人能不能收到,活没活着,终归是支撑他们活下去的动力。

多数人都会在结尾写上一句,此战若胜,吾便可凯旋归家了。

这一句,是他们的宏愿,也是他们的念想。

不论结果如何。

死了的人,将军还会给很丰厚的补贴。

有时候他们都不知是活着好,还是战死好。

活着,可以回故乡见家人,娶媳妇,生一个胖娃娃。

死了,有大笔的津贴,能让全家活下去,过的更好。

这或许就是穷人的悲哀。

连活都活不起。

崔六郎将自己写好的家书翻来覆去,左看右看,生怕流露出任何一句不好的话,让爹娘担心。

都是些琐事,身体康健之类的话。

他感慨良多。

从前的江州第一纨绔,现在成了能挑大梁的将军,他希望父亲能为他感到骄傲。

而不是说到他,就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

他很满意的将家书揣怀里。

偏头过去,却见姜子枫根本没动笔,而是在加柴火。

“枫哥儿,你怎么不写?你没什么话想对郡主说。”

“我想回来再写,回来写的才叫家书。”他舍不得妹妹,舍不得阿娘和宴弟,更舍不得荣安郡主。

郡主一定等着他回去成婚。

思念会让两个人的感情加深,最后变成牵肠挂肚。

他现在就是这个状态。

回家成了他们这些人的执念。

崔六郎看向另一边的秦琅:“你怎么也不写?”

他们三人的关系说起来有些妙。

枫哥儿的未婚妻是他表姐荣安郡主,而秦琅的未婚妻又是枫哥儿的表姐陆芝云。

说起来都是亲戚。

秦琅仰头看了看夜空,只淡淡的说了句:“我也等回来再写。”

若是能回来的话。

家书他可以等回来再写,但他不可能给云姑娘写遗书这种东西。

他看向姜子枫:“枫哥儿,有件事,我想拜托你。”

“姐夫你尽管说。”姜子枫看着秦琅,他打心底里认定这个表姐夫了。

他们不止是家人,还是生死与共的兄弟。

“枫哥儿,万一,我说万一我回不来了,你就同云姑娘说……说我朝三暮四,见异思迁,在边塞娶妻生子了,让她另觅良缘,也不要告诉我叔婶,我怕他们年纪大了受不住,就帮我把俸禄和补贴陆陆续续交给他们……”

姜子枫一把捂住他嘴:“瞎说什么,出征前怎能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你若敢死,我就让阿娘为云表姐另寻一门好亲事,让她把你忘干净了,你真舍得?”

秦琅掰开他手,有些无奈:“这样再好不过,一定要寻一个人品贵重的,枫哥儿你将来是郡马爷,一定要为她撑腰,如此我便也能放心了。”

“秦琅,你说,你是不是后悔答应入赘陆家了,你若不想入赘,在京城置所宅子,娶了我云表姐也成啊,何必说这样的丧气话。”姜子枫都想抽他了。

秦琅迎上他的目光,毫不躲闪:“入赘陆家,我从不后悔。”

云姑娘的性子他知道。

别看外表柔柔弱弱的,实际上很犟。

又因京中的那些谣言,名声受损,本就心灰意冷,若他真战死,云姑娘说不定会青灯古佛,或者不愿再嫁。

宁愿云姑娘恨他背信弃义。

幸好他和云姑娘没有过聘,外人也不知晓,凭陆家现在的威望,和枫哥儿兄妹的庇护,云姑娘另寻佳偶不难。

姜子枫有些看不懂秦琅。

“即使如此,你也没必要把自己说得这般不堪,岂不是叫云表姐误会你,怨你。”

“怨我恨我,总比青灯古佛强吧!”秦琅叹了口气,低头摆动柴火,不再言语。

气氛瞬间有些压抑。

三人都沉默了。

只听得见柴火炸裂的声音。

崔六郎突然拍拍屁股站了起来,猛灌了口酒,就将酒碗递给二人。

“我说你们怎么如此丧气,凡事就不能往好的方向想,就不能想想,怎样将北夷人打得屁滚尿流,滚回北地,咱们好尽早班师回朝。”

姜子枫接过碗一饮而尽:“对,大战在即,说什么丧气话,有我罩着,你们都会好好的,我一定会冲在你们前面。”

“祝我们旗开得胜。”

“旗开得胜…..”

秦琅将心里话全部说出,心里轻松了许多。

他也不是悲观的人。

但他太了解战争的残酷了,一旦开战,必有伤亡。

不是他也会是别人。

谁都有父母兄弟。

他只是做了最坏的打算。

……

[1]出自《木兰诗》

第472章 喜得贵子

淼淼一家正在吃饭。

陆园大门突然被人敲响。

一听来人是宫里的,陆青瑶有些慌。

忙拿帕子给两个小的擦嘴。

先皇驾崩不到一月,按理这俩孩子作为他的孙辈,得守孝,还不能食荤腥。

但俩孩子都是长身体的时候,几天不吃肉没影响,个把月可不行。

她可不想把孩儿给饿瘦了。

况且宴哥儿马上就要科考,学业繁重,是最需要补身子的时候,他本来就清瘦,若现在不好好补补,养胖一些,过些日子被关在贡院九天九夜,只能凑合吃些馒头馍馍,等他考完试出贡院,都瘦成皮包骨头了。

她可舍不得。

就让秀秀往菜里加了肉了。

秀秀也有些手忙脚乱,以最快的速度让人收走饭菜,一点痕迹都不留:“阿姐,我现在就撤走,不会被发现的。”

“可看见来的是什么人?”陆青瑶问婢女。

“是宫里的内侍,声音尖细尖细的。”

陆青瑶连忙起身,看着正在干饭的两孩子:“别给他们吃了,收走吧。”

淼淼刚扒了口饭,都还没咽下去,碗就被收走了,筷子也被拿走。

她嘴里还包着饭:“呜呜……我的碗,我还没吃完呢。”

“乖,等会再吃,先带你们去前厅,说不定是钰儿的父亲来接他了。”陆青瑶摸了摸闺女的头,为两人整理了下衣裳。

这才拉着往前厅去。

符钰不哭也不闹,任由她拉着,迈着小短腿,呆萌呆萌的。

听到父亲来,原本因为吃了一半的碗被端走,还垮着的一张脸的小豆丁。

立马露出了笑颜。

在陆园的这些日子,小家伙不是粘着淼淼,就是粘着她。

看见淼淼往她跟前凑,伸着脑袋在她身上蹭。

小家伙也会有样学样,伸着小脑袋过来贴贴,还会伸手求抱抱。

那样子,别提多可爱了。

淼淼这孩子也是,平日里跟个小皮猴似的,只要在她跟前,就乖顺的像只猫儿,一声声阿娘叫得那叫一个甜。

不知钰儿是想他娘了,还是错把她当娘,见淼淼喊阿娘。

他居然也跟着喊阿娘。

那一声阿娘,把陆青瑶都整懵了。

明明是皇家欠她们陆家的,她竟然还要帮带皇子皇孙。

也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欠他们家的。

这一声娘,可不能让别人听见了。

她停下脚步,蹲在小家伙面前:“钰儿,我不是你娘,你可以唤我一声陆姨,记住了。”

符钰扬起小脸看着陆青瑶:“你可以做我娘吗?”

“不可以。”淼淼捏了一把他的小脸蛋:“你有自己的娘,你喊别人娘,她在天上会不高兴的。”

符钰抬头看天,一脸懵懂:“天上……哪有娘?”

淼淼:……

只好搬出那一套骗小孩的话术:“你娘变成星星了,要天黑了才能看见。”

说起来小豆丁也怪可怜的,才一丁点大就没了娘,估计连她娘长啥样都不记得。

也不知道有没留画像。

“哦!可是我还是想让你做我娘。”符钰拉了拉陆青瑶的袖子,眼巴巴看着她。

小样儿,萌死了。

小家伙这样,长的还挺像小时候的淼淼。

别说这皇家血脉还挺牛。

那双眼睛,大大小小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怕宫人等急了,陆青瑶只好抱起小家伙继续走。

还哄起来小娃娃:“若是钰儿肯唤陆姨,姨姨下次给你带冰糖葫芦。”

淼淼大步追了上去:“我也要。”

破天荒了。

阿娘平日都不让她吃甜食的,今儿居然用它来哄小娃娃。

“你都多大了,还吃,牙不要了?”陆青瑶白了闺女一眼。

淼淼:……

行至前厅。

门外站了好些内侍。

明明是自家屋子,却还在厅外,就感觉到了一阵压迫感。

陆青瑶看这架势,就纳闷了,难道来的不止内侍?

她领着孩子往屋里走。

就见太师椅上坐了个纤弱白皙的男子,又是那双眼睛,眉眼和景帝有几分像。

“爹爹……”

符钰松开她的手,跑了过去,扑进男子怀里。

闺女也跟过去喊了声二舅舅。

淼淼看着他,和上次见到病恹恹的太子大不同了,难道是出了皇宫,病都好了许多?

小舅舅登基做了皇帝,她其实一点都不意外。

大概就是天命所归吧。

兜兜转转,有些东西可以变,有些人和事却是恒定的。

都活着,真好!

陆青瑶以为是内侍来接,没想到太上皇竟然亲自来了,那位做皇帝才十日不到,就禅位于景帝的太上皇。

太上皇身后的是余公公,曾到陆家宣过旨,她记得。

她愣了一瞬,连忙上前行礼:“臣女陆氏,见过太上皇。”

“起来吧。”太上皇虚扶了一把,寒暄了几句,便说要将小钰儿带走的话。

可小家伙却拉着陆青瑶的手不放:“爹爹,我不走,我想和阿娘、哥哥姐姐一起。”

这一声阿娘,把陆青瑶都整尴尬了。

“太上皇,您别误会,这孩子定是平日里见淼淼喊娘,也跟着喊,估计他是想自己娘了。”

太上皇嘴角抽了抽,黯然神伤。

“夫人走的时候,钰儿才一岁,应是记不得他母亲的模样。”

孩子找娘,情理之中。

定然是这位陆娘子待孩子好,孩子才会把她当娘的。

“可曾留有夫人画像?”陆青瑶提醒道。

太上皇蹙眉想了想,眼眸微动:“有的,当初选妃时,曾留了一幅。”

选太子妃时,都是先看画再见人。

太子妃是他从众多世家贵女中一眼相中的。

书香门第,大家闺秀,温婉贤淑,不是所有贵女中样貌最美的,却是最聪慧最有野心的。

他有自己的私心。

与其选个心仪的抱着死一块,还不如各取所需,选个聪慧有手腕的。

说不定还能在那地方生存下来。

没成想,最终还是连累了她。

陆青瑶也不知怎么说安慰的话,只觉这位年轻的太上皇没什么架子,性子温和。

便也没了拘束。

转移话题,随口问道:“太上皇今后可有什么打算?”

说起今后归处,太上皇神情都放松了许多,嘴角含笑:“这京郊有处汤池别苑,对我病情有益,我准备带着钰儿搬到京郊去。”

“如此也好。”陆青瑶微微颔首。

坐着过了会茶,同外甥女说了会话,太上皇便准备告辞离开,但见儿子一脸不舍的样子,他只好问道:“钰儿是不是舍不得陆姨和姐姐?”

符钰只点头不言语。

“不想跟爹爹走吗?”

“……”

他比谁都希望儿子过的开心,身体康健。

但他难得带孩子离开皇城,过自己的日子,况且他的身子,时好时坏的,能活几时也不知。

只想在有限的日子里看着孩儿长大。

他抱了抱儿子:“钰儿,你若喜欢陆娘子,便唤她一声干娘,你先随爹爹回去,待你想干娘和姐姐了,再来寻她们,如何?”

果然,小家伙立刻眉开眼笑了起来。

转身抱着陆青瑶喊阿娘,欢欢喜喜的离开了。

陆青瑶愣在原地。

“恭喜阿姐,喜得贵子。”秀秀在一旁调侃道。

陆青瑶听这话,怎么那么别扭,往秀秀头上一敲:“别瞎说,太上皇那是哄孩子的,别当真。”

淼淼可不那么认为。

因为刚刚舅舅竟然用财物收买她,问她愿不愿意多钰儿一个弟弟,若他以后身故了,他名下的宅子,古董字画,珠宝玉器,全是他们姐弟俩的。

但前提是她得永远护着弟弟。

她答应了。

不给也是要应的,不收白不收。

送走小钰儿,淼淼还想继续回去吃饭呢,婢女来报,宫里又来人了,还是刚刚来的那位公公。

“又来!”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顿饭了。

淼淼擦干净嘴,又跟着阿娘出去了。

当郡主就是有一点不好,每次宫里来人,不管是不是找她的,都得去。

哪怕那些上门寻阿娘的夫人们,聊完事要走前,也要见一见她。

搞得她跟吉祥物似的。

余公公送了太上皇一段,又折返回来了。

一进门就拱手:恭喜陆三娘子喜得贵子。

秀秀没憋住笑出声来。

陆青瑶瞪了她一眼,立刻上前迎接,宫里这些人,一个都怠慢不得。

什么时候给你穿小鞋都不知道。

“余公公这是落下了什么,还是有什么事没交代?”

“咱家的确还有事没交代,一则是来恭喜陆三娘子收了瑞王为义子,二来是宣您入宫的,皇后娘娘想见您。”余公公一脸恭敬。

他是个机灵人,对这些贵人之间没道明的关系,摸得一清二楚。

穆家与陆家两位老太太,陆三娘子和皇后姐妹,都不是一般交情,最重要的,陆三娘子还是明珠小郡主的养母,如今又收了瑞王这个义子。

这一重重的关系。

哪个瞎了眼的敢得罪她,怕也是活到头了。

见陆青瑶一脸懵,他接着道:“陆娘子还不知道吧,皇上已经封了小皇子为瑞王了。”

“这么小就封王了!”陆青瑶不禁感叹。

余公公笑而不语。

本该做太子的人,封个王也算是合情合理的。

与年岁无关。

陆青瑶没把收瑞王为义子的话当真。

但第一次进宫,难免会紧张,担心会出什么差错,宫里规矩多,帝后不会说什么,但还有太后和太皇太后两座大山。

凡事得小心谨慎些才行。

余公公很有眼力见,看出了陆青瑶的紧张,随即道:“陆娘子,小郡主,收拾收拾随咱家走吧,皇后娘娘还召见了颜夫人,这会儿应该快到宫里了,长公主也在宫里等着呢。”

“阿娘,有我呢,宫里我熟。”淼淼握着阿娘的手。

陆青瑶开怀的笑了。

没想到有一天她还能沾闺女的光。

收拾齐整进宫。

陆青瑶发现,闺女即便不拿着令牌,余公公不在跟前,小宫女太监们对她不止恭敬,还热情。

一口一个小郡主,叫得那个亲热。

还主动给她情报。

皇后娘娘在哪个宫,颜夫人到哪了,长公主给她备了哪些好吃的。

该说不该说的都说了。

谁能对一个美丽可爱,天真无邪的小孩子有防备呢。

秀秀走着走着,往后缩了缩,往个小宫女手里塞了些银子。

这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追上阿姐:“我打听过了,淼淼出手很大方,每次进宫都给他们打赏,还见不得有人被欺负,经常打抱不平,这些宫人们都抢着给她办事呢。”

陆青瑶张了张嘴。

就说给她的银钱怎么花得这么快,大手大脚的,但也没见她买什么回去。

原来是用到这地方了。

难怪她走个路都这么嚣张,一副欠揍的样子。

坤宁宫,淼淼最熟悉不过了。

这还是宫变后,她第一次入宫。

不过这次入坤宁宫,见的不是外祖母,而是小舅母。

外祖母荣升了皇太后,换了个宫殿,听说还是一样的养花种草,做点心。

一会得去尝尝。

淼淼蹦蹦跳跳的进了坤宁宫,一脚踏入,又缩了回去。

气氛有些怪,静悄悄的。

还是探头探脑走了进去,一眼就瞧见上首主位端坐着一个老太太。

小舅母、公主娘亲、江月姨母,全静静的坐于两侧。

就像是小媳妇见家长似的。

看穿着,看大家的态度,她不用猜也知道这人是谁了。

大梁最尊贵的女人,太皇太后。

不过令淼淼惊讶的是,太皇太后竟然没有她想象的那般苍老。

看着比太后外祖母大不了几岁,和初次见外祖母不同,这位祖宗慈眉善目的,眼里的锐利却一览无遗。

瞧着不是个好相处的主。

看着能活很久的样子。

淼淼脑中冒出了些莫名其妙的想法。

一老一少,四目相对。

太皇太后看着门口站着的小姑娘,又看了玉清公主一眼,眼中意味不明。

最后目光落在陆青瑶脸上。

又对着淼淼招了招手:“过来。”

淼淼走了过去,一张小脸被太皇太后端着仔细端详。

然后对着玉清说了好几个像字。

玉清公主只尴尬的笑了笑。

皇后穆千雪连忙出来打圆场:“皇祖母今日怎么有空,是来看沅儿的,本宫这就让人将她抱出来。”

太皇太后是她亲姑母。

可她们都是皇家媳妇,就只能按皇家的辈分来。

为此,她还在私下练了好几回才叫出口。

但看姑母今日突然造访,有些怪。

特别是看瑶姐姐的眼神。

怎么透着那么一丝丝不善?

……

第473章 做个交易

坤宁宫里死一般的安静。

都看向太皇太后。

“哀家是来看你们姐妹的,都才生完孩儿,让御医给你们开点汤药调理调理。”太后目光扫过穆家姐妹,最后落在穆江月旁的陆青瑶脸上:“陆三娘子也也一并看看吧。”

“我吗?”坐在角落里的陆青瑶一脸懵。

她没病,为何要看?

这话她没敢说出口,只笑了笑。

穆江月却替她问了:“姑母好生奇怪,瑶瑶又没生孩子,为何要看?”

太皇太后看着自己的大侄女,瞪了她一眼。

幸好,嫁入皇家的不是她,做皇后的也不是她。

不然得操心死。

太缺心眼了。

玉清公主正在投喂小闺女,听到这话,抬起头来。

也想凑热闹:“皇祖母,怎么不让人给我也看看,为着宫变的事,忙前忙后的,这些日子,可把我给累坏了,还失手杀了人,吓死我了!”

说完还伸手拍了拍胸脯。

淼淼目瞪口呆的看着作精娘亲。

咦!好茶。

也不知道是在哪学的。

“那就都看看,你走的时候带根参回去补补。”太皇太后似笑非笑,看了身后的嬷嬷一眼。

没一会,老嬷嬷就领进来个女医官。

一一为几人把脉。

轮到陆青瑶的时候,她依然很镇定。

若现在还不知道太皇太后的用意,那她就是蠢了。

该来的躲不掉。

淼淼跑过去站在阿娘身旁,握着她的另一只手,陪着她。

阿娘的身体,她是知道的。

生她那死去的姐姐时,伤了身子,恐怕不能再生了。

还有这岁数,三十多。

放在古代,一些成婚早的,恐怕孙子都有了。

先不说干爹怎么想,太皇太后就不会同意,国公府的香火不能这么断了。

古人看子嗣,看得比自个命还重。

何况还是这种有爵位要继承的。

这么看来,太皇太后今日这一出,就是冲着阿娘来的,当众揭阿娘的短,好叫阿娘知难而退。

好阴险!

果然,女医官原本微笑的脸消失了,眉头蹙了起来,然后叽哩哇啦的说一通,都是淼淼听不懂的专业术语。

得出的结论就是:“夫人想必是上一胎生产时落下了病根,又没仔细养着,加上你这岁数,日后恐再难有孕了。”

众人都有些吃惊,除了太皇太后。

想必她是知道点什么的。

不过也不足为奇,身为大梁最有权势的女人,想要查个妇人的医案,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陆青瑶不慌不忙的缩回了手。

风轻云淡地道:“医官大人说笑了,我孩儿都三个了,现下已和离,没有再嫁的打算,更别谈再孕育子嗣了。”

御医一脸尴尬:“唐突了,我并不知此事。”

上面那位的意思,就是让她看看这女子身体是否康健,能否再孕。

她以为是哪家求子不得的夫人。

哪晓得是个和离妇。

陆青瑶微微颔首:“无碍。”

淼淼有些心疼阿娘,明明她也是倾心干爹的,却这样把话给说死了。

半点余地都不留。

淼淼有些气恼,但却不知该怪谁。

大约是为了在太皇太后面前争口气,仰着小脸道:“我阿娘有我们兄妹就足够了,不要弟弟妹妹……”

玉清公主拉走闺女,往她嘴里塞了块果脯。

不知为何,总觉得她家女儿今日火气有点大,皇祖母和三娘间的气氛,也有点微妙。

就是不太对,但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她就担心闺女会火气上头,口不择言撞枪口上。

穆江月一听御医的话,瞬间坐不住了,指着她鼻子就骂:“庸医,你瞎说什么呢,瑶瑶只比我大三岁,我能生,瑶瑶怎么就不能生了?是你诊错了,对不对?”

说完还挤眉弄眼的。

她是知道大哥的心思的,不论真假,在姑母面前诊出来,姑母必会反对这门亲事。

还会棒打鸳鸯。

完了!

大哥的一腔热诚,恐怕要付诸东流了。

她背对着太皇太后,一个劲的给御医使眼色,威胁她:“你说,你是不是诊错了?”

然而,她使了半天眼色,终是徒劳。

御医哪敢当着太皇太后面扯谎。

除非不想活了。

她直接扑通跪了下去,一脸委屈:“太皇太后,皇后娘娘,臣对天起誓,臣没有诊错,这位夫人的确很难再孕育子嗣。”

穆江月哑然。

这御医怎么就是榆木脑袋,不懂变通呢。

陆青瑶看太皇太后面色不太好,连忙站出来解围:“这位医官诊断的没错,臣女的确是生孩儿时伤了身子,不能再孕,江月就是太过担心臣女才口不择言。”

江月是太皇太后亲侄女,说几句妄语出不了事,但要是迁怒于这名女医,可就造孽了。

做御医不容易。

能成为女医,更不容易。

她也是那次从冯医女口中得知,太医局对女医的考核,比男子还严苛,但女医的地位却极低。

她不想因为这种小事,折损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太皇太后以为,御医诊断出结果,陆青瑶该会紧张,该会露出几分怯懦来,没想到她坦然至此,竟还担忧起别人来。

难道她和穆云戟之间真的没有什么?

是她看错了?

不,不可能,她不可能看错的。

阿戟那样子,是个瞎子都看得出,他心仪这女人。

陆青瑶虽然表了态,但太皇太后还是不放心,因为她那侄儿就是个死心眼,犟种,拿他是一点法子都没有。

只能从陆氏女身上下手了。

她起身走到陆青瑶跟前:“三娘,陪哀家到御花园走走。”

她们能有什么话说,终于还是憋不住了。

陆青瑶连忙跟上。

穆江月眼看也要跟过去,被她的皇后妹妹给拽了回来。

“姐姐,你跟上去也无用,还不快让人出宫将今日之事告诉兄长。”穆千雪将她拽回了坤宁宫:“耐心等着吧,姑母不会动陆姐姐的。”

大哥这次回来,和从前不同了。

对陆姐姐赞不绝口,一口一个瑶瑶,说起边塞的事眉飞色舞的,满心满眼都是她。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大哥。

作为穆家的顶梁柱,最年轻的国公爷,太后的侄儿,镇守边疆的将军。

他背负得太多,活得太累。

都快失去了笑的能力。

如今难得有一个令他开怀,相知相许之人,穆千雪不希望有人打碎他的梦。

姑母也不行。

如今,她已如姑母所愿,坐上了皇后宝座。

那这穆家便由她来撑。

见皇后姐妹还在拉扯,玉清公主已经带着闺女从小路绕道,跟了过去。

假山后,一大一小伸着头偷窥。

你一言我一语的。

“淼淼,你一定知道怎么回事,对不对?”

“当然。”淼淼点头。

她看着公主娘亲:“您皇祖母要棒打鸳鸯,拆散我干爹和阿娘,您要不帮帮他们?”

“这事难办,除非你阿娘还能生……”玉清公主想了想道。

“我阿娘能生也不生了,高龄产妇很危险的。”特别是这时候的医疗条件,生孩子很容易送命的。

太冒险了。

淼淼吹起了彩虹屁,揪着公主袖子不放:“娘亲,您可是神通广大的长公主,一定有法子的,对不对?”

玉清公主最喜欢闺女给她戴高帽,真是被拿捏得死死的。

绞尽脑汁应了闺女的恳求,又想了个法子:“要不,我们就帮他们私奔吧?”

淼淼:“……你们古人不是最唾弃无媒苟合,私奔会被骂死吧。”

玉清公主:……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刺耳。

不远处,凉亭里。

太皇太后坐着,陆青瑶站在一旁。

就杵在那,等着问话。

“你似乎不怕哀家?”太皇太后拨动着手中的佛珠,并未看她。

“太皇太后并不是那等凶神恶煞之人,所以臣女不怕。”

陆青瑶这话说得就有些违心了。

方才在皇后的坤宁宫,她或许不怕,但现在面对面单独相处,她就有些怵。

宫里的女人没一个简单的。

在母以子贵的皇城里,这老太太无儿无女,还能经历了四代帝王,活到这个岁数。

怕都活成千年狐狸了。

她不敢掉以轻心。

太皇太后放下手中的珠子,微眯着眼打量着陆青瑶:“你倒是坦诚,哀家也不喜拐弯抹角,今日就在这里表个态,你和穆云戟的婚事,哀家不同意,若你不再纠缠他,愿意离开京城,哀家便敕封你为皇商。”

敕封皇商?

扪心自问,陆青瑶心动了。

成为皇商这事,对她还是挺有吸引力的。

大梁此战若胜,边贸互市重开。

若能跻身皇商行列,便可以同外邦人做起布帛、丝绸和茶叶买卖。

这可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谁不想分一杯羹。

特别是茶叶。

别看只是一片小小的叶子,堪比黄金。

北境多游牧民族,他们长期食肉,食奶制品。

唯有茶能消食去腻。

可以说外邦人几乎离不开这片小叶子。

她在边关数年,就十分清楚,不论是走官道还是黑市私道,每年都要往外邦运出数以万计的茶砖。

外邦人明里暗里的用马匹、羊、皮毛,想方设法同大梁人换取茶叶,没了茶叶,他们都食不下咽。

可偏偏这茶叶只生长在南方。

这不巧了嘛。

陆青瑶的商路就是南北通行,闺女整的那个烘焙竹荪之法,正好也能焙茶。

天时地利,什么都有了。

就是缺一个身份。

她屈膝一礼:“太皇太后,您的条件实在太诱人了……”

“如何,你是答应了?”太皇太后面露喜色。

对于一个商贾而言,这么大的诱惑,不心动就怪了。

不可否认,这妮子赚钱很有一手。

就拿那一品居来说,原本是穆云戟的私产,那些年他不闻不问,收益全被他拿去补贴军饷,几乎就快倒闭的时候,倒是被陆青瑶给盘活了,如今还经营得如火如荼的。

只可惜阿戟这傻小子,把份额全给了她,只占了一点点。

要说她管家理事,也算是一把好手。

要是从前,她或许会同意陆青瑶进穆家。

可现在,绝不可能。

陆青瑶看她阴晴不定的脸,只想赶快结束这个话题,尽快离开。

直觉告诉她,这人很危险。

“回太皇太后,臣女很想答应您的条件,但感情是两个人的事,臣女答应不纠缠穆公爷,可万一他来纠缠臣女呢,臣女将他撵走吗?岂不是有失国公府颜面。臣女也可以答应您离开京城,但臣女父母年迈,终归是要时常回来探望,在跟前尽孝的,臣女不想为了成为皇商欺骗您。”

太皇太后脸色很难看,捏着佛珠的手都紧了紧。

这女人居然不按常理出牌。

每一句话都在理,但是很气人。

已经许多年没人敢这么气她了,上一个气她的,早已变成一抔黄土。

“这么说,你是要拂了哀家的意了?”

陆青瑶摇头:“没有,臣女还是很想做皇商的,就是没办法答应您。”

“陆青瑶,别以为你养大了明珠郡主,还要娶荣安郡主做儿媳,就可以同哀家这么说话,上一个忤逆哀家的人,已经变成这院子里的花肥了。”

太皇太后觉得陆青瑶在挑衅她。

光是她这不卑不亢,不温不火的态度和言语,就足够气人。

陆青瑶真的很无语。

原本她也觉得自己的情况,的确不适合嫁入穆家,穆家一家子待他们母子那样好,他不可能恩将仇报,让人绝嗣的。

有了前车之鉴,她断不可能再与别的女子争同一个男子。

所以,这事无解。

现在这样各自安好,就挺好的。

“太皇太后,臣女从未这么想过,臣女是想答应您的,但臣女管得住自己的心,却管不住别人的腿,太后您要不管管自己的侄儿,让他没事别老到我家蹭饭,带孩子去遛狼放纸鸢,还赖着不走。”

“你……你得意什么,别以为哀家不敢动你。”太皇太后猛拍了一下桌子,陡然起身。

怒道:“来人,拖下去……”

淼淼真怕老太太一怒之下砍了阿娘,拉着玉清公主就冲了过去。

护在阿娘跟前。

看着太皇太后:“我阿娘从未说过要嫁给干爹,喜欢阿娘,是干爹的事,阿娘没错,太皇太后为何不去说服干爹,而是在这里欺负弱小……”

淼淼话还没说完,就见太皇太后胸膛激烈起伏,一张脸憋得通红。

直愣愣倒了下去。

“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

……

第474章 道高一丈

淼淼一张嘴。

直接把太皇太后气晕过去。

要是气死或是气病了,有谋害太皇太后的嫌疑。

高低得挨几个板子。

情节严重一点,还得下大狱,砍头什么的。

否则无法同群臣和穆家族人交代。

所有人心都是悬着的。

直到御医来诊断,说太皇太后身子无大碍,陆青瑶母女俩才狠狠的松了口气。

拜别了皇后、太后,头也不回,马不停蹄的出宫。

就说这皇宫不是个好地方,一来准出事。

这不,差点就把命搭进去了。

陆青瑶想想都后怕。

淼淼大气都不敢出,几乎是一边一个,被阿娘和秀秀姨给架走的,感觉脚都没有沾地。

直到出了宫门才停下来。

巧了,干爹正好在宫门口等她们。

但阿娘似乎是在避嫌,还是在生气,并没有要理他的意思。

无视他,直接从他身边穿梭而过,上了马车。

穆云戟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站也不是,走也不是。

他才是最郁闷的。

瑶瑶才刚向他敞开心扉,八字都还没一撇呢,就被姑母给拆散了。

想找姑母理论吧,根本连面都见不着。

淼淼看着可怜兮兮的干爹。

想说点什么,却又发现无话可说。

她是站阿娘那一头的。

国公府需要子嗣继承爵位是事实,阿娘不能生也是事实,还有太皇太后从中阻挠,甚至不惜要陷害阿娘也是事实。

他们中间这么多座大山,很难跨越的。

而且,她还发现一件很让人气愤的事,有必要让干爹知道。

“干爹,刚刚太皇太后找阿娘说话,让阿娘不要纠缠你,还让阿娘离开京城,阿娘没答应,与太后争执了几句,她就晕倒了,当御医给她诊脉时,我看到她手指头动了,眼皮也在动呢……”

穆云戟黑着一张脸,蹲在淼淼跟前:“那御医怎么说?”

“御医刚要开口,就被皇后娘娘叫走了,后来说是并无大碍,我们这才离开的。”淼淼点到为止,并没有说明。

幸好有小舅母在,她一眼看穿警告了御医,否则太皇太后还指不定生出什么病来。

到时候一准碰瓷阿娘,趁机给阿娘治罪。

老太太,都一把年纪了,心眼子比筛子还多。

果然是老狐狸,差点就被她算计了。

不过嘛,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碰到了个拆她台的亲侄女,也算是她报应。

这会儿看着干爹黑煞了的脸,淼淼问道:“干爹,晕倒的人眼皮和嘴角会动吗?”

“不会。”陆云戟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转头嘱咐随从:“明儿帮我递个辞官的折子给皇上。”

辞官?

竟然要辞官!

这是摆明了要和太皇太后对着干了。

干爹这一招,绝了。

淼淼还没从惊讶中反应过来,就被突的抱起:“你同长公主一辆马车,干爹有话对你阿娘说。”

穆云戟说着就把小姑娘抱到玉清公主跟前,他自己则掀开帘子跳上另一辆马车。

陆青瑶看到他,吓一跳:“你上来做什么?”

穆云戟一屁股坐到她对面,目光温柔缱绻,语调极尽温柔:“瑶瑶,宫里的事,我都知道了,不论你能不能生,我对你的心意,从豆蔻至如今,从未变过,我在乎的是你陆青瑶这个人,而不是会为我延绵子嗣的女子,虽有遗憾,但我不悔,人生难免会有这样那样的遗憾,但相较于再次失去你的遗憾,我宁愿不要子嗣,我知你不喜困于后宅,那就娶妇随妇,陪你做你想做的事,随你去你想去的地方,去看山,看雪,看海,看大漠孤烟……”

陆青瑶抿了抿唇问道:“你国公府的爵位怎么办?”

“我来的时候都想好了,从族中过继一个,再不然就将乘安过继到我名下,反正那小子几乎都是在国公府长大的。”

“那你姑母呢,她不会同意的。”

“她管不了我。”

穆云戟将自己藏在心里话,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他知道自己再不说,以后就没机会了。

陆青瑶看着一向寡言的人,今日就像打开了话匣子,打开了某扇窗。

阳光透过那窗,照进她心里,暖洋洋的。

若问她心动否,当然心动了。

有些人说得天花乱坠,却不一定能做到,或许他们说的时候,也是真诚的,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就淡忘了。

但穆云戟不同。

他轻易不说,说了就竭尽全力都会去做,哪怕是粉身碎骨。

他父兄战死的时候。

他就发过誓,要亲手摘下敌人的头颅祭拜他们,他做到了。

他说会帮陆家平反,也做到了。

甚至还有许多不想让她知道的,一品居,还有回京宅子里的一切布置。

都是他做的。

她信任穆云戟,感激他,喜欢他。

穆云戟可以给她想要的一切,可她什么都给不了,弄不好还会让他众叛亲离。

她做不到那么自私。

太皇太后是整个穆家的主心骨,不被她认可的国公夫人,穆家族人又怎么可能认。

终不会有结果z

陆青瑶有些心虚,不敢看穆云戟的眼睛。

这人认死理,若是没有一路回京城的照应,日日相对,或可婉言谢拒。

但现在说什么,他都不会信吧。

便想先囫囵过去:“穆大哥,你给我点时间,让我想想。”

“多久?”

穆云戟蹲在她面前,目光灼灼的看着她,看得她面颊发烫。

“等宴儿科考结束,等枫儿成亲……等……”

“多久我都等,等你消除所有的顾虑。”

“……”

“哐嘡!”马车停了。

帘子外传来秀秀的声音:“阿姐,咱们的马车好像是撞到人了,我下去看看。”

秀秀看了一眼折返回来:“阿姐,你们别露面,这人交给我。”

“是熟人?”听秀秀的口气,她认得那人,说不定还是个麻烦。

“嗯,姜家那老太婆,我来应付。”

“好,别落人口实。”陆青瑶不想被人看到穆云戟在她车里,帘子都没撩开一下。

穆云戟也很配合的不吱声。

淼淼听到动静,好奇的掀开帘子一瞧。

嚯!这么宽的路,居然还能撞车。

她有理由怀疑是碰瓷。

但公主的座驾还有人敢碰瓷,不想活了吧。

然后就听到那人与秀秀姨争执的声音,似是姨姨在驱赶人:“拿着银子赶紧滚,别让我再看见你。”

“你让开,我是明珠郡主的亲祖母,我要见我孙女……”

“这里没有什么郡主,滚。”

“骗鬼呢,这是陆青瑶的马车吧,我孙女淼淼一定就在上边,让我看看就走。”

淼淼心头一惊,这声音她认得。

还真是碰瓷,碰的不是公主的马车,而是阿娘的。

她一把掀开帘子,伸头看向后面的人:“本郡主在这,你鬼叫什么。”

姜老太发现哭错车了,连忙跑了过去,伸手想抓她手,被喜儿拦了下来。

无计可施,直接绕过去,一屁股坐在公主车前哭。

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的那叫一个凄惨。

听得人心里烦躁。

看来今天是被人讹上,逃不掉了。

淼淼有些慌。

玉清公主对待这种人,都是暴力解决的,直接呵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拦本公主车驾,怕是嫌弃命太长了,来人,拖走。”

侍卫上前就要动手。

姜老太直接尖叫出声,像是有人要杀她似的,哭得更凶了。

对着马车一通哭诉:“淼淼啊,你可是我的亲孙女,你爹的亲女儿,你爹如今落魄了,连药都吃不起,病也瞧不起,你怎能见死不救,你爹爹即便对你没有养恩,也有生恩,你不能不管他……”

她这么一哭,周围人越来越多了。

这条本来就是正街,车多,人多,这下直接围得水泄不通。

京城的八卦日日有,但姜家的八卦已经许久没听见了,面前的还是公主车驾。

百姓顿时起了好奇心,纷纷驻足。

陆青瑶担心闺女招架不住,正准备掀帘子出去。

就听到了一道稚嫩的童音:“是你儿子死了,要这般哭丧,需要我给你们送棺材吗?”

“你你你……不孝子孙,我是你祖母,你不孝敬我就罢了,怎么能咒你爹,不悌不孝啊。”

“没死那你哭什么?”淼淼一脸天真懵懂的样子。

瞬间让人觉得小姑娘是真的不懂,反倒是老太太居心叵测。

姜老太被气坏了,说完了儿子教的那些话,便开始口不择言:“死丫头,你先前在姜家又吃又喝,还装乖巧,薅走了我不少好东西,居然一转头就翻脸不认人,白眼狼,黑心肝的,把那些东西还我。”

眼看周遭百姓越来越多,舆论声都快把她们淹没了。

还有人起哄,指责她不孝。

淼淼收起了刚刚的嚣张样,重新审视了眼前的情况。

她是郡主,她身后的马车里还坐着大梁的长公主。

在百姓眼里,她们就是权贵,是强者。

而地上坐着的老妪,头发全白,衣衫褴褛,瘦骨嶙峋……

老弱病残,她全占了。

跟乞丐无异。

这样一个形象,在百姓眼中,就是最可怜的弱者,还选在这最繁华的街市,最热闹的路段。

关键是这老妪还是她明珠郡主的祖母。

讹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讹了她,将来就会去讹大哥二哥,甚至鸢姐姐,没完没了。

留着也是祸患。

活了两辈子,淼淼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硬核的碰瓷。

背后谋划之人的心思,挺毒。

不用想也知道,姜云泽母子缺钱了,想道德绑架她,让她给他们母子养老。

总之,就是讹上他们兄妹了。

放在现代,遇上碰瓷的,管他三七二十一,直接报警。

但现在的情况,显然复杂得多。

单凭一个仗势欺人,她就招架不住,更别说孝字大过天。

姜云泽好深的城府!

“阿姐,要不我强行给她拖走?”秀秀也有些束手无策,过来让阿姐拿主意。

“再等一等,去看看那些起哄的,都是些什么人。”

听见闺女没有轻举妄动,也没有冲动行事,陆青瑶就知道小丫头定然在想对策。

淼淼招了招手,让喜儿过来,俯身过去在她耳边嘀咕了几句。

就见喜儿掏出一方帕子给她,淼淼拿着帕子,慢悠悠下了马车,绕着姜老太太走了好一圈,上下打量着她。

看得她头皮发麻。

总觉得这死小孩眼神怪异,不知在打什么鬼主意。

突的见她蹲下,小脸盘子凑了过来,盯着她,眼睛瞪得大大的。

一副很吃惊的样子。

还……

一把抱住她。

“祖母,怎么是您,真的是您啊,孙女还以为是哪里来的乞丐,您不是和爹爹回江州老家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爹爹呢,去哪了,是不是被人绑架了?是不是有人胁迫你们?”

“走,孙女带您回家吃饭,找郎中给您瞧病,孙女一定会给你养老送终的。”

小姑娘抱着老太太哇哇的哭,叽哩哇啦说了一通。

好一幅感人的认亲画面,让人闻着伤心落泪,为之动容。

好孝顺的孩子!

姜老太面容僵住了。

怎么回事?

这死丫头转性了?

不,不可能。

就见小丫头拿帕子往她脸上一通乱擦,蒙住鼻子。

怎么感觉昏昏沉沉的?

好想睡觉。

“祖母,祖母您怎么了?”

“一定是饿晕了,快,快带她回家,给她找郎中。”

喜儿很快寻来一辆马车,招呼丫鬟婆子将人给抬了上去。

姜老太就这样水灵灵的被带走了。

人群散去,淼淼才回了马车。

看着玉清公主:“娘亲,阁楼上有好几双眼睛一直在盯着我们呢。”

她方才以为是姜云泽指使的,但啾啾说,不止他一人盯着。

玉清公主掀开帘子看了看,嘱咐流云:“将那些人绑了,交给陆娘子处置…..”

“等等,交给穆云戟。”她有理由怀疑,是皇祖母在作怪。

交代完,回头看着闺女,像发现什么新大陆似的:“你刚刚演的不错,跟谁学的?”

“跟您学的啊。”

玉清公主瞪眼:“……瞎说,我可没教过你这些,别跟你阿娘和爹爹说是本宫教的。”

淼淼乖巧点头。

“不过她怎么突然就晕倒了?”

“大约是太激动了,急火攻心,太皇太后不就是这么晕倒的。”

……

第475章 好好熬着

姜云泽睁眼醒来。

天都塌了。

入目即是倒映在湖面上的蓝天白云。

而他自己,浑身湿漉漉的,双手双脚被捆着蜷缩在甲板上,身旁是昏迷不醒的老娘。

身后隐隐传来喧哗声。

这是……码头?

姜云泽大惊失色,挣扎起身,环视四周。

才发现自己在一艘商船上,船已驶离码头好一段距离。

他怀疑自己是被拍花子了。

但仔细回想了一下。

不对,不是拍花子。

他娘是被姜淼淼那死丫头带走的,而他则是在茶肆被人敲晕的。

“爹,你醒了?”

“来,快帮我爹松绑。”

身后传来的声音,让姜云泽心中升起了希望。

到底是他的血脉,即便不亲近,也不至于见死不救吧。

然而,来人只解开了他脚上的绳子。

姜子宴兄妹出现在了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姜云泽朝儿子伸出手:“宴儿,快帮爹把绳子解开,还有你祖母的,她上了年岁,受不住的。”

“她受不受得住,与我何干?”姜子宴双手环臂,斜睨了他一眼。

姜云泽一愣,不可置信的看着儿子。

从前父子相见,虽然没什么话,但宴儿至少还会恭敬的喊他一声爹。

怎么突然就变了一副嘴脸。

是嫌他落魄了?

“姜子宴,你怎能说出这种话,她是你祖母。”

“她不配。”

姜云泽瞪大了眼瞧着他:“你怎么被陆青瑶养成这样了,竟也趋炎附势,拜高踩低,对自己的父亲祖母恶语相向。”

姜子宴黑着脸:“你配为人父吗,没有爹会做成你这样的,明知妾室谋害妻儿,却畏惧权贵,屡次装聋作哑,包庇她,纵容她,害得我们母子四人差点命丧黄泉,竟还有脸说我拜高踩低,可笑!”

“逆子,我是你父亲,你怎敢这样同我说话,坏种,白眼狼……”

“坏种?”姜子宴唇角微勾,轻笑出声:“不也是你所生。”

“逆子。”姜云泽气得咬牙切齿。

亏他还对这小子寄予厚望,原来早就被陆青瑶教坏了。

无药可救!

对着姜子宴就是声声谴责:“你这般大逆不道,不悌不孝,将来怎配为官,也是锒铛入狱的命,当初就该让你们娘几个一辈子在乡下种地,烂在泥里,死在半路上……”

“闭嘴。”淼淼实在听不下去了,上前呵斥住他:“天下怎么会有你这样的爹,竟诅咒自己儿子,怪不得会众叛亲离,无家可归,活该!”

她知道二哥虽然恨姜云泽,但到底是亲父子,有那么一丝微薄的情谊在。

被自己的亲生父亲恶毒诅咒。

他心里一定很难受。

“哥,这爹不要也罢。”淼淼回头,用眼神安慰二哥。

“死丫头,我这样,都是你害的,你去死。”

不知道是不是淼淼的话戳中了姜云泽痛处,还是早已对她怀恨在心。

姜云泽瞬间面目狰狞。

猛的朝她撞过去…..

同一时间。

姜子宴一把将妹妹拉过来,护在怀中,伸脚踹了出去。

喜儿冲过来,护在兄妹俩身前。

流云也跑了过来,对着姜云泽狠狠补上一脚。

“噗通!”

一脚踹湖里了。

姜老太太恰巧在这时候醒了,见儿子被踹飞出去,趴在甲板上哭天抹泪。

流云原本是想让他死水里的,但又怕有心之人拿去做文章,让宴哥儿背了污名,影响他仕途。

见他喝够水了才捞上来,费了些功夫才弄醒。

姜云泽一醒来就破口大骂:“我要去敲登闻鼓告你,告你这个不孝子谋杀亲爹,让你身败名裂,让你没办法在京城立足……呜……”

流云不知从哪扯了一块破布,给他嘴堵上。

“再说,就把你丢下去喂鱼。”

姜子宴被吓到了,握着妹妹的胳膊上下活动了一下,他怕自己刚刚太用力,扯到妹妹手了。

“疼吗?”

淼淼乖巧点头:“疼。”

幸好她皮实,手差点脱臼了。

“吓到了吧?”

淼淼搂着二哥脖子,反过来安慰他。

她确实有被吓到了。

看着瘦得跟猴似的姜云泽,力气竟然这般大。

姜子宴将妹妹交给喜儿,走到姜云泽跟前,真想一巴掌扇上去。

咬牙切齿的忍下了。

这一巴掌打下去,他就和姜云泽一样,不配做人。

他蹲在姜云泽跟前,平静的看着他。

“爹,你知道这船要开去哪吗?”

姜云泽挣扎了一下,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你放心,你既然给了我这身血骨,就永远都是我爹,我不会不管你的,我准备让人送你回桃溪村,人总归是要落叶归根的,现在的桃溪村和以前不同了,相信你们一定会很喜欢…..”

姜云泽有些激动,挣扎的也厉害了些。

他不要回去。

人都是衣锦还乡,哪有像他这样被捆回去的。

他宁愿死在京城。

姜子宴见他这样,笑了:“爹,大伯和大伯母可都盼着你们回去呢,大伯的腿好了,可你的腿怎么就瘸了呢,可能我们姜家注定是要有一个瘸子吧,不是大伯,就是你。”

“还记得你桃溪村那屋舍吗?”

“我让大伯帮你复原了,和你离家时一模一样,你不是最喜欢花前月下,吟诗作赋,屋顶的洞,我都帮你留着呢,夏日赏月,冬日赏雪,甭提多惬意了,你一定会喜欢的。”

姜云泽被流云死死按着,死死盯着姜子宴,目眦欲裂,眼里全是血丝。

恨不能将他撕碎。

他有时候都在想,这个儿子其实是最像他的一个。

不论相貌还是性情。

但他错了。

这小子,阴狠,毒辣,什么都做得出。

他汲汲营营筹谋一生,竟然栽在自己生的两个孽种手上。

他还活个什么劲啊。

“爹,甘心吗?你还没看到我和大哥功成名就,还没看到大哥迎娶荣安郡主,我们一家和和美美呢,你怎么能死呢,你得睁大眼好好瞧着啊。”

姜子宴一眼便看穿了老爹。

这天下,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自己的父亲,贪生怕死。

他得好好活着,好好的熬着,看着。

“还有件事,儿子觉得你应该知道,你的亲生女儿,我的亲妹妹,其实生下来不足月就死了,她前些日子还给我托梦了,说她此生有一憾,就是从生下来就没见过爹爹,我想她应该也会去你梦里。”

姜云泽震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目不转睛的盯着淼淼。

他到现在才发现,这丫头没有一点像他的。

竟然不是他孩子。

他呜呜了几声。

姜子宴寻着他的目光看去:“淼淼啊,她是玉清长公主的女儿,真正的郡主,天家血脉,想想你刚刚对淼淼做的事,往后活着的每一日,都得小心了……”

瞬间,姜云泽整个身子都僵住了。

目瞪口呆。

他竟活成了个笑话。

别人都是死而无憾,他的一生,全是遗憾。

妻离子散,无家可归,孤苦无依……

穷极一生追求的名与利,唾手可得。

可他却错过了。

不甘啊。

……

第476章 沾沾喜气

春三月。

万物复苏,百花争艳,喜鹊登枝。

原本定在二月十五的春闱,整整推后一月。

推迟到了阳春三月。

春闱这日,恰好边疆传来消息,大梁大军胜了,不日将班师回朝。

一时间满城沸腾。

回来了,终于要回来了。

淼淼和阿娘送二哥去贡院,回家途中听到了这个好消息。

陆青瑶激动的抓着秀秀的手:“枫儿的喜服如何了?”

“在绣了。”

“聘礼单子呢,拿给我看看,还缺什么?”

“在家呢,回家再看。”阿姐都看过无数遍,还看,用淼淼的话说,都包浆了。

“聘雁,还有聘雁还没捉呢。”

“别急,我们明儿就去捉,还来得及。”大军从边关回来少说也得半个月吧。

不过原本还很淡定的秀秀,见阿姐这样,也有点紧张。

生怕出什么差池。

当即叫停了马车:“我还是现在就去捉聘雁吧,得整一对又大又肥的,捉来还得养上一些日子。”

淼淼凑了过去:“我也去,说不定不用捉,我一吹竹笛,大雁就自己飞来了。”

“好啊。”秀秀求之不得。

“不成。”陆青瑶抓住正在往外钻的闺女:“不许在人前吹笛子了,小心别人将你当妖怪捉了去。”

倒也不是她被吓破胆,而是上次进宫后,就感觉太皇太后似乎很了解她。

唯一的解释,就是一直有人盯着她。

淼淼能召唤百鸟这种事,毕竟太过离奇,不宜在人前展露。

淼淼乖乖坐了回去,“知道了阿娘,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陆青瑶伸手捏了捏闺女的小耳朵,板着脸:“这耳朵怕是两个摆设,竟还嫌阿娘烦了?”

“没有没有,没有的事。”淼淼扬起小脸嘻嘻笑着。

耳朵就被拧了一下。

半月的时间。

说短不短,说长不长。

但陆家的时间,明显不够用,时间太紧迫了。

这边阿娘忙得脚不沾地,忙着修葺屋舍,装点新房,筹备聘礼。

虽说得半年后才能成婚,但该备的可不少。

原本想单独买座宅子呢,但容安郡主不要,要和婆母小姑子住一块。

还因为在阿娘给准备聘礼的基础上,陆家外祖父母添了一份,干爹穆云戟添了一份,公主娘亲也添了一份。

这么一弄,阿娘的烦恼就来了。

老皇帝驾崩还不到半年,即便半年后也不能大办,或许还得更久。

担心聘礼会不会太多?会不会越制?

不止陆园,陆家老宅也在为陆芝云和秦琅筹备婚礼,因为先前的风波,并没有大张旗鼓。

整个陆家上下,忙得热火朝天。

陆青瑶嫌半月太短。

姜子枫却嫌半月太长,恨不能长双翅膀飞回来。

半月的时间,班师回朝的大京已行了上千里路,原本将近一个月的路程,因着将士们都归心似箭,只二十日便到了京城。

这一日。

全城都出动了,普天同庆。

比新皇登基还让人激动。

都去看英雄的风采,去看凯旋而归的将士。

去迎接她们的父亲、兄长、夫君、儿子……

有人迎到了,有人还在翘首以盼,有人可能永远也等不到。

有人喜,有人悲。

人间悲喜从不相通。

淼淼跟着秀秀姨去迎接大哥,阿娘和荣安郡主则是在家里等。

因为秀秀姨根本不走寻常路,所以只能带她一人。

大街上人满为患,就连茶楼酒肆都满座了。

不过这哪能难倒秀秀姨,直接抱着她上了房顶,而她抱着一大袋瓜子。

姜子枫骑在高头大马上,从一进城,就东张西望。

在找妹妹身影。

妹妹说过凯旋之日,会在最显眼的地方等她。

随着小红鸟的飞行轨迹,他看到了房顶上站着的小人,一身红裙迎风飞扬。

朝着他招手。

淼淼也看到了大哥,一眼就认出来了,那张脸除了黑了,似乎没什么变化。

就是那种好看的娃娃脸,不知道他在战场上是怎么吓唬敌人的。

估计得戴个青面獠牙的面具。

还以为大哥会长成外祖父那样魁梧粗犷呢。

看来姜云泽的基因还是太强了。

大军进城的那一刻,人群瞬间沸腾了起来。

最后一战,带兵的是这位年轻有为的小将军,才二十不到吧。

听说是前礼部侍郎姜云泽的长子,却被他连着陆三娘子一并逐出了家门,断绝了往来。

而姜云泽自己却犯了事,在成婚当日,被罢官免职抄家,还被政敌给打残废了,流落街头,沦为乞丐。

惨啊!

曾经的姜宅,断壁残垣,门庭破败,姜宅牌匾掉落在地,被人践踏。

姜宅两字破碎不堪,沾满泥泞。

妇人与夫君出行,即便绕道,都要从姜宅门前过,然后有意无意都要提上一嘴。

看看,这就是抛妻弃子的下场。

瞧瞧人家陆三娘子,如今富甲一方,成了江州首富。

三个孩子。

一个解元,春闱过后,说不定就是状元探花了。

一个是年少有为的将军,要娶的还是皇上的姑姑。

最小的那个,更是被帝后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

“夫君,你说说看,这姜云泽怎么会如此时运不济,什么好都没捞着?”

“嗐!眼瞎呗。”

“就是呢,心盲眼瞎,错过了贤妻,连这么好的儿子也没了,都说亏妻者百福不入,你说是不是,夫君?”

“咳咳咳…..是……”

“听说今日放榜,他家老二一准能高中,还是新皇特意选的放榜日。”

“走,去瞧瞧,沾沾喜气。”

……

第477章 终是要还的

“枫哥儿回来了。”

“宴哥儿也高中了。”

喜儿匆匆赶回来,人还没到,喊声就到了。

陆家二老在门口翘首以盼。

“枫儿到哪了?”

“宴儿高中第几名?”

“榜首……宴哥儿高中榜首,枫哥儿进宫复命去了。”喜儿激动得边说边比划。

“好好好,双喜临门啊…..哈哈哈…..”

陆老将军激动得仰头大笑,若是他的腿能跑能跳,现在一定跳起来了。

生怕听错了,又拉着老伴的手,再次确认:“榜首就是第一名了?是不是过些日子还要殿试?”

“是要殿试,见了皇上,就能确定下来,状元、榜眼、探花,宴儿是中了哪一个了。”

“哪一个都好。”宝贝外孙能中前三甲,就够他炫耀一辈子了。

陆老将军感慨万千:“从此之后,我们陆家再也不是兵鲁子,也有文人入仕,总算能扬眉吐气了,快,放炮竹,老夫要包下一品居大摆宴席。”

陆老将军话刚说完,肩上就被老伴狠拍了一下

“你老糊涂了,一品居就是咱闺女的,还用你包场,况且,现在是大摆宴席放鞭炮的时候吗?”

陆老夫人其实还想说,外孙是姓姜的。

但不想这时候泼他冷水。

陆老将军一愣。

这才想起来,国丧还没过。

“你瞧我这记性,差点闯祸了。”他笑着摸了摸胡须。

再等等。

等国丧一过,他一定要大摆宴席好好庆祝。

从前被老皇帝忌惮,凡事都得谨慎小心,万事都得低调,钱拿着都没处花销。

还好,总算是殁了。

好事多磨,等一等也无妨。

“嫁娶不行,作乐宴饮不行,庆祝也不行,那一家人吃个团圆饭总可以吧?”陆老将军看着老伴。

“吃饭当然可以,闺女这不是已经在忙活了,少不了你吃的。”陆老夫人说着就要推他进屋,笑着道:“回屋吧,你闺女和宝贝外孙还不知道这个好消息呢。”

暮色下。

老两口一前一后,有说有笑…..

少年放下手中书,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脸上浮出一抹笑容,比春日的阳光还暖。

他拎起衣摆,下楼迎了过去。

淼淼回家,就看到外祖父拉着二哥的手,激动得满脸通红。

见到她,也拉着手不放,让挨着他坐。

“外祖父,我跟您姓吧?”二哥扑通跪地。

陆老将军一愣:“什么意思?”

“我和阿娘商议过了,我以后就改名姓陆,大哥看他自个的意思。”

“那自然好,最好你们兄弟俩全跟着老夫姓。”陆老将军求之不得,想都不想就点头答应了。

闺女才和离那会,就书信给她说过,让她给孩子们改姓,回陆家,一拖竟拖到了现在。

倒也不晚,刚刚好,谁敢说个不字。

姜云泽那混账羔子,就不配有那么出息的孩子。

他活该孤独终老。

陆老夫人也点头:“这样也好,得让你娘给姜家族老去封信,想必他们也是通情达理的,不过你现在身份不同了,殿试过后就得吃公家饭,是朝廷的人了,改姓这种事,还得禀报皇上一声。”

“孙儿知道了。”姜子宴点头。

这事,他一早就想好了,现在才付诸实践,是因为现在的阻力最小。

往后渣爹再不可能来他跟前蹦哒,他爱跟谁姓跟谁姓。

至于姜家族老,同不同意,都是那么回事。

不同意又能奈他如何。

算了算,渣爹已经走了半个多月了,这会儿应该快到江州了吧。

很想知道他们现在过得如何。

姜云泽母子回到桃溪村,已经是两个月后了。

他们过得一点都不好。

可以说是全村过得最差的,没比乞丐好到哪里去,讥讽,嘲笑,谩骂,受人白眼……

这些都是他们归乡后遇到的。

姜云泽觉得这儿哪里是他的故乡,分明是她陆青瑶的。

全被陆青瑶收买了,都向着她。

亏他从前还教过村里的孩子念书,现在一个个见到他,跟见了仇人似的。

这桃溪村不止人心变了,样子也变了。

村里的路修了,家家户户新房也盖了,甚至还买了牛车,家中良田几亩,农闲时还能上山挖笋去卖,甚至还能到镇上去帮临工。

再也不会如从前那般穷得叮当响,连肉都吃不起。

姜云泽进村的时候,还以为走错了。

但见一排排青砖大瓦房缝隙里的茅草屋时,他记忆瞬间拉到了从前。

他离开时是这样,这么多年,居然一点没变。

破茅屋,破旧的桌椅板凳,连门窗都是腐坏的,甚至比以前更旧,更破。

不同的是,窗户上的纸不是被风吹破的,而是被人戳烂的,残破不堪。

屋顶的茅草,也被人故意捅了个洞。

墙壁,地面,没一样好的。

这就是姜子宴特地给他复原的屋舍吗?

这孩子可真狠啊!

他怎么生出了这样的孽障。

姜老太看见这屋子,当即傻眼了,哭都哭不出来,瘫坐在地上。

这比周家给他们的屋子还破,如何能住人?

怎的又回到桃溪村了?

这地方,就是她的噩梦。

她用尽半生,含辛茹苦供儿子念书,考取功名,才从这鬼地方逃出去,没想到老了还要被送回来。

她被人精心伺候了二十来年,如今这把年纪了,还能做什么。

手提不动,肩挑不动,难道只能继续为人浆洗衣裳?

不,她不要。

她不要在被人嘲笑讥讽的日子中度过。

她不要落叶归根,宁愿死在外边。

若不是要照顾儿子,她倒是想一根绳子吊死算了。

可死了,儿子咋办?

总不能拉着他一块死,好死不如赖活着。

姜老太欲哭无泪。

送他们回来的陆茗熹拿出算盘,啪啦啪啦几下,将一沓欠条丢在他们面前:“看好了,这些都是你们从京城回来吃喝的花销,还有这屋子的租金,共二百两,也不指望你们现在能还,我每月都会让人来收债,可别想着赖账,赖账就睡羊圈去。”

姜云泽愕然:“什么花销,什么租金?你抢钱呢!”

他们娘俩回来时住的是仓库,吃的是白水馒头,竟要二百两。

况且又不是他们想回的。

明明就是被绑回来的,狼心狗肺,实在可恶。

陆茗熹斜睨了他一眼:“你不会以为,这一路回江州的吃住都不要钱吧!还想白吃白住,想的倒美。”

“那为何这么多?”

“利滚利,你不知道吗?”

“混账,黑了心肝的。”姜云泽气得浑身发抖:“那这房子呢,房子本来就是我的,你凭什么收钱,还有没有枉法了。”

“枉法?”陆茗熹从随从手里接过一张契书:“你是不是忘记自己被抄家了,自然是要抄没你名下所有房产田地,但这些都被宴哥买下来,送给淼淼了,现在是淼淼的,你可别说淼淼也是你女儿,你当不起。”

“淼淼现在是你的债主,记住了。”

姜云泽一张脸,比路边的菜瓜还绿:“你要钱找姜子宴去,他是我儿,父债子偿,懂不懂?”

“哼!现在才想起来他是你儿,晚了!他们在桃溪村的那些年,你是死了吗?”

……

第478章 可惜了!

陆茗熹露出一抹玩味的笑。

也不赶时间,他直接拖了个小马扎坐下,准备好好跟姜云泽分说分说。

他虽然来了江州数次,还是第一次到桃溪村。

亲眼见到这破屋的时候,他也吓一跳,这竟然比他们流放住的屋子还差。

至少他们屋顶没有破洞,家里还有不少壮劳力。

而姑姑呢,一个女子带着三个孩子,就住这破屋,都不知道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姜云泽这狗东西,实在该死!

他忍住了自己想踹人的心:“你不清楚自己有多混账吗,你现在受到的苦,都不及姑姑和表弟当年的一分,还有脸说他是你儿子。”

“那…..那能怨我吗?”

姜云泽黑着一张脸,死死咬着后槽牙。

瞪着陆茗熹。

陆茗熹全当看不见,姜表弟嘱咐的话,一字不漏的说给姜云泽。

“不怨你怨谁,你自己心里有点数,我想着你一定很想知道京里的消息……”

“巧了,我昨儿就收到了宴哥儿的信,告诉你个好消息,枫哥回来了,新皇封了他个殿前司指挥使的职位,这官可是日日都能见着皇上呢,别说,我都挺羡慕的,你羡慕吗?听说你从前想见皇上一面都难呢。”

姜云泽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至于宴哥儿,那也是大喜事啊,宴哥儿高中了……”陆茗熹说着还激动了起来,眉飞色舞的:“三元及第,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宴哥儿状元及第,中状元了,直接入了翰林院。”

他抬眼轻蔑,略带鄙夷的看了姜云泽一眼。

“我记得你当年都是靠着我姑姑,我祖父,才勉强混得一个礼部司主事的京官,两个表弟可比你都要出息。”

原本还在气得咬牙切齿的姜云泽,此刻却露出了几丝得意的神情:“再出息也是我的儿子,光耀的是我姜家门楣。”

陆茗熹笑了笑:“呵呵,那可不见得。”

“什么意思?”

“这就是我要告诉你儿另一件事,他们兄弟俩已经向皇上请旨,脱离姜家,从此不论荣辱与姜家再无关系,他们现在姓陆,光耀的也是我陆家门楣,儿子嘛,你倒是还有一个,听说剃了头做和尚去了。”

陆茗熹这一番话说完,别提多解气。

整个人都神清气爽的,连日来赶路的疲惫都消散了。

“不可能,他们不能离开姜家,不能……”

即便再恨,那也是他最出息的两个孩子,他还指望枫儿来看他呢。

姜云泽胸膛激烈起伏,面色涨红,哇的一口鲜血吐出后。

轰然倒地。

“快,给他找个郎中,记他账上。”陆茗熹生怕被讹上,退了好几大步。

拿着欠条赶紧溜了。

才这么点就不行了,以后有他受呢。

陆茗熹刚走不久。

村民还真请了郎中来。

姜云虎、柳玉娘和里长福叔一家也来了。

姜老太不敢吱声,她从前刻薄过姜云虎,和姜云虎她娘更是水火不容,没少为争口粮,争野菜拌过嘴,吵过架,甚至还动过手。

再看姜云虎这腿,虽然不瘸了,但她如今看见就害怕。

生怕这小子报复她。

还有族长兼桃溪村的里长姜福,泽哥儿从前让送回来修建祖庙祠堂的钱,也被她克扣过。

曾以为下半辈子都见不着,老死不相往来的人。

现在全在她眼前了。

她心虚,害怕,她慌啊!!

这些人会怎么报复她?

姜云虎一向话少,对这位打断过他腿的婶婶,更是无话可说。

连质问她都觉得浪费时间。

或许他的愤怒,早就被现在的日子给抚平了,他们一家的创伤,也被弟妹和几个侄儿给治好了。

即便两个哥儿不再姓姜,在他心中,依旧是血亲。

而眼前这对母子,是生是死,都与他无关。

姜云虎扫过床上刚刚睁眼的人:“你…..好自为之。”

说完便拂袖而去。

“哥……”

姜云泽张了张嘴,所有的话堵在喉咙,说不出口。

对这自幼一块长大的堂哥,他是想说声抱歉的,断腿的事,他不知,非他本意。

可看到床榻前的老娘时。

他就说不出口了。

姜云虎不想说话,柳玉娘可是憋了一肚子话的,一想起当年的事就来气。

满身的怨气。

她掐着腰,指着二人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骂,从姜云泽忘恩负义,骂到他苛待妻儿,将陆青瑶在这里遭遇过的一切,替他还债,儿女被拐,还有被他那小妾刁难等等,全讲了出来。

劈头盖脸的将二人骂了一顿,直接骂了一下午,骂得她口都干了。

骂不动了,坐在椅子上瞪着二人。

“我说你俩现在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说再多也没用,我也懒得骂了,你们就自生自灭吧。”

柳玉娘拍拍屁股,就准备走了,还是不解气, 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

指着隔壁的青砖大瓦房:“看到没,那可是青瑶的宅子,那院墙上的瓜果,你们可别想打主意,我可是养了狗的,别指望我会同情你们,那些东西,哪怕烂在地上,也不会给你们吃。”

说完才扬长而去。

这着实把姜云泽母子给气坏了。

隔壁那宅子,他们还以为是哪里搬来的富户。

居然……

居然是陆青瑶的。

那房子空着,却让他们住这破烂,可恶!

还没等两人回神,福叔也开口了:“泽哥儿啊,你说你怎么就这么眼盲心瞎,多好的媳妇儿子,就让你给这么弄丢了,这要是你当初没有薄待他们,现在两孩子光耀门楣,姜家说不定就成江州数一数二的大户了,有这么一个能干的媳妇,有这么几个好儿女,令多少人艳羡啊,可惜!”

“可惜了!”

福叔长长叹了口气。

本该属于他们姜家的荣耀,就被这小子败没了。

……

第479章 一口气

扎心了!

族长的话,狠狠扎在姜云泽心窝上。

钻心蚀骨的疼。

若当初,他说话算话,陆家的风波后,接他们母子回京,对他们好一些。

或许……

或许陆青瑶就不会与他和离,一家子和和美美的。

有贤妻,有两个出息的儿子,还有个郡主养女,新皇是养女的舅舅。

他想要的一切,不都是唾手可得。

他也不知道,事情为何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为什么?

老天爷是和他开了多大一个玩笑啊!

然而更扎心的还在后头。

“姜云泽,因你之故,姜家最出息的两个孩儿改了姓,离开了姜家,姜家的列祖列宗都不会原谅你,你是姜家的罪人,从此再不能做姜家人。”福叔顿了顿,一咬牙说道:“我和虎哥儿商议后,决定将你削谱除名。”

这话犹如晴天霹雳,姜云泽整个身子都僵住了。

一只手紧紧抓住了福叔的手:“叔,您不能这般对我,因我高中,您家才可以免除那么多年的徭役赋税,我姜云泽欠谁都未曾亏欠过您,您不能见我落魄了就落井下石。”

“这是落魄的事吗?”

福叔真想给他一棒槌,都到这时候了,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

“是不是陆青瑶,她让你将我逐出家谱?她竟这么恨我?”路行此处,姜云泽已经接受了现实。

也就还有一口气咽不下去。

什么时候那口气没了,人也就没了。

可他不能被逐出族谱,在族谱上没有名字的人,就像树木没有根,死后也是孤魂野鬼。

这是连他生路死路一块断了。

夫妻一场,陆青瑶竟要如此赶尽杀绝!

原来他自始至终,从未看清过这个女人,嫁给他的那些年,温良贤淑,甚至做小伏低,在家相夫教子,从未说过她会武,也不曾知道,她还有这么大的能耐。

这次回江州,他才算见识到了真正的陆青瑶。

一路上,被陆茗熹带着辗转了好几个地方,特别是在江州一带。

人人说起陆三娘子,都是满脸的崇敬。

说她坐拥大梁最大最多的酒楼,陆记商行名下还囊括了丝绸布帛、粮食、香料、毛皮、房产等买卖,眼下边关互市将通,她竟还想涉猎茶叶买卖。

江州大半的商铺都是她的,几乎成了江州百姓的衣食父母。

甚至连江州到青石镇的路和桥,都是陆青瑶出资修的。

姜云泽就知道,那些都是陆茗熹特地带他去看,特地膈应他的。

让他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让他悔断肠子。

陆茗熹如愿以偿,他的确被膈应到,也被震撼到了。

他是悔,是恨……

恨自己眼拙。

“不是她。”福叔掰开他手:“别自作多情了,陆东家她可没空管你,你没欠我,但欠了姜家列祖列宗的,你在京城犯的那些事,勾结逆王、违抗圣令、结党营私,哪一件不是抄家灭族的死罪,再轻也得抄家流放,这是要让全族的人为你陪葬啊!”

福叔痛心疾首:“泽哥儿啊,你说你为人夫为人父,没一样做得好的,怎么连官也当不好呢,如此胆大包天,不知死活,若不是因着那三个孩儿,你以为,你还能好好的站在这里同我说话,我们一大家子恐怕都被你给拖累了……”

“叔,我……我错了,您就原谅我这一回吧。”

福叔不可能因为他的一句忏悔就心软的,宴哥儿的书信中,已将他爹在京城干的混账事,全跟他说了。

想想都后怕啊。

姜云泽这混账羔子,随时随地都在作死。

这是把全族的命放在刀剑上啊。

“这事没得商量,姜家的祖训你莫不是忘了,子孙入仕为官,有犯赃滥者,生削谱除名,殁后不得葬入祖坟,牌位不许入祠堂……”

“姜家到我们这一代,虽已没落,但祖训不能忘,这事没得商量,我已上报给了知县大人,再无挽回的可能,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就看到姜云泽睁着眼,一眨不眨,直愣愣的躺床上。

跟个死人似的。

吓一跳。

“泽哥儿,你终归是被儿女庇佑,捡回了一条命,这般要死不活的样子给谁看,怎么说你曾经也是朝廷要员,四品侍郎,还有满腹的经纶,还写得一手好字,也能养活你们娘俩,人活着总是要往前看的。”

“活着!这样的活法你要不要?”姜云泽挤出一抹苦笑,讥讽道:“别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说到底就是你们怕了她陆青瑶,拿我开刀讨好她。”

“姜云泽,你怎么这么不知好歹,路告诉你了,走不走是你的事,毕竟你也没别的路可走的,作为桃溪村的里长,我有必要警告你,想要留在桃溪村,可以,但后山的竹林你们娘俩是不能去的,那是全村的宝贝,已经分到每一家头上了,若你敢起歪心思,上一个弄坏竹林的人,被打断腿,到现在还在牢里呢……”

“既是大家的,为何我不能去,凭什么?”姜云泽更不甘了。

虽然他没动过那竹林的心思。

但被人当贼防,他就没来由的愤恨。

“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即便让你挖了笋,也卖不出去,因为青石镇,乃至大半个江州的笋,全都是收到陆记商行的,陆东家不待见你,自不会收你的笋,你打再多的主意也没用。”

福叔知道以姜老太的性子,一定会去瞎打听,说不定还会起歪心思。

不如把丑话说在前头。

毕竟是看着长大的孩子,也不想真赶尽杀绝,若他有悔过之心,也不是不能睁只眼闭只眼的。

说完,甩开姜云泽的手,拂袖而去。

不忍也不想再看他娘俩一眼。

非他绝情,而是这本该流放千里或者该砍头的人,却被送了回来,总归不是送回来享清福的。

上边没有问罪姜云泽,不是他真的没罪,而是顾及那两孩子,和姜家一族的老老小小。

这一点,他心里有数。

受了陆青瑶的恩惠,拿着她给的分红,吃着她给的粮食,总不能阳奉阴违。

要怪只能怪姜云泽自作孽。

“叔,你可是我叔,你不能不管我,怎么能向着外人……”姜云泽伸着手,骨碌滚下床来。

“我知道错了。”

“对不起……”

可任他喊破了嗓子,也无人应,只有左邻右舍的谩骂声和狗吠声。

他心如死灰,形容枯槁,像泥一样瘫在床上。

不吃也不喝。

他悔啊,他恨啊!

若是可以重来一次,他只想做个谦谦君子,哪怕做个人人敬重的教书先生也成。

不想再入仕,不想再为官。

不想再不择手段。

……

姜云泽颓废了好一段日子,跟丢了魂似的。

家里的活全在姜老太一人身上。

吃不饱是常有的事,只能去挖野菜,捡别人不要的,甚至和狗抢食。

实在挨不过去的时候,她想起了陶桃和小姝。

“儿啊,再怎么说,陶桃也是你的人,还带着小姝呢,要不咱们将她们母子找回来吧。”姜老太自认待陶桃不薄。

走时还给了她那么多银子。

她还从没主动给过人银子的,陶桃和儿子例外。

儿子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还有小姝为他养老送终,她将来走了也放心些。

这么想着,见儿子点头,她便去了陶家。

此时陶桃正在院中摘菜,见姜老太来还是有些吃惊,还真有脸来。

大言不惭的要请她回去,还想让她伺候姜云泽。

陶母一盆水劈头盖脸的就泼了上去:“老虔婆,见过要脸的,就没见过你们这般没脸没皮的,还想让我闺女去伺候那个跛子,做你的春秋大梦去。”

“娘,我去,我去看看就回。”陶桃当然是要去看看的。

看看姜云泽怎么有脸再来寻她。

她带着小姝和弟弟,跟着浑身湿漉漉的姜老太去了。

姜云泽见到陶桃母女俩,忽然来了精神,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他相信,能与他携手走下去的,还是只有陶妹。

陶妹还是爱他的。

“陶妹,我终于见到你了,你为何一直不来看我呢?我好想你。”他伸手就要去拉陶桃的手。

被她给避开了。

嫌恶的看了姜云泽一眼。

姜云泽又伸手过去,想抱闺女,他唯一花了心血,也是最放不下的幺女。

“姝姝,来,爹爹抱抱。”

“怕怕……花子,不要……”小姝见姜云泽那样,十分抗拒,根本就不敢上前。

奶声奶气道:“你不是爹爹,爹爹在京城做大官,不要我们了。”

姜老太被气到了,上前就想揍孩子,被陶小郎君拦下了,还将她和孩子带了出去。

姜云泽也被气得不轻,质问道:“桃妹,你是怎么教育孩子的,这才离开几个月,小姝竟不认我这个爹了?”

“呵!这能怪我吗?”陶桃都无语死了,轻笑一声。

说道:“姜云泽,我们已经没关系了,从你为了娶新妇,将我赶走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然恩断义绝,今日来,一则让小姝见见你,二则和你做个了断。”

“什么了断?”

姜云泽不相信陶桃会那么狠心,只觉得她是在赌气。

他们年少相识,青梅竹马。

即便在他最贫穷最落魄的时候,也未曾嫌弃过他。

甚至还曾劝他辞官回乡。

他知道,陶桃是真心爱他,不会嫌他如今的模样,只要说些好话哄哄,就会如从前一般原谅他的。

他立刻温声哄道:“桃妹,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不该让你独自回乡,可我已和周氏和离,你不是妾,你是我的妻,你信我,我还能写字画画,还能做个教书先生,我会明媒正娶你过门,我们再生几个孩子,一家子和和睦睦过日子,好不好?”

“和离!是周氏不要你吧?”陶桃嗤笑:“还想娶我为妻,也不知道你哪来的自信,以为谁都稀罕做你的妻,别做梦了,想生孩子,下辈子吧,你此生都不会再有子嗣了。”

姜云泽愕然。

陶桃变脸太快,他有些接受不了。

一脸讶色:“你从前多温柔懂事的人,为何突然就变成这副嘴脸,还如此市侩,莫是嫌我落魄了?我不会再有子嗣,是什么意思?”

“没有突然,我一直都是这样,只是你不知道而已。”陶桃真的很想笑,然后她也真的笑了,笑得很大声:“倒是你,都这副模样了,你还想娶妻,也不拿面镜子照照自己,至于孩子,别想了,我可是给你喂了不少汤药,还能生就奇了怪了。”

姜云泽愣了一瞬,忽的想起来:“你给我吃的那些汤汤水水,都放了毒?”

“到也不是毒,是让你绝嗣的药,你这人就不该再有子嗣了,你实在做不好一个父亲。”

“你……你个毒妇,毒妇,不得好死!”

姜云泽气得浑身颤抖。

同床共枕多年的人,竟如此恶毒,还给他下药。

虽然他也没有再生育子嗣的打算,但被人如此毒害,他恨不能杀了这女人。

但有比杀了她更让人解气的事。

他要把陶桃卖去为奴为婢。

“你是我的妾室,没有我的允许,你死都不能离开我,妾可同买卖,我要将你发卖了……”说着一瘸一拐的便想拽住陶桃。

“做梦。”陶桃再也不隐藏自己的力气,一脚将人踢翻在地。

指着姜云泽鼻子讥讽道:“你还想卖我,红口白牙的,谁能证明我是你的妾,你可付了财礼,可有文书凭证?”

自然没有。

因为陶桃和被别家被买去的妾室不一样,拿着个包袱就去了。

到了这步田地。

她咬死不认,姜云泽还真奈何不了她。

姜云泽趴在地上,瞪着她:“你……你个泼妇!”

“没错,我就是个泼妇,认识这么多年,你才知道,老娘也不想跟你啰嗦,以后不要再去找我,也休想再见小姝,我们老死不相往来。”陶桃带着女儿头也不回的走了。

到底是自己曾经瞎了眼。

姜云泽经此一遭,大受打击。

挨到入秋。

他用抄书攒的所有钱,托人买了一桌子好菜和几颗乌头。

将自己和老娘毒死了。

悄声无息。

姜子宴是家里第一个知道这个消息的,但他谁也没说,甚至也不让江州来的人说。

封锁了渣爹母子去世的消息。

只是把自己关在书房待了一整日。

想等大哥成婚后,再让消息传出来,没理由让大哥哥荣安郡主再因为他们,等上一两年。

……

第480章 诰命夫人

凯旋归来那日。

姜子枫等人第一件事,就是去向新皇复命,去领赏。

陆老将军的二子依旧在边塞守关,回来的只有外孙姜子枫,和孙儿陆茗山。

还有崔琰的堂侄儿崔六郎。

三人都到了适婚的年纪,新皇不喜给人指婚那一套,就只给了赏赐,安排了差事。

陆茗山性子沉稳,安排入了禁军。

至于崔六郎,新皇应他爹崔知府的请求,别让他闲着,就给安排进了大理寺,整了个跑断腿的活。

到姜子枫的时候,他不要封赏,而是为他娘讨了个赏:“皇上,听说立了军功,可以为家人讨赏,臣可不可以给我娘讨个诰命?”

景帝静静的看着他,好半晌没说话。

给姜子枫都整的有些局促不安,心里七上八下的。

难道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都说伴君如伴虎。

上一任皇帝他没见过,但上边的这位,他还是很熟悉的,曾把酒言欢过。

该不会做了皇帝就性情大变吧?

姜子枫抬眸看着新皇。

还是和从前一样,眉目舒朗。

唯一的变化,就是比从前威严了,有种距离感。

正当姜子枫心中打鼓时,景帝笑着道:“你的赏赐,该领则领,你娘有她自己的功绩,用不着你为她讨赏。”

功绩?

他不在京城的这几年,阿娘又干了什么大事?

似乎家书里也未曾提及。

正等着皇上往下说,就见他身旁的余公公出来解释:“将军,陆三娘子救皇后有功,还曾为边关捐粮草,为江州百姓修路搭桥,曾数次开仓放粮赈济,还带领沧州百姓剿灭北夷细作,实乃女中豪杰,皇上早已为她拟好了册封诏书,就等你凯旋了一并封赏。”

那感情好。

姜子枫一听乐了。

内侍的话就是皇上的意思,都说阿娘乃女中豪杰了,如此高的赞誉。

他又趁机当着群臣的面,向皇上提及改姓一事。

他并没有想太多,只是觉得趁热打铁,现在说很合适。

景帝却觉得姜子枫变了,变机灵了。

真会挑日子。

看着那些欲言又止,想说点什么,却组织不出语言的御史。

他就很想笑。

刚把陆三娘子抬得高高的。

巾帼不让须眉的娘,声名狼藉被罢了官的爹。

乌有反哺之义,羊有跪乳之恩,选择养育自己的母亲,人之常情。

礼法再大,也大不过仁义。

这些老家伙往日口中的礼法,祖宗规矩……

此刻似乎都不适用了。

他们竟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景帝就顺水推舟,允了姜子枫请求,从此之后,就只有陆子宴和陆子枫。

陆青瑶没想到,儿子第一次进宫,就给她带回来个册封诰命的诏书。

册封的还是一品诰命夫人。

她娘都是因着爹爹立了战功,才封的诰命,而她,却是因为自己的功绩。

皇上还让她给天下女子做表率。

不止如此,内侍官还带了另外一道诏书来。

皇上敕封她为皇商。

她居然真得了皇商的敕封!

内侍在的时候,她还很淡定,待人走了以后,她直接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被封为诰命,她当然是高兴的。

但更高兴的是被敕封为皇商,凭自己的本事得到这位置,而不是用什么条件去与太皇太后交换,她可以大展身手,借身份之便,做许多有意义的事。

淼淼听到这个消息,比阿娘还开心。

太皇太后瞧不上阿娘,以权势压人,以皇商为条件逼阿娘就范。

却被新皇将了一军。

太皇太后以为新皇软弱,皇后又是自己亲侄女,无论前朝后宫,都在她掌控之下。

但她还是忽略了一点。

皇权是不可撼动的,小舅舅可不是那种任人揉搓的皇帝,朝政之事,怎会让太皇太后插手。

一山不容二虎。

大抵小舅舅也不想和她正面硬刚,所以借这事表明自己的态度。

听到这个消息。

很少动怒的太皇太后绷不住了。

自从成为太后,太皇太后,她终于成了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站的越高,越没有对手。

已经许久没出现过能让她动怒的女人了。

陆青瑶还是头一个。

她那混账大侄儿,居然甘愿为了个和离妇辞官,想卸甲归田,简直就是把她这个太皇太后的脸,放在脚底下践踏,穆家的脸也被他丢尽了。

无药可救!

最可恶的是,这小子居然把她派去的探子,全送入了大理寺。

穆家迟早要败在他手里。

混账羔子!

就没见过这么傻这么蠢的人。

那妇人可是有儿有女的,如今买卖做的风生水起,可见非同一般。

这样的女子,在她心目中,什么都比穆云戟重要,这样的人,如何安于后宅,如何能安分在家相夫教子。

可穆云戟偏偏就着了魔。

执着至此。

最令她恼火的还是新皇,竟然阳奉阴违,给陆青瑶封了诰命,还给敕封了皇商。

这是完全不顾及她这个太皇太后了。

亏她还把宝贝侄女嫁给这小子,一心为他铺路,现在坐上皇位,就过河拆桥。

这是要活活把她气死啊!

越想越气,越想越郁闷。

结果,皇太后郁结于心,病倒了。

这次是真的病了。

最担心的还是穆千雪,到底是疼爱她,将她当女儿看待的姑母。

她夹在中间,也是为难的。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皇权终归是要回到皇帝手里的,如此才能国泰久安。

她只能委屈姑母了。

景帝的事,她半句没提,只在兄长的事上安慰姑母。

“姑母,您要放宽心,大哥的性子您是知道的,越是阻挠的事,他越要去做,您的阻挠反而会让他们同仇敌忾,加速他们的感情,不如……试试放一放?”

大哥和陆姐姐的事,她持保留意见。

主要大哥把陆姐姐看得太重,但陆姐姐的人生,有比情爱更重要的东西,她的儿女,父母,甚至还有她那遍及九洲的商行。

哪一样不是她的心血。

不知道大哥在陆姐姐心里,是什么样的位置。

她担心的是,得到后,执着便消失了,激情褪去就是平淡的日子。

怕大哥会期望落空。

怕大哥会遗憾没有子嗣,会后悔当初的选择。

更怕陆姐姐是因为一时的感动和报恩的心,而接受大哥。

可和和美美的婚姻,并非是靠这些维系的。

所以,放一放,让他们看清楚再做选择。

“姑母,袭爵的事,您不用担心,只要是穆家血脉,人品端方,聪慧机灵的孩子就成,也不一定非得要大哥的子嗣,万一他生了个不学无术,走狗斗鸡的纨绔子,把穆家败没了,是不是更气人?”

“那就…..放一放。”太皇太后觉得侄女说的话在理:“是哀家操之过急了,只要不碍哀家的眼,他二人的事,哀家不管了。”

她就不信了,阿戟日日面对那几个孩子,就没有想自己生一个的想法。

还有袭爵的压力,不该由她来给。

弄不好还让他们姑侄生了嫌隙。

穆家的那几个族老,恐怕比她还着急,说不定都悄悄往阿戟房里塞人了。

若是能成,阿戟与陆青瑶的婚事,她是真不管了,要娶便娶,再纳几房妾室,延绵子嗣的重任就交给她们,到时候挑个成器的记在主母名下。

也未尝不可。

太皇太后这样想着,心下便也舒坦了许多。

决定下来就让人四处去搜罗女子,找和陆青瑶长的像的。

你不是喜欢那副样子。

那就全娶了,看个够。

穆千雪整个人都呆住了,她劝来劝去,怎么劝成这样了。

欲哭无泪。

但见姑母不气了,眉头的褶皱都舒展了许多。

她也算放心了。

若大哥的心真稳如磐石,姑母的这些举措,也不过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姑母,这些烦心事您就别管了,要不侄女带您和沅儿去皇姐的别苑住几日,听说那里风景秀美,现在正是牡丹花开的好时节呢。”

太皇太后看了侄女一眼,岂会不知她的用意。

她能活到现在,怎会不懂。

“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哀家也懒得操这份闲心,明儿就去吧。”

……

没了姑母的阻挠,穆云戟就像放飞的野马,无所拘束。

直接搬到了陆青瑶家隔壁的宅子。

没事老往淼淼家跑,时不时的就来蹭饭,美其名曰与枫哥儿切磋武艺,甚至还想教小淼淼射箭。

说是女子也要会些技艺防身。

这点淼淼不反对。

但是……

“干爹,你要不换个借口,日日练,我胳膊疼,手疼,都要练残废了?”淼淼趴在小白狼背上,眼巴巴的看着穆云戟。

穆云戟:……

有点尴尬,竟被个小屁孩看穿了。

“要不我教你习字吧?”

“不要。”

“教你蹴鞠?”

淼淼:“……球也不能日日踢啊,腿要废的。”

“那我教你……”教什么呢,穆云戟想破了脑袋。

“教我骑马吧。”淼淼看着他,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别看干爹是个武将,心可细了,比姨姨还有耐心。

姨姨每次教她骑马,都是让她自个骑,眼看要掉下去了,才把她捞起来。

每次都这样。

人倒是没摔着,但是吓人啊。

简直就是上演惊魂大片。

这日沐休。

一家人正在吃饭,干爹又来了,拎了只木桶,里边几条江团,说让加餐。

有好吃的,谁都不会拒绝。

干爹向来都是自带口粮,每天换着花样的给他们带食材。

秀秀姨最喜欢了,好的食材经过她的巧手,都能变成上等佳肴。

等鱼期间,淼淼坐在阿娘和干爹中间,喝酸梅汤。

真不知道两人中间为何还要加一个她?

她感觉自己像个超大电灯泡,贼亮贼亮的,好想缩到桌下面去。

被阿娘拎了上来。

然后干爹就说话了。

“瑶瑶……”穆云戟透过淼淼看着陆青瑶。

然而,所有人都同时看向他。

他继续开口道:“我姑母不再反对了,要不改日就让我娘来提亲吧?”

“噗……”

淼淼刚喝进口的酸梅汤喷了出来。

喷了他一脸。

连忙拿起擦嘴的帕子给干爹擦脸:“干爹,你闭上眼,我帮你擦擦。”

干爹这直球打的……

还有这办事效率也是真的高,这么短的时间就搞定了太皇太后,完全不用阿娘劳心伤神。

感觉是个可堪托付的。

不过也太直接了吧,把阿娘都整尴尬了。

要是阿娘还没嫁给姜云泽之前,干爹能这么说上一句,那还有姜云泽什么事。

陆青瑶掏出自己的帕子,默默的将闺女手里的帕子换了。

将穆云戟拉到隔壁屋:“不是说让我考虑考虑,怎么就当着孩子的面说出来了?”

“我这不是高兴嘛,第一时间就想告诉你,你怎么想的?”穆云戟满面春风,笑得见牙不见眼,直勾勾的看着陆青瑶,等着她回复。

“穆大哥,你容我想想……”

“瑶瑶,你是不是有什么顾虑?你告诉我,我们一起去解决,别憋在心里。”穆云戟上前一步。

他不明白瑶瑶在怕什么。

没有太皇太后的阻挠,陆青瑶顾虑的反而更多了。

她看着穆云戟:“你是不是向皇上递折子要辞官?”

她不想穆云戟为了她做到这份上。

这份爱太过沉重了,她怕自己承受不起。

而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皇上没有同意。”穆云戟有些心虚,他本没打算让瑶瑶知道此事。

定是淼淼那小丫头告诉她的。

“你娘呢,她允了吗?还有穆家族老?”陆青瑶知道,穆老夫人不会说不,也不会反对。

是真心希望他们好的。

但她心中一定会有遗憾。

“我娘的意思,只要我自个愿意就成,至于族老,不用管他们。”说起穆家族老,穆云戟就来气。

那些老家伙,也不知道从哪找了些女子来,都是和瑶瑶有几分像的,这要是让瑶瑶知道,可不得了。

所以他才直接搬了出来,离瑶瑶近一些。

陆青瑶就知道是这样,太皇太后不会同意的,她只是换了个法子阻挠。

太皇太后甚至召母亲入宫说话,让母亲来劝她。

她内心其实也挺矛盾:“穆大哥,都说婚姻乃合二姓之好,我们这样什么也不管不顾,结的恐怕不是姻亲,而是结怨,即便这样,你还想结吗?”

穆云戟哑然,他在外多年,家中大小琐事全凭母亲做主。

他从未管过,也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陆青瑶见他不说话,又继续道:“抛开别的因素,你扪心自问,你真的不想拥有自己血脉,长的与自己相似的孩儿吗?”

“哪怕我们不畏艰难险阻在一起了,日后当你看着别人儿孙绕膝,当面对你姑母,面对族中长老时,我们真能说无憾吗?”

人生有很多遗憾。

她不想穆云戟只因为她一人,留了那么多。

“穆大哥,我们都给彼此一些时间想想吧……”

……

第481章 对酒当歌

半夜。

淼淼起夜。

就隐约听到外边传来鬼哭狼嚎的声音。

出门一看,小白狼也不睡觉,在院中转悠,时不时嚎上几嗓子。

再仔细一听,隔壁院中竟然有人在哭还是笑。

淼淼第一反应……

不会吧,干爹这是被阿娘拒绝了,一个人在院里发疯。

还是大半夜的。

而小白狼这般焦躁,多半是耳朵太灵了,被干爹吵得睡不着。

“走,过去看看。”淼淼带着喜儿和小白,往小门溜了过去。

好家伙,两个男的在院中赏月。

也不能说是赏月,应该是借酒消愁。

都喝得有点上头了,一会哭一会笑,一会吟诗作赋,一会舞剑。

淼淼稍微走近了,仔细一看。

嚯!两个爹。

干爹和亲爹正在举杯对饮。

淼淼竟不知道他们居然是好哥们。

看他们情绪都不佳。

算了,回吧,被发现尴尬的不是她,而是两个爹。

淼淼又溜回去睡觉了。

崔琰给穆云戟倒了杯酒:“老穆,我说你这是何苦呢,人陆三娘子什么都不缺,即便要寻夫婿,恐怕也是寻个围着她转的赘婿,你觉得你能吗?”

“我怎么就不能了?”穆云戟一听,不乐意了,将酒杯往桌上一拍:“崔琰,我让你来,可不是戳我心窝子的。”

“好好好,你别恼,你知道我的,我这人一向就爱说实话,话糙理不糙嘛,但有个事实你必须要清楚……”

崔琰怕他喝高了,什么也听不进去。

让人煮了解酒汤来灌下,这才又继续说道:“你是大梁的将军,手握兵权,还统领着禁军,没有诏令,恐怕连京城都不得出,可陆娘子呢,她与别的大家闺秀都不同,手上的商号遍布大梁,怎么可能安于后宅,为你洗手做羹汤。”

“我不需要她为我洗手做羹汤,她只要做自己就成。”

崔琰又给他递了碗醒酒汤:“你娶了她,她便是国公府的主母,太皇太后的侄媳,皇后的长嫂,有这几层身份禁锢,她还能抛头露脸,四处经商游历吗?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她甘愿为你安于后宅,商行交予他人打理。”

“这……不可能。”穆云戟了解陆青瑶。

陆记商行是她多年的心血,不会为任何人放弃的。

而他也不想瑶瑶为他改变什么。

难道他们就真的有缘无份?

穆云戟丢了醒酒汤,又猛灌了口酒,他只想大醉一场。

如此便没烦恼了。

崔琰继续舍命陪君子,然而他话还没说完。

夺了穆云戟手中的酒,继续说道:“你们成不了婚,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你,穆大将军,手握兵权,而陆娘子,富甲一方,你说宫里那位能放心你们在一起?”

答案自然是不能。

穆云戟忽然打了个冷颤。

猛灌了几大口醒酒汤。

是啊,造反不可或缺的两样东西,兵权和钱,换做是他也担心啊。

兵权这玩意,本就是把双刃剑,弄不好刺向的就是自己。

看来他和瑶瑶之间,隔着的不止一座大山。

新皇看似是在与姑母争权,才敕封瑶瑶皇商,竟不知还有这一层用意。

他看着崔琰:“那我交出兵权,如何?”

“新皇如何能允,况且在没有适合的人出现前,你真放心把生死与共的兄弟交托给别人?”崔琰只能是替好友感到惋惜。

但易地而处,还真怨不得新皇,换做他也会如此。

新皇刚刚继位,根基不稳,不可能舍得下穆云戟这员大将,但对穆陆两家联姻,又有所忌惮。

看着兄弟愁眉苦脸的样,又于心不忍。

“若你实在放不下,那便等,等皇上手中有人可用了,再交还兵权也不迟,应该……不会太久。”

穆云戟欲哭无泪。

心碎一地了。

要等到何年何月?

遥遥无期啊。

崔琰也没好到哪里去,想开口求娶玉清公主吧。

不是时候,也是在为难新皇。

只能等。

两人都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举杯邀明月,疯疯癫癫的唱了起来: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

那日之后。

陆青瑶发现,穆云戟没再日日往家里来了,只是时不时让人送些食材,送些小玩意给淼淼。

她想问吧,终是没问出口。

穆云戟没再登门,但却来了许多不速之客。

好几个穿得花红柳绿的媒婆,不约而同的出现在了陆园门口。

一连好几日都是如此。

不管是给谁说亲的,陆青瑶都不想见,要么就不出门在家里看账目,要么就直接从隔壁公主府溜出去。

公主府的大门总没人敢堵吧。

一早,全家吃完早膳,大哥二哥就去当值了。

阿娘和秀秀姨吃完,也去忙她自己的事了,阿娘成为皇商之后,异常忙碌。

独留淼淼一人在家。

走之前看着小口小口啃包子,磨磨唧唧的闺女,好好叮嘱了一番:“吃完早膳就去公主府找你娘亲,门口的人别管,管事嬷嬷会将她们打发走的。”

淼淼乖巧点头。

见阿娘走了以后,带着小白就往大门口去。

还不忘回头嘱咐流云和喜儿:“不许告诉阿娘,回头去一品居吃酱爆肘子,去茶肆听书。”

喜儿和流云相视一眼,跟了上去。

没办法,他们现在是被小主子拿捏得服服帖帖的。

喜儿爱吃就不用说了。

流云作为护卫,本来没什么爱好,也不该有,却生生被小郡主培养出了一个来。

老爱带他去听书。

结果一听还有瘾了,一段时间不去就心痒难耐。

小郡主这个机灵鬼,就是故意的。

陆园大门打开,媒婆们齐齐看向小姑娘,先是一愣,随后拍起了彩虹屁。

淼淼一脸天真的看着她们:“你们是什么人,找谁?”

话音刚落,这些人就开始自报家门了。

门第都还不低,不是侯府就是国公府,再不然就是太师府,甚至还有王府。

听得淼淼晕乎乎的。

淼淼以为她们主家相中的是二哥,榜下捉婿没捉婿没捉成,便上门来了。

没想到不止有相中二哥,还有相中阿娘的。

甚至还打她主意。

“小郡主,我们家侯爷做你爹爹如何?他一定会将你当亲生闺女来疼的。”

“不要,我有爹。”

“小郡主,我们家齐三姑娘温婉娴淑,性子温和,做你二嫂嫂如何?”

“不要,我哥不喜欢温婉娴淑的。”

“小郡主,我们家小公子英俊潇洒,不如先定个婚,将来做你夫婿…..”

“不要……”

“小郡主……”

……

第482章 今非昔比

“不要不要,烦死了!”

淼淼一个劲的摇头。

“小郡主啊,你还小做不了主的,快带我们去见你阿娘,再厉害再有能耐的女子,终归是要嫁人的,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淼淼头一次见这种阵仗,差点就招架不住。

这些人家,平日哪里瞧得上他们母子,嫌阿娘是二嫁妇,还带着拖油瓶。

还有这些媒婆,平日也没见她们这么热心。

这会儿倒是将阿娘和哥哥们当宝了。

甚至连她这个小娃娃都不放过。

她让人搬了个高凳,爬上去站着,总算是能看清这些人的嘴脸。

她仰着小脑袋,一本正经道:“大婶们,我二哥不着急娶,我娘也不着急嫁,我就更不急了,你们不如先帮我家的小黑、小白、小花、小绿找个伴,可以吗?”

“敢问郡主,他们是什么人?”媒婆们面面相觑。

没听说这陆园还有别的小姐公子。

不过这名字,怎么听着像是下人。

“它们全是我的好朋友。”淼淼说完朝流云挥了挥手:“带出来吧。”

媒婆们瞪大了眼,目不转睛的盯着门内。

一只鹅,一只鸭,一只羊,两只羊,三只,四只……

居然……还有狼!

一只超大的雄赳赳气昂昂的狼。

媒婆们捂着嘴瞪大了眼,大气都不敢出一声,退后了好几步。

一退再退,一脸退无可退。

退到马车前,连滚带爬,爬上了马车,头也不回的跑了。

直到跑出去好远,才反应过来。

她们被个小丫头片子戏耍了。

欺人太甚,可恶!

可小丫头是个郡主,还是个孩子,骂也骂不得,只能忍气吞声回去跟主家告状。

上门说亲的事告一段落,坊间却传出了小郡主的流言。

明珠郡主顽劣不堪,明珠郡主飞扬跋扈,明珠郡主目中无人……

淼淼都不知道她一下子就出名了。

不出三日,她纨绔郡主的名头在京城就响当当,都赶超公主娘亲了。

陆青瑶听到后,黑着一张脸看着闺女:“我说你怎么就得罪了那些长舌妇,她们全凭一张嘴吃饭,死的都能说成活的,看看你这名声,捞都捞不起来。”

愁死老娘了。

她精心养出来的娇娇女,不到一日就变成了纨绔女。

往后,这上京的贵女和小郎君们,不得绕着她走,谁敢与她来往。

陆子枫一脸懵:“纨绔怎么了,日后都无人敢小瞧妹妹了。”

“可不,我瞧着就挺好。”陆子宴摸着淼淼小脑袋,妹妹的乖巧可爱干嘛要让别人瞧见。

玉清公主也不以为然。

“三娘就不要为这等小事气恼了,本宫不也是这么过来的,作为皇室中人,享受百姓供奉,给他们提供点茶余饭后的谈资,无伤大雅,只要不是诋毁谩骂就成,太温婉贤淑了,淼淼这个郡主做着也挺累的。”

“娘亲说的对。”淼淼连忙鼓掌。

这话真是说到她心坎里了。

陆青瑶面色一变,突的站起身来,一脸激动的看着他们:“小事!这怎么能是小事,女子的名声大过天,若不加以制止,这以后还指不定传成什么样呢。”

“是是是,本宫立马就去,恐吓,威胁,花钱,一定让那些老太婆改口,尽说闺女的好话。”长公主说完就溜了。

多大的事嘛,从没见过陆青瑶发这么大的火。

淼淼却是知道的。

因为阿娘失恋了。

应该说还没恋,恋爱的种子就被扼杀在了摇篮里。

如何能不恼火?

“阿娘,我去当值了。”

“我也去……”

陆子宴和陆子枫看阿娘心情不佳,也赶紧溜了。

他们刚入官场,什么都要适应,做好本职工作的同时,还得搞好人际关系。

特别是陆子宴。

身在翰林院,里边全是德高望重的前辈和阁老重臣们,难免会有人妒忌,给你穿小鞋,毕竟仕途之路可没有那么好走。

他成了最小,资历最浅的一个。

总是有个新人期,难免要被人使唤,被人刁难。

崔相就当没瞧见,让他自个应付。

然后就见妹妹不知从哪弄来一些册子,写的全是翰林院所有官员的信息。

有几房妻妾,最喜欢谁,甚至连养的外室,养在哪里都知道。

不止如此,这些官员不为人知的癖好,或者说是喜好,也全知道。

陆子宴便投其所好。

张大人爱写诗画画,那就送好笔,好砚,好墨。

王大人嗜睡,爱睡觉,那就送个沉香枕。

但他也是个有仇必报的。

李大人养了个外室,儿子都有了,那就将他夫人引到外室门口,李家第二日必定闹得鸡犬不宁,李大人脸上青一道紫一道的。

秦大人好男风,不出三日,保准被御史巧遇,然后就是弹劾,弹劾……

不出半年,整个翰林院上下都对陆子宴客客气气的。

相较于弟弟,哥哥陆子枫还好些,近身保护皇上,皇上去哪他就到哪。

除了皇上,没人敢给他脸色瞧。

还陪吃,陪聊,陪玩……

好是好。

但皇上熬夜,他也得熬,皇上忙于公务不吃饭,他也得陪着。

饥一顿饱一顿的。

这苦啊,他只能同妹妹诉说。

然后他就惊奇的发现,他同妹妹说完没多久,妹妹就会进宫,这之后,皇后娘娘陪皇上吃饭就会勤一些,再不然就是妹妹陪皇上吃饭。

他也就不用挨饿了。

在皇上身边待了些时日,他还发现,皇上特别会装。

上朝或面对朝臣时,很严肃,不苟言笑的。

离开朝臣的视线,他又变成了本来的样子,看奏章看累了。

“枫哥儿,去把淼淼带进宫来,我们今日烤肉。”

“枫哥儿,我看看你功夫可有进展,来切磋一下。”

“枫哥儿,今日不用当值了,带你家郡主游湖看花去吧……”

陆子枫还发现,皇上居然没有嫔妃。

有朝臣催生的,就给他赐美人,还赐补药:“爱卿,这些可都是伺候朕和太后的女子,你们得善待,这是鹿血,大补。”

“……”

众臣目瞪口呆。

皇上怎么能一本正经的说出这样的话。

收到美人和补药的朝臣,一张老脸都臊得,就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谁还敢再多说一句。

……

第483章 宜嫁娶

国丧一年就结束了。

是太皇太后下的旨。

说来也算做了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否则真守三年的孝,经济都要下滑一大截。

不止经济,出生率都要下降。

这古代讲究多子多福,对于寻常百姓来说,生的哪里是孩子,说白了就是壮劳力。

毕竟古人七八岁就开始搬砖了,放牛放羊洗衣做饭,带弟弟妹妹等,都是常有的事。

生的多,也是因为古代的存活率低,随便一场风寒就能要了他们的小命。

夭折的比活下来的还多。

若再守个三年的国丧,生育率怕是得为负了。

酒楼食肆和勾栏瓦舍也得关门。

幸好陆记商行涉猎十分广,食肆酒楼的惨淡,并未影响到阿娘的整个营收。

也没有影响到家里的生活质量。

该办的宴席,一样没落下,该放的烟花爆竹,响彻天际。

又是一年三月小阳春。

春阳暖,柳儿绿,万物复苏。

三月二十,宜嫁娶。

是个好日子。

陆子枫和荣安郡主这日大婚。

天还没亮,感觉还是半夜,淼淼就被两个娘捞起来打扮了。

打扮得那叫一个珠光宝气,连衣裳都是和她同一色系的。

完全就是按公主的审美来的,生怕别人看不出她们是母女,她有多喜欢明珠郡主。

阿娘根本拗不过她。

毫无疑问,淼淼成了今日最靓的娃。

收拾好后,就去见哥哥们。

大哥一身红衣,俊朗无双,在边关晒黑的肤色,早已恢复了白皙。

这还多亏了淼淼给他整的美白面膜,什么珍珠粉、杏仁茯苓,全用上了。

穿红色皮肤可不能黑,否则就土了。

今日是个好日子,京城内成婚的人很多,大哥一定是那个最靓的新郎官。

淼淼怀疑大哥激动得一晚没睡,都有黑眼圈了,二哥正在给他用粉遮瑕。

挺少见的,大哥这样心宽的人,居然也会婚前焦虑。

焦虑的不该是新娘吗。

淼淼凑了过去:“大哥,你紧张什么?”

“大姑娘上轿头一回,我不也是头一回娶媳妇,自然是紧张的。”陆子枫看着妹妹,咧嘴傻笑。

他第一次上战场都没那么紧张,手心里全是汗。

刚回京城,见到荣安郡主时,他还有些不知所措,因为他脑海中停留的,还是从前那个不说话却又胆大的小姑娘。

而如今站在他面前的女子,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更好看了,就是那种让他挪不开眼的好看。

说不出哪里变了,就是变化很大。

还有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国丧期间,两人以未婚夫妻的身份相处了一年,有好吃好玩的会相互惦记,让人给送过去。

遇到开心的事,会互通书信。

遇到不开心的事,也会书信,甚至见面。

他们还有共同的爱好,喜欢吃甜食,喜欢遛淼淼,还喜欢带她上街,给她买好吃好玩的。

就这样,他们又彼此加深了对对方的了解,适应了对方成为特别的家人。

等了许久,盼了许久,他终于成婚了。

那个老往他怀里塞香囊,喜欢听他唠叨,明明他酿的酒不好喝,也要收藏起来的小姑娘。

就快变成他媳妇了。

心里热乎乎暖洋洋的。

听得外边一阵阵锣鼓喧天。

迎亲的时候到了。

陆子枫陡然起身,从不照镜子的人,也在铜镜面前仔细整理衣冠,快步离去。

淼淼和二哥看着他的背影,都有种老父亲看孩子的感觉。

操不完的心,总算是成了。

这边梁王府。

荣安郡主倒是不慌不忙,就是有点舍不得母妃。

幸好两家离的也不远,母妃为了能时常看见她,特地找了一处不远不近的宅子,变成她的居所。

来日方长,以后见面的日子多的是。

喜悦冲淡了伤感。

看着一袭红衣头戴金冠,意气风发,前来迎亲的枫哥,她流出了幸福的泪珠。

梁王妃眉头抽了抽。

别人家的闺女出嫁都是抱着娘亲哭,她家这闺女,方才没哭,看到枫哥儿来了,才勉强挤出几滴眼泪。

女大不中留啊!

荣安郡主既紧张又期待。

她和枫哥同岁,也就相差几个月,枫哥儿还未及冠,而她都成皇室年岁最大的未婚郡主了,这人再不回来娶她,她都要变成老姑娘了。

随便什么亲朋好友见了她,都劝她另择夫婿。

被催婚的日子总算结束了,她能不开心吗?

不过也是头一次知道等人的滋味,竟如此不好受。

担心枫哥生病,担心他受伤,担心他回不来。

也担心他会移情别恋。

从前觉得这些担心都是多余的,但上次枫哥失踪,她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还做噩梦。

那次之后,她发现自己早已完全把这人放心尖上了。

她是幸运的。

今日她大婚,所嫁之人,就是所爱之人,心向往之。

所以她喜极而泣。

拜别了母妃,在亲朋好友的注视下上了花轿。

虽然两家离得近,但花轿还是在城中绕了一大圈,直到傍晚才回的陆园。

荣安郡主踏入陆园大门。

和以往不同,这次是以新妇的身份踏进去的。

陆园,这些年她踏入了无数次,就跟自己回家似的,无比亲切。

刚刚的紧张一扫而过,她迈着轻快的步伐,跨火盆,被枫哥牵着往里走。

新娘新郎携手进入前厅,行礼,拜堂,敬茶。

阿娘一人坐在上首。

看似有些孤单。

陆子枫直接将穆云戟推了上去:“干爹,您坐阿娘旁边,我和郡主要给您敬茶。”

“这可使不得。”穆云戟连连摆手。

即便姜云泽不在了,这位置也不是他能坐的,这不合规矩。

陆子枫又将他按了回去:“干爹,您对于我来说,就是如父如师般的存在,这杯茶我想让您喝。”

穆云戟看向陆青瑶,征询她的意见。

“穆大哥,你坐吧,这些年你对枫儿如父如师般的教导,对他多有照拂,这茶你该喝,也只有你能喝。”其实陆青瑶还想说,即便姜云泽在场,他也不配喝儿子敬的茶。

淼淼拉着二哥上前:“干爹,喝吧,日后二哥成婚了也敬您茶。”

穆云戟在大家殷切的目光中,接下茶盏喝了。

明明喝的是茶不是酒。

但这茶把他喝恍惚了。

这场景,这画面,就好像是真的一家人,儿子在敬他茶,瑶瑶是他媳妇。

多美好的梦啊!

……

第484章 一切向好

礼毕。

送入洞房。

暮色降临,华灯初上。

宴席开始了,席上推杯换盏觥筹交错。

陆家一大家子都在招呼宾客,几乎全家出动。

陆家原本亲戚朋友不是很多的。

特别是流放后,几乎都不来往,对他们避如蛇蝎,留下的都是挚友。

所以陆青瑶发了请柬的,其实并不多。

爹娘的世交挚友,儿子们的同僚,甚至还有姜家人。

不过姜家来人不多,只巧儿和姜云虎夫妇,还有孙家人。

姜云虎夫妇直接就称他堂弟姜云泽瘫了,来不了,他代为观礼。

堵了那些悠悠众口。

但今日的宾客却很多,甚至没有发请柬的也来了,就比如周家。

周母让儿媳陆婉送了礼来,让她借此机会修复与陆青瑶的关系。

陆婉也没想到,陆青瑶竟有这么大的能耐,一个和离了的女人,竟然翻了身,还被封了诰命成了皇商。

陆家在背后一定给了她不少助力。

她后悔了。

后悔与陆家决裂,后悔对亲人恶语相向。

否则周家怎么敢那般肆意践踏她,如今也只是因着她姓陆,才没有休了她。

想都不用想,她还是携礼厚着脸皮来了。

当然,陆青瑶是不会撵人走的,人家毕竟带了厚礼,就是一顿饭的事,陆园还供得起。

正好也为一品居宣传新菜。

开门做生意嘛,心得宽,眼光得放长,来者多多益善。

但是,只谈生意不谈感情。

和好如初,那是不可能的。

来的宾客淼淼好多都不认识,决定先陪陪大伯母和巧姐姐,再去新房看嫂嫂。

大伯大伯母千里迢迢从江州而来,不容易。

特别是大伯母,第一次来京城,就像是突然闯入另一个光陆流离的世界。

看得她眼花缭乱。

从进入京城开始,就惊讶得嘴都没合拢过。

孙姐夫是去年春闱高中的,中了个三甲进士,被分配到南郡做了个知县。

离江州近,但离京城却很远。

正逢枫哥儿大喜,就一并接了来,虽然不姓姜了,但依旧是血亲,是亲戚。

本来姜云虎不想来的,毕竟京城是他的伤心地。

可一想到是来参加侄儿的婚礼,来看小辈们,堵那些悠悠众口,他还是来了。

只可惜姜云泽死太早了。

淼淼看到巧姐姐时,吓了一跳。

整个人胖了一圈,很富态,白白胖胖的,脸蛋儿红扑扑的。

虽说生了孩子的女子,一段时间内都很难瘦下来,但看巧姐姐脸上的笑容,眼里的光芒。

看得出来,孙家将她养的不错。

倒也不难想象,巧姐姐刚给孙家添了丁,身后还有两个出息的兄弟做靠山。

要是她那不识趣的妯娌,再给她脸色瞧,那就太不长眼了。

看来巧姐姐日子过得还挺滋润的。

淼淼一回头。

就看到了坐在巧姐姐身旁的大伯母,抬着头东张西望。

喊她都没听见。

柳玉娘这会儿就是看什么都新鲜,见谁都高兴,她这一辈子,还从没吃过这样大的席面,见过这么多贵人。

感觉就像在做梦,做梦都没梦到过这样的。

一直在闺女面前感慨:“枫哥儿竟然娶了个郡主,太不可思议了,真是好福气啊,宴哥儿不会也娶个郡主吧?”

“娘,您就别羡慕枫哥儿了,您瞧,这家里不就有个现成的郡主,还是先帝亲封的。”姜巧儿说着就把淼淼拉了过来:“淼淼也是郡主呢,明珠郡主。”

淼淼就被大伯母抱着不撒手,从头到脚被她摸了个遍,还像小时候那样捏她脸,摸她头,笑得见牙不见眼的。

一脸激动,又觉得不可思议。

“瞧我这记性,我们小淼淼居然是郡主,我抱着郡主,是不是可以沾沾贵气?”

淼淼:“……可以吧。”

“那我多抱抱。”

淼淼感觉自己快喘不过气了,挣扎了一下,无果。

仰头看着她:“大伯母,家里不止我一个贵气的,还有个更贵气的长公主呢,皇上的亲姐姐,你想不想见见?”

“长公主!”柳玉娘一脸震惊的看着淼淼,皇帝的姐姐。

这她想都不敢想,若真的,够她回去炫耀一辈子了。

她觉得不可思议,又抵挡不住好奇,问淼淼:“可以吗?”

“当然。”

姜巧儿则是担心她娘会冲撞了长公主,想阻止来着。

一老一小,消失在了她视线里。

连忙追了上去。

柳玉娘还没回过神来,就被小丫头拉到一个香香的,华丽非常的房间,就见一个美若天仙,贵气逼人的女子坐在窗前看书。

柳玉娘脚一软,差点就要跪下去。

淼淼伸手拦住她:“不用跪,今日是我哥的好日子,在我家,宾客无贵贱之分。”

正说着,两人就到了玉清公主跟前。

还让公主娘亲给赐了礼物:“娘亲,这是我在江州的大伯母,对我很好的,还给我做了好些衣裳,您要不要感谢她一下?”

玉清公主放下手中的话本子,抬眸看着妇人:“既如此,那便赏……”

玉清公主当然不会不给闺女面子。

不论是什么人,闺女护着的,定然是她喜欢的,对她好的。

玉清公主很慷慨。

她就知道今日难免要赏赐点东西,所以早有准备了。

她别的不多,就金银多。

闺女说赏那便赏。

直接从头上拔下两支玉簪子给姜巧儿母女,还给赏了金银。

柳玉娘犹豫了一瞬,淼淼和侄儿给的,夫君说他们不能要,但公主赏赐的,应该必须得要吧。

得了宝贝,笑得牙花子都出来了。

就故意拉着闺女去孙二嫂跟前晃悠。

吃饭时还特意跟她坐一块。

“巧儿她二嫂,你怎么面黄肌瘦,瘦得跟猴似的,难怪一直怀不上,多吃些,多补补。”

杀人诛心啊,孙二嫂差点被噎死。

然后孙二嫂碗里就多了大块肘子,她嫌腻给放旁边了。

“她二嫂,你怎么把肉扔了,太浪费了,你没听过那什么门酒肉臭,什么冻死骨来着……”

淼淼接着大伯母的话说完,这诗多半是她听儿子念的,还活学活用了。

就觉得大伯母有些可爱,这是一本正经的在替巧姐姐出气呢。

几句话把孙二嫂给气得。

不敢反驳,饭都没吃几口,想走又不敢走,一张俏脸都扭曲了。

……

第485章 新婚第一日

新婚第一日。

大哥和嫂嫂就睡到了日晒三竿。

陪嫁嬷嬷和丫鬟在门口转了好几次,数次想叫醒他们。

都被秀秀姨拦在了门外。

“一边去,别打扰他们小两口甜蜜。”

“秀秀娘子,郡主和郡马爷还得去给夫人敬茶的,这样睡像什么话嘛!”老嬷嬷急得跺脚。

哪家新妇第一日入门,不得给婆母敬茶,郡主也不例外。

出嫁前王妃特地交代过的。

这可如何是好。

秀徐将人撵出了院子:“在陆园,没那么多规矩,况且我阿姐一早就出去了,走之前特地交代了,待她回来再敬茶。”

老嬷嬷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但心里也着实为郡主高兴。

陆夫人这是心疼他们小夫妻俩吧。

要说陆园真没规矩吗?

不见得。

她一早起床就瞧过了,别看陆园下人不多,但上下都被打理得井井有条,花草繁茂。

下人各司其职,就没看到有什么偷奸耍滑的,而且人人干活都挺卖力。

也是奇了怪了。

这要是放在梁王府,就这么点人,还要干那么多活,早就怨声载道了。

但这些人,却做得很开心的样子。

她家郡主有的学呢。

荣安郡主和陆子枫起来的时候,也是吓一跳。

陆子枫除了受伤卧病在床的那些时日,还从未起那么晚过。

这女子的温柔乡,果然是让人沉溺。

容安郡主则是尴尬得脚趾抠地,瞪了陪嫁嬷嬷一眼。

知道是婆母的意思,心下才稍宽了些。

吃饭的时候,淼淼就见嫂嫂脸蛋红扑扑的,时不时在揉腰,她看大哥的眼神也有些娇羞。

而大哥,喜欢一个人的方式,就是想把天下所有好吃的都给她。

从前都是给妹妹的。

现在好吃的全夹媳妇碗里了:“鸢儿,多吃些,补一补,你太瘦了。”

一瞬间,荣安郡主的脸更红了,像熟透的红苹果,瞪了夫君一眼。

陆子枫一脸懵:“怎么了,你的确很瘦啊。”

“你……你还说。”荣安郡主将头埋在他臂间,掐了一把。

这个傻子!

淼淼一嘴米饭,差点没喷出来。

陆子宴头埋得更深了,憋着笑,默默干饭。

陆青瑶和秀秀相视一眼,忍住了笑意,心里乐开了花。

看来过不了多久,她就要当祖母了。

又激动又期待呢。

一顿饭吃得奇奇怪怪的。

全家都在偷看他们小夫妻俩,就连有些木的大哥都发现了。

“淼淼,你看我做甚,我脸上有东西?”

淼淼:“……大哥,你脸上是不是抹到嫂嫂的口脂了?”

陆子枫脸瞬间红了,红到了耳根子。

看着陆青瑶:“阿娘,您不管管妹妹吗?”

淼淼有些想笑,居然也有大哥脸红的时候,难得啊!

陆青瑶却不淡定了,捂住闺女的嘴,还给她换了个位置。

换到她和秀秀中间。

大哥没羞没臊的小日子就这样开始了。

阿娘便把关注放在了二哥身上,吃完饭唠嗑:“宴儿,你哥都成婚了,你呢,可有心仪的小娘子?”

“没有。”陆子宴毫不迟疑的答道。

陆青瑶见他这般冷心冷情的,从不正眼看其他姑娘,有些担忧。

特别是同崔相走的越近之后,更担忧了。

怕他会和崔相一个德行。

崔相当官是一流的,做人夫君和父亲,却不怎么样。

这么多年了才知道自己有个闺女。

用淼淼的话说,她爹就是个工作狂。

她看着儿子:“真的?若是有,阿娘这就帮你说亲去,不过嘛,谁都可以,就是宫里那些公主郡主不成。”

陆子宴哭笑不得:“阿娘,您也是真敢想。”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说出来嘛,我们帮你留意着。”秀秀凑了过去,打趣道。

陆子宴想了想,看着淼淼:“比妹妹好看的就成。”

然后脑袋上就挨了阿娘一下。

“陆子宴,你怎么不说娶个天仙,这天下还有比你妹妹生的好的?耍老娘呢。”

淼淼往阿娘身上蹭了蹭。

原来她在阿娘心中这么好呢,好开心!

“阿娘,我现在刚刚入仕,焦头烂额的,哪有功夫想这些,您就别为难我了。”陆子宴一脸哀怨,朝着娘亲作揖。

他忙也是真的忙。

不想成婚也是真的。

陆青瑶一听,也有些担心:“可是遇到什么事了?”

“皇上派崔相去边关与北夷和谈,我也得一块去。”这是崔相的提议,也是他人生中参与的第一件朝政大事。

这次谈判好坏与否,关系着两国的和平,大梁未来的长治久安。

谈好了,就能以最少的利益换取长久的和平,谈崩了,就意味着未来的某一天,两国又会兵戎相见。

此乃今年重中之重的大事。

所以他紧张又激动。

淼淼想到了阿娘新开辟的行业,茶叶,当即提了一嘴:“阿娘,我们也去边塞卖茶叶吧。”

她记得古时的茶叶可是相当金贵的,堪比黄金,甚至可以当货币来使用。

而且游牧民族对茶叶的消耗量巨大。

可以这么说,中原人三日不吃茶,吃饭都会不香,游牧民族三日不吃茶,则易生病。

“好,我们也去,”陆青瑶笑着点头,

“阿娘,不用,我能应付的,况且不是还有崔相。”陆子宴还以为阿娘是担心他呢。

然而不是。

陆青瑶笑了笑:“倒也不全是为了你,你们和谈成了,是不是要开互市,北夷人是不是需要茶叶,那我和你们一道去,不是正好?”

陆子宴看着阿娘,他娘对商机的敏锐程度,连他都望尘莫及。

“阿娘说的在理。”

“不止如此,大梁从现在开始,就可以断了对北夷的茶砖供给,特别是黑市流出去的茶砖,更要严查,最好是能将黑白两道的茶叶都掌控在朝堂手中。”陆青瑶说着,还将她在北地发现的茶叶交易黑市位置,手段等等,写给了儿子。

她知道终会有和谈的一日。

所以上次去北境,就顺带查了。

陆子宴秒懂,到和谈之日,最少还有一个多月,切断了北地的茶砖供给,让北夷人闹茶荒,还没开始谈,他们就落了下风。

“阿娘放心,我明日一早就上奏给皇上。”

淼淼都想给阿娘比个大拇指了。

这不就是相当于现代的经济制裁嘛,断了他们茶叶,比断粮还严重。

偏偏茶叶就只有大梁有。

阿娘的办事效率也是极高的,第二日便把公主娘亲找来了。

“殿下,我过些日子准备启程前往北地经商游历,你看淼淼是跟你留在京城,还是跟着我?”

……

第486章 去长见识

“淼淼是想留在京城,还是想随阿娘出游?”

两个娘齐刷刷的看向她。

想都不用想,自然是出游了。

淼淼当即回道:“爹爹说过的,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阿娘,娘亲,我长这么大,走过最远的路,就是去江州的路,别的地还没去过呢,是不是该出去长长见识了?”

来这世间一趟,总不能一直窝在京城,日日吃喝玩乐。

说她是纨绔,她可真成不了游手好闲欺女霸男的纨绔女。

与其将大好的年华浪费在京城。

不如跟阿娘出去经商游历。

还有天下美食和大好河山等着她呢。

上辈子,有时间的时候没钱,有钱的时候没时间,日日搬砖,跟驴拉磨似的连轴转。

最后把自己身心都搞出了毛病。

这辈子,她可得好好旅游度假,先去北边看大漠孤烟,看长河落日,再去南边看小桥流水。

有钱又有闲。

再说她也不想离开阿娘,管她多大,做一个妈宝女也挺好的。

陆青瑶宠溺的摸了摸闺女的头,笑着道:“好,那就随阿娘出门游历,等你嫂嫂回门归来咱们就出发。”

不愧是自己精心养出来的闺女,想法简直和她不谋而合。

她刚刚对玉清公主那一问,就是对她作为淼淼亲娘的尊重。

但这亲娘吧,只会带闺女吃喝玩乐,招猫逗狗,不务正业。

若真把淼淼交给公主。

等她游历回来,淼淼恐怕真成了刁蛮任性的纨绔郡主了。

小丫头自小就胆大妄为,成了郡主更是嚣张,若不加以约束,长歪了可就扳不回来了。

从前,淼淼还不是郡主时,她对闺女的要求,都只做面上的大家闺秀,能骗得了人就成。

实际上从未拘着她。

但现在,她成了明珠郡主,长公主的女儿,皇帝的外甥女。

连装都不用装了。

不管她多么活泼,言语多么奇怪,也无人敢置喙。

更不用担心她会被人欺负,被人编排。

有玉清长公主在,谁敢。

要说公主手段也是挺高明的,自从那些媒人编排过淼淼后,她们整整一月都没了生意。

所有世家名门的亲事,全被公主让人给垄断了。

最后纷纷上门赔礼道歉。

这么做,她没意见。

但长此以往,难免给淼淼招来怨恨。

玉清公主问陆青瑶:“你们要去多久?”

“少则一年半载,多则一两年。”

“什么?这么久。”玉清公主都后悔刚刚点头点太快了:“那本宫岂不是很久见不到闺女了。”

陆青瑶笑:“也没有很久,就一年半载,时间过得很快的。”

玉清公主觉得闺女出去长长见识,也挺好。

省得帝后老召她入宫,宫里都快变成她家了,虽然如今的后宫没有嫔妃,人员简单,父皇没有子嗣的嫔妃都被打发走了,那珍贵妃也死遁,改名换姓出去与家人团聚了。

但是吧,没了嫔妃还有宫女内侍。

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老去宫里也不好。

而且淼淼一去吧,宫中说不准就要出现异象,那些鸟一群一群的往她跟前飞。

特别是五弟登基,和大军凯旋那日,皇城里到处都是喜鹊。

钦天监自那之后,就一直派专人在研究这件事。

她也是从陆青瑶口中知道的,闺女天生异能,能召唤百鸟。

这可不得了。

连她都觉得不可思议,更不能让钦天监的老家伙知道。

否则淼淼就没安生日子了。

万一跑出来个居心叵测之人,说淼淼是妖物灾星什么的,那可是灭顶之灾。

百姓实际上都是愚昧无知的。

世人对这些异象只有两种态度,一种是将你视为神,供奉起来。

一种便会将你当成妖物,异类,必除之而后快。

绝不会将你当正常人看待。

淼淼可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管她是什么,都是她的小心肝。

于是,她和陆青瑶一合计,就把淼淼的笛子收走了。

她想淼淼离开京城一些时日,可也没想过要分别这么久,她们好不容易才培养出的感情,这一两年不见,岂不是要淡了。

不成,她舍不得。

她将淼淼拉了过去,抱在怀中,看着陆青瑶:“你说得倒是轻松,若换成你一年见不到闺女,你可愿意?”

“那怎么着,你也去?”

“去就去。”玉清公主一口应下。

但陆青瑶才问出口,就后悔了:“你不能去。”

玉清公主,金枝玉叶,娇生惯养的,这路上说不得有多挑剔难伺候呢,照顾她吃喝不说,还得护她周全。

简直跟供个祖宗似的。

她当即改口:“殿下,我说笑呢,你哪能随意出京城,皇上和太后都不会允的,你就安心等我们归来吧。”

“三娘,这事你就甭操心了,你和淼淼只管收拾好行囊等着本宫。”玉清公主都想好了。

依旧像从前一样装病,到别苑养病,只要瞒过那些御史。

五弟和母后基本都会睁只眼闭只眼的。

况且崔琰也要去北地。

五弟允诺过,虽然当下不能为她二人赐婚,但他们可以私下来往,只要不被他人发现就成。

“三娘,就这么说定了。”还没等陆青瑶答应,玉清公主就欣然离去了。

这出了京城,天高地阔的,他们一家子总算能团聚了。

得赶紧收拾行囊安排下去。

陆青瑶看着公主远去的背影,一脸愁苦。

这次带闺女出门,衣食住行样样都得妥帖,否则小家伙不是嫌枕头硬,就是嫌床硬。

出门在外不比在家里边,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现在还有个玉清公主,头疼!

“秀秀,赶紧收拾行囊,收好的东西先运去码头,郡主和枫儿回来当晚我们就走。”

秀秀停下手中的动作,一脸讶色:“不等宴哥儿和公主了?”

“不等了,宴儿办的是公务,不好同我们一道,至于公主,她可以和崔相同去。”

淼淼也看着她娘:“阿娘,不等公主,她会气死的。”

阿娘这前脚答应,后脚开溜,是真的一点也不怕公主了。

陆青瑶捏了捏闺女脸蛋,笑着道:“这不有你爹爹同行嘛,她该乐不思蜀才是。”

她不怕公主,只怕公主事多,耽误她行程。

傍晚。

荣安郡主回门归来,接了夫君一同下值。

刚归家,就看到婆母打包好行囊往外运,小姑子也在收拾她的小物件。

特别是秀秀姨,居然在收拾锅碗瓢盆。

她看着陆子枫:“相公,咱们这是要搬家吗?”

“没听阿娘说啊。”

陆子枫挠了挠头,看向屋里一大一小翻箱倒柜的人,问道:“阿娘,我们是要搬新宅子吗?”

陆清瑶见儿子儿媳回来,别提多高兴了,拉着两人坐下:“你们可算回来了,陆园日后就交给你们夫妇打理,还有京城一带的买卖,郡主也要帮着看顾些,阿娘准备带你妹妹出去游历。”

“什么!阿娘,我们才成婚,你就要当甩手掌柜,把大小琐事全丢给鸢儿?”

……

第487章 团聚

“相公,你先进屋。”

荣安郡主白了夫君一眼,示意他闭嘴。

枫哥不知道,但她管过大半年的陆园,也接触过陆记商行的买卖,是知道婆母艰辛的。

一个女子,白手起家,短短几年间,能做起这样大的商行。

实在不易。

这天下,能做到这样好的,恐怕都没几人。

她这个做长媳的,自当为婆母分忧。

她握着陆青瑶的手:“阿娘,家里有我呢,你和淼淼就放心去吧,陆园和京城的铺子,我会替您看好的,还有外祖父外祖母,鸢儿也会时常代您去探望他们的。”

陆青瑶感动坏了,天下怎么会有这么懂事的儿媳。

儿子都可以不要了,要儿媳就成。

完全无视儿子的存在。

她将荣安郡主拉到一旁,拿出对牌钥匙和账本,同她交代了几句。

“鸢儿啊,那这个家和枫儿就全权拜托给你了,为娘争取早日归来。”

要说这个儿媳,她是真喜欢,聪明伶俐却不失灵动可爱,完全没有世家贵女的那种孤傲,但持家理事也是有一手。

和枫儿那迟钝的性子倒是十分互补。

把傻儿子和家交给她,陆青瑶很放心。

陆子枫看着媳妇和阿娘都不理他,别提多郁闷了,他都是为鸢儿着想,他们刚成亲,府中之事鸢儿也不熟悉,这不是为难人嘛。

他想想都替鸢儿头疼。

可鸢儿怎么好像不领情,还瞪他……

崔三郎这个坑货。

不是说一旦发生婆媳矛盾,想要家里和睦,他不能站阿娘那边,也不能和稀泥两边都不管,得站在媳妇这边。

他照做了。

结果鸢儿瞪他,阿娘也不理他。

他还不如问妹妹,妹妹这个小孩都要比崔三要靠谱。

他把崔三郎同他说的话,全说给了妹妹听。

问道:“淼淼,你告诉哥哥,哥哥刚刚是不是说错了什么,否则阿娘和鸢儿怎么都不理我呢?”

淼淼收拾得差不多了,这会儿正坐在蒲团上悠闲的嗑瓜子,喝小甜茶,撸小白。

一听大哥的话,乐了。

看着呆萌呆萌的大哥,脑里冒出了些搞笑的画面。

想象不出来,大哥在战场上是如何杀敌,如何赢下北夷人的。

大哥只要不拿剑,整个人,就连眼神都是温柔的。

甚至还有点……

呆!

淼淼觉得,一定是大哥这副呆头鹅样儿,在战场上让敌人小瞧了他,所以他就趁敌人得意走神之际,削人脑袋。

大哥武艺高超,但面憨。

这模样,其实还是挺有优势的,很容易迷惑敌人。

总的来说,大哥长了一张能迷惑敌人的脸。

“你这小脑袋瓜子,又在想啥,笑成这样?”

陆子枫见妹妹看着他傻笑,往她嘴里塞了颗枣,眼巴巴的瞧着她:“你还没回答我呢。”

淼淼将枣吐了出来,继续嗑瓜子:“大哥,听我的,嫂嫂和阿娘,你一个都惹不起,若他们日后起争执,你还是躲远一些好。”

陆子枫一脸的不信:“我同僚们都说了,新妇入门,婆母多会在儿媳面前摆谱,这样日后才能镇得住儿媳,我看鸢儿柔弱,怕他会扛不住阿娘的训……”

淼淼放下手中的瓜子,拍了拍手,一本正经的看着他:“哥,你是不是对柔弱有什么误解?”

鸢姐姐现在可是会跟着她打拳,教她骑马的人,和阿娘秀秀姨比,的确是柔弱。

但和那些弱柳扶风的大家闺秀相比,已经很健康了。

她看了一眼阿娘,提醒大哥:“这些话可别让阿娘听到,小心她削你。”

“你嫂嫂就是很柔弱,难道不是吗?”陆子枫一想到鸢儿年幼时的经历,就想去踢梁王几脚。

所以他一直就觉得鸢儿是柔弱的。

生了爱怜之心。

现在成了他媳妇,自然是要捧在手心里疼的。

淼淼:“……哥,你真是一点都不了解嫂嫂,你是不知道,你失踪后,阿娘去找你,嫂嫂可是帮阿娘管了大半年的家和铺子,赏罚分明,打理得井井有条,你说她柔弱不?”

“她真这么厉害吗?”陆子枫半信半疑。

鸢儿在他跟前,从来都是小鸟依人的。

阿娘的那些生意,那些账簿,他是多看一眼都头疼。

没想到鸢儿竟能帮得上阿娘。

“那是自然,不然你以为是我打理的呀?”淼淼咂了咂嘴,继续嗑瓜子。

幸好大哥娶的鸢姐姐,要是娶个搅家精回来,以大哥这性子啊。

不得被人撺掇成啥样。

“哥,可别听你那些同僚瞎说,我们家和别人家不一样,嫂嫂是郡主,又是我亲表姐,谁敢欺负她,还有,你没发现吗,自从嫂嫂入门,阿娘对嫂嫂比对你还亲呢。”

陆子枫想了想:“还真是,看来是我想多了,他们婆媳好着呢。”

特别是阿娘,有什么好东西,都只惦记着鸢儿,吃饭也只给媳妇和妹妹夹菜。

平日里也只对鸢儿嘘寒问暖的,几乎当他透明啊。

他现在开始有些怀疑……

他是不是阿娘亲生的,莫不是和妹妹一样,是捡来的?

淼淼点了点头:“那是自然,大哥你就听我的,别惹阿娘和嫂嫂不开心,要怪,只能怪给你出馊主意的崔哥哥,你瞧瞧他,也老大不小的了,他爹娘又不在京城,你这个表姐夫得为他的婚事费费心啊。”

陆子枫这会又像突然开窍似的,立刻明白了妹妹的意思。

笑着道:“还真是,我居然把这事给忘了,回屋就琢磨琢磨,让你嫂嫂给他张罗相看。”

“对,多找几个小娘子跟他相看,他就没工夫管你闲事了。”淼淼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陆子枫宠溺的捏了捏妹妹的脸:“就你鬼主意多,不过你们何时启程?”

“三日后吧,至少要等芝云表姐大婚之后,带上他们夫妇和二舅母一块去。”

“怎么她们也要去?”

“云表姐不想与秦姐夫两地分离,便想随军,二舅母见女儿都去了,二舅舅也在边关,便也想跟着去。”

陆子枫点头:“也好,也算一家团聚了。”

第二日便是云姐姐和秦琅的婚期。

秦琅是国丧后才回的京城,回来后就上门求娶云姐姐,也不能说是求娶,应该是入赘。

他带着皇上赏赐的金银和房产田地,入赘了陆家。

实际上以他现在的功绩,娶云姐姐完全没问题,宅子田地都有了。

虽然和陆家雄厚的家资是没法比的。

但云姐姐不在乎这些,甚至外祖父都问过秦琅,想不想把芝云娶回家。

差点就去求皇上将他调回京任职了。

可秦琅却说,边关总是要有人镇守的,他争取多立些功绩,再过几年,就可以换岳父和叔父回来团聚了。

他还是想入赘陆家,他不在京城的日子,至少芝云有家人陪伴,不会守着一座空宅子度日。

这话把云表姐和二舅母感动坏了。

云表姐当即决定随夫君去边关。

边关的日子再苦,也不会比流放地差。

与其独守空房,日盼夜盼,盼郎君归来,日日担惊受怕,不如与他共同进退。

二舅母见女儿要离开,夫君也在边关,当即决定跟了去。

如此,便一家子团聚了。

今年还能过个团圆年。

……

第488章 终

人间四月。

最美的时节。

满园桃花飘香。

玉清公主睡了一个好觉,梦里都是桃花的香气。

睡到下午才醒来。

睁开眼,慢悠悠的伸了个懒腰。

感觉头有些疼,她蹙了蹙眉,伸手揉起了太阳穴。

都是陆三娘,昨夜灌了她好些酒,害她醉得不省人事,一觉睡到现在。

丰嬷嬷上前掀起帘子:“殿下,您可算醒了,崔相已在园中等候多时。”

崔琰!

这才刚梦到崔琰,他怎么就来了?

玉清公主脸上泛起了一朵红晕。

连忙起身更衣。

“他来了多久,怎么不叫醒本宫?”

“来了一个时辰,是崔相不让叫醒您的。”丰嬷嬷边说,边忙着为主子洗漱更衣。

不必说,她也知道主子的心思。

每逢崔相来,公主必定要打扮齐整,甚至还要画全妆。

否则平日闲来无事在家,都是不施粉黛的。

洗漱完毕,玉清公主看着镜中的自己,很是满意,问丰嬷嬷:“现在是什么时辰?”

“午时了。”

“本宫饿了,去弄点吃的来。”

她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的,早膳午膳都没吃。

只能让崔琰陪她吃些了。

“殿下,崔相已让人备好了饭食,在后院的湖心亭等您。”

玉清公主一听,心中欢喜。

崔琰这人,平日里忙得脚不沾地,特别是五弟登基后,想约他一见都难。

要不是知道他曾向五弟提起过他们的婚事。

她甚至都怀疑,崔琰压根没想娶她。

今日居然有空来看她,还等了这么长时间,莫不是从五弟那知道了她要随行去北边,特地来劝说她的?

这个可能性最大。

不过这事她心意已决,谁都动摇不了。

她放慢了脚步,回头嘱咐丰嬷嬷:“去隔壁把淼淼带来。”

用闺女的话说,她爹爹就是个女儿奴。

淼淼说什么,崔琰都会听的,甚至为了她打破常规,答应她的事从不会失言。

看崔琰在淼淼面前,还说不说得出不让她去的话。

湖心亭。

崔琰正在亭中看书,看得很投入。

他甚至将公文都搬来了,向皇上告了假,离京之前准备陪玉清几日。

直到鼻尖传来淡淡的脂粉香气,他才抬起头来。

玉清公主已经站在他跟前了。

看着桌上的公文:“崔相这是何意,是要住我府上了?”

“不可以吗?”

玉清公主唇角勾了勾,没有应他。

“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崔琰随即吩咐婢女上菜。

玉清公主顺势在他对面坐下,忍不住揉了揉头,抬眸看着崔琰:“我府中的下人,崔相可使唤得顺手?”

“自然顺手。”崔琰给她递了杯水。

玉清公主接过,喝了一口,甜丝丝的,问道:“这是蜜浆?”

“嗯。”

崔琰绕到她身后,将手放在她太阳穴处,轻轻揉了揉,温声道:“头疼了吧?闺女说你昨夜宿醉,不能喝酒的人,怎么还喝那么多?”

“还不是陆三娘,闺女说她失恋了心里难受,让我陪她喝几杯,不过你刚见了淼淼,怎么不把她一并带来?”

玉清公主闭上眼,一脸享受。

她与崔琰,何时像现在这般,有如此闲暇惬意的时光。

好想时光停留在这一刻。

就在此时,丰嬷嬷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

看到这温馨的一幕,不想打扰主子,只在一旁转悠。

“何事?”崔琰松开手,退回到了座位上。

丰嬷嬷走到玉清公主身旁禀报:“殿下,小郡主和陆娘子没在府中,都走了。”

“什么叫都走了?”

“就是离开京城,一早就走了,去了边塞……”丰嬷嬷垂着头压低了声音。

“什么?走了!”玉清公主陡然起身,一脸的不可置信:“这个陆青瑶,好大的胆子,居然不等本宫,还把本宫灌醉了,悄声无息就将本宫闺女给拐跑了,她一定是仗着自己养育了淼淼,本宫对她推心置腹的,看准了本宫不会砍了她,居然敢欺骗本宫,太过分了!”

简直是胆大包天,目中无人,藐视她……

玉清公主火大,气得差点摔盘子。

被崔琰给拉住了,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你先别气,这是陆娘子托我给你的信,你先看看再说。

原本想等玉清用完饭再同她讲的。

看她这般,怕是也没心情吃饭了。

不过,怎么听这话的意思,她是想同陆娘子和淼淼一块离开。

玉清公主接过信,怒气未消,嘴里还在嘀咕着:“我倒是想看看,陆青瑶要如何解释……”

说着说着,声音戛然而止。

原本正在气头上的人儿,在看到信上的内容后,突然就不气了。

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崔琰:“你今早在哪见的闺女?”

“码头,淼淼昨夜让人递信,她们今儿一早卯时离京,让我去码头相送,说你喝多了起不来床,就没同你告别,这不让我来安慰你,不过你方才说的没等你,难道你也要同去北境?”崔琰看着玉清眼睛。

见过她不为人知的一面,崔琰还是挺了解这位长公主的。

淼淼随陆娘子去北境,他也即将启程去北境和谈,玉清怕是也生了同去的想法。

“崔郎,你就带我同去吧,我舍不得你和闺女,想日日见到你们。”玉清公主揪着崔琰袖子,眼巴巴的看着他,都快要贴在他身上了。

崔琰面上不为所动,心里早就为难死了。

他昨儿才向皇上求了一道赐婚圣旨,待和谈归来,便宣读圣旨。

他与清儿明年便可成婚。

自然不想现在分离。

可玉清是大梁长公主,没有皇上的首肯,谁敢带她去边关。

陆娘子多半也是有这样的顾虑,才先偷溜的。

“不成。”他拿开玉清公主的手,正色道:“太后和皇上若是知晓我将你拐跑了,不得把我大卸八块?”

玉清公主转到前面抱住他,仰头看着他,嫣然一笑:“不会的,有本公主在,谁敢把你大卸八块,况且皇上拗不过我,便允了,只要求我不许暴露身份,我不想与你分离,就带我去吧,可好?”

崔琰差点就没抵挡住她的软磨硬泡,但依旧没有松口:“不成,我不能带你走。”

他们同行的都是男子,带着公主多有不便。

玉清公主见自己的柔情似水,卖力的巴结,都融化不了这块冰。

心中满是失望。

甩开手,离他远远的站着,看崔琰的眼神都变了。

“崔琰,本宫乃天潢贵胄,皇上亲姐,贵为大梁长公主,有自己的骄傲和尊严,年少时围着你转就算了,如今这般放下身段没脸没皮的求你,你居然还能无动于衷,从前我就觉得自己在你心里可有可无,原来还真是这样……”

玉清公主说着说着,眼眶红了。

咬了咬唇,还是说出了她最不愿意说出口的话:“你崔琰,身为首辅大人,有鸿鹄之志,心怀天下万民,却独独没有我的位置……”

“罢了!我也累了,我们就此分道扬镳,互不干涉,各过各的,你不论娶多少娇妻美眷,我都不会再阻挠。”

玉清公主说完就欲转身离开。

丰嬷嬷眉头都能夹死苍蝇,都想上前阻止主子了。

好不容易才在一起的,还有了小郡主,可别一言不合就闹掰了啊。

陆娘子和穆公爷那一对是没希望了。

这一对,可得好好的。

总得有一对圆满,否则小郡主又得成个没爹的孩子了。

崔琰慌了,上前一步拉住玉清,将她揽入怀中,紧紧抱着:“清儿,不是这样的……”

此时此刻,他害怕了。

因为他在玉清眼中看到了决绝,就如十年前一般。

他怕,怕公主会毅然决然的离开。

“清儿,不是这样的,你在我心里很重要,比我性命还重,我是怕你遇到危险才不让你去的。”

“真的?”

“我发誓,若此言有假,对清儿的心有虚,便让我不得好死。”

“好吧,暂且相信你。”玉清公主还是觉得不解气,拉起崔琰胳膊就咬了一口。

这人也真是的,不拿出点杀手锏,都逼不出他一句真话。

崔琰也任由她咬,一动不动。

搂着她:“消气没有,消气了就赶快吃饭,一会菜都凉了。”

“我一会就收拾行囊跟你走,之后就是你书童,休想甩开我。”

崔琰抿唇轻笑:“好,小书童。”

玉清公主见他妥协了,这才安心坐下来吃饭。

见两位祖宗和好如初,丰嬷嬷才算松了口气,她差点以为公主真的要翻脸了。

这二人,一个长公主,一个当朝首辅。

一个比一个傲。

总得有一个肯低头才行。

……

第489章 全文完

晚风拂面。

夕阳倒映在水面上,海天一色。

江边群山层峦叠翠,在夕阳中撒上了一片金黄。

江中一前一后几艘大船,缓慢行驶着,卷起层层细浪。

船只上空炊烟袅袅,时不时飘来一阵饭香。

淼淼带着喜儿和流云正在打理小菜园子,刚埋好土洒下种子,浇了水。

她记得这个时候的船业已经很发达了,听说还有人在船上种菜的。

她见过阿娘的大船,很大很大。

于是她就决定将菜园子搬船上去,开辟个角落种些瓜果蔬菜,甚至将她的羊和鸡也拉了上去。

她们这一趟出行,去了北边说不定还要去南边。

路途远着呢,没有新鲜蔬菜吃可不行,容易营养不良。

带了母羊,能喝羊奶,养了鸡,还能日日捡鸡蛋,江里还有鱼可以吃。

这日子想想不要太美。

她没啥大志向,只想做一条咸鱼。

上辈子累死累活的,最后落着什么好了,死后也不过是一抔黄土,还无端背负了一身骂名。

回归本质,人最初所求,不过吃饱穿暖,家人安康喜乐,开开心心。

即便是听上去,如此简单的愿望。

天下依旧有无数人求而不得。

什么私生女,打酱油的,啥也不会,只知道装萌卖乖,吃喝玩乐的小纨绔……

随便别人去说吧。

她不过是个平凡人,还是个小姑娘,总不能让她去开大船造火药吧。

毕竟天赋异禀的人不多,都是小概率事件。

这种小概率是不可复制的。

淼淼给小鸡仔们撒了点吃的,小鸡仔吃饱了,她还饿着。

看看日头,也到吃晚饭的时辰了。

转身往回走,就见流云和喜儿有说有笑的,特别是流云,除了她和喜儿之外,就没见他跟哪个姑娘搭讪过。

嘿嘿,挺好!

这漫漫长路,除了云姐姐和姐夫,终于又有对cp可以磕了。

晚饭后,到了母女俩唠嗑时间。

往甲板上支了两个躺椅,一人一个,乘凉,看日落。

很惬意。

小白狼见状也跑了过去凑热闹,往淼淼脚跟前一趴,就开始打盹。

啾啾也飞过来停在它脑袋上。

大约小鸟也喜欢看美景吧,呆呆的看着前方。

淼淼盘着腿坐起身来:“阿娘,公主会不会生我们的气?”

“会的吧。”

“那爹爹会带她来吗?”淼淼是真拿不准,亲爹的性子,说一不二。

即便面对的是长公主的娘亲。

仍旧不为所动。

“我觉得会,说不定过些日子就追上我们了。”

陆青瑶闭目养神,都能想象出公主气得张牙舞爪的样子了。

但气归气,玉青公主还得感谢她呢。

崔相这人面冷心热。

硬碰硬,自然没什么好结果,但若公主换一副楚楚可怜的样,服个软,就不好说了。

“那就好。”

淼淼高高兴兴的又躺了回去。

虽然公主有点作,但是一年半载见不到她,还挺舍不得。

其实她还挺想公主一块来的。

有她在的地方,花样百出,有趣多了。

回头看到不远处的佳人璧偶,淼淼偷瞄了一眼身旁的阿娘:“阿娘,问你个问题。”

陆青瑶睁眼,扭头就看到闺女亮汪汪的大眼睛。

一看就是求知欲很强。

“什么问题?”

“阿娘,干爹有可能变成我们阿爹吗?”

陆青瑶差点从躺椅上滚下来。

看了一眼小丫头,翻年过去就十岁了,名下还有那么多铺子,成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可不成。

是时候让她自己慢慢接手了。

“淼淼啊,你干爹会不会成你阿爹,我不知道,不过你呢,喜欢什么样的小郎君?”

淼淼:……

阿娘思想还挺开放的,居然问自己不满十岁的女儿,喜欢什么样的小郎君。

是一点也不担心她早恋啊。

喜欢什么样的呢?

淼淼歪着头想了想:“要好看的,比二哥好看,比他有才华……”

陆青瑶:……

比宴儿好看的,大有人在。

但比宴儿好看,还比宴儿这个状元郎有才的,上哪去找。

比登天还难。

这兄妹俩,一个比一个难搞。

算了,问了也是白问。

“那你将来想做什么,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淼淼想说她只想做咸鱼,但阿娘一定会不高兴。

一般顶顶厉害的父母,都希望儿女像他们一样,阿娘也不例外吧。

“阿娘,我将来想像你一样厉害,富甲天下。”

陆青瑶听了这话,果然开心。

哈哈大笑了起来:“好,好极了!那你是不是要学点什么?”

“学什么?”

“淼淼啊,从明儿起,阿娘就开始教你看账目吧。”

淼淼:“……可以不学吗?”

“你不是想要富甲天下,做个最有钱的郡主,不会看账目做买卖怎么成。”

淼淼:……

哎!又被阿娘给套路了。

果然,她走过最远的路,不是到江州的路。

而是阿娘的套路。

山高水长,往后的路还很长,很长……

……

【完结撒花!】

写下完结两字,松了一大口气。

写这本书也有大半年了,写到这里,也算是主角人生的另一个篇章,完结刚好。

感谢一直追更到完结的小伙伴们,因为有你们,才有动力写到现在。

爱你们么么哒!!

对于小伙伴们疑问比较多的几个地方,我在这里也做个解答。

关于主角这个问题。

现在看来,主角就是陆青瑶和淼淼母女,故事是围绕着她二人展开的,但资料显示里改不了,大家将就看吧。

因为一开始也没想好,但写着写着吧,陆青瑶就越发出彩。

真的就是那句话,作者不是故事里的编撰者,而是陈述者,当故事里的世界观形成之后,人物就自己活起来了。

关于文中的物价。

许多小伙伴都说物价太高了,其实是这样的,区别于其它种田逃荒文,乱世文,本文的历史背景是设在一个朝代的建元时期,应该算是盛世,物价高但是相对稳定。

毕竟处于乱世的女子想要自立门户,想要经商,是相当困难的。

每个朝代的物价水平高低不同,不可一概而论。

关于工价或是纸张等其它物价,有参考过文献,有些无法考究,难免会引起争议。

喜欢就看,不喜欢,也没办法。

关于憋屈,圣母什么的,我也只能呵呵了。

可能没看完,或是跳着看,也可能是人生不太顺利,本文能治愈人,但是治不了病啊。

多多包涵!

最后感谢一路陪伴我的宝子们,愿你们如文中主角一样,披荆斩棘,万事顺意,富甲一方,暴富!

再见!

下本书再见。

——云淡淡

……

第490章 番外 第488章

淼淼游历了许多地方。

见到了连绵雪山,苍茫大漠,江潮连海,也见到了小桥烟雨,飞流直下的瀑布。

这一走,便是三年。

三年里,走过的路似比她两辈子都多。

见过的人,看过的账簿,都比她过往十年都要多得多。

幸好活了两辈子,基础打的扎实,否则她都要怀疑阿娘在揠苗助长。

短短三年里,陆氏商行开遍了大江南北,甚至开到了邻国。

陆青瑶头两年还忙忙碌碌,后边反倒是悠闲了起来,突然多出了置办房产的喜好,还把陆家二老也给接了出来,没事就四处买宅子,游山玩水。

跑商之事,就这样顺理成章落到了淼淼身上。

“你还真放心让小丫头离开,也不怕累着她或是遇到什么危险?”陆老夫人握着闺女的手,面露担忧之色。

“就是,都还没及笄,还是个孩子呢。”陆老将军语带埋怨。

他就想让外孙女陪在身边。

陆家虽为武将人家,也不拦着家里的女孩习武,但个个都是捧在手心教养着。

况且淼淼身份又有不同,实在没必要去吃那个苦。

老两口既心疼又担忧。

陆青瑶拍了拍她娘的手:“爹娘,玉清公主和崔大人的婚旨下来了吧,淼淼迟早是要认祖归宗的……”

她看了爹娘一眼,继续道:“从前,淼淼只是我女儿,有我们在的一日,就没人欺负了她去,可她如今是天家女,回京之后,满京城的人都看着她呢,她的婚事我已然做不了主,若她自己不厉害些,将来多的是生不由己的时候,虽有手握大权的生父,还有尊贵非常的长公主亲娘,但岂能护得了她一世。”

从前只是想养个娇娇女儿,上有她,有两个哥哥,还有陆家。

可现在不同了……

她的宝贝不止是她的,是天子最疼爱的外甥女,是大梁的郡主,是首辅千金,护国长公主之女。

这些身份赋予她的,不止是荣华富贵锦衣玉食,也有数不尽的责任,还有那些看不见的刀光剑影。

她这个做娘的只能教她如何变强,竭尽全力在身后守护她。

她回过神来,笑道:“爹娘且宽心,昨儿还收到淼淼来信,信上说她已经离开夔州前往江州,崔家二老都在江州,你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陆家二老理解女儿的苦心,不过他们现在更心疼形单影只的女儿。

两人相看一眼,还是陆老夫人先开口:“江州,我们自然是放心的,淼淼走了,那你呢?”

“我?”陆青瑶满脸疑惑。

她怎么了?

陆老将军看向老伴:“去园子里走走,看看闺女给我们准备的宅子,边走边说。”

“爹爹,我来推您。”

陆青瑶说着上前一步,接下母亲手中的轮椅,二老边走边似有似无的聊起京中事,她只在一旁静静听着。

陆老夫人:“当家的,你说宫里那位也是够执着的,这些年没少往穆家塞年轻貌美的小娘子,听说前些日子她老人家的寿诞宴席上,还上演了一出小娘子落水,英雄救美的戏码。”

“什么?”陆老将军差点弹跳起来:“谁救了谁?”

“苏太师家孙女,今年才十七,亏那位下得了手。”

“苏家?”陆老将军捶着腿一脸惋惜:“哎呀!姜还是老的辣,云戟那孩子哪里会见死不救,到底还是着了那女人的道。”

陆老夫人回头看了一眼,见闺女咬着唇没吱声,继续叹道:“别瞎猜,事没成,皇后派人先一步将那姑娘救起了。”

“那位岂不是得气死。”陆老将军摸着胡须哈哈大笑。

他看中的女婿,要真成了别家了,别说闺女不开心,他也得难过一场。

要是那小子自个愿意好好娶妻生子,他也不会有那些妄念,毕竟他自个闺女的情况摆在这,他再疼爱闺女,也有自知之明。

但是,那小子摆明了就是非瑶瑶不可,瑶瑶很明显也对他有意,人生苦短,错过了可就是遗憾终身。

那他势必要为闺女争一争的,连忙给老伴使了个眼色。

陆老夫人看向极力隐藏情绪的女儿,继续道:“那事后,云戟就将外甥过继到了他名下,向皇上交了兵权,另求了差事离开了京城。”

“离开京城,去哪了?”陆青瑶没忍住问道。

“夔州。”

夔州?

淼淼信中提到的夔州……

秀秀拿着信笺匆匆而来,人未到声先至:“阿姐,夔州出事了,淼淼将夔州知府公子的腿打折了,那知府正在满世界找她呢。”

陆青瑶抚了抚额:“收拾行李,去夔州。”

……

暮色降临时,淼淼一行才到的江州城。

在见到江州城门的那一刻,她长舒了一口气:“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这三年也是够辛苦够刺激的,也不枉她来此间一遭。

随母游历的同时,她也顺其自然成了皇帝舅舅的耳目。

新皇登基,广施仁政,减免了许多徭役赋税,京城内外一片欣欣向荣,但一些山高皇帝远的郡县,总有阳光照不到的阴暗地。

作为一个吃着皇粮,享受着众人疼爱,顶着皇家郡主头衔的人,再也做不到心安理得的游山玩水了。

见到那些酷吏阳奉阴违,依旧肆无忌惮的压榨百姓,卖儿卖女逼良为娼。

她哪怕是瞎子也忍不了。

于是她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

她每到一个地方,就会明察暗访,然后给京里去信,汇报当地的民风民俗,能解决的,就自个解决,自个儿解决不了的,就向京城搬救兵。

谁让她有个强大的靠山呢。

但马有失蹄,人有失足的时候,就比如这次。

没想到夔州知府是个狠角色,差点就追到江州来,幸好两个娘亲给她的护卫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这也不能怪她,谁让夔州知府的儿子胆大包天,竟然当着她面逼良为妾,没把他打死就算好的了。

喜儿伸出头去,一眼就看到了马车旁的流云,拍着胸脯长叹:“幸好,幸好咱们溜的快,郡主啊,你往后可不能这么干了,吓死奴婢了。”

“瞧你吓的,从前遭齐家人刺杀也没见这么怕的。”淼淼觉得喜儿自从成亲后,胆就变小了。

“那时候有夫人和秀秀娘子在,如今……”这能比吗。

喜儿是怕的,她怕小主子有个好歹。

她也怕流云受伤,更怕流云冲锋陷阵出点什么事。

“好了,我还是很惜命的,没有把握更不会让身边的人去冒险。”淼淼说完在马车里就换起衣裳,整理妆容。

她担心一会见到崔家祖父母吓到他们。

喜儿还是有些担心郡主的名声,这两年,民间已经传出了明珠郡主嚣张跋扈,刁蛮任性的风声。

“主子,万一夔州知府参你一本。”

“放心吧,那老头参我的折子递不上去,我还没出夔州就让人将知府的罪证递上去了,刺杀郡主,数罪并罚,等待他的就是个死,至于名声,总不能比公主娘亲还差吧。”待皇帝舅舅为她正名后,还不知道又是什么名声呢。

名声再好,也讨不得人人喜欢,何须在意那些虚名。

淼淼饶有兴致的掀开帘子伸头出去。

看着江州城一盏盏亮起的灯火,心情大好,有种回家的感觉。

也不知道皇帝舅舅会不会派干爹来?

淼淼嘴角翘起。

喜儿咂了咂舌,小主子离开夫人,像变了个人,越来越有郡主的样子了。

“吩咐下去,夔州之事在祖父祖母跟前莫要提起。”淼淼回头嘱咐喜儿,又低头思忖起来。

“过了年二哥就及冠了,我还没准备礼物,送什么好呢。”

“宴哥儿那么疼你,及冠那日,郡主出现在他面前就是最好的礼物。”

淼淼想了想,二哥的礼物得亲手做才行,“我给他做件新衣吧,喜儿你觉得如何?”

喜儿:“……还是奴婢帮你吧。”

“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