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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买凶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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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赵家先祖

“子安……睡吧……”

女子的轻吟,如羽搔心,在赵子安的耳畔若隐若现。

赵子安意识陡然清明了一瞬。

不对。

这梦境,未免太过真实!

他正与一女子在榻上纠缠,吐息温热。

那女子并非旁人,正是他守寡三年的嫂嫂,李素琴。

说起李素琴,曾是这柳溪镇上人人称道的美人。

一张清丽的鹅蛋脸,生着一双含情脉脉的杏眼。

可叹红颜薄命。

她嫁与自己的兄长赵伯延未满一年,兄长便在边关戍守时受了重伤,拖了两年,最终还是撒手人寰。

偌大的赵家,只剩下他这个自幼体弱、屡试不第的落魄书生,和一个年轻貌美的寡嫂。

兄长在世时,李素琴侍奉汤药,毫无怨言,谁不赞一声贤惠?

可兄长心中有憾。

他是赵家长子,眼见胞弟文不成武不就,赵家的香火,怕是要断在他这一代。

弥留之际,赵伯延将李素琴唤至榻前。

“素琴,是我……是我对不住你。赵家不能无后,你……你与子安留个血脉,我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兄长下葬未久,李素琴便用夫君留下的抚恤金,置办了一桌酒菜,在赵子安的杯中,加了些安神的药材。

待他醉沉睡去,她含泪解了衣衫,进了他的卧房。

……

一场云雨过后,赵子安的魂魄却不断下沉。

堕入无边黑暗,直到一团微光在眼前亮起。

“小子,你可算来了。”

那光团竟口吐人言!

赵子安大骇,只当是白日撞鬼。

“莫要挣扎,你我此刻皆是魂灵之体。”

光团凝聚成一个淡泊的人形轮廓。

“阁下是……何方神圣?”赵子安惊问。

“神圣?”

那声音带着不满。

“吾乃赵氏先祖,赵玄通。”

“本座当年亦是纵横一方的修士,只因天劫之下肉身尽毁,才留此一缕残魂,封于血脉之中,静待有缘后人。”

赵家先祖?

赵家世代耕读,最显赫的也不过是出了个秀才,何曾有过这般人物?

赵子安有些懵了。

“这……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罢了,与你这愚钝小子说不通。”

赵玄通显得极为不耐。

“你只需知晓,阴阳交泰,元阳初泄的时机已至,本座现在便将毕生道统,尽数传你!”

“此中包罗万象!长生仙道、岐黄医术、神农谷经、丹符阵法……任得其一,都足以让你安身立命,傲啸一方!”

仙道!医术!

“先祖在上!晚辈愿学!全都愿学!”

赵子安激动得魂体都在颤抖。

“哼,贪心的小子。”

赵玄通冷哼一声。

“罢了,能承继多少,且看你自己的造化!”

话音刚落,那团人形便化作洪流,尽数涌入赵子安的魂体之中。

“啊!”

赵子安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天光已然大亮。

他晃了晃昏沉的脑袋。

与嫂嫂的荒唐一梦……自称赵玄通的先祖……

是梦吗?

赵子安凝神内视。

《青木长生诀》、《神农百草经》、《太素九针》……

竟是真的!

赵子安浑身颤抖,他翻身下床,走出卧房。

庖厨之内,传来笃笃的切菜声。

是嫂嫂在准备朝食。

赵子安走了过去。

“子安,醒了?”

李素琴柔声问道,却不敢与他对视。

赵子安嗯了一声,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凉水一饮而尽。

“嫂嫂,早。”

“晨起天凉,莫饮冷水,仔细伤了身子。”

嫂嫂关切地说道。

赵子安一阵发虚。

“不知为何,昨夜睡得格外沉,今日起身,只觉筋骨酸痛,像是被人拆散了重组一般,疲累得紧。”

李素琴切菜的手一顿。

“是么?”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许是……近日天燥,有些梦魇了吧。”

“锅里熬了米粥,你多用些,补补元气。”

赵子安点点头。

“好。”

兄长已逝,父母早亡。

家中只剩他与李素琴二人。

一个无用书生,一个年轻寡妇。

乡邻的闲言碎语,他用脚指头都能想到有多难听。

以往他浑噩度日,不在乎这些。

但如今,不一样了。

昨夜那场梦……虽是荒唐,可梦里嫂嫂的温软……

赵子安脸颊一热,不敢再想。

他不能如此耽误了嫂嫂。

她才二十四岁,韶华正好。

“嫂嫂。”

“嗯?粥不够么?”李素琴回眸。

“不是。”

赵子安艰难地组织着言辞。

“如今家中……只剩你我二人。”

“我知道。”

“嫂嫂,你尚年轻。”

“兄长已去三年,你……若是想再醮,便再醮吧。”

李素琴霍然转身,盯着赵子安。

“我不。”

赵子安一怔。

“嫂嫂,你莫多想,我并非要赶你走。只是觉得……你无须再为兄长守着,为这个家守着了。你未曾为赵家诞下子嗣,于宗法而言,并非赵家的人,想走随时都能走。”

这话听着伤人,却是实情。

“兄长生前欠下的债务,你也不必管。”

“子安并非愚钝之人,定能设法还清。你……寻个好人家嫁了吧,莫要因我赵家,蹉跎了岁月。”

李素琴的眼圈红了。

她的根,只能在赵家。

“我不走。”

“我哪儿也不去。”

赵子安皱起了眉。

“嫂嫂,你这又是何苦?我知你对我赵家情深义重,可兄长他……”

“我有了。”

李素琴忽然打断了他。

“什么?”赵子安一时没反应过来。

李素琴抬起头。

“我说,妾身腹中,已有你们赵家的骨肉了!”

第2章 这还是那个窝囊的赵秀才吗?

赵子安怔怔地看着李素琴。

赵家的骨肉?

荒唐!

兄长缠绵病榻数年,便已不能人事。

此事,天知,地知,他和嫂嫂,都心知肚明。

嫂嫂在撒谎。

罢了,罢了。

赵子安也不愿深究。

她一个无亲无故的寡妇,离了赵家,还能去哪?

回娘家吗?一个合离的女人,只会受尽白眼。

再嫁?谈何容易。

“我知道了。”

“你……好生歇着,莫要累着。家里的事,有我。”

说完,他便回了自己房间。

李素琴扶着灶台,才稳住自己发软的双腿。

她就知道,子安平日里有些木讷,心却是最软的。

只是……她低头抚上自己的小腹。

一次能怀上吗?

……

赵子安关上房门。

无论嫂嫂说的是真是假,无论那个孩子……到底存不存在。

现在的问题是,穷。

这个家,已经山穷水尽了。

为了给兄长治病,家里不仅花光了所有积蓄,还变卖了仅有的几亩薄田。

最后,更是向镇上放印子钱的张癞子借了三十两银子。

兄长最终还是去了。

但这笔债,死死压在他们叔嫂二人身上。

利滚利,如今怕是已经不止三十两了。

院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紧接着,是一阵嚣张至极的叫骂声。

“赵子安!给老子滚出来!”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躲着我们是想赖账吗?”

赵子安的脸色沉了下去。

是张癞子的人!

他霍然起身,拉开房门。

主厅里,李素琴正一脸煞白地站在那里。

“子安,别……别出去!是他们……他们又来了!”

赵子安对她笑笑。

“嫂嫂,别怕。”

“进屋去,把门锁好。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

李素琴愣住了。

眼前的赵子安,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可是……”

“听话。”

赵子安将她推进房间,并关上了门。

院门口,四个流里流气的汉子堵在那里。

为首一人,脸上一道刀疤从左眼角划到嘴角。

正是张癞子手下最得力的打手,疤脸刘。

疤脸刘身边,还跟着三个地痞。

院子外,围拢了一些看热闹的邻里。

“又是张癞子的人,这赵家真是倒了血霉。”

“可不是嘛,那赵子安就是个书呆子,他那寡嫂一个女人家,怎么还得起那么大一笔债?”

“嘘……小声点,小心被那疤脸刘听见。”

赵子安平静地看着疤脸刘。

“几位一大早上门,有何贵干?”

疤脸刘斜眼看着他。

“哟,赵秀才,揣着明白装糊涂是吧?”

“你兄长欠我们老板的三十两银子,加上这几年的利钱,一共是五十八两!今天要是再拿不出钱,可就别怪我们兄弟不客气了!”

五十八两!

这张癞子,果然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

“钱,我一定会还。但不是现在。宽限我一些时日。”

“时日?”

疤脸刘大笑起来。

“哈哈哈!我们凭什么要宽限你?”

他身后的三个地痞也哄笑起来。

“大哥,别跟他废话了!我看这院子里也没什么值钱东西,不如……”

一个地痞压低声音。

“我听说他那寡嫂可是个美人儿啊!”

这话一出,疤脸刘的眼睛也亮了。

他早就听闻,赵家的寡妇李素琴是柳溪镇出了名的美人,只是一直没机会亲眼得见。

卧房的门开了条缝。

李素琴不放心,正从门缝里向外偷看。

这一眼,正好与疤脸刘对上。

“哟!”

疤脸刘的口水差点流下来。

“果然是个极品!”

李素琴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忙关上了门。

疤脸刘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看向赵子安。

“赵秀才,咱们打个商量如何?”

“这样吧。这五十八两银子,你肯定是还不上了。只要……你让你那俏嫂嫂,陪我们兄弟几个好好玩玩,让我们尽兴了,爷一高兴,这债给你免一半!二十九两!怎么样?这买卖划算吧!”

卧房内,李素琴浑身冰凉。

子安是个软弱的,她不确认,子安会不会把她送人。

“你说什么?”

赵子安开口了。

疤脸刘还以为他心动了。

“怎么?觉得不划算?那你嫂子再多伺候伺候我,我再给你减几两也……”

他的话没能说完。

一只拳头,在他的视野里急速放大。

《青木长生诀》在体内运转,力量、速度、反应能力,得到了提升!

“砰!”

疤脸刘鼻梁骨应声而断,鲜血混合着两颗断牙喷涌而出。

“啊!”

全场皆惊!

那三个地痞看着捂着脸在地上打滚,血流不止的老大,都懵了。

围观的邻里更是个个瞠目结舌。

这……这还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赵秀才?

赵子安扫向剩下那三个已经吓傻了的地痞。

“他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你们,谁再说一遍?”

那三个地痞被他看得浑身一哆嗦。

“你……你敢打我们?你知不知道我们是谁的人!”

另一个反应快的,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朝赵子安捅来。

“老子弄死你!”

赵子安不退反进。

轻易地避开刀锋,手腕一翻,扣住了对方持刀的手腕。

短刀脱手而出。

赵子安接住落下的短刀,看也不看,反手一甩!

短刀擦着第三个地痞的头皮飞过,钉进了他身后的门框里。

那个地痞两眼一翻,竟是直接吓昏了过去。

转眼之间,只剩下一个完好无损的。

“好汉饶命!大爷饶命啊!不关我的事啊!”

赵子安走到仍在地上呻吟的疤脸刘面前。

“滚回去告诉张癞子。”

“钱,五十八两,一文不少,我会还。”

“但是……”

“再敢踏进我家院子一步,再敢对我嫂嫂有半句不敬……”

“下次,就不是断个鼻子那么简单了。”

赵子安站起身,不再理会这群烂泥。

那地痞扶起疤脸刘,拖着同伴,逃离了赵家院子。

周围的邻里们鸦雀无声。

这还是那个窝囊的赵秀才吗?

这分明是哪个武曲星下凡了吧!

卧房的门,开了。

李素琴站在门口,满是不可置信。

方才那兔起鹘落、干净利落的身手……

这,真的是子安吗?

那个见了生人都会脸红,连说话都细声细语的小叔子?

李素琴见他手背上擦破了皮,渗着血丝,心头一紧,走过去想替他看看伤。

“子安,你的手……”

她的指尖将将碰到,赵子安却像被烫着了似的,把手往回一缩。

“嫂嫂别担心,些许皮肉伤。”

李素琴的手就那么悬在半空,半晌才讪讪地收了回去。

“我去烧水,给你备饭。”

院门外那几个看热闹的邻居,这会儿见尘埃落定,胆子也大了起来。

领头的是隔壁的王大婶。

“哎哟,子安!平日里只晓得你是个读书的,没成想拳脚也这么硬挣!真是人不可貌相!”

一个汉子也跟着搭腔。

“就是!往后看村里哪个还敢欺负你们赵家!”

王大婶笑得意味深长。

“子安啊,婶子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大哥去了,家里就剩你这根独苗。依我看,不如就照着老理儿,你把嫂子一并收了房,亲上加亲,这不比什么都强?总好过日后便宜了外人!”

这话一出,几个邻居都跟着哄笑起来。

李素琴羞红了脸,低垂的眉眼偷偷打量赵子安,心跳快得好似要蹦出来一样。

他,会愿意吗?

第3章 采草药

“王婶子说的是!”

“肥水不流外人田,老话就是这么说的!”

这种兄终弟及的事儿,在乡下地界为了过活、为了传香火,本就算不得稀奇。

可当着面被这么说出来,到底有些难堪。

赵子安一个年轻后生,又是读书人,脸皮薄。

被这么一说,耳根子烧了起来。

“王婶子,您就莫拿侄儿开涮了。家里头乱着,改日再跟您老请安。”

听他下了逐客令,话也说得体面。

众人晓得趣,便三三两两地散去了。

赵子安转身进了灶房,李素琴正背对着他蹲在灶膛前,往里添着柴。

“嫂嫂。”他在她身后站定。

李素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字。

“方才……王婶子她们嘴碎,你莫往心里去。”

赵子安有些笨拙地解释。

李素琴添柴的动作停住了,“……我晓得的。”

看着她单薄瘦削的背影,赵子安心里不是滋味。

“嫂嫂只管安生养胎。大哥不在了,我便是这个家里的男人。只要有我赵子安一日,就断不会让旁人欺负了你们娘儿俩。”

他这话,字字句句,烫在李素琴的心上。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越是这般维护,那藏在心底的秘密越扎得她喘不过气。

倘若有朝一日,他知道了真相,会如何看她?

“嗯。”

赵子安只当她是触景生情,想起了亡兄,便也不再多言。

“嫂嫂莫要太过伤怀,仔细身子。”

说罢,他转身出了灶房。

地痞被赶走了,可麻烦的根子还在。

五十八两银子!

这不是个小数目。

张癞子那号人,今日吃了这等大亏,断无可能善罢甘休。

下回来的人,怕就不是疤脸刘这几个泼皮了。

得尽快弄到钱!

赵子安坐在院里的石凳上。

眼下他最大的倚仗,便是梦中先祖所传之物。

《青木长生诀》能强身健体,却变不来白花花的银子。

那……岐黄医术?

行医问诊,倒是个路子。

可他一个半点名气也无的穷秀才,谁会信他?

况且救人诊病,见效太慢,等他熬出头,黄花菜都凉了。

他等不及。

神农谷经?

此经并非只讲耕种,更囊括了天地万物。

山里一株十年份的野参,便值数两银子。

若是寻着百年份的,那便是天价!区区五十八两,又算得了什么?

就它了!

去山里寻药!

灶房的门被推开,李素琴正撞见他这副模样,吓得险些把碗打了。

“子安……你……”

她瞧见赵子安的眼神。

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决绝。

他要做什么?

莫不是要去找张癞子拼命!

赵子安却没留意嫂嫂的惊惶,进了杂物间。

不多时便拿出个背篓,一把砍柴的短刀,并一把挖山薯的小铲。

他把短刀搁在院里的磨刀石上,浇上水,磨了起来。

李素琴端着那碗粥,僵在原地。

完了,这是要去寻死!

当家的才走,小叔子又要去送命。

她和腹中的孩儿,往后可怎么活?

不行!

“子安!”

李素琴把粥碗重重往石桌上一搁,冲到他身边。

“你……你磨刀做甚!”

赵子安停了手,抬起头看她。

“总得有件防身的家伙事。”

“不许去!”

李素琴一把攥住了他的胳膊,指节发白。

“我不许你去!张癞子那边,咱们……咱们把房子卖了!把地卖了!总能凑够的!你不能去送死啊!”

赵子安一愣,这才明白过来。

她竟以为自己要去寻仇?

他哭笑不得:“嫂嫂想到哪儿去了?我是读书人,怎会去做那莽夫之事。”

“那你磨刀……”李素琴哽咽着,泪眼婆娑。

“山里不止有豺狼虎豹,也有救命的药材。”赵子安耐着性子解释,“我懂些草药,想进山碰碰运气,总好过坐着等死。”

李素琴依旧死死抓着他不放:“山里太险了,你一个人……”

“嫂嫂放心。”赵子安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我只在外山转转,不往里走,天黑前必定回来。”

“那你,千万当心。”

赵子安将磨好的短刀别在腰后,又寻了些干粮和水囊装进背篓。

“我走了,嫂嫂。锁好院门,不论谁来,都别开。”

话音未落,他已大步走出了院门,直奔山脚。

踏上那条村人踩出的山路。

赵子安将《神农谷经》中的记载与眼前景物一一印证。

“北坡阴湿,腐木丛生,多蛇虫。此地宜生阴风菌,价贱,且有微毒,处置不当,食之致泻。”

他朝左侧山坡瞥了一眼,果见几株朽木上,生着一丛丛灰白小菇。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四周的路径已然消失。

“便是此处了。”

赵子安停下脚。

据《神农谷经》所载,有一味“三叶赤珠”的药草,喜生于山腰背阴处,常与石线蕨伴生,其根部左近,必有红褐色的铁矿石层。

此药算不得极品,却胜在不难寻。

一株熟透的,拿到县里药铺,少说也能换十两银子。

对他这等急用钱的人来说,正是眼下最好的指望。

赵子安拨开一人多高的灌木。

那石壁上,攀附着一片片墨绿色的石线蕨。

就是这了!

赵子安攀着藤蔓和凸起的石头,往上爬。

在石缝里,看见了一株小草,生着三片巴掌大的叶子。

三叶赤珠!

赵子安用几片大叶子将它裹好,放进背篓。

……

灶房里。

李素琴握着锅铲,心却不在锅里。

这都什么时辰了?子安怎么还没回来?

山里头豺狼虎豹多,村里最悍的猎户,也不敢天黑了还在山里独行,他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读书人……

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李素琴不敢再想。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李素琴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是子安?还是张癞子那伙天杀的又来逼债了?

她想也不想,抄起灶上的切菜刀,凑到门边。

一道身影推开了虚掩的院门。

是赵子安!

赵子安被吓了一大跳,看清是她:“嫂嫂,你这是做什么?”

李素琴没答话,眼圈先红了,冲上去,一双手在他胳膊、肩头不住地摩挲。

赵子安正值热血方刚的年纪,哪经得住她这么乱来,顿时心猿意马,一股燥热也随之涌起……

第4章 莫非不是梦境?

“你可算回来了!要吓死嫂嫂了!快让我看看,可有伤着哪……”

话说到一半,李素琴骤然一顿。

漂亮的眼眸瞥过赵子安的小腹,顿时烧红了脸。

“我没事,好端端的呢。嫂嫂,让你挂心了。”赵子安立马弓起身子,讪讪一笑。

李素琴推他一把,赶紧别开视线。

“快……快去洗把脸,饭都快凉了。”

赵子安点点头,将背篓靠墙放好,打了水胡乱抹了把脸,便进了灶房。

桌上摆着一盘炒野菜,一碟咸菜,还有两碗米粥。

李素琴给他盛好粥,调整好心态后,仍有些欲言又止:“子安,你今儿进山……”

“嫂嫂放心。”

赵子安从怀里摸出用叶子包着的东西,“你看。”

李素琴凑过去,借着光亮,只见是一株样子古怪的小草。

“这是什么草?”

“这叫三叶赤珠,是味药材。”

赵子安难掩兴奋。

“明儿我拿去县里,少说也能卖个十两银子!”

“十、十两?”李素琴捂住了嘴。

就这么一棵不起眼的小草,能换回十两雪花银?

“山里头宝贝多着呢,”赵子安见她这副模样,笑了笑,“这还算不得顶好的。”

李素琴往他碗里夹了一大筷子野菜。

“快吃,多吃点,都累瘦了。”

一碗热粥下肚,赵子安浑身的疲乏都涌了上来。

“嫂嫂,我乏了,先去睡了。”

“去吧,去吧,累了一天了。”

赵子安回到房里,几乎是沾着枕头就睡了过去。

李素琴在门外站着,静静听了半晌。

她抬手,抚上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

就那一次……老天爷会垂怜吗?

许久,她推开了赵子安的房门,又掩上。

她褪下外衫,解开盘扣,里衣滑落,露出白腻的腰肢。

她侧着身子,在他身边躺下。

睡梦中的赵子安似有所感,翻了个身,手臂顺势搭了过来。

不偏不倚,正好揽住她温软的腰肢。

李素琴浑身一僵。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草木清气。

许久之后,才放松了身子,靠了过去。

又是那个梦。

他躺在一片花海之上,扑鼻的沁香,就像跌入云层,被软绵又带着甜味的棉花糖包裹。

赵子安本能地想要推拒,想逃离这突然的桃花源。

可风一吹,漫天的花瓣飘落鼻尖,痒痒的,也搅弄心神。

赵子安不再抗拒,在花海流连,享受这盛大的浪漫和绝妙的梦幻。

……

赵子安睁开眼,心口怦怦直跳。

又是那个荒唐的梦。

但,是梦吗?可为何如此真实。

他目光落在薄被上。

梦里的花瓣,飘到了现实。

这……这痕迹做不得假。

难道昨夜并非梦境?当真有人潜入了他的房中?

赵子安想不出来个所以然。

当务之急,还是去县里将那株三叶赤珠脱手!

有了银钱,方能还了张癞子的债。

推开门,李素琴在灶间忙碌。

“子安,醒了?”

“嗯,嫂嫂早。”

赵子安应了一声。

总觉得今日的嫂嫂,与往日有些不同。

脸颊上泛着一抹不正常的潮红,那唇瓣也破了。

“嫂嫂,你的嘴……”

李素琴下意识抬袖掩住唇。

“许是……许是夜里被蚊虫叮了。”

她慌忙转身进了灶房,“粥快凉了,赶紧吃吧。”

赵子安“哦”了一声。

早饭照旧是寡淡的野菜粥并一碟咸菜。

赵子安用罢早饭便出了门。

待他走到县城,日头已上三竿。

他熟门熟路,直奔济世堂。

柜台后,一个留着山羊须的账房先生头也不抬,只顾拨弄着算盘。

“抓药还是瞧病?”

“先生,我这有株草药,想卖与贵店。”

赵子安说着,从背篓里捧出那株三叶赤珠。

账房先生这才懒懒地撩起眼皮。

“什么破草,也敢拿到我们济世堂来?这不就是山里遍地都是的铁线蕨?赶紧滚,别在此处碍事!”

赵子安一愣。

“先生,您再仔细瞧瞧,这并非铁线蕨,是三叶赤珠!”

“我说不是就不是!”

账房先生被他缠得失了耐心,一把将那药草扫落在地。

“哪来的穷小子,在此胡搅蛮缠!三叶赤珠?老夫见过的药材比你吃过的盐都多!快滚!”

话音未落,只听一道娇媚入骨的女声从珠帘后传来。

“没长眼的东西。”

账房先生的嚣张气焰登时烟消云散。

“老板娘,您、您怎么下来了?”

赵子安循声望去。

珠帘晃动,一只素手将其拨开,走出一个风情万种的女人。

那女人瞧着不过双十年华,身段婀娜,杨柳细腰不堪一握。

她莲步款摆,胸前饱满随着步子微微轻晃。

女人走到赵子安面前,看也未看那账房一眼。

只是弯腰,将地上的三叶赤珠拈了起来。

“这东西,寻常人只当它是野草,可在懂行的人眼里,却是千金不换的宝贝。”

“你这小书生,穿着一身穷酸打扮,却能认出这等奇物,还知道来济世堂叫卖,有趣,真是有趣。”

赵子安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

“你这株药草,我要了。”

她伸出五根白嫩的手指,在赵子安面前晃了晃。

“五两银子,如何?”

赵子安摇了摇头。

“少了。”

“哦?”女人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小书生还敢跟她讨价还价。

“那小相公想要多少?”

说着,她迈前半步,匆匆玉指轻轻划过赵子安厚实的胸膛,两片红艳的唇也越贴越近,似有若无的掠过喉结……

第5章 为苏媚治病

赵子安伸出了一根手指。

“十两,少一文都不卖。”

“十两??”

账房先生指着赵子安。

“你这个穷小子傻了吧!一株破草也敢要十两?”

十两银子够他在这济世堂干上半年了!

女人看着赵子安,会勾人的桃花眼波光潋滟。

“十两……倒也不是不行。”

“你说说,它凭什么这么贵?”

赵子安笑道。

“这个东西叫三叶赤珠,叶有三瓣,根茎如血,其性至阳,主治男子元阳亏损、活血化瘀,配以几味辅药,炼制为丹,更是妙不可言。”

“元阳亏损?胡说八道!”

一个身穿灰布长衫的老者走出,正是济世堂的坐堂大夫王医师。

王医师在县里颇有名气,很得百姓欢心。

他先是向女人行礼:“老板娘。”

“您可别被这个破小子给欺骗了!这不过一株小小的铁线蕨,山里头有的是,一文钱三斤都没人要。”

“小子,年纪轻轻不学好,竟学人招摇撞骗!还元阳亏损?你从哪本杂书学的歪理?老夫行医三十年,也没听说铁线蕨有这等奇效啊!”

账房先生有了底气。

“听见没有,小子,王医师说了这是破草,你还敢狮子大开口要十两?我看你是穷疯了!”他伸手就要去推搡赵子安。

“啪!”

账房先生捂着火辣辣的脸。

“老板娘,您……您打我做什么?”

女人脸色一变。

“谁给你的胆子敢在这大呼小叫”

“我……”账房先生哑口无言。

女人问王医师,“王医师,你是说你不认得这个东西?”

王医师一时也摸不着头脑,难道这棵平常草药里面有什么秘密?

“回老板娘,老朽不曾见过这个药材的。看古籍医典里面也没有。”

王医师硬着头皮说道。

“好一个没有。”

女人笑了一声,把这株“铁线蕨”举到王医师面前。

“那你再看看这叶片背后的脉络是不是呈暗金色?这根茎折断处渗出的汁液是不是腥甜如血?”

王医师凑过去一看,果真如女人所说,那三片叶子背后的脉络呈金属色,而那被账房先生扫在地的折痕处,渗出了如血珠般的汁液,这……这绝不是普通的铁线蕨!

“这……这……老朽眼拙,老朽眼拙!”

女人看向赵子安,朱唇轻启。

“小女子苏媚,是这济世堂的当家。”

“十两银子,我出了。不过,我还有些关于这三叶赤珠的用法想请教小相公。”

“这里人多口杂,不是说话的地方。小相公,可愿上楼一叙?”

赵子安点了点头。

“好。”

苏媚在前面引路,腰肢款摆,香风阵阵。

那婀娜的背影,足以让任何男人想入非非。

赵子安跟在她身后,上了楼。

济世堂二楼,是一间厢房。

苏媚亲自为赵子安斟了一杯茶。

“小相公请用茶。”

“现在,可以谈谈那株药草的事了吗?”

赵子安不想与她过多纠缠。

“当然。”苏媚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

“这是十两银子,小相公请点点。”

赵子安拿起银票,收入怀中。

“多谢。”

“小相公不必客气。”苏媚身体微微前倾,胸前风光若隐若现。

“这三叶赤珠,我虽认得,却不知其详细用法。方才听小相公所言,似乎此物还能炼丹?”

赵子安看着她,没有回答。

财不露白,技不轻传。

这苏媚看似娇媚,实则心机深沉,不得不防。

“炼丹之说,不过是我从一本古籍上看到的闲谈,当不得真。”

“小相公真是谨慎。”

苏媚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幽怨。

“不过,姐姐可不是在套你的话。”

赵子安不动声色。

“实不相瞒,小女子身有顽疾,遍寻名医而不得解。方才见小相公年纪轻轻,却能一眼认出连王医师都闻所未闻的三叶赤珠,想必在医道上定有非凡造诣。”

“所以,想请小相公为我诊治一番。无论成与不成,诊金都好商量。”

赵子安心头微动。

顽疾?

苏媚面色红润,气息平稳,体态丰腴,怎么看都不像是个久病缠身之人。

若真有病,那也只可能是两种情况。

这女人在撒谎,另有所图。

她患上的,并非寻常病症,而是……

“老板娘知道三叶赤珠,又知道它能治病,为何不自己用?”

苏媚苦笑一声。

“小相公有所不知。这三叶赤珠药性霸道,宛如烈火。若无正确法门引导,贸然服用,无异于引火烧身,病没治好,人先没了。”

“我只知此物能救我,却不知如何用它来救我。这……便是我的命。”

空有灵药,却只能望而兴叹。

这对他而言,是一个机会。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钱和势。

想通了这一点,赵子安不再迟疑。

“好,我可以为你诊脉。”

“真的?!”

苏媚身体前倾,几乎要贴到赵子安身上。

赵子安心如止水,微微后仰,避开了她的靠近。

“坐好。”

苏媚坐正了身体,只是那双水汪汪的眼睛,依旧盯着他。

她伸出皓腕,放在桌上。

赵子安伸出两根手指,搭在她的寸口脉上。

“脉象沉细,初按似有若无,重按方才察觉。气血看似充盈,实则外强中干,有一股阴寒之气潜藏于血脉深处,阻塞经络。”

“到了夜晚子时,阳气最弱之时,寒气便会从丹田气海穴与胸口膻中穴爆发,沿着任督二脉游走全身,令你如坠冰窟,痛不欲生,对不对?”

赵子安继续说道。

“对!对!就是这样!”

苏媚抓住赵子安的手。

“小相公!不!赵神医!你……你一定要救救我!”

“可以是可以,只是……”

赵子安挠挠头。

“只是什么?神医但说无妨!”

“只是,这病灶盘踞的要穴,位置有些特殊。”

“气海穴,位于脐下三寸。而膻中穴,位于两乳之间。”

赵子安羞红了脸,从脖颈一直红到了耳根。

“咯咯咯……”

苏媚娇笑起来,笑得胸前波涛汹涌。

“我当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呢。”

“原来是想看姐姐的身子呀。”

“神医治病救人,小女子感激还来不及呢。区区一副皮囊,又有什么看不了的?”

第6章 针灸

苏媚走到了内室的珠帘前。

“请随我来吧。”

穿过珠帘,一张木雕花的拔步床,挂着半透明的纱幔。

“神医稍坐,我先去准备一下。”

苏媚说着,走进了床后的隔间。

赵子安坐在圆凳上。

他不是柳下惠,血气方刚的年纪,面对如此尤物,说心如止水那是骗人。

但他更清楚,苏媚绝非寻常女子。

这济世堂,她一个单身女子能经营得风生水起,没点手段怎么可能?

“神医,我好了。”

苏媚的声音从纱幔后传来。

赵子安走了过去。

他掀开纱幔。

床上,苏媚侧躺着,身上只盖了一层锦被,将将遮住关键部位。

衣襟大敞,露出了锁骨和胸前大片雪腻的肌肤。

“神医请看,这就是那该死的病根。”

赵子安扫过那些青黑纹路,有了计较。

“老板娘,我要施针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摊开。

“施针之时,需要引导你体内的气血冲击病灶,过程会非常痛苦,你务必忍住,不可乱动。”

苏媚点头。

“神医放心施为便是,再大的苦我都吃过。”

赵子安捻起三寸长的银针。

“老板娘,得罪了。”

他一手按在苏媚的小腹上。

触手一片滑腻,他却心无旁骛,银针刺入了她脐下三寸的气海穴。

“唔!”

苏媚发出闷哼。

赵子安没有停。

他手指搭在针尾,轻轻捻动、弹振。

“此为烧山火,以阳克阴。”

苏媚的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叫出声。

这个小男人,下手真狠!

赵子安第二根银针出手。

银针刺入了苏媚胸口两乳之间的膻中穴。

“啊!”

苏媚身子一弓,锦被滑落,露出了大片春光。

赵子安却视而不见。

两处要穴,一上一下。

“气海为根,膻中为引。”

“阴阳交汇,龙虎相济!”

他双手同时捻动两根银针。

苏媚的意识模糊,眼前阵阵发黑。

盘踞多年的阴寒之气,在这气流的冲刷下,节节败退。

空气中,弥漫腥臭的味道。

赵子安的额头也渗出了汗珠。

差不多了。

再继续下去,她虚不受补,反而有害。

病去如抽丝,不能一蹴而就。

“好了。”

赵子安收起银针。

苏媚缓了好一会儿,她撑起身子,顾不得整理滑落的锦被。

“多谢赵神医救命之恩!大恩大德,小女子没齿难忘!”

赵子安摆了摆手,正想说“举手之劳”,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之前施针,他心无旁骛。

现在,心神一松,那活色生香的画面冲上了他的头。

滑落的锦被只搭在腰间,上半身几乎一览无余。

那两处施针的要穴,气海穴尚在脐下,隐约可见。

而膻中穴的位置,则更是……妙不可言。

“姐姐好看吗?”

苏媚没有丝毫羞怯。

声音娇媚入骨,仿佛带着钩子。

赵子安脸上烧了起来。

“老板娘,你……你先把衣服穿好!”

这女人,简直是个妖精!

“咯咯咯……小神医还真是纯情呢。”

“好了,你转过来吧。”

赵子安转回身。

苏媚斜倚在床边,用丝帕擦拭着额角的汗珠,一举一动,皆是风情。

“多谢赵神医今日出手相救。”

苏媚敛起了媚态。

“老板娘客气了。你的病根深蒂固,非一日之功。今日只是初步拔除病灶,接下来还需三次针灸,再辅以汤药调理,方可痊愈。”

“全听神医安排。”

苏媚盈盈一笑。

“神医出手,自然不能让您白忙活。”

她从枕下摸出一个钱袋。

“不知诊金几何?”

赵子安略作思忖。

“十两银子。”

苏媚抬起那双勾人的桃花眼,看了赵子安一眼。

“十两?”她反问。

赵子安以为她嫌贵,毕竟对于寻常人家,十两银子不是小数目。

“神医可知,为了此病,我曾花费上千两求医问药,却都石沉大海?”

苏媚将钱袋递了过来。

“神医医术通天,却只要十两诊金,真是仁心仁术。”

赵子安接过钱袋,远不止十两。

他打开一看,里面是两锭金元宝。

“老板娘,这太多了。”

“不多。”

苏媚拢了拢衣襟。

“剩下的,是定金。我的病,就全拜托神医了。”

赵子安将钱袋收入怀中。

“那我先开个方子,一日三次,饭后服用。”

他走到桌边,写下一张药方,递给苏媚。

“多谢神医。”

苏媚接过药方,小心折好。

“告辞。”

赵子安拱了拱手,离去。

……

赵子安加快脚步。

走近了,他才听清院子里的争吵声。

“我不管!今天你必须跟我走!你还年轻,不能就在这守一辈子活寡!”

是嫂嫂的娘,张氏。

赵子安的心沉了下去。

他挤进院子,只见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妇人正拽着嫂嫂的胳膊。

妇人身边还站着一个汉子,和媒婆。

“娘!你放开我!”

李素琴拼命挣扎。

“我说了,我不走!我就是赵家的人,死也是赵家的鬼!”

“你这死丫头,是吃了什么迷魂药了!”

张氏气得浑身发抖。

“赵家给了你什么好处?一个破院子?还是这个半死不活的小叔子?你看他那病秧子样,能活几天都不知道!你留下来图什么?”

李素琴甩开张氏的手。

“我不!”

张氏指着李素琴。

“你……你真是要气死我!王屠户哪里不好了?家里有肉铺,吃穿不愁,你嫁过去就是享福!他说了,不嫌你是个寡妇,还愿意出三十两彩礼!”

旁边的王屠户小眼睛在李素琴身上滴溜溜地转。

“弟妹,你就跟了我吧,保证你以后吃香的喝辣的,不比守着这个空壳子强?”

“我不!”

“嘿!你个小娘们,给脸不要脸!”

王屠户脸上挂不住了,就要动手。

“住手!”

王屠户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瘦削的青年站在门口。

是那个病秧子,赵子安。

张氏撇撇嘴。

一个药罐子,她还不放在眼里。

“子安,你回来了。”

李素琴躲到赵子安身后。

赵子安拍了拍嫂嫂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岳母,您这是做什么?”

第7章 嫂嫂要出嫁?

“我做什么?我为我女儿好!”

张氏一叉腰。

“赵子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哥死了,你又是个半死不活的,我女儿凭什么要在这儿守活寡?我今天就要带她走!”

赵子安没理会她的叫嚷,目光转向那个媒婆和王屠户。

“二位又是什么人?来我家有何贵干?”

媒婆讪讪一笑。

“这位是王屠户,家底殷实,看上了你嫂嫂,愿意出三十两彩礼,明媒正娶。我们是来提亲的。”

王屠户色眯眯的眼睛还在李素琴身上打转。

“小兄弟,你嫂子一个人不容易。你放心,她跟了我,我保证让她吃香的喝辣的,比守着你这个药罐子强百倍!”

赵子安笑了。

“岳母,嫂嫂是我赵家明媒正娶的媳妇,拜过天地,入过族谱。我大哥虽然不在了,但只要我赵子安还有一口气,她就是我赵家的主母。自古以来,只有夫家休妻,哪有娘家强行带走媳妇的道理?这不合礼法。”

“礼法?礼法能当饭吃吗?”

张氏尖叫。

“我女儿跟着你们赵家,过的是什么日子?现在连个顶梁柱都没了!我不忍心看她受苦!”

“受苦?”

赵子安反问。

“我赵家虽不富裕,但从未短过嫂嫂一顿饭,一件衣。我大哥在时,对她疼爱有加。我大哥走后,我敬她如母,家中大小事务,皆由她做主。何来受苦一说?”

“倒是岳母您,我大哥在世时,您三天两头上门,每次都满载而归。如今我大哥尸骨未寒,您就急着把他的妻子卖给别人换彩礼。这传出去,是您脸上光彩,还是我们赵家丢人?”

“你……你血口喷人!”

张氏被戳到了痛处。

赵子安继续说道。

“王屠户是吧?你想娶我嫂嫂,不是不行。按照我们村里的规矩,寡妇再嫁,需得夫家同意。我就是赵家的主事人。你那三十两彩礼,是给我赵家的,还是给我岳母的?”

这一问,直接把矛盾摆在了明面上。

王屠户和张氏都愣了。

他们原本的算盘是,钱给张氏,人直接带走。

跟赵子安这个病秧子根本没关系。

“当然是给……是给岳母的!”

“哦?”

赵子安挑眉。

“那就是说,你不是在娶妻,是在买人?从我岳母手里,买我赵家的媳妇?这事要是报官,不知县太爷会怎么判?”

王屠户脑子一懵。

他一个杀猪的,哪里懂这些弯弯绕绕。

他只知道看上了李素琴,想弄到手。

张氏急了。

“你少在这胡搅蛮缠!什么买人不买人的!我女儿的婚事,我这个当娘的做不了主吗?”

“做不了。”

赵子安斩钉截铁。

“她嫁入赵家门,就是赵家的人。她的事,我说了算。今天,谁也别想从这个院子里把人带走!”

张氏气得浑身发抖。

“好!好!你让她守着你这个病秧子,一辈子不能改嫁,这不是让她守活寡是什么?”

李素琴开口了。

“我没有守活寡。”

“我有了。”

“什么?”张氏没反应过来。

“我怀了赵家的骨肉!”

所有人都懵了。

张氏难以置信地看着女儿。

“你说什么?你有了?你怎么可能……”

王屠户就是馋李素琴的身子,管她怀的是谁的种!

“你别怕。就算你有了,我也不嫌弃。我王屠户说话算话,只要你跟了我,这孩子,我帮你养!就当是我亲生的!”

张氏拉住李素琴。

“傻丫头!你听听!王屠户多好的人啊!他不嫌弃你,还愿意帮你养孩子!你还犹豫什么?你一个女人家,带着个拖油瓶,以后日子怎么过啊!”

王屠户上前去拉李素琴。

“你看,你娘都同意了。弟妹,你就别犟了,跟我走吧!我保证让你过上好日子!”

他的手刚伸出去。

“滚!”

赵子安抓住王屠户的手腕。

王屠户发出惨叫。

这……这还是那个风一吹就倒的病秧子吗?

赵子安盯着王屠户。

“我嫂嫂肚子里的孩子,是我大哥的遗腹子,是我赵家唯一的血脉。你再敢动她一下,我让你这辈子都拿不起杀猪刀。”

王屠户怕了。

“放……放手!我错了!我不敢了!”

赵子安手腕一抖,往前一送。

王屠户被甩了出去,摔在院门口。

张氏和媒婆都吓傻了,呆呆地看着赵子安。

这……这还是那个三步一喘、五步一咳,药罐子不离手的赵子安?

媒婆最先反应过来。

赵家这小子又不好惹。

“他婶子,我看今天这事儿八成是成不了了。咱们还是先撤?”

张氏哪里甘心。

煮熟的鸭子飞了,三十两白花花的银子也没了。

可她再看看院门口哼哼唧唧爬不起来的王屠户。

这小子,邪门!

“那个我家里灶上还炖着鸡呢!对,炖着鸡!”

“我得赶紧回去看看,别给烧干了锅!”

媒婆心领神会。

“哎呀!瞧我这记性!我家孙子还等着我回去喂奶呢!可不能饿着我那宝贝疙瘩!告辞,告辞!”

王屠户在地上哎哟了半天,总算撑着墙站了起来。

他怨毒地瞪了赵子安一眼。

那只手,软绵绵的。

他真的怕了。

他一个屠户,没了这只手,还怎么活?

王屠户不敢再多说一句狠话,捂着手腕,逃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李素琴眼泪,忍不住,决堤而出。

“子安……”

她一头扎进赵子安的怀里。

温热的泪水浸湿了他单薄的衣衫。

“呜呜,我以为……我以为我今天真的要被他们带走了,我好怕,子安,我好怕。”

赵子安的身体僵了一下。

女子柔软的身躯紧贴着他。

这感觉……好熟悉。

就像那个旖旎而混乱的梦。

梦里,也是这个女人,也是这般柔软,也是这种让人心神荡漾的香气。

赵子安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低头,看着怀中哭得梨花带雨的嫂嫂。

赵子安看着怀里哭泣的女人。

他抬起手,落在了李素琴不断耸动的后背上。

“嫂嫂,别怕。”

“有我在,以后谁也欺负不了你。”

李素琴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怔怔地看着他。

第8章 还钱

“子安……”

李素琴喃喃着,一时忘了自己还紧紧抱着他。

赵子安拍了拍她的背。

“嫂嫂,先进屋吧。”

李素琴后退了两步,整理着凌乱的衣襟。

赵子安关上院门,插上门栓,转身回屋。

李素琴坐在桌边,双手绞着衣角。

赵子安知道,今天这事,对她的冲击太大了。

李素琴命苦。

她的弟弟,是个赌徒,烂人。

当年,张氏为了给自己的儿子还赌债,收了赵家五十两银子的彩礼。

几乎是半卖半送地把当时年仅十六岁的李素琴嫁给了赵家大哥。

张氏隔三差五上门来要钱。

这次,更是为了三十两银子,要把自己守寡的女儿往王屠户那个火坑里推。

何其狠心!

赵子安从怀里掏出东西,放在桌上。

“嫂嫂,你看这是什么。”

李素琴抬起头。

那是一锭银子,足足十两。

“这是……”

“子安,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她第一反应是紧张。

赵子安伸手入怀,摸索了一下,摊开手掌。

“还有这个。”

金元宝?

李素琴的呼吸都停滞了。

她活了二十年,还从未见过真正的金子。

“子安,你是不是去抢了?”

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可能。

怎么可能突然拿出这么多钱?

赵子安笑了笑。

“嫂嫂,你想什么呢。这是我今天去镇上给人看病赚的。”

“看病?”

李素琴更懵了。

“你……你会看病?”

“嗯,祖上传下来的一些方子,以前身体不好没精力,现在感觉好多了,就去试试。”

赵子安解释着。

李素琴知道,赵子安不是会撒谎的人。

“有了这些钱……我们……”

“我们可以还钱了。”

赵子安接过了她的话头。

“先把张癞子的钱还了。”

“对!还钱!我们马上去还!”

李素琴站了起来。

她一刻也不想再背负这笔债务了。

“好,我们现在就去。”

赵子安也站起身。

不把这件事解决了,嫂嫂的心永远安不下来。

两人拿上银子和金元宝,锁好门,朝着张癞子的宅子走去。

张癞子的宅子在镇子最西边。

一个独门独院,门口挂着两个大红灯笼。

赵子安上前,敲响了门。

一个小厮探出头来,不耐烦地问。

“谁啊?找谁?”

“我们找张癞子,还钱。”

“等着。”

门又“砰”地关上了。

又过了许久,门才再次打开。

“进来吧,癞子爷在里头等着呢。”

赵子安和李素琴跟着小厮穿过前院,来到正堂。

一个光头胖子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

这便是张癞子。

在他身后,站着一个汉子,正是那天上门催债的疤脸刘。

疤脸刘一看到赵子安,眼睛红了。

他凑到张癞子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张癞子抬起眼皮,看向赵子安。

“哟,你前两天把我兄弟给打了?”

赵子安面无表情。

“他想对我嫂嫂动手动脚,我只是让他冷静一下。”

“冷静一下?”

张癞子笑了一声。

“小子,你知道他是谁的人吗?打了我的狗,就是打我的脸!”

张癞子站了起来。

他走到赵子安面前,比赵子安矮了半个头,却仰着脸。

“今天你们是来干嘛的?”

“还钱。”赵子安说。

张癞子伸出手掌。

“利息,得重新算算了。”

“之前说好的,五十八两,一文都不能少。”

“但是!”

张癞子加重了语气。

“你打了我的人,让我很没面子,你得赔!”

“我这人也好说话,不多要。再加三十两,凑个整,八十八两!吉利!”

李素琴的脸白了。

八十八两?

这简直是抢劫!

“你……你怎么能这样!之前说好的是五十八两!”

张癞子斜了她一眼,目光贪婪地在她凹凸有致的身段上扫过。

“小娘子,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当然,要是没钱也行。让你家小叔子,跪下,给我兄弟磕三个响头,然后从我这儿钻过去。这三十两,我就免了。怎么样,够意思吧?”

疤脸刘在一旁露出了狞笑。

赵子安的眼神冷了下来。

从怀里掏出那锭十两的银子和两个金元宝,放在了桌上。

“这里一锭十两纹银,两个金元宝,每个价值二十五两,加起来一共六十两。多出来的二两,就当是给你买药的茶水钱。”

“你点点数,要是没问题,我们就两清了。”

张癞子目光被桌上的金元宝吸引了。

成色十足,分量不轻。

这小子,发财了?

“钱,我看到了。”

张癞子缓缓开口。

“但是,规矩,我也说了。”

“今天,你们要么拿出八十八两银子,要么,就按我说的办。否则,这门,你们怕是出不去了。”

他话音一落,从屏风后面,又走出来四个手持棍棒的打手。

李素琴紧紧抓住赵子安的衣袖。

赵子安看着张癞子,笑了。

“张癞子,你知道你错在哪吗?”

张癞子一愣,“什么?”

“你错在,太贪心了。”

赵子安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本来,我是想好好跟你解决问题的。但是现在看来,不动手是不行了。”

“动手?”

张癞子和手下们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就凭你?一个风吹就倒的病秧子?哈哈哈哈!”

“小子,你是不是吃错药了?脑子烧坏了吧!”

疤脸刘更嚣张,指着赵子安的鼻子骂道。

赵子安的身形动了。

疤脸刘只觉得眼前一花,指着赵子安鼻子的那根手指传来剧痛。

“啊!”

赵子安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

疤脸刘惨嚎着跪倒在地,赵子安手肘顺势下沉,砸在他的后颈。

疤脸刘连哼都没哼一声,昏死过去。

张癞子和那四个打手的笑声戛然而止。

“一起上!给我弄死他!”

张癞子最先反应过来。

四个打手冲了上来。

赵子安身子微微一侧,手掌切在对方握棍的手腕上。

那打手只觉手腕一麻,木棍脱手飞出。

赵子安顺手抄过木棍,反手一抽。

那人满口牙齿混着血沫喷了出来,仰天便倒。

五个壮汉,全都倒下了。

正堂里,只剩下张癞子和赵子安两个人站着。

第9章 另有所图?

张癞子裤裆里一股热流差点没忍住。

这是个怪物!

赵子安朝张癞子走来。

“你……你别过来!”

张癞子双腿发软,跌坐在太师椅上。

赵子安走到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欠条。”

张癞子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

“啊!在……在这儿!”

他掏出那张写着“五十八两”的欠条,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赵子安接过来,确认是赵家的那一张。

那张欠条撕成了碎片。

做完这一切,赵子安将金元宝和银锭收回怀中。

一个铜板都没留下。

张癞子心疼得滴血,却一个字也不敢说。

钱?

命都要没了,还要什么钱!

两人走在回家的巷子里,谁都没有说话。

李素琴的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那个一拳一脚就打倒五个壮汉的人,真的是子安?

“子安……”

“你……你怎么会……”

赵子安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嫂嫂是想问我为什么会那些拳脚功夫?”

李素琴点了点头。

赵子安早就想好了说辞。

祖宗传法这种事太过匪夷所思,说出去只会被当成疯子。

“病好了之后,我总觉得身体里有使不完的力气。后来在家里的旧书箱里翻到一本拳经,就照着练了练,没想到还挺管用。”

他半真半假地解释着。

李素琴愣了。

就这么简单?

可是那也太厉害了吧!张癞子手下那些人,可都是打架的好手。

“就……就只是这样?”

“嗯,可能是我天赋异禀吧。”

赵子安开了个玩笑。

李素琴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另一个画面。

那天晚上……

在给子安的汤药里加了料。

后来,他力气大得吓人,将自己按在床上……

再后来……

李素琴的脸红透了,低着头,朝前走去。

“嫂嫂,你走慢点。”

翌日,天光微亮,赵子安便起身了。

独自一人来到了济世堂。

赵子安刚踏入大门,账房老先生看见了他。

“赵神医!您怎么来这么早?”

药堂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了赵子安身上。

这个年轻人是谁?

竟能让孙账房如此礼遇?

“孙先生客气了,我来为老板娘复诊。”赵子安拱了拱手。

“应该的!应该的!”

孙账房腰都比平时弯了几分。

“老板娘一早就吩咐了,您来了直接上二楼,她在厢房等您。”

“神医这边请。”

赵子安踏上了二楼的木梯。

孙账房将他引到昨日那间厢房门口。

“神医请,小的就在楼下候着,您有任何吩咐,随时喊一声。”

说完,便退下了。

赵子安推开门。

苏媚正临窗而坐,手里捧着一卷书。

听到开门声,她放下书卷。

“你来啦。”

“老板娘今天气色好了很多。”赵子安走了过去。

“是啊,托你的福。”

苏媚站起身。

“昨晚是我这几年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身上那股子阴寒刺骨的感觉,也消散了大半。赵神医,我真是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分内之事。”

赵子安从怀中取出针包。

“准备一下吧,今日是第二次施针。”

“好。”

苏媚没有半分扭捏,走向了内室的拔步床。

掀开纱幔,苏媚侧躺在床上,依旧盖着那床锦被。

“有劳神医了。”

赵子安点点头。

“今天的针法与昨日不同。昨日是烧山火,以刚猛之法驱逐病灶。但病根已动,再用猛药,恐伤及你的根本。今日我用透天凉,引清气入体,滋养受损的经脉。”

苏媚的眸子里闪过异彩。

烧山火,透天凉。

这些都是只在古籍中记载的针灸绝技,早已失传百年。

寻常杏林国手,能通晓其中一二便可开宗立派。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却信手拈来。

他到底是什么人?

他出手,银针刺入苏媚背部的数个穴位。

苏媚舒服得几乎要呻吟出声。

一刻钟后。

赵子安抬手,数根银针从穴位中飞出,落入他摊开的手掌。

“好了。”

苏媚从床上坐起。

前所未有的轻松感传遍四肢百骸。

“神医之能,匪夷所思!”

苏媚下了床,走到外间,为赵子安沏了一杯茶,双手奉上。

“赵神医,请用茶。”

赵子安接过茶杯,呷了一口。

苏媚不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

“赵神医,小女子有一事相求。”

“老板娘请讲。”

“我想请神医来我济世堂,担任坐堂医师。”

赵子安放下茶杯,看着苏媚。

坐堂医师?

这倒是他没想到的。

他原本的计划,只是治好苏媚的病,拿到一笔不菲的诊金。

进入济世堂,就意味着被束缚。

苏媚将他的沉默看在眼里。

“神医先别急着拒绝。”

“我知道,以您的本事,区区一个济世堂,恐怕还入不了您的法眼。”

“但神医可否听听我开出的条件?”

赵子安示意她继续。

“我给您济世堂三成的份子。”

苏媚此话一出,饶是赵子安早有准备,也惊讶不已。

苏媚继续说道。

“您不是我的伙计,而是我的东家,是这济世堂的另一位主人。您不需要每天都来坐堂,来去自由,全凭您的心意。您想看诊就看诊,不想看,谁也不能勉强您。”

“而济世堂药库中所有的药材,无论多么名贵,千年人参也好,百年何首乌也罢,您都可以随意取用,分文不取!”

所有药材,随意取用!

他继承的神农谷经中,记载了无数上古丹方。

他正愁去哪里寻找这些天材地宝,苏媚就送到了他的面前。

“老板娘为何对我如此大方?就不怕我是个骗子,或者……另有所图?”

苏媚听了,噗嗤笑了出来。

她莲步轻移,走到了赵子安的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咫尺。

苏媚并未就此停下,身子又向前倾了半分,一根玉指,竟大胆地点在了赵子安的胸膛上。

赵子安的身子下意识地一僵。

“骗子?”

“如果天底下有赵神医这样的骗子,那小女子倒是心甘情愿,被你骗上一辈子呢。”

“至于另有所图……”

她故意拉长了语调。

“小女子倒是很想知道,以赵神医的本事,对我这蒲柳之姿,能有什么图谋呢?”

“是图我的人,还是……图我的济世堂?”

第10章 危机

赵子安的呼吸不由得一滞。

他还未及答话,苏媚又向前凑近了一丝。

“或者说……神医野心不小,想人财两得?”

他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

看到他这般纯情的反应,苏媚掩嘴轻笑,万种风情尽在其中。

“神医不必紧张,小女子只是……对您好奇罢了。”

“我图什么,老板娘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赵子安握住了苏媚那根还在他胸口作乱的玉指。

苏媚的心跳漏了一拍。

只听赵子安继续说道:“若非有所求,老板娘又何必开出这般让我无法拒绝的条件?”

他把问题,又抛了回去。

攻守之势异也!

苏媚抽回自己的手指。

“赵先生果然不是凡人。”

“是小女子孟浪了。”

赵子安松开手。

“老板娘的提议,我答应了。”

“济世堂三成份子,我收下。但有几点,我要说清楚。”

“先生请讲。”苏媚洗耳恭听。

“我不是坐堂医师,我是东家。来去自由,看诊随心,不得勉强。”

“这是自然。”苏媚点头。

“最重要的一点,药库中所有药材,无论新旧贵贱,我要有随意取用的权力,不受任何限制!”

苏媚何等玲珑心思。

他要的不是钱,而是资源!

“好!赵东家快人快语,我喜欢!”

“赵东家放心!从今天起,你就是济世堂的另一位主人!别说随意取用,就算你把整个药库搬空,我苏媚也绝无二话!”

“口说无凭,我们即刻立下文书!”

苏媚转身便要出去取笔墨纸砚。

她怕,怕夜长梦多。

赵子安也是一松。

《神农谷经》中记载的无数上古丹方,有了用武之地。

“砰!”

楼下传来桌椅被撞翻的声音!

“救命啊!快救命啊!”

苏媚的脸色沉了下去。

赵子安也皱起了眉头。

门外传来孙先生的声音。

“老板娘!不好了!出大事了!”

“进来!”苏媚声音清冷。

“老板娘!”

孙先生喘着粗气,指着楼下,话都说不囫囵了。

“楼下快……快不行了!”

苏媚越过他,走向楼梯。

赵子安紧随其后。

两人来到前堂。

此刻的济世堂大堂乱成了一锅粥。

一个珠光宝气的胖商人,正抱着一个七八岁的女童。

“大夫!救救我的女儿!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女儿!”

而在他怀中,那女童的景象更是骇人。

小脸发紫,嘴唇呈现出青黑色,双眼紧闭,小小的胸膛没有丝毫起伏。

济世堂的坐堂大夫,王医师,不住地摇头。

他身边几个年轻的学徒,也是手足无措。

“钱老爷,令千金她……”

“她已经没气了啊!”

“不!不可能!”

那胖商人疯了一样大吼。

“我女儿早上还好好的!怎么会没气了!你们是济世堂!是最好的药堂!你们怎么能见死不救!”

“庸医!全都是庸医!”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也开始窃窃私语。

“哎,人都这样了,送来也没用了。”

“济世堂也不过如此嘛,我还以为多神呢。”

“听说是城西富商钱万金的独女,这下钱家可要绝后了。”

“这济世堂的招牌,今天怕是要砸在这里了。”

苏媚俏脸含霜。

济世堂是她外祖传下的基业,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

她绝不允许任何人砸了济世堂的招牌!

“王医师!”

王医师朝着苏媚拱了拱手。

“老板娘,老夫,老夫已经尽力了。”

“钱小姐她……脉搏已停,气息全无,瞳孔对光亦无反应,这……这已是仙神难救之局啊!”

他说的句句属实,皆是医理。

可这话落在钱万金耳中,无异于催命的判词。

“我不管什么医理!我只知道我女儿早上还好好的!”

钱万金抱着女儿的身体,向后退去。

“你们治不好,就说我女儿死了!庸医!都是一群杀人不见血的庸医!”

“我钱万金今日在此发誓,定要让你们济世堂,身败名裂!”

孙先生面如死灰。

一旦让钱万金抱着死了的女儿走出这个大门。

明天一早,济世堂见死不救的美名就将传遍全城。

百年清誉,将毁于一旦!

苏媚捏紧了藏在袖中的拳头。

她能怎么办?

逼着王医师把死人救活吗?

“等等。”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赵子安从楼梯上走下。

“你女儿,还有救。”

整个大堂死寂了一瞬,爆发出喧哗。

“什么?还有救?”

“这年轻人谁啊?口气这么大!”

“王医师都说人没了,他这不是胡闹吗?”

钱万金回头,盯住赵子安。

“你……你说什么?”

“你说我女儿……还有救?”

没等赵子安回答,一旁的王医师先炸了。

“胡说八道!”

“此女已无任何生命体征,你说还有救?你这是在拿死者开玩笑!是想败坏我济世堂的名声吗?!”

赵子安根本没理会王医师,他的目光落在钱万金身上。

“信我,她活。”

“不信我,她现在就已经是一具尸体。”

“你自己选。”

是啊,女儿现在在别人眼里,已经死了。

情况还能更糟吗?

不能了!

既然不能更糟,为什么不赌一把!

“我信!”

钱万金抱着女儿,冲向赵子安。

“神医!求求你!救救我女儿!只要你能救活她,我钱万金给你做牛做马!”

“把孩子平放在柜台上。”

“好!好!”

钱万金照做,将女儿放在药柜台面上。

“荒唐!简直是荒唐!”

王医师气得直跺脚,他转向苏媚。

“老板娘!您可千万不能由着他胡来啊!”

“此人来路不明,满口胡言,万一他动了手,人没救活,那咱们济世堂就真成了谋财害命的黑店了!到时候黄泥巴掉进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啊!”

孙先生也附和。

“是啊老板娘,三思啊!这风险太大了!”

苏媚环视一周,“都给我闭嘴!”

“从现在起,赵子安,便是我济世堂的首席供奉。”

“他的话,就是我的话。”

“他的决定,就是我济世堂的决定!”

“谁敢再多言半句,质疑赵神医的医术,给我卷铺盖滚出济世堂!”

第11章 起死回生?

首席供奉?

这年轻人成了济世堂的首席供奉?

王医师的脸没了血色。

济世堂百年,从未有过供奉之职,更别提首席二字。

赵子安对周围的骚动充耳不闻。

他走到柜台前,伸出手,手指搭在女孩的颈侧。

没有脉搏。

他又翻开女孩的眼皮。

瞳孔涣散,对光线毫无反应。

在凡俗医术看来,这确实是一具尸体。

但《神农谷经》却告诉他,女孩体内有“气”在游走,护住了心脉最后一丝生机。

此非死,而是龟息。

由毒引发。

毒素锁死全身经脉,造成假死之相。

七十二小时内,若无外力介入,生机便会断绝。

赵子安从怀中取出布包,里有九根银针。

“银针?”

王医师眉头一皱。

针灸之术他也会,甚至颇为精通。

可针灸只能活血化瘀,疏通经络,岂能起死回生?

赵子安取过三寸银针,凑到油灯火焰上。

王医师差点笑出声。

“外行!十足的外行!”

“银针施针前,需用烈酒擦拭,或用艾草熏蒸,方能去秽消毒。直接用凡火烧灼,会损毁针体灵性,更会带上烟尘浊气,刺入穴位,百害而无一利!庸医!跳大神的骗子!”

苏媚的眼神扫了过来。

王医师讪讪的闭上嘴巴。

好!

他且看赵子安如何收场!

赵子安用银针刺入女孩眉心的印堂穴。

紧接着,赵子安取下第二根针。

同样在火上灼烧,刺入心口膻中穴。

一根根烧红的银针不断刺下。

人中、百会、神门、涌泉……

王医师骇然。

这些穴位,有些是提神醒脑,有些是凝神固本,但更有几个是催命的死穴!

“荒谬!荒谬至极!”

女孩身体颤动起来。

最开始,只是手指末梢的抽搐。

“动了!真的动了!”

“天啊!你们看她的脸!”

“有血色了!真的有血色了!”

惊呼声此起彼伏。

苏媚看到,女孩胸口盖着的薄衫,有了起伏。

呼吸……

她恢复呼吸了!

王医师呆立当场。

脉搏已停,气息全无,这是真真正正的死人!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活过来?

赵子安在女孩胸腹间的大穴上点过。

“呃……”

躺在柜台上的女孩喉咙里发出呻吟。

“女儿!”钱万金惊呼出声。

“别碰她!”

赵子安低喝一声。

他抽出刺在女孩膻中穴的银针,用针尾在女孩后心一顶!

“噗。”

女孩张开嘴,喷出一口黑血!

而随着这口黑血吐出,女孩的颤抖平息下来。

原本紧闭的双眼,睁开了。

“爹,爹……”

活了!

真的活了!

一个被名医判定死亡,身体都快凉透的女孩,竟然真的被救活了!

钱万金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直到女孩转向他,又叫了一声:“爹爹,我好冷……”

“哎!哎!爹在!爹在啊!”

钱万金跪倒在地,朝着赵子安。

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拼命地磕头。

一下,两下,三下……

大堂内的其他人,看向赵子安。

神医啊!

“神医!活神仙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快!快去请神医给瞧瞧我的老寒腿!”

“神医,我娘常年卧病在床,求您发发慈悲!”

“我出一百两!不!我出五百两!求神医出手!”

孙先生和几个伙计忙上前,拦住激动的人群。

苏媚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神医!神医在上!请受我钱万金一拜!”

钱万金磕得头破血流。

“我钱万金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也算有些薄产!从今天起,我所有家产,店铺、田地、宅子,连同我这条命,全都是神医您的!”

“只要您点头,我马上让账房过来,把所有地契房契全都转到您的名下!求您千万不要推辞!”

钱家那可是富甲一方的存在!

倾尽家财!

就为了报答这份救命之恩!

赵子安将最后一根银针从女孩身上收回。

“她体内的阴毒已解,但元气大伤,需要静养。开一副固本培元的方子,温火慢熬,一日三次,七日后便可痊愈。”

苏媚点头:“好,我……我亲自去抓药!”

赵子安目光落在钱万金身上。

“起来吧。”

“神医不答应,我就不起来!”钱万金梗着脖子。

“我是济世堂的供奉。”

“在这里看病,就要守这里的规矩。”

钱万金没明白他的意思。

“诊金,三百两。”

“去柜台付钱就行。”

钱万金还保持着磕头的姿势。

三百两?

他要把自己所有的家产,店铺、田地、宅子,全都送给这位神医!

别说三百两,就算是三万两,三十万两。

在这份家产面前,也只是九牛一毛!

可神医……只要三百两?

“神医……”

“您是不是对我钱某人有什么不满?”

“三百两,这万万不可啊!”

一个中年人,往前凑了两步。

“赵神医,您可能有所不知。”

“钱老板刚才许诺的家产,那可是……”

他结巴了半天,也说不出一个确切的数字。

“总之,那是寻常人几辈子都赚不来的泼天富贵啊!”

众人看着赵子安,就像在看一个傻子。

一个把金元宝当石子扔掉的绝世大傻子。

赵子安面色平静。

我操……

一整个首富的家产啊!

老子差点就点头了啊!

有了那些钱,他还当个屁的供奉!

直接买下整个药材市场,把所有上了年份的珍稀药材全都包圆了!

什么千年人参,万年何首乌,全都拿来当饭吃!

修为还不是嗖嗖往上涨?

太诱人了。

但他不能。

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神医这个名头!

有了名,还怕没有利吗?

今天来的是首富,明天可能就是州府高官,后天说不定就是王公贵族!

那些人手里的好东西,难道会比一个地方商贾少?

“钱,够用就行。”

“我救人,是为了济世。”

“不是为了卖命。”

苏媚盯着赵子安。

她整个人都快要麻了。

三百两诊金,这已经是济世堂开业百年以来,单次最高的收费了。

寻常百姓,一家五口,一年到头的开销,也到不了这个数。

可是……

和钱万金的全部家产比起来,这三百两,又算得了什么?

第12章 搬到镇上去住

钱万金反应了过来。

神医不是在羞辱他!

神医是在点化他!

是啊!神医是天人,怎么能用金钱这种肮脏的东西去玷污他?

自己真是俗!太俗了!

“神医!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是钱某人俗不可耐!用黄白之物玷污了神医!我该死!我该死!”

他冲到柜台前,从怀里掏出银票。

那都是一千两一张的大额银票。

他抽出其中一张,递向苏媚。

“掌柜的,这是一千两!不用找了!剩下的,就当我替我女儿,给济世堂添的香火钱!”

苏媚看了一眼赵子安。

赵子安正低头整理自己的衣袖。

苏媚心中了然。

这算是默许了。

钱万金千恩万谢,离开了济世堂。

苏媚款款走到赵子安身前。

她微微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楼上雅间,我们谈谈?”

赵子安嗯了一声。

雅间。

苏媚亲自为赵子安沏了一壶茶。

“赵先生,请用茶。”

“这是今年的明前龙井,用清晨的露水烹的。”

赵子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苏媚从袖中取出纸张,推到赵子安面前。

“这是契约。”

“赵先生的医术,小女子生平仅见。”

“济世堂若能有您坐镇,是济世堂的荣幸,也是这满城百姓的福气。”

赵子安不再多言。

他拿起桌上的毛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苏媚将契约叠好,收入怀中。

“合作愉快,赵供奉。”

她站起身,对着赵子安,盈盈一拜。

赵子安坦然受了她这一拜。

契约之事已定。

苏媚重新为赵子安续上茶。

“赵供奉,小女子有一事不明。”

“钱老板的万贯家财,您为何……要拒之门外?”

她憋了很久了。

那可是钱万金的全部家产啊!

“你觉得,是钱万金的全部家产值钱,还是他欠我的一个人情值钱?”

他反问了一句。

苏媚愣住了。

钱,是死的。

花一两,就少一两。

哪怕是钱万金的全部家产,也终有用完的一天。

可人情……

尤其是钱万金这种一地首富欠下的救命之恩!

这个人情,是活的!

只要钱万金活着一天,只要他还需要神医赵子安,那么这个人情就永远有效。

赵子安不会告诉苏媚自己真实的想法。

什么人情不人情的。

老子就是单纯觉得,逼格要拉满!

神医嘛,就要有神医的样子!

跟个凡人一样贪图黄白之物,那多掉价?

他要的,是长生,是仙道!

正事谈完,苏媚从怀中取物。

这一次,是银票。

正是之前钱万金拍在柜台上的那一千两。

“三百两诊金入账。”

“这剩下的七百两,是钱老板感谢您的心意。”

“赵供奉,请收好。”

赵子安的眉毛挑了挑。

哦?

七百两!

这女人,居然全给他了?

他以为,她顶多会分一半给自己,甚至可能找个理由,全部纳入济世堂的账目。

“你倒是大方。”

苏媚掩嘴轻笑,风情万种。

“亲兄弟,明算账。”

“何况,我们现在是东家,更要算清楚。”

“诊金归公,是规矩。谢礼归您,是情理。”

“我苏媚分的很清楚。”

“再说了,以后济世堂还要仰仗赵供奉,我可不敢占您半点便宜。”

这话,说得又漂亮,又实在。

赵子安看着桌上那七百两银子。

七百两白银,够他在城里买一座宅子了。

“也好。”

他站起身。

“我先回去了。”

“赵供奉慢走,我送您。”苏媚脸上的笑意更浓。

赵子安摆了摆手,示意不必。

……

院门虚掩着。

赵子安推门而入。

嫂嫂李素琴蹲在灶台前,往里添着柴火。

听到推门声,李素琴回过头。

“子安?你回来了?”

“嫂嫂,我回来了。”

赵子安关上院门,走了过去。

“嫂嫂。”

“嗯?”李素琴抬起头。

“以后,我们不用再过这种日子了。”

李素琴不明白赵子安的意思。

赵子安从怀里,掏出七百两的银票。

李素琴整个人都傻了。

“子安,你,你从哪儿来的?”

赵子安有些好笑,又有些心酸。

“嫂嫂,你别怕。”

他把银票塞进李素琴的手里。

“这不是偷的,也不是抢的。”

“这是我堂堂正正,挣来的!”

“挣来的?”李素琴呆呆着看着赵子安,“怎么挣?你……”

赵子安拉过院子里的小板凳,示意李素琴也坐下。

“今天,我去镇上的济世堂,治好了一个很有钱的大商人的女儿。”

“这是他们给的诊金的一部分。”

李素琴被震得七荤八素。

子安会医术了?

还治好了有钱人?

“这……这是真的?”她眼眶红了。

她不是不信,是不敢信。

赵子安点点头:“真的。”

“而且,济世堂的掌柜,已经请我去做济世堂的供奉了。”

“供奉?”

“就是坐诊的大夫,每个月都有月钱拿。”赵子安换了个她能听懂的说法。

“以后,我每个月都能挣钱。我们不仅能吃上白米饭,还能顿顿有肉吃!”

“白米饭,顿顿有肉……”

李素琴眼泪滚滚而下。

赵子安说出了他计划中的下一步。

“嫂嫂,我们搬家吧。”

“搬家?”

“对,搬家。”

赵子安望向柳溪镇的方向。

“我们搬到镇上去住。”

“去……去镇上?”

“为什么?我们在这里住得好好的……”

在她看来,在村里,虽然穷,但这是根。

去了镇上,人生地不熟,一砖一瓦都要钱,那两银子,怎么够?

而且……

子安出息了,他成了镇上药堂的大夫,他要搬到镇上去了。

娶了媳妇,是不是就不会要她了。

“嫂嫂,你听我说。”

赵子安的声音温和。

“我的差事在镇上,住在村里,每天来回跑,太不方便了。”

“我们不能一直住在这种房子里了。夏天漏雨,冬天灌风。我要给你买个有前院后院的大宅子,再请两个丫鬟伺候你,你以后不用再自己烧火做饭,不用再下地干活。”

赵子安看着李素琴的眼睛。

“村里人嘴碎,这些年你受了多少委屈,我心里清楚。到了镇上,没人认识我们,没人敢再说你半句闲话。”

第13章 催生灵植,点化万物?

李素琴点头。

“好。”

赵子安眉眼舒展。

“嫂嫂,你先坐着,我去看看灶膛里的火。”

李素琴却拉住了他。

“锅里还温着饭菜,我去给你端来。”

李素琴端着粗瓷大碗和咸菜碟子走出来。

两人坐在小板凳上,吃着饭。

赵子安吃完饭,回了屋子。

他坐在床上,闭上眼,心神沉入脑海。

赵子安摊开手掌。

按照《神农谷经》的吐纳法门,一丝微弱的气流,在丹田处汇聚、盘旋。

这股气流顺着经脉,流淌,所过之处,难以言喻的舒泰感传遍四肢百骸。

这……就是真气?

真的有仙道!

必须尽快把《神农谷经》修炼起来。

经书上说,此功法不仅能强身健体,修炼到高深处,还能催生灵植,点化万物。

如果能催生出珍稀药材……

那将是源源不断的财富!

……

天刚蒙蒙亮。

赵子安就起了床。

李素琴已经做好了早饭,依旧是菜糊糊,但她特意卧了一个鸡蛋,放在赵子安的碗里。

“嫂嫂,你吃。”

赵子安想把鸡蛋夹给她。

“你吃。”

李素琴按住他的筷子。

“你去镇上当大夫,要费神思,得补补。我一个妇道人家,在家里收拾东西,吃什么都一样。”

赵子安没再推辞。

吃过早饭,他换上青色布衫。

“嫂嫂,家里的东西,该扔的就扔,别心疼。到了镇上,我们全都买新的。”

“哎,知道了。”

李素琴嘴上应着。

赵子安出了院门,朝着柳溪镇的方向走去。

李素琴将两人的衣物被褥抱出来,放在院子里晾晒。

又找出两条麻袋,收拾厨房里的家当。

正忙得满头大汗时,院门被推开了。

一个身形有些干瘦的妇人走了进来。

是住在隔壁的王二嫂。

“素琴妹子,在家呢?”

李素琴停下手里的活计。

“王二嫂,你来啦。”

对于这个邻居,李素琴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

村里人,大多如此,平日里爱嚼舌根。

但真有事了,也能搭把手。

“我这不是看我家地里的青菜长老了,寻思着给你拿几根来,换点你家的小葱嘛。”

“哎哟,妹子,你这是……收拾什么呢?”

李素琴不想惹麻烦,也不想太招摇。

“没什么,就是……就是把东西拿出来晒晒。”

“晒晒?”

王二嫂哪里肯信。

“这锅碗瓢盆都装起来了,可不像是光晒晒那么简单。”

“你老实跟嫂子说,是不是要出远门啊?”

李素琴知道,这事瞒不住。

村子就这么大,他们要搬家,迟早全村都会知道。

“是我们打算,去镇上住。”

“啥?去镇上?”

王二嫂拉住李素琴的胳膊。

“你们……你们在镇上有房啊?”

这才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去镇上住,可不是串门。

吃穿用度,哪样不要钱?最要命的就是房子!

李素琴摇了摇头。

“哪能买得起房啊。”

“是子安,他在镇上寻了个活计,我们过去,先租个小院子住。”

“租房?”

“租房也不便宜啊!子安……他找了什么活计?能挣够你们娘俩在镇上的嚼用?”

李素琴头皮有些发麻。

“子安他也没跟我细说。”

“就说是药堂里的活计,许是帮着抓药、看店之类的。男人家的事情,我一个妇道人家哪儿懂那么多。”

王二嫂撇了撇嘴。

李素琴掐了一把小葱,递了过去。

“王二嫂,这葱你拿去,刚浇了水,嫩着呢。”

这是在送客了。

王二嫂心里憋着一口气,接过小葱。

“那我就不耽误妹子你收拾了。”

“等你们到了镇上,可得空了回来坐坐啊。”

“哎,一定的。”

李素琴应着。

王二嫂拿着那捆小葱,无名火越烧越旺。

什么叫不懂?

装!她看就是装的!

她直奔村口那棵大槐树。

槐树下,三五个妇人正坐着聊闲天。

“哎哟,你们是不知道啊!”

“李素琴家,要搬走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搬走?搬去哪儿?”

“她一个寡妇人家,能去哪儿?”

王二嫂把手里的葱往地上一搁,坐下。

“去镇上!说是他那小叔子赵子安,在镇上寻了个什么好活计,要租院子住呢!”

“我问她是什么活,她还跟我藏着掖着,说不知道!嘿,这孤男寡女的,要去镇上过日子,这里面的道道,谁说得清?”

正当她们聊得起劲,王屠户走了过来。

他刚从镇上卖完肉回来。

“刚才说啥?”

“谁要去镇上?”

王二嫂回话。

“李素琴。她要跟她小叔子去镇上住了。”

王屠户握着屠刀的手,青筋暴起。

“李素琴?”

张氏收了自己三十两彩礼,说好了要嫁给他的!

虽然还没过门,但在他王屠户心里,李素琴早就是他的人了。

王屠户往西走去。

……

济世堂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几乎把整条街都给堵住了。

“神医!让我们见见神医吧!”

“赵神医!求求你救救我儿吧,他都咳了半个月了!”

“赵神医在哪?昨日钱老爷家的小姐,就是他救活的!”

赵子安挤进人群。

赵神医?

说的是他?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认了出来。

“是他!就是他!昨天我亲眼看见的,就是这位小哥!”

“赵神医!真的是赵神医!”

“神医来了!”

人群分开一条道。

赵子安哪见过这场面。

他一个乡下小子,平日里见着生人都会脸红。

此刻被上百人围观,只觉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各位乡亲,切莫拥挤,一个个来。”

一道香风袭来。

苏媚从药堂里走了出来。

“大家别急,我们济世堂的赵神医今天坐诊!只要是赵神医出手,保管你们药到病除!”

苏媚莲步轻移,裙摆荡开一圈圈涟漪。

赵子安只觉得手腕一紧,整个人就被拉着穿过人群。

苏媚将他带到了后堂的坐诊隔间。

一张诊桌,一把太师椅。

“第一个!”

苏媚对着外面扬声喊了一句。

帘子被掀开。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走了进来。

那孩子约莫五六岁的样子,小脸蜡黄,眼窝深陷,微弱地喘息着。

第14章 三日后大限

“神医!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的虎子!”

“我们跑遍了全城的药堂,回春堂的刘掌柜,仁心堂的孙大夫,都说虎子得的是不治之症,是痨病,让我们准备后事……”

妇人泣不成声。

“可我昨天听说了,钱老爷家的小姐都断气了,是您给救回来的!您是活神仙啊!求求您大发慈悲,救救我的儿啊!”

怀里的孩子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

小小的身子弓成了一只虾米。

咳声停下时,殷红从孩子的嘴角溢出。

血。

妇人手忙脚乱地去擦。

赵子安的目光,钉在了那孩子咳出的血上。

信息涌入他的脑海!

【肺部阴影,上叶空洞性病变。】

【结核分枝杆菌高度活跃,已侵入血脉。】

【病入膏肓,五脏六腑生机衰败,阳火将熄。】

【常规汤药已无力回天,菌群已生抗性,需以灵力炼化雷击枣木,辅以九阳草、回风子……方可清剿菌群,重塑生机。】

这就是痨病。

但,也是能治的痨病。

那妇人见他久久不语,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神医,是不是连您也……”

连这位传说中的活神仙都束手无策。

她的虎子,真的没救了。

赵子安走向那张诊桌。

拿起桌上的狼毫笔。

“紫河车三钱,冬虫夏草二钱,九阳草一钱……”

“病,能治。”

妇人抬头,看着赵子安。

“此症凶险,非一日之功。”

赵子安继续说着。

“按我方子,三剂,可止咳血。”

“七剂,可扶正气,下床行走。”

“一月,可清病根,与常人无异。”

妇人懵了。

三剂止血?

一月除根?

这是她跑遍了全城,想都不敢想的承诺!

“神医!神医!您说的是真的?”

赵子安将药方给了妇人。

“去抓药,按方抓三剂。”

妇人拿着药方,千恩万谢。

苏媚笑盈盈地伸手。

“诊金,十两银子,药钱另算。”

妇人从怀里掏出布包来。

一些碎银,几十个铜板,叮叮当当。

她数出十两碎银,捧着递给苏媚。

苏媚坦然收下,丢进钱箱里。

“下一个!”

帘子再次掀开。

这次进来的是个衣着华贵的中年男人。

他身后跟着两个家丁。

“你就是那个赵神医?”

赵子安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心脉瘀阻,肝阳上亢,气血逆行……】

【长期服用虎狼之药,强行续命,已致脏腑功能紊乱。】

【命悬一线,不出三日,必有中风之兆,神仙难救。】

“你心脉瘀阻,肝阳上亢,气血逆行。”

“你长期服用虎狼之药,无非是想固本培元,重振雄风。”

“可惜,药不对症,反噬其身。”

“那些药物正在摧毁你的生机,你的五脏六腑早已败絮其中。”

他抬眼,目光落在男人愈发铁青的脸上。

“你命悬一线。”

“不出三日,必将突发中风,届时气血冲脑,神仙难救。”

中年男人脸上的肌肉抽搐着。

“放屁!”

“你算个什么东西!黄口小儿,也敢在此妖言惑众!”

“我找遍南城名医,他们都说我只是气虚体弱,需好生温补!我服用的更是百年老山参、千年何首乌炼制的金丹!一粒就价值千金!”

“你说那是虎狼之药?你在羞辱谁!”

“我看你就是个哗众取宠的江湖骗子!想用这种危言耸听的手段来骗钱!”

苏媚眉毛微微蹙起。

她不担心赵子安,她只是觉得这人太吵了。

赵子安面色平静。

“每至子时,你是否会惊醒,而后大汗淋漓,浸湿里衣?”

中年男人咆哮的声音戛然而止。

赵子安继续道。

“清晨起身,左手小指与无名指,是否麻木如针刺,需活动许久方能缓解?”

男人的嘴唇开始哆嗦。

这些症状,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包括给他开出金丹的那些名医!

他总以为是自己操劳过度,或是偶感风寒。

从未将这些小毛病与性命联系起来。

“还有,你的右耳后侧,天冲穴附近,每日午后是否会有一阵如锥子猛扎的刺痛?”

“痛感持续不过一瞬,却让你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

“我说的,对,还是不对?”

中年男人僵住了。

他身后的两个家丁也看傻了。

自家老爷的这些毛病,他们作为贴身随从,或多或少知道一些。

中年男人喉结滚动。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

不出三日……

中风……

神仙难救……

不!

不可能!

他王元外在柳溪镇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享受!

怎么可能说死就死!

“一派胡言!”

“不过是些江湖相士的蒙骗伎俩!雕虫小技,也敢在本老爷面前班门弄斧!”

赵子安给出了最后的判词。

“病灶已现,心火攻心,你的时间不多了。”

“本可为你施针,以雷火之力截断病根,再辅以汤药,或有一线生机。”

“可惜,你不信。”

“既不信,便请回吧。”

“慢走,不送。”

“你!”

王元外气得浑身发抖。

“好!好一个赵神医!真是好大的架子!”

“你说我活不过三天?”

“我就让你看看,我王元外到底能不能活过三天!”

“三天!”

“三天之后,我若是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我定要让你这间破医馆,从柳溪镇消失!”

他转身就走。

因为动作太过剧烈,差点摔倒。

身旁的家丁忙扶住他。

“老爷,您没事吧?”

“滚开!”

王元外一把推开家丁,故作强硬地跨出了隔间。

帘子落下。

苏媚撇了撇嘴。

“真是个蠢货,死到临头了还嘴硬。”

她见识过赵子安的手段,他说三日,那就绝不会到第四日。

“哎,可惜了,看他那穿戴,诊金肯定少不了。”

苏媚走到大钱箱旁。

这是他们今天上午的全部收入。

“发财啦!发财啦!”

苏媚数了好一会儿钱,才盖上箱盖。

“今天赚了三百二十七两,除去药材本钱,净赚二百五十两!”

苏媚款款走到赵子安面前,桃花眼水波流转。

“你可真是姐姐的活财神!”

赵子安还未反应过来,馥郁的香风已经扑面而来。

柔软的触感在他脸颊上一触即分。

第15章 嫂嫂失踪了

赵子安僵住了。

苏媚玉指点了点自己嫣红的嘴唇,对着赵子安媚眼如丝。

“赏你的!”

赵子安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苏老板……你……”

苏媚看他这副纯情的模样,乐不可支。

“怎么?不喜欢?”

“那……姐姐下次可就不赏了?”

赵子安的耳朵红透了。

苏媚笑得花枝乱颤,饱满的胸脯随着笑声微微起伏。

“行了,不逗你了。”

济世堂的大门上挂着午休的木牌。

赵子安独自进了药房。

药房里,药柜整齐排列。

每个抽屉上都用小楷标注着药材的名称:人参、白术、茯苓、甘草……

他走到百年山参的药柜前。

抽屉里,有几根参须完整的老山参。

在别的郎中眼里,这是吊命的珍品,价值千金。

但在赵子安的传承中,这不过是凡品一阶的药材,连入阶灵药都算不上。

药品可分为,凡品、入阶、灵品、仙品、神品……

每品又分九阶。

“可惜了。”

用这些药材,只能炼制祛病延年的丹药。

想要炼制真正的修仙丹药,哪怕是最低级的聚气丹,也至少需要入阶一品的灵药作为主材。

赵子安下午去看了院子。

是个带小院的屋子,院里还有口井,井边有棵石榴树。

嫂嫂最喜欢石榴花了。

离家还有几十步远,赵子安的心一沉。

院门虚掩着,里面一片狼藉。

打包好的行李,被粗暴地撕开,东西扔得到处都是。

桌子倒了,椅子也翻了,一条凳子腿被生生掰断。

“嫂嫂!”

赵子安冲进屋里。

屋内比院子更乱。

“嫂嫂!”

赵子安转身,冲出院门。

他的目光扫向不远处那棵大槐树下。

那里,几个身影正探头探脑。

正是王二嫂。

看到赵子安出来,她们吓得一哆嗦,站起来想跑。

赵子安拦着她们。

“人呢?”

王二嫂嘴唇哆嗦着。

“我嫂嫂,去哪了?”

赵子安又问了一遍。

“我不知道……”王二嫂结结巴巴,“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是吗?”

赵子安忽然笑了。

“家里进了贼,东西被砸了,人也不见了。”

“嫂嫂一个弱女子,孤身一人,万一要是出了什么事……”

“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我想,我得去报官。”

几个妇人一辈子生活在这村,见过最大的官就是镇上的巡检。

“别!别报官!”

王二嫂尖叫起来。

“子安啊,你听嫂子说,这都是误会!你可千万不能报官啊!”

赵子安脸冷了下来。

“不报官?”

“我嫂嫂不见了,你们让我不报官?”

他往前踏了一步。

几个妇人齐齐又退了一步。

“官差老爷来了,总得问问吧?比如,事发的时候,谁在附近?谁看见了什么?谁又听见了什么?”

“你们说,到时候,你们是说呢,还是不说呢?”

“说了,得罪了人,不说,就是知情不报,欺瞒官府……那可是要挨板子的。”

王二嫂的心理防线崩溃了。

“我说!我说!我全都说!”

她把她看到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不关我们的事啊!我们就是看个热闹……”

“是你走后没多久,王屠户来了!”

王屠户人高马大,满脸横肉。

村里谁不怕他?

他没一个人来。

他手里还拖着个人,是李素琴的亲娘,张氏。

王屠户教训了李素琴和张氏。

最后还把李素琴扛回了家。

听完王二嫂的叙述,赵子安的脸,沉了下来。

那几个长舌妇吓得瑟瑟发抖。

她们从未见过这样的赵子安。

平日里那个温文尔雅,甚至有些病弱的秀才。

此刻站在那里,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像一柄出了鞘的利剑。

“王屠户的家,在村东头,对吗?”

王二嫂忙不迭地点头。

“对,对!就是最东边那家,院墙最高的就是!”

赵子安朝着村东头走去。

王屠户的院子就出现在眼前。

青砖高墙,大门紧闭,上面还挂着把大铜锁,从外面锁上了。

人不在家?

不。

赵子安走到院墙一侧,后退几步,猛地前冲。

手臂在墙头一搭,落在了院内。

院子里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地上还扔着几块带血的骨头,苍蝇嗡嗡地盘旋。

正屋的房门紧闭,但窗户里,却透出火光。

不是油灯的昏黄,而是蜡烛的亮红。

赵子安将眼睛凑到窗户纸的小洞上。

地上,李素琴被粗麻绳捆着,嘴里塞着块破布。

她头发散乱,衣衫不整,脸颊高高肿起。

而王屠户,穿上了件大红袍子。

他正抓着李素琴的头发,试图将她从地上拽起来。

“起来!给老子起来拜堂!”

“只要拜了天地,你就是我王屠户名正言顺的婆娘!”

李素琴被捆着,只能摇头。

她的反抗,激怒了王屠户。

“臭娘们!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抬起脚,就要朝李素琴身上踹去。

但脚在半空中,又停住了。

“不肯拜是吧?行!老子有的是办法让你听话!”

他弯下腰,强行把她的头按下去。

“给老子拜!这是第一拜!”

赵子安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手掌化刀,对着门栓的位置,一掌劈下!

门栓,从中间炸开。

王屠户被变故吓得浑身一僵。

门口,赵子安逆光而立。

“你……你怎么进来的?”王屠户惊愕地看着他。

地上的李素琴,看到赵子安。

“呜!呜呜!”她剧烈地挣扎起来。

赵子安的视线,落在李素琴身上。

“我给你三息时间。”

赵子安的声音很轻。

“解开她,不然,今天我就让你尝尝,被剔骨的滋味。”

王屠户大笑起来。

“哈!就凭你?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酸秀才?老子杀猪的时候,你还躲在屋里念之乎者也呢!”

“想英雄救美?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赵子安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在王屠户的笑声还未落下时,他动了。

王屠户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只觉得巨力撞在胸口。

整个人向后倒去,撞在墙上。

赵子安欺身而上,揪住他的衣领,一耳光扇在他脸上!

“畜生!”

第16章 村里的王法,就是人情世故!

赵子安双目赤红。

“我嫂嫂已怀有身孕,你竟敢如此对她!你的心是黑的吗!”

王屠户被打得眼冒金星。

“怀孕?哈哈……那又如何?”

“她娘!那个张氏!亲手收了我三十两白银的聘礼!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这丫头卖给我了!别说怀着孕,就算她今天就要生了,那也是我王家的人!”

赵子安通红的眼底,褪去血色。

“三十两白银?白纸黑字?”

“我大乾律法,开国太祖亲订,传世三百载。律法第一卷《户婚律》开篇明义:凡庶民娶妻,需三书六礼,明媒正娶,官府存档,方为正配。”

“你可有媒人?可有婚书?可曾上报官府,在户籍档上记下你二人名姓?”

“我……我有名分!我有聘书!”

王屠户从怀里掏出纸。

“这!这就是凭证!张氏亲手画的押!”

赵子安看都没看那张纸一眼。

“聘书?那是你与张氏的买卖文书,与我嫂嫂何干?她叫李素琴,不叫张氏。她既已嫁入我赵家,便是我赵家的妇,生是我赵家的人,死是我赵家的鬼。”

“你这,不是迎娶,是强抢!按《盗律》,强抢民女,轻则流放三千里,重则枭首示众!”

“你也配谈律法?”

王屠户梗着脖子。

“我王屠户说的话,就是规矩!我花了钱,她就是我的!老子今天就要在这办了她,我看谁敢管!”

反正已经撕破脸,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一个酸秀才,还能大过王法?

村里的王法,就是人情世故!

“是吗?”

赵子安眼神冷下来。

他抓住王屠户的红袍,直接把他往门外拖。

王屠户杀猪练出的一身蛮力,在赵子安手下,竟然像三岁孩童一样毫无抵抗之力。

这……这还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赵秀才吗?

“你……你放开我!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

赵子安头也不回。

“你不是说,在村里,你就是规矩吗?那我们就去找村里真正的规矩问一问!”

他拖着王屠户,走向村子里面。

李素琴把外衫披上,跟在了赵子安身后。

“嫂嫂,别怕,我带你去讨个公道。”

李素琴泪眼婆娑,用力点头。

……

赵子安拖着王屠户走在村中土路上的景象。

不啻于平地惊雷,霎时惊动了左邻右舍。

王屠户的叫骂声粗鄙不堪。

“赵子安!你个生儿子没屁眼的东西!放开老子!”

“读死书的废物,你敢动我一根汗毛,老子把你全家都沉了塘!”

赵子安却似未闻。

各家各户的门扉后,探出无数颗脑袋。

“我的老天爷,那不是赵家秀才吗?他手里拖的……可是王屠户?”

“瞧王屠户那鼻青脸肿的样儿,这是吃了大亏了?”

“秀才哪来这么大的力气,稀罕,真是稀罕!”

此刻,里正李桂家中。

他正就着一碟咸菜,大口扒着饭。

他婆娘从外面跑进来。

“当家的,不好了,外面打起来了!”

话音刚落,院门被撞开,赵子安拖着王屠户走了进来。

他手一松,王屠户啃了一嘴的泥。

“里正大人。”

赵子安拱了拱手。

李桂惊得放下了碗筷。

一个是他平日里巴结的村霸,一个是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

怎的就……而且瞧这架势,竟是读书人占了上风?

“赵秀才,王屠户,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王屠户得了空,从地上蹦起,指着自己的脸。

“里正叔!您可得给我做主啊!这赵子安无故冲进我家,二话不说就动手打人!您瞧瞧我这张脸,还有这身上!天子脚下,朗朗乾坤,还有没有王法了!”

赵子安对着李桂,拱了拱手。

“里正大人,今日前来,是为报官。”

“报官?”

村里人有了矛盾,找他评理是常事。

但报官这两个字,分量就重了。

“正是。”

赵子安指向一旁脸色惨白的李素琴。

“王屠户,光天化日,强抢民妇。我嫂嫂李氏,早已嫁入我赵家,是我亡兄的正妻。他却仗着几分蛮力,破门而入,意图不轨。此乃国法不容之大罪!”

“学生恳请里正大人,将此獠捆了,送交县衙,由县尊大人依法处置!”

李桂太阳穴突突直跳。

送官?说得轻巧!

这王屠户是村里的地头蛇,赵子安根基尚浅,哥哥又死了。

为了他得罪王屠户,不值当。

而且……

李桂的目光扫过王屠户,王屠户给了他个眼神。

打定主意,李桂咳嗽一声。

“赵秀才,你先消消气。王屠户,你也少说两句。”

“秀才啊,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这件事,恐怕是个误会。”

“误会?”

“是啊。”

王屠户把那张文书递了过去。

“秀才你看,这张氏,也就是你嫂嫂的亲娘,亲手画押,收了王屠户三十两聘银,同意将女儿嫁给他。虽说礼数不周,但毕竟有此凭证。王屠户也是求妻心切,做法是鲁莽了点,但说他是强抢,恐怕有些言重了。”

“依老夫看,这张氏收钱不对,王屠户抢人也不对。不如这样,让王屠户给你嫂嫂赔个不是,再拿出几两银子作为补偿。这事,就这么算了,你看如何?邻里乡亲的,没必要闹得这么僵。”

王屠户露出得意的笑容。

周围的村民也点头,觉得里正说得有理。

毕竟家丑不可外扬,真闹到官府,对谁都没好处。

赵子安却笑了。

“里正大人,好一个算了。”

“既然里正大人觉得,白纸黑字的买卖文书,可以凌驾于大乾律法之上。那么,学生这里,也有一笔账,想跟里正大人算一算。”

李桂一愣。

“什么账?”

“里正大人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就比如,我村每年的田亩税,按大乾律例,上等田一亩徵税五斗,中等田三斗,下等田一斗。”

“咱们村,登记在册的上等田有三百亩,中等田五百亩,下等田八百亩。”

“这些数目,里正大人可还记得?”

李桂心里咯噔一下。

“这……自然是记得的。”

第17章 卸磨杀驴的老王八

“可奇怪的是。”

赵子安话锋一转。

“村里去岁上缴的税银,却比往年多了三成。”

“按我所知,去年并无旱涝灾害,朝廷也未曾加征赋税。”

“那多出来的三成,都去了哪里呢?”

村民们窃窃私语。

李桂的脸色有些发白。

“秀才啊,这,这许是底下人算错了账?”

“算错了?”

“里正大人,这账本,可是你亲自盖的印。”

赵子安向来记性好。

“再说徭役摊派,去年秋收前,县衙下令征调民夫修缮官道。”

“每户需出壮丁一名,或缴纳抵役银五钱。”

“咱们村一共一百二十户,里正大人上报县衙的,却是征调了八十名壮丁,收取了四十两抵役银。”

“那日去修路的六个人呢”

“那多出来的二十两抵役银,去了那里了?”

李桂一脸的汗珠。

“还有村里的公账。”

赵子安说道。

“每年祠堂修葺,族学束脩,村里打井修渠,也有许多收入。”

“前年春村东头的堰塘坏了,按村规,每户按田亩量摊钱三十五两。里正大人说只收了二十两不够修。”

“后来自己出力修好了。十五两钱又往哪儿去了呢?”

村民们一片激动。

“这是他李桂闹得鬼呢!修河堤的钱,我家可是出了三百文哩!这黑心狗东西!”

李桂踹在旁边兀自等着看好戏的王屠户腿弯上。

“你这杀千刀的畜生!”

“都是你这腌臜货!若不是你管不住裤裆里那玩意儿,何至于此!还敢攀扯老子!”

“来人!还愣着作甚!把这无法无天的东西给我绑了!送官!送县衙去!”

“就说他强抢民妇,罪不容诛!”

王屠户哪里料到这般变故。

“里正,你……你明明收了我的……”

“住口!”

李桂又是狠狠一脚。

“你这厮还敢血口喷人,污我清白!”

他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

“大伙儿都瞧瞧!这便是他意图贿赂于我,被我严词拒绝的脏银!我李桂在村里几十年,何时与这等泼皮无赖沆瀣一气过?送官!此等刁民,必须严办!”

几个后生用麻绳将王屠户捆了个结实。

王屠户骂开了。

“李桂你个卸磨杀驴的老王八!你收钱时可不是这么说的!你猪狗不如!”

赵子安本就没想过真将李桂如何。

扳倒一个里正不难,难的是之后村中权力真空。

各房明争暗斗,只会搅得更是一滩浑水。

前程要紧,实无心力在此间泥潭久耗。

“里正大人。”

李桂身子一颤。

“子安有何吩咐?”

赵子安语气平静。

“里正大人言重了。”

“王屠户强抢民女,败坏乡风,确是重罪。”

“既是人证物证俱在,自然该送交县衙,由县尊大人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送官?

送官就意味着要过堂,要审问。

王屠户那个蠢货,嘴巴跟棉裤腰似的,一吓唬什么都得往外说。

到时候把自己收钱的事抖落出来,那可就不是丢个里正位置那么简单了!

可一对上赵子安那双眸子,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赵子安不是在跟他商量。

这是命令。

“子安说的是!说得对!”

“此等败类,绝不可姑息!来人!再多绑两道!现在就给我押着他去县衙!告诉县尊大人,就说我李家村容不得这等腌臢泼才!”

几个年轻人推搡着王屠户就往村口走。

赵子安走到嫂嫂面前。

“嫂嫂,我们回家。”

赵子安扶住了她的手肘。

李素琴发软的双腿有了些许力气。

家很近,不过几十步路。

门被赵子安用后脚跟带上。

李素琴整个人扑到了他的怀里。

“呜……”

她把脸埋在赵子安的怀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赵子安的身子僵了一下。

怀里的人儿不停地抖动着,双臂死死地环着他的腰。

他能感觉到她胸前的软绵绵紧紧地贴着自己,弹性十足。

“嫂嫂,没事了。”

“我好怕……”

李素琴的声音有一点鼻音。

“子安,我真的好怕……”

赵子安拍了拍她的背。

怀里的人儿哭声变得无声无息,只有一点点的抽噎声。

赵子安拉开一点距离,扶着她的肩膀。

李素琴低着头,不敢看他,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哭得梨花带雨,惹人怜爱。

“嫂嫂。看着我。”

李素琴顺从地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这个地方,我们不能再待了。”

“我今天去了一趟镇上。”

“在城南,看了一处宅子。”

李素琴怔怔地看着他。

“宅子不大,是个两进的小院。前面是堂屋和两间厢房,后面还有个小小的跨院,带着一间耳房,正好可以做厨房。”

“最要紧的是,院里有口井,自己打水方便,不用再去村口跟人挤。”

“我已经买下来了。”

“买下来了?”李素琴结结巴巴,“那……那得多少钱?”

“钱的事,嫂嫂不必担心。”

赵子安没有解释钱的来路。

“屋子我都叫人打扫干净了,被褥桌椅也都添置了新的。我们明天一早,就搬过去。”

这么快?

“子安,”她的声音带着颤音,“我们就这么走了?村里的田地,家里的东西……”

“田地,托人租出去就是了。家里的东西,捡要紧的带上,其余的,都不要了。”

李素琴点了点头。

“好。”

晚饭是两菜一汤,一盘是炒鸡蛋,一盘是青菜,汤是清可见底的葱花汤。

“嫂嫂,多吃点。”赵子安夹了筷子鸡蛋,放进她碗里。

李素琴应了一声:“嗯。”

这种感觉很奇怪。

以前,家里的大事小情,都是她拿主意。

赵子安的身体不好,心思又全在书本上,对家务事一窍不通。

可现在,他们之间的位置好像颠倒了过来。

他成了主心骨。

李素琴收拾着碗筷,赵子安站起身。

“嫂嫂,我出去一趟。”

“去哪?”

“去找李桂。”

赵子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把家里的田和宅子都托他租出去。你把门锁好,我很快回来。”

赵子安走到李桂院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第18章 搬去镇上

“谁啊?”

“我,赵子安。”

“哎哟!是子安啊!”

李桂把门拉开,“快进来,快进来坐!”

李桂的媳妇也从屋里迎了出来。

村里下午发生那么大的事,早就传遍了。

赵家这个病秧子书生,把王屠户那个浑人给收拾了。

“桂叔,婶子。”

“坐,快坐!”

李桂搬过板凳,又给赵子安倒了碗水。

“子安啊,这么晚过来是什么事呀?”

“桂叔,我长话短说。我和嫂嫂明天就搬去镇上住了。”

李桂和他媳妇都懵了。

搬去镇上住呢?

赵家什么样,谁不知道?

赵家就靠着李素琴打点针线活,还有几亩薄田过着穷日子。

怎么去镇上住?

“去镇上好,去镇上见识多!村里的房子和田地?”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

“宅子,还有家里那五亩水田和三亩旱地,都想托你租出去。”

李桂眼睛一亮,这个好买卖呀!

赵家的宅子这边旧点,不过位置不错。

那几亩水田又是上等田,出租出去,他这中间人能收不少油水。

“子安啊,不是叔说你。你们这走得太急,这租客一时半会儿不好找啊。而且这年景,大家手里都没余钱,租金怕是要不上价……”

等李桂说完了,赵子安才开口。

“宅子,一年二两银子。水田,一亩一年一两。旱地,一亩一年五百文。”

“租期,先签五年。”

“什么?!”

李桂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价钱比市价高了足足三成!

“子安,你这个价……太高了!没人会租的!真的,叔不骗你!”

赵子安看着他。

“租客,桂叔你肯定能找到。”

“租金,我也相信桂叔你能收上来。”

这小子,话里有话!

“至于价钱……”

赵子安顿了顿。

“我觉得很公道。”

他从怀里摸出纸,一管墨笔,还有印泥盒。

“桂叔,这是租契,我来之前就写好了。一式三份。上面写得很清楚,每年秋收后,你把租金送到城南济世堂,交给我就行。”

“事成之后,每年租金的一成,是给桂叔你的辛苦费。”

一成?!

按照赵子安开的价,一年总租金是七两五钱银子。

一成,那就是七百五十文钱!

“子安你放心!这事,叔给你办得妥妥帖帖的!”

“那就好。”

赵子安在三份租契的末尾都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用手指沾了印泥,按了下去。

“桂叔,该你了。”

李桂接过笔,也在上面画了押,按了手印。

赵子安收起其中两份。

“这份,桂叔你收好。”

“天不早了,我先回了。”

李桂一屁股坐回板凳上,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透了。

“他爹的,这小子,是吃错什么药了……”

他媳妇哆哆嗦嗦地捡起鞋底。

李桂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别他娘的废话了!”

“赶紧想办法,把房子和田租出去!价钱就按他说的!”

“那么贵,谁租啊?”

“你懂个屁!”

“他既然敢开这个价,就一定有人租!我们照办就是了!”

......

天光乍亮。

赵子安和李素琴的东西不多,只有一个半旧的包袱。

“嫂嫂,我们走吧。”

走了近一个时辰,到了镇上。

赵子安带她拐进了一条巷子。

“到了。”

赵子安从怀里摸出把黄铜钥匙。

门开了。

院子不大,角落里种着几株翠竹。

东西两边是厢房,门窗都是新换的。

“我们以后的家。”赵子安说着,将包袱放进东厢房,“嫂嫂,你住这间。”

他又指了指西厢房:“我住那间。”

赵子安从怀里又摸出几块碎银子。

“这些钱,嫂嫂你先拿着,买些米面蔬菜。我去上工。”

……

赵子安绕到粮油铺子,定下了五十斤米,二十斤白面,还有一小桶菜油。

让店家下午送到他的新家。

“哎哟!赵神医,您可算来了!”

孙账房从柜台后头绕出来。

“孙账房。”

赵子安淡淡点头。

“您来得可太巧了!”

“掌柜的今儿一早就念叨,说您要是来了,务必请您去后院掌掌眼,新到的那批药材刚卸车,还热乎着呢!”

赵子安跟着孙账房往里走。

两人到了后院。

几个伙计将药材从大车上往下搬。

一个男人指挥着伙计们干活。

“都给老子小心点!这可都是从府城运来的金贵玩意儿,碰坏了一星半点,卖了你们都赔不起!”

孙账房迎上去。

“刘三哥,忙着呢?”

“哟,孙账房,今儿个怎么有空来后院了?”

孙账房指着赵子安介绍道。

“刘三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赵神医。掌柜的特意请来,帮忙验看这批新药的。”

“神医?”

刘三打量着赵子安。

“既然是掌柜的吩咐,那就看吧。”

“货都在那儿了,别耽误我们干活。”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两人。

孙账房脸上有些挂不住。

“神医,您别介意,刘三哥就这个脾气,人不坏。”

赵子安不置可否。

他走到那堆麻袋前,解开其中一个。

是普通的黄精。

年份尚可,但处理得有些粗糙,上面还带着不少泥。

他又解开另一个麻袋。

是当归。品相一般。

连看了几袋,都是些寻常药材,不好不坏。

刘三眼角余光瞟着赵子安。

哼,装模作样。

赵子安停在了一个麻袋上。

一股微弱的灵气,渗透出来。

他解开了那个麻袋的袋口。

里面装的,是一堆乱七八糟的植物。

赵子安的目光,锁定在其中一株上。

那植物约莫一尺来高,叶片细长,形似兰草,通体翠绿。

但在叶脉的交汇处,有米粒大小的殷红。

隐玉草!

灵品一阶!

能固本培元,洗涤凡躯,是炼制筑基丹最重要的一味辅药!

此草生于灵气汇集之地,采摘后若不以玉盒保存。

灵气三日便会散尽,与凡草无异。

袋口敞开,灵气正逸散。

最多再过两天,它就会沦为凡草,神仙难辨。

他将草举到眼前。

“孙账房,这个,我拿走了。”

孙账房愣了一下。

一根……野草?

叶子像兰花,模样倒是挺别致。

第19章 隐玉草

“哎,好!好!神医您拿,您尽管拿!”

孙账房没多想。

“给我站住!”

刘三拦在了赵子安面前。

“我还当是什么宝贝,就这么一根破草?”

“我说你个毛头小子,在这儿装模作样半天,就是想顺根草走?”

“我告诉你,就算这是根茅房里的破草,那也是我们济世堂的!进了这个院子,一针一线都姓苏!”

“不是你一个外人,说拿就能拿的!”

“放下!”

孙账房的脸色难看起来。

刘三这么不给面子,跟赵神医撕破脸。

这要是传到掌柜耳朵里,自己也落不着好。

“刘三哥,刘三哥!你这是干什么啊!”

“赵神医就是拿根草回去研究研究药性,算不得什么大事,你别这么大火气嘛!”

刘三甩开孙账房的手。

“外人能随便动库里的东西?孙账房,我瞧你真是越老越糊涂了!”

“这是规矩!今天别说他一个外来的小子,就是县太爷来了,想从我刘三这儿不明不白拿走一根草,也得问问我手里的家伙答不答应!”

刘三不在乎那根草。

他在乎的,是面子!

是这后院谁说了算!

“刘三!”

孙账房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给我放尊重些!”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刘三都懵了。

他认识孙账房这么多年,这老家伙向来是个和气生财的笑面佛。

“你当真以为,赵神医只是咱们请来坐堂看诊的供奉大夫?”

刘三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话什么意思?

孙账房冷笑一声。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

“这位,赵子安,赵公子!从今天起,就是咱们济世堂的新东家!”

东……东家?

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

是济世堂的东家?

这怎么可能!济世堂不是苏掌柜一个人的吗?

“苏掌柜心善,念赵公子医术通玄,前途无量,特意将自己名下的股份,匀了三成干股出来,赠予赵公子!”

孙账房说道。

“这事儿,今天一早,掌柜的才在内堂跟我交的底!白纸黑字,连契书都拟好了,就等赵公子得空画个押!”

“刘三,你现在拦的,不是什么外人,是咱们济世堂占股三成的二老板!”

“以后见了面,你得毕恭毕敬,喊一声赵东家!”

刘三愣了。

这小子竟然是自己的老板?

可他刚才做了什么?

得罪了占三成股份的新东家,苏掌柜还能保他吗?

刘三腿一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东家……”

“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小人是蠢猪!您大人有大量,您就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

赵子安不喜欢这种场面。

但也明白,立威,是必要的。

尤其是对刘三这种欺软怕硬、看人下菜碟的老油条。

今天若不一次性把他打服、打怕。

日后这济世堂的后院,还不知要生出多少腌臜事。

“起来吧。”

“谢谢赵东家!谢赵东家!”

刘三点头哈腰。

“我这个人,不喜欢为难人。”

“可是,刘三……”

赵子安话锋一转。

“咱们济世堂开门做生意,讲究的是货真价实,童叟无欺。你以后做事,眼睛得放亮点,手脚,也得麻利干净点。”

刘三的后背被冷汗浸透。

“是!是!小人明白!小人以后一定把眼睛擦亮点,手脚放干净点!绝不敢再有半点疏忽!”

赵子安走到麻袋旁。

“这就是你说的,从府城寻的好货?”

“回赵东家!正是!这批货可是小的托了府城药材行里的老关系才拿到的!您瞧瞧这批黄精,个头多大,年份绝对足!还有这批当归,油性重,香气浓,绝对是上品!”

赵子安摇摇头。

“这些,算不上好货。”

刘三愣了。

“赵东家……”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孙账房也有些诧异。

“东家,刘三这人虽然混账,但在采办药材上,确实有两把刷子。这批货老朽也看过,品相确实不错啊。”

赵子安将黄精举到刘三面前。

“你说它年份足?”

“是……是的!”

“年份或许不差。”

赵子安话锋一转。

“但炮制的手法,一塌糊涂。”

他用指甲在黄精表面的纹路里刮出泥沙。

“你看这里,泥沙还嵌在纹路里,根本没清洗干净。再看这颜色,外表焦黄,内里却色泽不均。这是典型的炮制时火候过猛,为了追求速度,高温急烘,导致外干内湿。”

众人定睛一看。

裂开的黄精内部,还能看到明显的水汽和生嫩的芯子。

“这种货色,药性至少流失了三成。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病人吃了,非但无益,反而可能因为内里湿气未除,损伤脾阳。刘管事,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上品?”

刘三的嘴巴张了张。

这些细节,他不是完全没注意到,只是觉得无伤大雅。

采购的时候,对方给的回扣足。

他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只用一眼一嗅,就看得一清二楚!

这……这还是人吗?

赵子安走向下一个麻袋,那是刘三吹嘘的油性重的当归。

他随手抓起一把。

“你说它油性重,香气浓?”

他将一把当归摊在手心,让众人看。

“采摘的时节就不对。真正上品的当归,要在霜降之后采挖,根茎饱满,药性内敛。”

“而这批,你看叶片残留的痕迹,明显是秋分前就挖出来的,根茎细弱。”

“为了让它看起来油润,怕不是用硫磺熏过吧?”

“这种药材入药,是在治病,还是在投毒?”

“还有这个。”

赵子安走到甘草前,抽出一根,递到刘三面前。

“甘草里混了断肠子,你看不出来?”

刘三定睛一看,赵子安手里那根甘草,在根节处,确实比正常的甘草多了一圈紫色细纹。

那正是毒草断肠子的幼苗根茎。

刘三只觉得天旋地转。

完了。

全完了。

赵子安继续说道。

“这些药材,成色不足,炮制手法粗劣,混杂不分。如果拿去给病人配药,那是砸我们济世堂百年清誉的招牌。”

第20章 开革出门,永不录用

“按照济世堂的规矩,内外勾结,中饱私囊,以次充好,该当如何?”

赵子安目光落在了孙账房身上。

“回东家,按规矩,当杖责五十,开革出门,永不录用!”

刘三瘫坐在地。

“东家饶命!东家饶命啊!”

“小人一时糊涂!小人再也不敢了!您就饶了小人这一次吧!”

赵子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吃济世堂的饭,拿济世堂的钱,却用这些毒物来回报济世堂,回报那些信任济世堂的病人。你的苦劳,就是把济世堂的百年招牌往火坑里推?”

赵子安对着旁边两个伙计挥手。

“还愣着干什么?”

“拖出去。”

两个伙计架起刘三,把他弄出了前堂。

剩下的伙计和孙账房,大气都不敢喘。

赵子安目光落在药材上。

“把这些东西,都搬到炮制房去。”

“啊?”

孙账房抬起头。

“东家,这……这都是些废药啊!尤其是那当归,被硫磺熏过,毒性入里,根本没法用了。还有那黄精,内里生湿,留着只会发霉。不如趁早拉到城外烧了干净。”

其他伙计也都是一脸费解。

东家这是什么意思?

“我自有主张。”

赵子安朝着后院走去。

“搬。”

“还愣着干嘛!东家让搬,咱们就搬!”

孙账房催促着众人。

几名伙计将那几大袋废药扛进了炮制房里。

赵子安跟着走进来。

“行了,你们都出去吧。”

“东家?”

孙账房一脸错愕。

“您一个人……要处理这些?”

“我自有分寸。”

赵子安没有多解释。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任何人不准踏入炮制房半步,也不准在外面窥探。明白吗?”

“是,东家。”

孙账房躬身应道。

房门关上。

孙账房站在院子里。

“孙账房,您说……东家这是要干啥?”

一个伙计凑过来问。

孙账房瞥了他一眼。

“我怎么知道?东家的心思,是咱们能猜的?”

那批药材,就是堆垃圾。

尤其是那批当归,用硫磺熏心。

这玩意儿别说治病,喂猪猪都得当场口吐白沫。

神仙来了都救不活。

东家就算医术通神,可炮制药材,那是另一门手艺。

……

炮制房内。

赵子安根本没理会外面的人在想什么。

万物相生相克。

硫磺之毒,性燥烈,属火。

想要祛除,寻常的水洗、火烤,只会让毒性更深入。

必须用水性阴柔之物,将其从内里引出来。

寻常药理中,甘草水、绿豆汤都算性凉,可用来解部分火毒。

但硫磺之毒深入骨髓。

这些东西只能治标,无法治本。

赵子安走到墙角,那里堆着几个半满的米缸。

他舀出几大瓢米,倒进一个木盆里。

第一遍淘米水,浑浊发白。

这东西,在乡下,妇人们都懂得留下来洗头洗脸,能让皮肤光滑。

其性,至阴至柔。

但仅仅如此还不够。

赵子安将第一遍淘米水倒入瓦罐,从药柜翻出纸包。

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十颗牵牛子。

此物性寒,能利水泄下,将脏腑中的湿热毒邪一并带出。

他取了七颗,碾成粉末,撒入淘米水中。

随后,他将瓦罐盖上,放在一边。

赵子安将草木灰与稻壳混合,放入铁锅中,翻炒。

炒了足足半个时辰,锅里的灰烬漆黑。

他找来几个大木箱,先在箱底铺上煅灰,再铺上纱布。

然后将那些受潮的黄精、党参铺在纱布上。

一层煅灰,一层药材,如此反复。

最后,盖上箱盖。

做完这一切,瓦罐里的淘米水也发酵得差不多了。

赵子安将那些被硫磺熏过的当归倒入大木桶。

提起瓦罐,将那特制的药水淋下。

白烟从当归表面升起。

这是硫磺之毒被逼出来的迹象。

赵子安戴上牛皮手套,反复搓洗。

洗了三遍,换了三次药水。

到最后一遍时,酸臭味已经消失。

那几箱黄精、党参也处理得差不多了。

赵子安打开箱盖,将药材取出。

他拿起一根黄精,用指甲掐断。

断面处,质地紧实,能看到油润的光泽。

……

炮制房的门,开了。

赵子安从里面走了出来。

“东家!”

孙账房迎上去。

“都进来吧。”

赵子安侧过身。

孙账房和几个伙计走了进去。

几张竹席上,摊着处理好的药材。

左边,是那些曾被硫磺熏得发黑的当归。

此刻,它们通体呈现出健康的棕褐色,根须完整,表面干燥。

右边,是那些曾内里生湿的黄精、党参。

现在,它们一个个色泽油润。

“这……这……”

一个伙计揉了揉眼睛。

“这还是那批废药?”

“我的天,这当归怎么可能?”

孙账房走到当归旁边,拿起一根。

没有一丝硫磺味!

只有纯粹的当归香气。

“东家……”

孙账房看向赵子安。

“您……您是怎么办到的?”

赵子安淡淡一笑。

“一点家传的炮制小技巧罢了,不值一提。”

“把这些药材,按上品的价格重新入库登记。”

“是!是!小的们明白!”

孙账房和伙计们忙点头。

开玩笑,这种神仙手段,谁敢乱嚼舌根?

他们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孙账房,你留下,其他人把药材搬回库房。”

“是,东家。”

众人扛起药材。

“东家,您……您还有什么吩咐?”

孙账房躬着身子。

“孙账房,你去外面守着。我还要炼药。”

“从现在起,直到我出来为止,任何人不得靠近炮制房,就算天塌下来,也不准打扰我。”

“是,东家!”

孙账房退了出去。

……

炮制房内。

炼丹!

他走到房间的丹炉前。

“凡火炼凡药,灵火炼灵丹。”

赵子安现在没有灵力,无法催生灵火。

但他有丹符阵法之术!

他咬破指尖,以血为引,在丹炉底部的地面上,画下符文。

“聚火阵,启!”

他将一块火石扔进丹炉下的火膛。

火焰升腾而起。

聚火阵,能将凡火的效力提升数倍,并且让火力更加集中稳定。

炉温,急剧攀升。

赵子安没有立刻投入隐玉草。

灵品药草,灵性十足,直接煅烧,只会让灵性尽失。

第21章 筑基丹

他从药柜里,又取了三样辅药。

甘草尖、黄芪、钟乳石。

他将三样辅药投入丹炉。

随着他的神念引导,丹炉内,药力融合。

赵子安将那株隐玉草投入丹炉之中。

“凝!”

赵子安双手掐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丹炉内的药液,在高温和阵法的双重作用下,不断翻滚、提纯、浓缩。

“就是现在!”

赵子安双手结出丹诀。

“丹成!”

一炷香后,丹炉平息。

赵子安这才上前,伸手拍在炉盖上。

炉盖应声弹起。

丹炉底部,有一枚翠玉之色的丹药。

赵子安将其捻起。

“筑基丹……”

赵子安拿出玉瓶,将这枚筑基丹装了进去。

他收拾好丹房,撤去地上的聚火阵。

炮制房的门再次打开。

一直守在门外的孙账房站直了身子。

他已经在外面守了整整三个时辰。

从下午一直站到掌灯时分,腿都麻了。

“东……东家?”

“辛苦了,孙账房。”

“不辛苦!不辛苦!”

孙账房摆手。

“东家,您……炼成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

炼成了什么?神药吗?

赵子安只是微微点头。

“去前堂看看。”赵子安说道。

“是,东家!”

孙账房跟在赵子安身后。

几个伙计收拾最后的柜台,准备打烊。

赵子安刚踏入前堂,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哟,我们的赵大东家,可算是舍得出来了?”

赵子安抬眼望去。

苏媚。

“苏掌柜回来了。”

苏媚咯咯一笑。

“赵东家,你这动作,还真是利索。”

苏媚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

“下午我回来就听说,你替我把刘三那些麻烦给处理好了?”

“一点小麻烦罢了。”

赵子安的语气依旧平淡。

“掌柜的别嫌我多事就好。”

“哈哈哈哈……”

苏媚笑得胸前波涛汹涌。

“多事?怎么会?东家替我解决了麻烦,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

“没什么。”

赵子安摇摇头。

“苏掌柜,你今天出去,是为了刘三的事?”

苏媚脸上的媚笑收敛了几分。

“刘三?他还不配我亲自跑一趟。”

“我有更要紧的事,找你商量。”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说完,她转身就朝着二楼的楼梯走去。

赵子安对孙账房和伙计们挥了挥手。

“你们先下工吧,把门关好。”

“是。”

……

二楼,厢房。

苏媚没有坐下,而是走到窗边。

“我今天去了趟衙门。”

赵子安等着她的下文。

“本县张县令,他的老母亲病了。”

“病得很蹊奇。”

“城里所有叫得上名号的大夫,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去看过。药方开了一副又一副,人参、灵芝跟不要钱似的灌下去,结果呢?”

“人,一天比一天衰败。现在已经卧床不起,出气多,进气少,眼看就要不行了。”

赵子安的眉梢动了一下。

衰败奇症?生机渐失?

凡俗病症,多由外邪入侵或内腑失调。

但生机二字,已经触及了另一个层面。

苏媚继续说道。

“张县令孝心可嘉,已经急疯了。今天,衙门门口贴出了告示。”

“悬赏千金,外加一个官府人情,只求能救回他老母亲一命。”

千金!

一个官府人情!

“生机渐失……”

他低声重复了一句。

苏媚以为他没听清。

“对,就是生机渐失!那些大夫说,老夫人的脉象越来越弱,就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他们用尽了所有办法,都留不住那股气。”

“这事儿,是泼天的富贵,但也可能是催命的阎王帖。”

“在你之前,已经有三个号称神医的家伙去试过了。一个个拍着胸脯进去,结果呢?”

“一个方子下去,老夫人当晚就咳了血。张县令大怒,当场就叫人打断了他一条腿,扔出了县衙。”

“另外两个,也没讨到好。一个被斥为浪得虚名,名声扫地。另一个更惨,因为用了虎狼之药,被以谋害官眷的罪名下了大狱,现在还关着呢!”

赵子安思索。

凡俗医术,讲究阴阳五行,调理气血。

但若生命本源受损,精元亏泄,倒再多的水进去,也只会流失得更快。

赵子安的沉默,在苏媚看来,却以为他被吓住了。

“怎么?怕了?”

“怕了也正常。这碗饭,不是谁都能吃的。我跟你说这个,只是让你心里有个数。这几天城里肯定不平静,你我守好药铺就行。”

赵子安却抬起了头。

“可以去看看。”

“什么?”

苏媚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可以去看看。”

苏媚愣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那可是县令的老娘!治好了,一步登天!治不好……”

“我知道。”

赵子安打断了她。

“治不好,轻则断手断脚,重则人头落地。”

“既然如此,你为何……”

“苏掌柜,你告诉我这件事,不就是想我去试试吗?”

苏媚的心一颤。

被看穿了。

“我只是,只是觉得……”苏媚一时语塞。

赵子安笑了笑。

“富贵险中求。苏掌柜不是最懂这个道理吗?”

“再者,我只说去看看,又没说一定能治好。”

对啊,只是去看看。

“好!”

“那就去看看!明日一早,我备好马车,我们一起去县衙!”

赵子安转身朝楼梯走去。

“早些休息吧,苏掌柜。”

……

院门虚掩着。

赵子安推开院门。

嫂嫂正在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桌。

“回来了?”

“快去洗洗手,马上就能吃饭了。”

“嫂嫂辛苦了。”赵子安应了一声。

他走进屋里。

李素琴盛好了饭。

“快尝尝,今天特地去东市买的土鸡蛋,香着呢!”

赵子安夹了筷子鸡蛋放进嘴里。

“好吃。”

李素琴的眼睛笑得像月牙儿。

“嫂嫂,今天还习惯吗?”赵子安问道。

“习惯!怎么不习惯!”

李素琴雀跃。

“镇上可比咱们村里好太多了!路是平的,街上什么都有卖的!我今天扯了几尺布,打算给你做件新衣服。”

“以前在村里,买点针头线脑都得等赶集的日子。现在好了,出门走几步就是,太方便了!”

第22章 筑基成功

赵子安的心变得柔软起来。

晚饭后,李素琴收拾着碗筷。

赵子安回到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他取出玉瓶。

瓶口倾斜,一颗丹药滚了出来。

赵子安将筑基丹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暖流随即从喉咙直冲腹部。

他盘膝坐下,按照《长生仙道》中的功法运转心诀。

体内的热力愈发炽烈,剧痛袭来。

赵子安额头青筋暴起。

“守住心神,炼化药力!”

剧痛一阵高过一阵,他的意识模糊。

“不能倒下!”

他引导着体内的灵气,冲击着那些闭塞的经脉。

不知过了多久。

奇异的感觉从他丹田处升起。

那里被开辟出了一个微型的空间,灵气在其中汇聚。

成功了!

……

清晨。

赵子安睁开眼睛。

他起床洗漱,来到堂屋。

李素琴已经准备好了早饭。

“子安,今儿起得早啊。”李素琴笑盈盈。

“睡得好,自然就醒得早。”赵子安笑了笑。

饭后,李素琴收拾碗筷,赵子安则去了济世堂。

一辆马车,停在了药铺门口。

“子安,可准备好了?”

苏媚下了马车。

她的目光落在赵子安身上,打量着。

赵子安今日穿了一件素青色的长衫。

苏媚发现,今天的赵子安,比平日里更多了几分锋锐。

“怎么?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吗?”

赵子安问道。

苏媚慌忙移开目光。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今天……精神头儿不错。”

“精神当然好。”

赵子安耸了耸肩。

苏媚轻哼一声,上了马车。

“走吧,莫要让县令大人久等。”

赵子安也上了马车。

马车启动,朝着县衙的方向而去。

“到了。”

车夫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苏媚整理了一下衣裙。

“走吧。”

两人下了马车,抬头望去。

门口站着两名衙役,身穿皂服,手持水火棍。

“两位有何事?”

一名衙役上前一步。

苏媚堆起笑容,从袖中取出一张帖子。

“这位官爷,我们是济世堂的。县令大人今日召见,请您通报一声。”

衙役接过帖子。

“济世堂?”

“你就是那个,号称神医的?”

苏媚解释道:“对,就是这位赵郎中,医术高明……”

“医术高明?”

衙役冷笑一声。

“前面三个医术高明的,一个被打断了腿,一个被下了大狱,还有一个名声扫地。你们济世堂,也想步他们的后尘?”

赵子安将苏媚护在身后。

“官爷误会了,我们并非号称神医,只是听闻县令大人为老夫人病情忧心,特来尽一份心力。”

“至于能否治好,自有县令大人裁断。我们只是来尽人事,听天命。”

那衙役微微一怔。

这小子倒是有几分胆色,不似前面那些个吓得尿裤子的。

“等着!”

衙役拿着帖子,进了县衙。

衙役去而复返。

“跟我来吧。”

苏媚的心略微放松一些。

赵子安跟在衙役身后,苏媚紧跟赵子安。

穿过几道月亮门,又绕过一道影壁。

院落呈现在眼前。

“大人就在里面。”衙役停下。

他指了指正对着院门的一间屋子。

“走吧。”赵子安轻声说。

他迈步上前,苏媚紧随其后。

两人走到屋前轻叩响房门。

“进来。”

赵子安推门而入。

张县令起身,朝两人走来。

“你就是济世堂的郎中?”

他目光落在赵子安身上。

县令打量着他。眼前这年轻人,过于镇定。

赵子安朝县令拱手。

“在下赵子安,见过县令大人。”

“坐吧。”张县令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他自己也重新坐下。

“实不相瞒,我老母病重。已经好几个月了。”

“请了不少郎中。都束手无策。”

“那些人,一个个都说自己医术高明。结果呢?不是胡乱开药,就是信口雌黄。”

“我娘的病,一天天加重。”

县令眉头紧锁。

“我听闻济世堂的招牌,医术了得。你可有什么高见?”

张县令其实对赵子安没抱太大希望。

只是死马当活马医。

“大人不必心急。”赵子安开口。

“医术一道,本就玄妙。在下不敢妄言。”

“但既然来了,定当尽力。”

赵子安的沉稳让张县令微微一怔。

这年轻人,倒是有些气度。

“好。”县令点头。

“那就请赵郎中随我来。”

他起身,示意赵子安跟着。

张县令带着赵子安和苏媚穿过一道走廊。

来到另一间卧房。

卧房内,窗户半开,光线有些昏暗。

病榻上,一位老妇人躺在那里。

她面色蜡黄,双眼紧闭,呼吸微弱而急促。

“我老母。”县令轻声说。

他朝赵子安做了个手势。

“赵郎中,请。”

赵子安伸出手。

他探向老夫人的脉搏,引导着灵气,在老夫人的经脉中游走。

老夫人体内的气息流转紊乱。

脏腑功能衰弱。

这都是久病常见的症状。

但随着灵气深入,他察觉到异常。

“找到了。”

赵子安收回手。他睁开眼睛。

“赵郎中,如何?”张县令问。

赵子安走到桌子旁,他拿起纸笔。

“大人,老夫人的病症,并非是简单的风寒入体,或是内火攻心。”

“她体内,有一处淤结。”

“淤结?”张县令一愣。

“此淤结,盘踞在下腹经脉。长年累月,消耗老夫人精气。导致她脏腑亏虚,气血不畅。表面看去,似是寻常衰弱之症。”

赵子安执笔。

他在纸上画了一张简易的人体经络图。

他指着图上的某个位置。

“淤结之处,便在此处。它并非一朝一夕形成。恐怕已有数十年光景。”

张县令听得目瞪口呆。

数十年?

之前的郎中,都只说是积劳成疾,或者年老体衰。

“这……这如何才能治好?”张县令焦急地问。

赵子安看向县令。

“此淤结已深。非寻常汤药能化解。”

“需以特殊之法,以针灸之术,刺激穴位,打散淤结。”

“最后,再配以几味活血化瘀、补气养神的药材。方可根治。”

他话音刚落,门被人推开。

一位五十开外老者,怒气冲冲闯入。

此人正是城中赫赫有名回春堂刘医师。

第23章 回春堂退居二线

“哼!张县令,老夫听说您竟然找个毛头小子来给老夫人瞧病?可真是病急乱投医啊!”

张县令面露尴尬。

“刘医师,您来了。这位是济世堂赵郎中。”

刘医师根本不理会张县令介绍。

“淤结?数十年光景?年轻人,你怕是连脉都没把清,就开始胡言乱语了吧!”

他搭上老夫人手腕,开始把脉。

“张县令,您听听这小子说的什么胡话?淤结?老夫人分明就是年老体衰,加上这些日子受了些风邪侵扰,才会卧床不起。何来什么数十年淤结之说?”

“年轻人,学医不可急功近利。老夫行医四十载,从没听过这般匪夷所思诊断!你济世堂招牌,莫不是徒有虚名?想靠些哗众取宠言论博名气吗?”

赵子安并未被刘医师气势压倒。

“刘医师此言差矣。”

“医道传承,岂能拘泥于旧识?刘医师行医四十载,想必经验丰富,可经验有时也会蒙蔽双眼。”

“老夫人体内淤结,并非寻常脉象能轻易察觉。需灵气引导,方能探知。此淤结已深,如不及时化解,恐性命堪忧。”

“灵气引导?”

刘医师惊讶。

“荒谬!简直荒谬绝伦!你这小子,真当这是江湖术士变戏法吗?还灵气!你当老夫是三岁孩童不成?”

“张县令,您可看清楚了!这就是个江湖骗子!竟然敢在老夫面前,用这种闻所未闻说辞蛊惑人心!”

张县令神色复杂。

赵子安看向张县令。

“大人,我既然敢诊断,便敢治疗。针灸之术,立竿见影。我可立即为老夫人施针,让您亲眼瞧瞧,我所言非虚。”

刘医师气得胡子都翘起来。

“竟敢当着老夫面,说要立竿见影?万一有个好歹,你担当得起吗?!”

“张县令,您可不能听信这小子鬼话!老夫行医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大胆治疗方案!针灸之术,岂能随便施展?稍有不慎,便是回天乏术!”

“你,你若敢施针,便要立下字据!若有任何不测,你济世堂就此关门!你本人,更是要……要以命抵命!”

刘医师这话,无疑是把赵子安往绝路上逼。

他笃定赵子安不敢应下。

“这……这……”

张县令支支吾吾,难以抉择。

赵子安再次看向张县令。

“大人不必为难。我赵子安敢用性命担保,我诊断和治疗方案绝无虚假。若老夫人因我施针而有任何意外,我赵子安任凭大人处置,济世堂也自当关门歇业。”

“但若是我的治疗有效,刘医师又当如何?”赵子安反问。

“哼!若是你真能治好老夫人!”

刘医师几乎是吼出来。

“老夫便当众向你赔礼道歉!并且,回春堂从此退居二线,三年之内,不与济世堂争锋!永不涉足济世堂所在区域!”

他根本不信赵子安能成功。

这年轻人就是找死。

张县令点点头。

“好!赵郎中,本官就信你一次!”

“不过……”

他看向刘医师。

“刘医师,还请您在一旁监督。若赵郎中治疗过程中有任何不妥之处,还请您及时指出。”张县令得意的抬起头。

“那是自然。”

赵子安从药箱中取出银针。

他走到病榻前,目光落在老夫人下腹。

那正是淤结盘踞之处。

他抬起手,将银针地刺入老夫人小腹一个穴位。

老夫人身体颤抖一下,但并未醒来。

第二根银针,紧随其后,刺入另一个穴位。

这一次,老夫人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

她发出轻微呻吟。

张县令吓得一个哆嗦,差点叫出声。

赵子安指尖捻动银针。

老夫人身体剧烈抽搐。

张县令大惊失色。

“这,这!”

刘医师狂喜。

“果然是胡闹!”

赵子安并未理会。

“咳!”

老夫人眼皮掀开,她张了张嘴。

“水……”

“娘!”

张县令扑到床边,眼眶湿润。

他不敢相信,母亲真的醒了!

刘医师呆若木鸡。

这怎么可能?荒谬!他行医四十年,从未见过如此神迹。

一个将死之人。竟凭几根银针。

起死回生?

不!这一定是假象!

赵子安收回银针。

张县令顾不得其他:“快!快给老夫人水!”

丫鬟手忙脚乱。端来温水。

张县令喂母亲喝下。

刘医师上前一步,搭上老夫人脉搏。

脉象竟是平稳有力,淤结……竟真的消失了?

他再三确认,脸色愈发苍白。

老夫人缓过气来,她看向张县令。

“娘这是怎么了?”

张县令握住母亲的手。

“娘!您病了!病了许久!是赵郎中救了您!”

他目光灼灼看向赵子安。

刘医师脸上火辣辣的。

当众赔礼道歉?回春堂退居二线?三年之内,不与济世堂争锋?

永不涉足济世堂所在区域?

这些话,此刻都成了催命符。

赵子安并未得意忘形,他冲老夫人微微躬身。

“老夫人身体尚虚。需静养几日。再服药调理。便可痊愈。”

随后。他目光转向刘医师。

“刘医师。您看。我所言非虚。这治疗方案。可还荒谬?”

刘医师脸色铁青。

他仗着回春堂的名头,仗着自己多年的经验。在柳溪镇颐指气使。

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一个毛头小子,当众打脸。

张县令清了清嗓子。

“赵郎中救母之恩。本官没齿难忘。日后济世堂在柳溪。若有何事。尽管知会本官!”

刘医师身体晃了晃。

张县令的话,无疑是宣判了他的命运。

他若不兑现承诺,张县令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哼!”

“赵郎中,老夫输了。”

刘医师弯下腰,对着赵子安,深鞠一躬。

“今日之事。是老夫有眼无珠。冒犯了赵郎中。在此。老夫向你赔礼道歉!”

“至于回春堂……老夫愿赌服输。”

刘医师直起身。

“三年之内。回春堂绝不与济世堂争锋。永不涉足济世堂所在区域!”

赵子安没有多说什么。

“老夫人好生休养。我开几副药。让您的身体尽快恢复。”

他没有乘胜追击,也没有对刘医师落井下石。

他要的,只是济世堂的声名鹊起,而不是与回春堂结下死仇。

第24章 县令的人情

赵子安提笔,写下药方。

“按方抓药,每日三次,文火慢煎。七日后,老夫人便可下床走动。”

张县令双手接过。

“来人!速去济世堂!把赵郎中方子上的药,每味都选最好的!”

管家领命。

刘医师佝偻着背,朝着院外挪动脚步。

张县令并未阻拦。

他安顿好母亲歇息,确认老夫人沉沉睡去。

“赵郎中,请随我至前厅奉茶。”

赵子安微微颔首,随他走出内院。

院外,苏媚正焦急地等待。

张县令走到苏媚面前。

“想必这位就是苏掌柜了。方才多有怠慢,还请见谅。一同到前厅用茶吧。”

苏媚忙福了一福:“民女不敢。”

她偷偷去看赵子安。

赵子安只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并未多言。

县衙前厅。

张县令屏退了所有下人。

张县令对着赵子安,撩起前摆,竟是双膝跪地。

“赵郎中,救母之恩,等同再造!请受张某一番叩拜!”

苏媚吓得手里的茶杯都差点掉了。

堂堂朝廷命官,一县之主,竟然对着一个布衣郎中行此大礼?

赵子安也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出。

他避开了这记大礼。

“张大人,使不得。”

“不!使得!”

张县令却异常执拗。

“国法之外,尚有人伦!您是家母的救命恩人,便是我张家的恩人!此礼,您受得!”

赵子安心中了然。

这张县令,是个至孝之人,也是个聪明人。

赵子安不再推辞。

他坦然受了他这一拜。

张县令叩首完毕,方才起身。

“赵郎中,小小敬意,不成体统。”

他拍了拍手。

两名下人抬着木箱走了进来。

张县令示意下人打开。

苏媚忙用手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

只见箱子里,码放着一锭锭雪花银。

一千两!

白花花的一千两银子!

张县令见赵子安神色淡然,对他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少年得志,最忌轻狂。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医术通神,心性沉稳如山!

“区区黄白之物,不足以表达张某的万一谢意。”

张县令从怀中取出腰牌。

“赵郎中,此乃张某的私印腰牌。见此牌,如见我本人。”

“日后,您或济世堂在柳溪镇地界,无论遇到何种麻烦,但凡官府能解决的,只需持此牌到县衙,畅通无阻!”

“此外,张某,欠你一个人情。”

“只要不违背国法,不伤天害理,任何请求,张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赵子安这次没有推辞。

他接过了腰牌和这份人情。

“多谢张大人。”

见赵子安坦然收下,张县令露出了笑容。

他最怕的,就是赵子安这种奇人傲骨嶙峋,什么都不要。

只要收了,这情分,就算结下了。

……

从县衙回到济世堂的路上,苏媚那双桃花眼,全程都黏在赵子安身上。

“赵东家,你今儿可真是神了!”

“从明天起,不,从今晚起!咱们济世堂的名声,就要响彻整个柳溪镇!”

赵子安双手负后。

“名声是虚的。”

苏媚微微一怔。

赵子安自顾自地继续说:“张县令的人情,才是实的。”

苏媚明白了赵子安的意思。

名声能带来生意,但也能招来祸患。

柳溪镇不大,济世堂如此强势崛起,必然会触动其他人的利益。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可有了县令的私印腰牌和人情,济世堂多了靠山。

两人踏进门槛。

药堂中,摆着一只木箱。

孙账房正戴着老花镜,拿着算盘,点着数。

“东家!赵东家回来了!”

“苏掌柜也回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所有伙计都涌了上来。

孙账房丢下算盘,小跑过来。

“赵东家!您可回来了!这县令大人赏的银子,老朽已经点清了,一两都不少!一千两整!”

苏媚眼波流转,风情万种地一摆手。

“孙账房,辛苦了。”

“既然点清了,就叫两个人,仔细包装好,给赵东家送到府上去!”

赵子安摇了摇头。

“不用。”

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媚脸上的笑也僵了一下。

这可是白花花的一千两银子,他……他不要?

赵子安没理会众人错愕的表情。

“入济世堂的账吧。”

孙账房一时间不知该听谁的。

“这……这如何使得?赵东家,这是县令大人指名给您的诊金啊……”

“我说入账,就入账。”

苏媚莲步轻移,走到赵子安身边。

“既然东家发话了,孙账房,就按东家说的办。”

“可是,苏掌柜……”孙账房还想再劝。

赵子安却摆了摆手。

“孙账房,你先别急。”

“这笔钱,不是白入账的。”

众人竖起了耳朵。

赵子安转向孙账房。

“咱们济世堂,上上下下,连带后厨的杂役,一共多少人?”

孙账房张口就来:“回东家,算上您、苏掌柜、老朽和王医师,再加上七个伙计,两个学徒,后厨三个杂役,一共是十七人。”

赵子安点了点头。

“从这一千两里,取出一百七十两。”

“在座各位,包括没在堂前的,每人十两,作为赏钱。感谢诸位这段时日为济世堂的尽心尽力。”

“什么?!”

“十……十两?!”

“我的天爷啊!”

“谢赵东家赏!谢赵东家赏!”

伙计们激动得语无伦次。

十两银子!

他们一个月,工钱也不过几百文钱。

一年下来才勉强攒个三四两。

这一下子,就等于他们不吃不喝干上两三年的!

王医师也露出了激动的潮红。

他本以为自己这位子要坐不稳了,没想到赵东家非但没有排挤他,还如此慷慨!

苏媚捂嘴轻笑,风情万种地嗔了赵子安一眼。

“赵东家真是好大的手笔,也不怕把这些小猴崽子们惯坏了。”

赵子安不以为意。

“有功当赏,天经地义。”

“剩下的八百三十两,全部入账。”

“是!是!老朽这就办!”

孙账房再无半点异议。

赵子安走向后堂。

苏媚扭着纤腰跟了上去。

“让孙账房也过来一下。”

“好嘞。”

……

后堂,茶室。

苏媚为赵子安和孙账房沏上了壶碧螺春。

“孙账房,这八百多两银子入账后,我们济世堂的流动资金,大概有多少?”

第25章 购置良田,种药

孙账房从袖中取出小册子,看了看。

“回东家,济世堂平日流水稳定,刨除药材成本和各项开支,账上常备的现银约有三百两。加上这笔钱,我们可动用的银子,足有一千一百多两!”

苏媚也点了点头。

“如果算上我们库房里那些名贵药材的价值,总家当还要翻上一番。”

“不够,还差得远。”

赵子安放下茶杯。

“苏掌柜,孙账房。”

“我打算,用这笔钱,在柳溪镇外,购置大片良田。”

“购置良田?”

苏媚和孙账房对视一眼。

好端端的药铺生意不做,买田做什么?当地主吗?

“不是种粮食,是种药。”

“我要开辟一片我们自己的药田,专门用来种植那些市面上稀缺、或者年份不足的珍稀药材。”

孙账房越算心越凉。

买田?那可是无底洞啊!

城外的良田,一亩就得十几二十两银子。

所谓大片,少说也得几十上百亩吧?

剩下的钱,还要雇人开垦、种植、看护……

苏媚柳眉紧蹙。

“赵东家,我不同意。”

“种药材?这事儿可不是有钱有地就能干的。”

“俗话说,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药材更是如此!什么山,出什么药;什么水,养什么参。这都是几百上千年传下来的道理。”

“就拿咱们最常用的黄芪来说,川产的跟晋产的,药效天差地别!咱们柳溪镇这边的气候水土,能种出什么来?种出来的东西,样子或许像,可里面那股药气,能对吗?”

“万一种出来的药材,徒有其表,没有药效,那我们这上千两银子,岂不是全都打了水漂?”

孙账房连连点头。

苏掌柜说的,句句在理啊!

这事儿,风险太大了!

等到苏媚说完,赵子安才开口。

“你说的,都有道理。”

“药材对产地的要求极为严苛,这一点我比你更清楚。”

“那你还……”苏媚不解。

赵子安示意她稍安勿躁。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我们济世堂,现在靠什么立足?”

苏媚想也不想地回答:“靠你的医术。”

“没错。”

赵子安点头。

“我的医术,能治好县令公子,能让你起死回生。但,我能开出再神的方子,如果药不对,又有什么用?”

“就说这支人参,我们从药商那里进货,他说这是三十年份的野山参,我们信了。可它到底有没有三十年药力,谁说了算?”

“万一哪天,我们被药商卡了脖子,断了珍稀药材的供应,怎么办?又或者,他们以次充好,用十年份的,冒充五十年份的,我们又如何分辨?病人吃了没效果,砸的,是谁的招牌?”

苏媚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做药材生意,最怕的就是这个!货源!

整个柳溪镇,甚至周边几个县城,高档药材的来源,都垄断在少数几个大药商手里。

他们说是什么年份,就是什么年份。

药铺掌柜们就算心存疑虑,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因为你不买,有的是人买。

济世堂想要做大,就绕不开这个坎。

赵子安加了一把火。

“把命脉交在别人手里,终究是取死之道。”

“我们必须要有自己的根基。一片完全由我们掌控,能够稳定产出高质量药材的药田,就是我们的根!”

“只要有了它,我们就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我说这药是五十年份,它就一定是五十年份!我说它能救命,它就一定能救命!”

苏媚被他的气势震慑住了。

他的自信,到底从何而来?

难道他除了医术,还懂种植之道?

可水土气候是天定的,人力如何能改?

孙账房也被说得一愣一愣的。

赵子安看着仍在犹豫的苏媚。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风险。”

“这样吧。”

他伸出两根手指。

“我们不做那么大。先拿出二百两,买十亩地,作为试验田。”

“这二百两,算我个人出资,不入公账。如果种成了,所有产出归济世堂。如果失败了,亏损由我一人承担,与济世堂无关。”

“苏掌柜,你觉得如何?”

他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

钱,他出。

风险,他担。

成功了,好处是大家的。

苏媚没了话说。

“好。”

“既然赵东家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苏媚要是再扭扭捏捏,倒显得小家子气了。”

“就依你!我亲自去镇外,给你挑一块最好的地!”

赵子安笑了。

......

翌日。

赵子安睡得正沉。

“咚!”

敲门声,将他从梦境中拽了出来。

赵子安睁开眼。

李素琴披上外衣,走到赵子安门前。

“子安,你……你醒了吗?”

门外的人显然没有耐心。

“神医!赵神医!开门啊!救命啊!”

神医?

李素琴愣住了。

是在叫子安?

他什么时候成神医了?

李素琴拉开了门栓。

“您这是……”

“神医呢?赵神医在哪?”

孙账房看到从屋内走出的赵子安。

“哎哟!我的神医!总算找着您了!”

孙账房目光扫过李素琴,一愣。

清晨,孤男寡女,共处一院……

孙账房对着李素琴拱了拱手。

“原来是弟妹!失敬失敬!这么早打扰你们,实在是不好意思!”

弟……弟妹?

李素琴从脸颊红到了耳根。

她是他嫂嫂啊!

赵子安也被这称呼喊得一懵。

孙账房却已经等不及了。

“我的神医老爷!别睡了!出大事了!”

“快!快跟我走!王元外他快不行了!”

车马粼粼,晨风冰冷。

车厢里,赵子安穿好了衣服。

“神医,您怎么一点都不急啊?”

孙账房搓着手。

“急有用吗?”

赵子安眼皮都没抬。

“能救,我不去他也死不了。不能救,我跑断腿也没用。”

孙账房压低声音,描述着情况。

“神了!简直是神了!”

“您前天说的话,今天全都应验了!”

“今天子时刚过,王元外说是头痛欲裂,半边身子就动不了了!”

“家里人吓坏了,连夜请遍了南城所有名医,就是给王元外开金丹的那几位!结果呢?一个个过去,不是摇头就是叹气,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第26章 王家的诚意

“他们熬的汤药灌下去,王元外吐得更厉害了!后来干脆口眼歪斜,话都说不清楚,就一个劲儿地抽搐!”

“他夫人急得没办法,突然想起您昨天的话,就死马当活马医,让我赶紧来请您!”

赵子安点了点头。

果然如此。

心火攻心,肝阳上亢,再受大怒刺激,气血逆行冲脑,焉有不倒之理?

“神医,您有把握吗?”

孙账房问。

“前天有。”赵子安淡淡道。

孙账房的心咯噔一下。

昨天有?那今天呢?

“今天,得看他的造化,还有他王家的诚意了。”

他可不是什么烂好人。

前天王元外当众放下狠话,要拆了他的济世堂。

今天想让他出手救命?

可以。

但代价,可就不是昨天那么简单了。

王家府邸。

马车还未停稳,管家冲了过来。

“孙账房!神医请来了吗?神医呢?”

孙账房将赵子安从车里让了出来。

“赵神医在此!还不快前面带路!”

“神医!快!快请进!老爷他……他快撑不住了!”

前厅里,挤满了人。

女眷们、下人们、还有几位郎中模样的老者。

当赵子安那张过分年轻的脸出现在门口时。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就是孙账房说的神医?”

一个锦衣华服的青年皱眉。

“太年轻了……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啊。”

“我认得他!就是他咒骂王元外!”一个家丁指着赵子安。

人群中,三位老者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正是昨夜被请来,却束手无策的南城名医。

其中一位山羊胡老者,人称刘郎中。

“黄口小儿,安敢在此招摇撞骗!”

“王元外此症,乃是风中经络,邪入脑府,已是油尽灯枯之相!我等行医数十年,尚且回天乏术,你一个毛头小子,也敢妄称神医?”

王元外的长子王聪,双眼布满血丝。

“就是你!你这个扫把星!”

“前日你咒我父亲,今日他又应验了你的鬼话!现在你还敢登门,是来看我们王家的笑话吗?!”

“你这种江湖骗子我见多了!无非是想趁火打劫!我告诉你,我们王家就算把钱扔进水里,也不会给你这种人一个铜板!”

“来人啊!”

王聪一挥手。

“把这个骗子给我打出去!乱棍打出去!”

几个家丁围了上来。

“使不得!使不得啊!赵神医他真有本事!”

管家阻拦。

“滚开!”

王聪一把推开管家。

“今天谁敢拦我,就一起打出去!”

眼看棍棒就要落下。

“住手!”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王元外的夫人陈氏跑了出来。

“都给我退下!”

家丁们停住了手。

“娘!你这是干什么?!”

王聪又急又气。

“这个骗子咒我爹,您怎么还护着他?”

陈氏没有理会自己的儿子,走到赵子安面前跪下。

“神医!”

“求求您,救救我家老爷!求求您了!”

“只要您能救活他,我们王家愿为您做牛做马,结草衔环,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王聪想把母亲拉起来,却被陈氏甩开。

“娘!您疯了?!您怎么能给这种人下跪!我们王家的脸都被您丢尽了!”

那几位老郎中更是面露讥讽。

陈氏是急疯了,竟把希望寄托在一个骗子身上。

赵子安绕过她,走到了内堂的床榻边。

床上,王元外双目紧闭,面色紫绀,嘴角歪斜。

赵子安伸出两根手指,搭在王元外的手腕上。

一触即走。

随即,他又掰开王元外的眼皮。

赵子安心中已有定论。

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一些。

这帮庸医,胡乱用药,导致气血逆行更甚。

痰迷心窍,脑府中的瘀阻已经相当严重。

再拖下去,就算大罗金仙来了,也只能救回一具不会动的活尸。

“救他,可以。”

陈氏抬头。

“神医!您……您真的有办法?”

赵子安伸出了手指。

“但,我有两个条件。”

“诊金,白银一万两。先付钱,后治病。”

满堂倒抽冷气的声音。

一万两白银!

这哪里是诊金?这简直是抢劫!

南城最好的宅子,也不过两三千两。

他张口就要一万两,简直是疯了!

王聪指着赵子安骂道。

“你痴心妄想!我爹还没死呢,你就敢要一万两的买命钱?!”

孙账房也吓了一跳,拉了拉赵子安的衣袖。

赵子安却恍若未闻。

“待王元外痊愈之后,他必须,亲自,步行到我的济世堂门前。”

“三跪,九叩,向我赔罪。”

如果说第一个条件是趁火打劫,那第二个条件,就是诛心!

让堂堂王大元外,南城有头有脸的富商。

去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三跪九叩地赔罪?还要自认有眼无珠?

“你做梦!”

王聪失控了。

“我王家的脸面,比我爹的命还重要!你休想!”

“狂妄!简直狂妄至极!”

刘郎中气得胡子都在抖。

“此等辱人门楣的条件也敢提出来!简直毫无医德!枉为医者!”

只有陈氏,依旧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一万两白银,王家拿得出来。

虽然肉痛,但为了丈夫的命,值得。

可是这第二个条件……

自己丈夫是什么性子,最好面子,视尊严如性命。

“神医,这第二个条件能不能换一个?钱我们还可以再加……”

赵子安摇了摇头。

“不能。”

“前日,他断我的生路,可曾想过留半点余地?”

“今日,我只是要回我的公道,要回我的名誉。这很公平。”

“夫人,你要想清楚。命重要,还是面子重要?”

“我的耐心,有限。”

刘郎中凑到陈氏身边。

“夫人,莫要信他!此子用心险恶!王元外他……唉,您还是早做准备吧。”

王聪也跪倒在母亲身边。

“娘!不能答应啊!爹要是知道了,会恨我们一辈子的!我们不能让他死了还受这种屈辱啊!”

陈氏一咬牙。

“我答应!”

“我全都答应!”

王聪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赵子安睁开眼睛。

“很好。”

“现在,把所有闲杂人等,都请出去。”

第27章 主宰他王家命运的神

王聪还想说什么,却被母亲陈氏瞪了一眼。

他从未见过母亲如此模样。

木门闭合。

陈氏跪在地上,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赵子安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银针。

“去,打一盆清水来。”

赵子安吩咐。

陈氏爬地起身,端来一盆清水,放在床边的矮凳上。

赵子安捏起一根三寸长的银针,刺入了王元外头顶的百会穴。

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神庭、印堂、太阳、人中……

门外。

王聪在走廊里来回踱步。

“哎呀,王少爷,您别急坏了身子。”

刘郎中凑了过来。

“老夫行医几十年,从未见过如此治病之法。”

“用针?故弄玄虚罢了!”

“王元外病在脑府,瘀阻深重,岂是几根针能解决的?那小子不过是看夫人心切,借机敛财罢了!”

“一万两啊!他拿着钱,在里面胡乱扎几针,拖延时间。待会儿出来,就说元外病入膏肓,他也无力回天。届时钱货两清,谁也说不出他的不是!好歹毒的心思!”

对啊!

自己怎么没想到!

这小子是在拖延时间!

他拿了一万两,就算治不好,也毫无损失!

“这个狗杂种!”

王聪双眼赤红。

“我宰了他!”

孙账房死死抱住他。

“使不得啊!赵神医正在里面救人,您这一撞,万一惊扰了他,后果不堪设想啊!”

“滚开!”

王聪一把推开孙账房。

孙账房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少爷!您要信赵神医啊!他是有真本事的!”

一股腥臭的味道,从门缝里飘了出来。

众人纷纷掩鼻后退。

刘郎中大声叫了起来。

“这是尸气!”

“完了!完了!王元外怕是被那小子给治死了!”

“尸体腐败,才会发出这种恶臭啊!”

“什么?!”

王聪一片空白。

爹死了?

被那个骗子治死了?

他一头撞向了房门!

木门剧烈震动。

可就在门锁即将崩开的瞬间。

门,从里面打开了。

赵子安站在门口,面色有些苍白。

那股恶臭,扑面而来,熏得众人连连后退。

王聪冲了进去。

“爹!爹!”

刘郎中和其他几个大夫也紧随其后。

然而,当他们冲进内堂。

所有人的脚步,被钉在了地上。

床上。

王元外依旧躺着。

但他那张原本歪斜扭曲的脸,此刻恢复了正常的肉色。

虽然苍白虚弱,却再无半分死气。

嘴角那可怖的歪斜,也基本抚平。

陈氏跪在床边,正用一块湿布,擦拭着王元外脸上渗出的污垢。

她凑到丈夫耳边。

“老爷?老爷……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王元外的眼皮,颤动了一下。

他睁开了一条缝隙。

他活过来了!

从鬼门关,被硬生生地拽了回来!

“这……这……这……”

刘郎中指着床上的王元外。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痰迷心窍,脑府瘀阻,气血逆行!

这是必死之症!

神仙难救!

怎么可能在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里,就有了如此神迹般的起色?

陈氏朝着赵子安磕了一个头。

“神医!”

“您不是神医!您是活神仙!是我王家的大恩人!请受我一拜!”

她又要磕头,却被托住了。

“不必,只要遵守承诺就好。”

赵子安说道。

“诊金,日落之前,送到济世堂我的账上。”

“是!是!一定!一定!”陈氏点头。

赵子安说完,这才转身。

“至于第二个条件……”

“我在济世堂,等着王元外。”

“希望他,不要让我等太久。”

话音落下,他走向床边。

手指在王元外头脸上的银针上拂过。

十几根银针自行从穴位中弹出,被他抄在手中,收回木盒。

他写下一张药方。

“固本培元之用,一天一剂,三碗水煎成一碗。”

“三天之内,除了此药和清水,禁食一切。”

“三天之后,若无反复,便可下床走动了。”

说完,他扣上木盒,转身就走。

从始至终,没有再多看王家父子一眼。

两人回到了济世堂。

柜台后,一道婀娜的身影正拨弄着算盘。

苏媚听见脚步声,抬起桃花眼。

“怎么样了?”

“掌柜的!成了!成了啊!”

孙账房唾沫星子横飞。

“您是没瞧见那场面!王家请来的那帮名医,一个个都说王元外死定了,尸气都出来了!结果赵神医一出手……”

苏媚听得美眸异彩连连。

“……最后!赵神医开了两个条件!”

孙账房说到最关键处。

“什么条件?”苏媚被勾起了好奇心。

孙账房得意地伸出手指。

“诊金……”

“一万两!”

“什么?!”

苏媚红润的嘴唇微微张开,半天没合上。

“一万……两?”

开什么玩笑!

那可是一万两白银!不是一万个铜板!

赵子安张口就要了一万两?

王家会给?

他们疯了?

就在这时!

济世堂的大门,被人推开。

一个身影冲了进来。

来人正是王聪!

苏媚和孙账房心头一紧。

这王聪,该不会是来找麻烦的吧?

王聪抬着口红木箱子,冲到赵子安面前。

他将那口箱子,顿在赵子安脚边的地上。

紧接着。

王聪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所有人惊得张大了嘴巴。

王家大少爷!居然……跪下了?

王聪却不管不顾。

他一头磕在了地上!

“赵神医!”

又是一个响头!

“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我狗眼看人低!”

第三个响头,额头已经一片红肿,渗出了血丝。

“我不该冲撞您!更不该怀疑您的神技!我就是个混账!是个畜生!求神医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一次!”

他亲眼目睹了父亲醒来。

在他眼里,眼前的赵子安,已经不是凡人。

是神仙!

是能主宰他王家命运的神!

赵子安瞥了一王聪。

“起来吧。”

王聪抬起血肉模糊的额头,看着赵子安。

“神医……您要是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

赵子安眉头微皱。

“我让你起来。”

王聪真的不敢再跪,忙从地上爬了起来。

赵子安走到那口箱子前,伸脚踢了一下箱盖。

箱盖打开。

第28章 鬼哭坡

箱子里,是一锭又一锭的银子。

一万两!

苏媚的呼吸骤然停滞。

她做生意,迎来送往,见过几百两的交易,上千两的都算大生意。

可一万两……

孙账房扶住了身后的柜台才没有瘫软下去。

这辈子,别说见,他连想都没敢想过这么多钱!

赵子安目光,落在了王聪脸上。

“你的歉意,我收下了。”

王聪如蒙大赦。

“谢神医!谢神医开恩!”

“至于第二个条件……”赵子安顿了顿。

“你回去告诉你父亲。”

“三日之后,午时之前,让他亲自来济世堂。”

“这是他活命的机会,也是他履行第二个条件的机会。”

“过时不候。”

“是!是!小的一定把话带到!一定让我父亲准时到!”王聪点头如捣蒜,生怕赵子安反悔。

“滚吧。”

赵子安挥了挥手。

“是是是!小的这就滚!这就滚!”

直到王聪的消失,孙账房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赵子安对孙账房道。

“孙账房,把箱子合上,抬到后院账房去。”

“啊?哦!哦哦!好!”

孙账房一个人,根本抬不动。

赵子安喊来店里的两个药童,三人合力,才将那口箱子抬进了后院。

“这一万两。”

赵子安率先开口。

“就先存在公账上吧。”

苏媚一怔,抬起眼帘。

“公账?”

“嗯。”赵子安点头,“就当是我们济世堂的本钱。”

苏媚的心,没来由地一跳。

我们……济世堂?

他没有把自己当外人。

“这一万两,用来买地。”赵子安继续道。

苏媚忙道:“正好,有眉目了。”

“我按你的要求,专门找镇子外,偏僻、没人要的地。”

“还真让我找到一块。”

“哦?”赵子安来了兴趣。

“镇西头,靠近乱葬岗那边,有一片坡地,大概十二三亩的样子。”

“那地邪门得很。”

苏媚压低了声音。

“据说以前是个大户人家的祖坟,后来那家人犯事被抄了,坟也给平了。再后来,闹过瘟疫,死的人都埋在那附近。所以啊,镇上的人都说那地方阴气重,不干净,种什么都长不好,人住久了还会生病。”

“前些年也有外地人不懂,贪便宜买下来想开荒,结果呢?又是牛羊暴毙,又是家里人三天两头见鬼,最后吓得半价都卖不出去,连夜就跑了。那地契在牙行挂了好几年,根本没人问。”

孙账房正好从后院出来,也凑过来。

“掌柜的说的是鬼哭坡吧?那地方可要不得!邪乎得很!一到晚上,风吹过那坡地,呜呜的,跟小孩子哭一样,谁敢去啊!”

赵子安听完,眼睛反而亮了。

阴气重?

种什么都长不好?

邪门?

这世上哪有什么无缘无故的邪门。

在凡人看来是阴气鬼气的东西,在他看来,很可能就是……

灵气!

只是这种灵气属性偏阴,或是形态特殊。

凡人肉体无法承受,草木也无法吸收,才会造成种种诡异现象。

“价钱呢?”

苏媚伸出两根纤纤玉指。

“二百两。”

“牙行那边说,只要肯接手,二百两,十二亩地,连带着地契文书,全都归你。”

“干得不错。”

赵子安露出了笑。

苏媚拨弄了一下鬓角的发丝。

“二百两买一块废地,我还怕你骂我乱花钱呢。”

“不,你这二百两,花得比这一万两都有价值。”

苏媚抬头。

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还想再问,赵子安却已经转过身。

“孙账房,从箱子里,点二百二十两银子出来。”

“二十两,给牙行的茶水钱,让他们把事情办利索点,今天日落之前,我要看到地契。”

“剩下二百两,付地钱。”

“是!神医!我马上去办!”孙账房又跑回了后院。

赵子安又看向苏媚。

“剩下的钱,你看着办。药铺里该添置什么药材,该换什么器具,都换成最好的。”

“我出去一趟。”

“你去哪?”苏媚脱口而出。

“去看看地。”

赵子安迈步走出了济世堂。

赵子安一路向西,走到了镇子尽头。

再往前,石板路变成了坑洼的土路。

空气中,弥漫起凉意。

不是天时转凉,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阴冷。

寻常人走到这里,只会觉得背脊发毛。

赵子安的脚步却更快了。

越往前走,那股阴冷之气越是浓郁。

路边的树木也变得奇形怪状,枝丫扭曲。

他体内的真元,在踏上这片区域时,就自发运转起来。

将那股侵入体内的阴冷之气化解,甚至还透着久旱逢甘霖的舒畅?

没错了。

凡人畏之如虎的阴邪之气。

对他这个修仙者而言,不过是另一种属性的天地灵气。

很快,缓坡出现在眼前。

整片山坡呈暗褐色,泥土板结,寸草不生。

这就是鬼哭坡。

当赵子安,踩上这片土地的刹那。

浓郁十倍的阴寒之气,顺着他的脚底板,涌入体内!

赵子安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功法自行运转,将阴属灵气,炼化,转化为真元。

他探查这片土地。

“东边稀薄,西边浓郁……”

“南边紊乱,北边汇聚……”

这灵气的分布,太不正常了。

不像是天然形成,反而更像是人为的布置。

一个阵法!

一个专门用来汇聚阴气的阵法!

他站在了山坡最高处,俯瞰整片坡地。

神识感知中,一条条肉眼不可见的黑色气流,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而漩涡的中心,就在山坡中央那个不起眼的凹陷处。

赵子安走了过去。

那是一个早已干涸废弃的深井。

他搬开条石,井底黑漆漆的,堆满了各种兽骨。

难怪苏媚说这里邪门。

牛羊暴毙,估计就是不慎靠近这井口,被阴气夺去了生机。

至于见鬼……

在这种阴气浓度下,精神稍微脆弱的人,产生幻觉再正常不过。

赵子安纵身一跃,落在了井底的骸骨之上。

井底不大,方圆不过一丈。

他扫过四周的井壁,发现了模糊的刻痕。

赵子安伸出手指,抹去淤泥。

符文,显露出来。

这些符文以井底为中心,沿着井壁螺旋向上,构成了一个完整的体系。

第29章 聚阴阵变聚灵阵

“聚阴阵。”

赵子安眼神灼灼。

布下这阵法的人,绝对是个行家。

这手笔,放在修真界,也算得上是中规中矩。

只是,为何会失控?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井底正中央。

那里,本该是整个阵法的核心,阵眼所在。

如今,却只剩下一个半尺深的坑洞,坑洞底部,一块巴掌大小的木盘,碎成了好几块。

木盘的材质是阴沉木。

木盘上,刻满了细密的符文。

“阵眼毁了。”

赵子安了然。

聚阴阵就像一个水坝,阵眼就是控制水流的闸门。

现在闸门坏了,水坝里积蓄的阴气自然失去了控制。

“可惜了,一个上好的聚阴阵,就这么废了。”

赵子安摇摇头。

等等。

废了?

对别人来说,这是废了。

但对他而言……

他继承的《丹符阵法》传承中,可不仅仅只有布阵之法,更有修阵、改阵的无上法门!

修复它?

格局小了!

一个单纯的聚阴阵,只能汇聚阴属灵气,用途单一。

除了他这种特殊的修炼者,和一些极端的阴邪之物,根本无法利用。

他要的,是一片能种植灵药的宝地!

聚阴阵不行,但聚灵阵可以!

说干就干!

改造阵法,可比重新布置一个阵法要复杂得多。

他盘膝坐在骸骨之上,闭上双眼。

神识再次探出。

沿着井壁上的符文,一点点探入,解析其构造,推演其运转原理。

井外天色渐暗。

井底,赵子安睁开了眼睛。

“原来如此。”

他已经将这座残破的聚阴阵,了然于胸。

现在,开始改造!

改造阵法,需要材料。

修复阵眼,起码也需要一块同等级的灵材。

但赵子安现在身无长物。

“没有材料,就创造材料!”

赵子安伸出食指,丹田气海内的真元,顺着经脉汇聚于指尖。

以身为器,以气为引!

“合!”

赵子安双手向中间一合。

悬浮在半空中的上百个符文,层层叠叠,融合阵盘!

这个阵盘,就是新的阵眼!

一个以他自身精血和真元为核心,临时构筑的阵眼!

“去!”

他伸手一点。

那光芒阵盘落入了井底的坑洞中。

井底,阴气找到了君王,变得温顺起来。

它们被新的阵眼有序地吸入,进行分解、净化、重组。

赵子安吐出一口浊气。

成了!

他抬头看了看井口,天色黑了。

孙账房那边,想必地契也该到手了。

他纵身一跃,重新回到了地面。

赵子安踏上主街。

街面上乱成一锅粥。

货郎的担子翻在地上,糖葫芦滚得到处都是。

妇人抱着孩童,挤过人群。

“让让!都他娘的让让!”

“疯了!真的疯了!”

赵子安伸手抓住个中年汉子。

那汉子被抓住胳膊,回头要大骂。

“发生了什么事?”

汉子指着街道南边:“疯子!城南那边,出了个疯子!”

“什么疯子?”赵子安的心沉了一截。

“不知道啊!就是张屠夫!平时挺好一人,突然就跟得了失心疯一样,眼睛通红,见人就咬,逮谁就抓!跟野兽一样!已经有好几个人被他抓伤了,那伤口都发黑了,邪门得很!”

城南。

城南,正是他和嫂嫂李素琴的家所在的方向。

张屠夫的肉铺,离他家不过隔了两三条巷子!

赵子安松开汉子,逆着人潮,朝着城南冲去。

“哎!你不要命了!还往那边去!”

“让开!”

赵子安低喝一声。

越往南走,人流越是稀少,街道也越是狼藉。

被撞翻的菜摊,烂掉的菜叶和果子糊了一地。

赵子安不敢再想下去。

转过街角,他家出现在眼前。

“救命!”

一声哭喊,从门缝里挤了出来。

是嫂嫂。

门外,一个壮汉疯狂撞击着大门。

周围的邻里早已门户紧闭,窗户关得严严实实。

赵子安就要冲过去。

“站住!”

一声断喝从街角传来。

一队衙役手持水火棍和长叉,簇拥着中年人赶来。

来人正是张县令,张敬。

“赵神医!快退后!这里危险!”

张县令喊道。

救命之恩尚未报答,岂能眼睁睁看着恩人惨死!

“赵神医!你冷静一点!本官已经带人来了!我们会处理好的!你快到后面去!”

张敬抓住了赵子安的胳膊。

“县令大人,你听我说!”

赵子安看着张县令。

“这不是失心疯,更不是什么疫病!”

“他中了邪术!你们那些寻常手段对他没用,上去多少人都是白白送死!”

张敬一愣。

邪术?阴毒法门?

他怎会相信这等怪力乱神之说!

“赵神医!他不过是力气大些的疯子!本官手下衙役,哪个不是身经百战的好手?!”

张敬抓着赵子安胳膊的手又紧了几分。

“你乃万金之躯,快快退到本官身后,这里自有我们处置!”

赵子安反手一挣。

张敬手腕一麻,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这赵神医,看着文弱,手上的劲儿怎么这么大?

就这一下,赵子安从他身边擦了过去。

“快!保护赵神医!”

张敬又惊又怒。

为首的班头高喝一声:“结阵!长叉伺候!”

四名衙役上前,长柄铁叉直指张屠夫的四肢和躯干。

张屠夫停止撞门。

“就是现在!叉!”班头大吼。

四柄铁叉叉中了张屠夫。

两柄锁住大腿,两柄顶住肩膀。

衙役们心中一喜。

被四柄铁叉制住的张屠夫,腰腹发力。

“不好!”班头惊呼。

那四名衙役竟像四根被甩动的稻草,失去了平衡。

两个人被甩飞出去,撞在墙壁上。

另外两人则被带着一个趔趄,撞在一起。

剩下的衙役们都吓破了胆,不敢上前。

张敬的脸一片煞白。

疯子?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疯子!

赵神医说的是对的,这不是病,这是邪术!

赵子安走到了张屠夫面前不足三尺的地方。

张屠夫锁定了新出现的猎物。

他四肢着地,向前扑出。

“赵神医!”张敬失声尖叫。

赵子安不退反进。

他的身体微微一侧,避开了张屠夫的利爪和血盆大口。

就是现在!

赵子安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成剑指,在张屠夫身上连点三下。

第30章 蛊虫

张屠夫僵在半空中。

“噗通!”

张屠夫瘫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从扑出到倒地,不过一呼一吸之间。

张敬张大了嘴。

刚才还凶神恶煞,能手撕活人的怪物,就这么被点了几下就倒了?

赵子安走到自家门前,推开大门。

“嫂嫂?”

“子安?”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从门后传来。

李素琴正蜷缩在门后的角落里。

赵子安跨进门槛,蹲下身。

“嫂嫂,我回来了。”

“没事了,都过去了。”

“哇。”

李素琴扑进赵子安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我好怕,子安,我好怕,那个怪物他要撞进来了……”

赵子安任由她抱着。

“别怕,有我呢。”

李素琴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

“嫂嫂,你没受伤吧?”

赵子安轻声问。

李素琴摇了摇头。

“没有,我一直躲在屋里,不敢出去。”

“那就好。”

赵子安松了口气。

他扶着李素琴的肩膀,让她坐到一旁的凳子上。

门外,张敬和一群衙役还保持着石化状态。

看到赵子安出来,张敬冲了过来。

“赵神医!不!赵上仙!”

“是下官有眼不识泰山!是下官愚昧!差点害了神医性命!您刚才那是仙法吗?”

赵子安抽回手。

“县令大人言重了,不过是一些粗浅的点穴功夫,上不得台面。”

粗浅的功夫?

上不得台面?

张敬嘴角抽搐了一下。

您管这叫粗浅?

那我手下这群饭桶练的岂不是花拳绣腿?

“神医谦虚了!今日若非神医出手,我这满城的百姓,怕是要遭大殃啊!”

赵子安没有理会他们的吹捧。

他的注意力,全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张屠夫身上。

他蹲下身,两根手指搭在了张屠夫手腕的寸口脉上。

闭上眼。

一股阴冷的黑色能量,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啃食着他残存的生机。

“果然如此。”

赵子安睁开眼,又伸手翻开张屠夫的眼皮。

只见他的眼白上,布满了黑色血丝。

赵子安让一个衙役帮忙,将张屠夫的身体翻过来。

赵子安拨开头发。

在场的所有人都凑了过来。

只见在张屠夫的后颈皮肤上,有黑点。

比针尖大不了多少,颜色黯淡,若不仔细看,很容易当成黑痣。

张敬疑惑道。

“神医,这是?”

赵子安手指按在黑点上。

暴虐的意识,顺着他的真元反噬而来!

赵子安真元一震,将那股意识震散。

“这不是邪术,也不是中毒。”

赵子安站起身。

“那是什么?”张敬连忙追问。

“是蛊。”

“蛊?!”张敬和周围的衙役全都懵了。

赵子安继续道。

“这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阴毒之蛊,它以活人精气为食,能完全操控宿主的身体,并激发其潜力,使其力大无穷,不知疼痛。张屠夫,只是第一个受害者。”

“这东西,是活的。而下蛊之人,就在这城里。”

“这这可如何是好?”

张敬慌了神。

“神医,您一定要救救我们柳溪镇啊!”

“慌乱无用。”

“当务之急,是救人。”

赵子安瞥了一眼地上的张屠夫。

“此地不便施救,需寻一处静室,备齐针具、药材。将他抬去济世堂。”

张敬如梦初醒。

“对对对!去济世堂!神医说得是!”

“都杵着干什么?死人吗?还不快按神医的吩咐,把人抬上!小心点,别冲撞了!”

几个衙役找来一块门板,将张屠夫抬了上去。

赵子安回头,对李素琴温声道。

“嫂嫂,你锁好门,别出来,我去去就回。”

李素琴点点头。

“你……你小心。”

赵子安不再多言。

……

济世堂。

门口一阵大乱。

“快!让开让开!都让开!”

孙账房和王医师抬头,只见衙役簇拥着县令张敬,冲了进来。

而走在最前面的,竟是他们的东家,赵子安!

让他们惊骇的,是几个衙役抬着的那个浑身血污的人。

“这……这不是张屠夫吗?”

“他这是……怎么了?”王医师也站了起来。

这时,后堂传来一阵香风。

苏媚闻声而出。

只一眼,她便明白了。

她没有多问一句废话。

“都愣着做什么?快,把后院最好的那间厢房腾出来!”

“子安,需要我做什么?”

赵子安对她的默契很满意。

“银针,一整套。烈酒,最好的烧刀子。一个火盆,一盏最亮的油灯。”

“另外,让所有闲杂人等全部离开,除了你,任何人不得入内。”

“好!”

苏媚转身安排。

张屠夫被抬到房内的木床上。

张敬守在门口。

“赵神医,下官……下官能在这儿旁观吗?”

赵子安看了他一眼。

“你若不怕,便留下。”

张敬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房门被关上。

苏媚端着托盘进来。

她将东西放在床边的案几上,看向赵子安。

“都备齐了。”

赵子安点点头,撕开张屠夫胸前破烂的衣衫。

他拿起一根银针,在火盆的火焰上燎烤片刻,又在烈酒中浸过。

刺入了张屠夫胸口的膻中穴。

“唔……”

昏迷中的张屠夫发出闷哼。

赵子安手指捻动针尾,真元顺着银针,渡入张屠夫的经脉。

张屠夫的经脉里,有暴虐的黑气在流窜。

找到了!

赵子安捻动银针的速度陡然加快。

张屠夫紧闭的双眼睁开。

“啊!”

苏媚吓得后退一步,捂住了嘴。

角落里的张敬更是双腿一软。

眼前的景象,实在太过恐怖!

只见张屠夫的眼角、鼻孔、嘴角、耳朵,七窍之中,竟同时渗出了黑色的血液!

“神……神医!他……”

张敬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这哪里是救人,分明是催命啊!

赵子安却充耳不闻。

那只蛊虫正在张屠夫体内疯狂冲撞。

它在反抗!

“想跑?”

又是数根银针飞出,分别刺入张屠夫头顶的百会穴,以及四肢的几处大穴。

“吱。”

这声音不属于人类。

张敬眼前发黑,险些昏厥。

苏媚也感觉一阵头晕目眩。

“给我出来!”

赵子安一声低喝。

张屠夫后颈的皮肤,以那个黑点为中心,鼓起肉包。

第31章 引出凶手

只见那肉包越鼓越高。

终于……

皮肤破裂!

一道黑影,从张屠夫的后颈激射而出!

那黑影形如甲虫,却生着一对薄翼。

想逃?

晚了!

赵子安探手一抓,取出白玉小瓶,投入了瓶中。

做完这一切,他才松了口气。

再看床上。

随着蛊虫离体,张屠夫的剧烈抽搐停止。

他胸口开始有了微弱的起伏。

赵子安拔下他身上的银针。

“他精气亏损严重,需要静养。开一副固本培元的方子,用最好的老山参吊着命。”

“……哦,好,好!”

苏媚这才回过神来。

“赵神医。”

张敬看着玉瓶。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血翅黑蟥蛊。”

赵子安吐出五个字。

“蛊?”苏媚喃喃自语。

“不是普通的蛊。”

他将玉瓶放在桌上。

“你看它的翅膀根部,有一抹极淡的血色。这种蛊虫,需要用养蛊人的心头血进行喂养,连续七七四十九天,才能最终成形。”

“它的毒性极为霸道,一旦入体,就会迅速啃食宿主的精气神。普通人不出三日,必将油尽灯枯,化为一具干尸。”

赵子安顿了顿。

“而且,培育这样一只蛊虫,耗费的珍奇药材和心血,折算成银两,至少在万两之上。并且,成蛊率极低。”

“万……万两?”

苏媚倒抽一口气。

万两白银,足以在京城买下一座三进的大宅子了!

就为了这么一只小小的虫子?

什么人会下这么大的血本,去对付一个城西的屠夫?

张敬声音干涩。

“赵神医,您的意思是这东西,绝非寻常百姓能有?”

“百姓?”

赵子安嗤笑一声。

“别说普通百姓,就是寻常的富商巨贾,也玩不起这种东西。能驱使此物的人,只有两种。”

“来自南疆的专业蛊师,他们以此为生。”

“某些手眼通天,掌握着特殊渠道和秘术的大人物。”

“而无论是哪一种。”

“他们出现在你这小小的柳溪镇,还对一个屠夫下手,你不觉得奇怪吗?”

张敬的身体一颤。

何止是奇怪!

张屠夫为人豪爽,邻里关系不错,从未听说跟谁有过血海深仇。

除非……

对方的目标根本不是张屠夫!

对方的目的,是在柳溪镇制造恐慌!

“赵神医!还请救我!救满城百姓!”

赵子安看着张敬。

“张大人,请起吧。”

“此事,非同小可。对方既然出手,就绝不会只有这一招。现在张屠夫未死,蛊虫被收,对方一定已经有所察觉。”

“他们很快就会有下一步动作。”

张敬急道。

“那……那我们该如何应对?是否要全城戒严,挨家挨户搜查可疑之人?”

“搜?”

赵子安看了他一眼。

“怎么搜?对方是蛊师,还是某个大人物的门客?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你一概不知。就算那人站在你面前,你又能认出来吗?”

“再者,你这般大动干戈,只会打草惊蛇。对方往深山里一躲,或者干脆离开柳溪镇,你又待如何?等风头过去,他再回来,防不胜防。”

张敬被问得哑口无言。

“那……那可如何是好?难道就只能坐以待毙?”

“坐以待毙?”

赵子安笑了。

“不。”

“我们要主动出击。”

张敬和苏媚都愣了。

主动出击?

怎么出击?连敌人在哪都不知道!

“张屠夫,就是我们的诱饵。”

张敬精神一振。

“您的意思是……”

“对外放出消息。”

赵子安清晰有力。

“就说张屠夫中了邪,邪气入体,危在旦夕。我赵子安正在济世堂全力施救,但只能勉强吊住他一口气。”

苏媚明白了赵子安的意图。

“你是想引蛇出洞?”

“不错。”

赵子安看了她一眼。

“对方耗费巨大代价,目的就是让张屠夫死。现在张屠夫没死成,还被我吊着命,你觉得对方会怎么想?”

张敬顺着他的思路想下去。

“对方会觉得,只要除掉了你,或者让张屠夫彻底咽气,他们的计划就还能成功!”

“没错。”

“现在,敌暗我明。但只要我们把这个消息放出去,情况就会反过来。”

“我们,就变成了在暗处张网的猎人。而急于前来补刀的敌人,就是那只一头撞进网里的猎物。”

张敬激动得浑身发抖。

“可是,赵神医,这样一来,您岂不就成了对方首要攻击的目标?这太危险了!”

苏媚也一脸担忧。

“子安,不可!那东西太邪门了!我们还是从长计议吧!”

赵子安摆了摆手。

“危险?我既然敢这么做,自然有我的把握。”

“张大人,这个计划要成功,需要你全力配合。”

张敬点头。

“赵神医请讲!但凡我能做到的,绝不推辞!”

“你要立刻封锁今晚这里发生的所有事。除了我们三人,绝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张屠夫是中了蛊,更不能让人知道蛊虫已经被取出。”

“你带出来的那几个衙役,必须严格控制。就说张屠夫是得了急症,需要静养。”

“是!”

张敬应下。

“从明天开始,你要病急乱投医。”

“啊?”

张敬没听懂。

赵子安微微一笑。

“你要表现出极度的焦虑和束手无策。”

“这……”

张敬有些迟疑。

“这不是告诉对方,您其实也束手无策吗?”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我要让对方认为,我只是个医术稍高,但对蛊术一窍不通的普通大夫。我能吊住张屠夫的命,靠的只是珍贵的药材和一点运气。这样,他才会对我放松警惕。”

张敬再无疑虑,躬身一拜。

“全听赵神医安排!”

他现在对赵子安,已经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哪里是什么神医,分明是运筹帷幄的军师!

有他在,何愁妖人不成擒?

赵子安看向苏媚。

“苏掌柜,接下来,要辛苦你了。济世堂的日常经营要照旧,只当我是个普通的坐堂大夫。”

“你放心。”

苏媚朝赵子安抛了个媚眼。

“演戏,我最拿手了。”

计划商议已定。

张敬不敢久留。

第32章 月份不对

回到家,院门虚掩着。

推开门,一道身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是嫂嫂李素琴。

“子安,你回来了!”

李素琴很自然地抓住了赵子安的衣袖。

“嫂嫂,没事了,我回来了。”

赵子安放柔了声音。

“我刚才听到外面好吵,有好多人跑来跑去,还有衙役……”

李素琴心有余悸。

“我好怕,我不敢开门看,也不敢睡。”

她仰着头,眼眶红红的。

“一点小事,已经处理完了。”

赵子安引着她到桌边坐下。

“别怕。”

“嫂嫂,我给你看看。”赵子安示意她把手腕放上来。

李素琴僵了一下。

若是没怀上,她在这个家,她该怎么办?

“子安,我……我没事,就是吓到了。”

赵子安的手指搭在了她的寸口之上。

李素琴不敢动了。

完了,完了!

要是没怀上,她该怎么办?

赵子安闭着眼,神识沉入混沌。

他看到喜脉。

而且胎元稳固,生机勃勃。

赵子安正要松一口气。

不对!

这胎儿的生机,虽然旺盛,但太年轻了。

最多,不过一个月左右。

一个月!

赵子安的脑子嗡的一声。

这时间,根本对不上!

那个旖旎、燥热的春梦……

难道……

不是梦?!

“子安?”

李素琴带着哭腔唤了一声。

赵子安回神。

他看着嫂嫂那张梨花带雨的脸。

不管那晚的真相是什么,嫂嫂的身体是真的,肚子里的孩子也是真的。

“嫂嫂。”

“有了。”

李素琴的哭声戛然而止。

“真……真的?”

“真的。”

赵子安点头。

“脉象很稳,是个健康的孩子。赵家,有后了。”

李素琴捂着脸,大哭起来。

太好了!

真的怀上了!

她在这个家,有根了!

李素琴用眼角的余光去瞟赵子安。

子安……

就跟他两次,就有了。

他可真厉害。

李素琴浮现出那晚的情景。

黑暗中,子安那结实的身板,那粗重的喘息,那用不完的力气……

还有后来那次,更是……

她腿肚子都有些发软。

这才是她的男人。

她肚子里孩子的爹!

赵子安看着嫂嫂又哭又笑,心中五味杂陈。

那晚,果然不是梦。

“嫂嫂,你刚有身孕,情绪不宜激动,对胎儿不好。”

赵子安压下所有思绪,站起身。

“你先回房歇着,我去给你抓几服安胎药,熬好了给你送过去。”

“嗯!”

李素琴乖巧地点头。

“子安,辛苦你了。”

赵子安去了济世堂抓了药。

生火,煎药。

药汁熬成了浓浓的一碗。

他用托盘端着,朝嫂嫂的房间走去。

他走到房门口,轻轻叩门。

“嫂嫂?”

里面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敲,声音略大。

“嫂嫂,药好了,我给你端进来了。”

依旧是一片死寂。

不好!

孕妇嗜睡,但也不至于睡得这么沉。

莫不是出了什么岔子?

他顾不上礼数,一把推开了房门。

“嫂嫂?”

只见李素琴正踩着四脚方凳,伸长了胳膊,去够衣柜顶上的木箱。

她背对着门口,身形绷得紧紧的,布裙勾勒出腰臀的曲线。

随着她吃力的动作,微微颤动。

赵子安的火气冒了上来。

他刚想开口喝止,就看到李素琴脚下的方凳晃了一下!

“啊!”

李素琴朝着侧方倒去!

赵子安冲了过去。

手中的托盘和药碗被他甩手扔在地上。

李素琴吓得魂飞魄散,落入一个怀抱,她下意识地抓住对方。

赵子安紧紧抱着她,将她从半空中抱了下来,双脚落地。

两人以一种极其亲密的姿势贴在一起。

赵子安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

怀里的触感,唤醒了那个旖旎夜晚的全部记忆,真实得让他口干舌燥。

他低头,就能看到她泛红的耳垂。

李素琴脑中一片空白。

她整个人都烧了起来,从脸颊到脖子,再到全身,都烫得吓人。

她腿软得站不住,只能将大半的重量都依靠在他身上。

“子安……”

这一声呼唤,让赵子安回神。

“怎么样?”

“有没有伤到?!”

赵子安大手还扶着她的腰,生怕她站不稳。

“脚扭到了没?肚子呢?有没有磕着碰着?”

他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焦急。

李素琴脸红得能滴出血来:“没……我没事……”

她想站直身子,可腿还是软的,只能靠在他怀里。

赵子安确认她没事,才松口气。

“嫂嫂,万一摔下来怎么办?你现在是有身子的人,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小心?”

李素琴被他一训,眼圈又红了。

“我想拿柜子顶上的箱子……”

“什么箱子比你和孩子还金贵?!”

赵子安眉头紧锁。

“以后这种事,必须等我回来干,不准再自己爬高!听到没有?”

“听到了。”

李素琴乖乖点头。

“我再也不敢了。”

赵子安松开抱着她的手,顺势扶着她的胳膊,将她扶到床边坐下。

他看了一眼地上摔碎的药碗和一地狼藉的药汁。

“你先在床上坐着,哪儿也别去。药洒了,我再去给你熬一碗。”

赵子安转身出了房门。

药汁再次熬好,他倒进碗里,吹了又吹。

感觉不那么烫口了,才重新端着,朝李素琴的房间走去。

房门虚掩着,他推门而入。

李素琴还乖乖坐在床沿。

“药好了,不烫了,喝吧。”

赵子安把药碗递过去。

李素琴伸出双手去接。

她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将那碗药汁喝得一干二净。

赵子安接过空碗,放到一旁。

他搬过那个四脚方凳,自己站了上去。

几乎没费什么劲,就将那个木箱子抱了下来。

李素琴掀开了箱盖。

是一对银累丝的簪子。

是她新婚那夜,夫君给的。

她捧到赵子安面前。

“子安,这你拿着。”

赵子安一愣。

“嫂嫂,你这是做什么?”

李素琴垂着眼帘,不敢看他。

“你在城里的济世堂找了份活计。”

“城里不比咱们村,人心隔肚皮,处处都要花钱打点。怕你刚去,人生地不熟的,受人欺负。”

“你先拿着傍身。别委屈了自己,该打点的要打点,该应酬的要应酬,别让人家小瞧了去。”

第33章 狼群攻击

她絮絮叨叨的。

赵子安的心又酸又软。

这点东西,对他如今的身家来说,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可他知道,这是嫂嫂的全部。

是一个女人在夫家安身立命的最后一点底气。

她现在却要把这份底气,毫无保留地交给他。

只因为怕他在外面受了欺负。

何其傻,又何其珍贵。

他将她捧着东西的手推了回去。

“嫂嫂,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些,我不能要。”

李素琴抬头。

“为什么?你嫌少吗?”

“当然不是。”

赵子安哭笑不得。

“嫂嫂,我如今在济世堂,不是当个小小的学徒伙计。”

“那是?”

“我是济世堂的供奉,也可以说是东家之一。”

“济世堂的掌柜,就是那个苏大掌柜,她待我很好,还分了三成份子给我。孙账房和王医师他们,也都敬着我。没人敢欺负我,真的。”

李素琴愣了,显然没太听明白供奉和东家意味着什么。

但她听懂了最后一句。

没人敢欺负他。

“真的吗?你别是怕我担心,故意说好话哄我……”

“我哄你做什么?”

赵子安笑了笑。

“嫂嫂,你放心。我现在有本事,能挣钱,也能保护好你和这个家。”

李素琴低下头,双手护在了肚子上。

赵子安盖上盖子,推到床底下。

“这些,你好好收着。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所以,你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养好身子,别的什么都不用想,也什么都不用怕。一切有我。”

“子安……”

李素琴的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好了,别哭了。”

赵子安有些手足无措。

“嗯。”

李素琴乖乖地应了一声。

赵子安退出房间,掩上了门。

半个时辰后,他已来到城外的地里。

他绕过几块巨石,来到井边。

赵子安坐在阵眼中心,在身前结印。

气流,汇入他所在的阵眼,涌入他的体内。

白日里消耗的精力恢复,身体贪婪地吞噬着这股能量。

爽!

不知过了多久,丹田的气旋传来胀痛感,今夜的修行已达上限。

他收功,停止了心法运转。

赵子安长身而起。

突然,悲鸣刺入他的耳膜。

那不是寻常野兽的嚎叫。

赵子安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掠去。

林中,借着月光,他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一头恶狼,正将一团雪白的小东西逼到了死角。

那小东西是一只尚未成年的幼狐,一条后腿似乎受了伤,渗出的血染红了身下的草地。

恶狼喉咙里发出低吼。

赵子安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恶狼的身后。

“畜生。”

恶狼回头,它根本没看清身后的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野兽的直觉在疯狂报警。

它放弃了唾手可得的猎物,张开血盆大口,朝赵子安的喉咙咬了过来。

赵子安连躲都懒得躲。

只是抬手,迎着狼吻,一拳捣出。

那头恶狼的冲势戛然而止,整个脑袋向后凹陷,撞在七八米外的一棵大树上。

赵子安甩了甩手。

力道还是没控制好。

他本只想打断这畜生的脖子,没想直接把它的头盖骨都给轰碎了。

角落里,那只幼狐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然而,赵子安还没来得及处理狼尸。

一声狼嚎,从那恶狼喉中挤了出来。

那是它临死前,发出的讯号。

赵子安明白过来。

麻烦了。

这畜生不是独狼。

果然,死寂只持续了片刻。

从四面八方传来的脚步声,包围了这片乱石林。

一双、两双、三双……

十几头体型比刚才那头只大不小的恶狼,从林中踱步而出。

狼群!

为首的一头狼王,体型格外健硕,几乎堪比一头小牛犊。

“嗷呜!”

狼王仰天长啸。

其余的狼也随之低吼起来,此起彼伏。

太好了。

真是太好了!

赵子安正愁力量无处宣泄,不知深浅。

这些畜生,来得正好!

正好拿你们,来检验我这成色!

“小家伙,躲好了。”

赵子安低声说了一句,也不管那幼狐听不听得懂。

狼王不犹豫,发出进攻的咆哮。

它们同时扑向中心那道看似单薄的身影。

赵子安不退反进。

他右脚在地面重重一踏!

以他落脚点为中心,地面龟裂,碎石草屑向四周飞溅。

最先扑到近前的两头恶狼,没来得及合拢嘴巴。

就被这气浪正面轰中,哀嚎着倒飞出去。

赵子安主动冲入了狼群。

一拳!

一头恶狼的腰被他从中打断,飞出了十几米远。

一脚!

一头恶狼,被他一记鞭腿扫中头颅,飞了出去。

一肘!

他撞入一头狼的怀里,手肘顺势上顶,撞碎了它的下颚。

狼王看傻了。

它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人类。

它的族群,在这片山林称王称霸多年,就算是遇到了下山的猛虎黑熊,也敢群起而攻之。

可眼前这个到底是什么怪物?!

狼王发出一声悲鸣,掉头就想逃跑。

“现在想走?晚了。”

赵子安的声音在它耳边响起。

绝望之下,狼王凶性大发,人立而起,朝赵子安当头拍下。

赵子安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抓住了狼王拍下的一只爪子。

骨骼碎裂的脆响。

狼王的巨爪,竟被他生生捏碎!

赵子安手臂一抡,抓着它那条前腿,将它轮了起来,砸向地面!

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狼王躺在坑里,口鼻溢血。

浑身骨骼不知断了多少根,进气少,出气多,眼看是活不成了。

战斗平息,那只幼狐,这才探出小脑袋。

赵子安收敛了满身的杀气,蹲下身子。

他以为这小东西会趁机跑掉。

它来到赵子安的手边,舔了舔他的手指。

赵子安愣了。

这般通人性,远非寻常野兽可比。

他伸出手,将幼狐抱了起来,检查它的伤势。

是后腿被狼爪抓出的三道伤口,好在没有伤到筋骨。

赵子安从怀里摸出金疮药。

他倒出一些药粉,洒在幼狐的伤口上。

“小东西,你可愿跟着我?”

赵子安问道。

那雪白幼狐在他的怀里拱了拱,还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下巴,一副赖定他的模样。

赵子安笑了。

“从今往后,你就跟着我吧。”

第34章 嫌疑人

翌日,张敬顶着两个黑眼圈,冲出了县衙。

他真的一夜没睡。

一半是后怕,一半是兴奋。

他回了趟县衙,将几个亲信衙役召集起来,下了封口令。

只说张屠夫得了急症,正在济世堂救治,任何人不得探视。

做完这一切,他的表演正式开始。

回春堂内。

“掌柜的!快!把你这最好的参,最好的灵芝,都给我包起来!”

张敬拍在柜台上。

回春堂掌柜忙起身。

“张大人,您这是……”

“少废话!张屠户快不行了!快拿药!”

掌柜的吓得不轻,包好药材。

“张大人,得的是什么病?或许小老儿能……”

“什么病?”

张敬回头。

“是邪病!是妖法!”

他冲了出去,只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邪病?”

“张屠夫那身板,还能中邪?”

“听说是济世堂那个神医在治,看来也不顶用啊……”

张敬没有停歇。

他去了城西的杏林馆。

馆主刘医师听完他的描述,摆手。

说自己只懂医理,不懂玄学。

消息传得越来越广,版本也越来越离奇。

“听说了吗?张屠夫撞邪,口吐黑血,眼看就要没命了!”

“只能用名贵药材吊着一口气,那银子花得跟流水一样!”

“这张县令都快急疯了,我看啊,悬!”

……

济世堂内。

药香袅袅,人来人往。

赵子安坐在诊案后。

他面前是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孩子发着烧,哭闹不止。

“大夫,您快给看看,这孩子烧了一天了,药也吃了,就是不退!”

赵子安搭了搭脉。

取过一支银针,在孩子指尖一刺。

说也奇怪,血珠一出,那孩子停止了哭闹。

妇人又惊又喜。

“这……这就好了?”

“小儿惊风,加上食积化热,一点小毛病。”

赵子安开了个消食的方子。

“回去按方抓药,三天就好。”

妇人抱着孩子去了。

赵子安看似在专心问诊,神识却早已铺开,

他在等。

等那条藏在暗处的毒蛇,按捺不住,探出头来。

赵子安的眼皮微微一跳。

他的神识里,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货郎。

那货郎挑着担子,上面挂着些针头线脑、胭脂水粉。

看起来就是个最普通不过的乡下小贩。

他走到济世堂对面的街角,放下担子,不吆喝,也不招揽生意。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

但他的眼睛,盯着济世堂的大门。

来了。

呵,演得还挺像。

一个普通的货郎?

普通货郎的脚步,落地无声,呼吸绵长?

普通货郎的身上,会萦绕着血腥味?

这股味道,和张屠夫身上那只蛊虫,同根同源。

错不了,就是他。

赵子安继续低头给下一位病人看诊。

……

街角。

货郎,或者说,吴七,眯起了眼睛。

这个姓赵的小子,就是他坏了我的好事?

看起来……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没有真气波动,没有煞气缠身。

就是一个普通的大夫。

吴七朝济世堂走去。

“客官,看点什么?”孙账房迎了上去。

吴七没理他,走到赵子安的诊案前。

“大夫。”

赵子安抬起头:“老乡,哪里不舒服?”

“我这胸口,总是发闷。”

吴七捶了捶自己的胸口。

“喘不上气,咳也咳不出东西,好几个月了,您给瞧瞧?”

他不动声色地,将黑气,从指尖弹向赵子安面前的茶杯。

正是他炼制的病丝蛊。

此蛊不会立刻致命,但会侵入人体。

让人百病缠身,精神萎靡,最终油尽灯枯而死。

用来试探,再好不过。

赵子安的笑容不变。

“来,我给你把把脉。”

他示意吴七将手腕放到脉枕上。

赵子安笑了笑。

微不可察的灵力,包裹住那根黑丝。

吴七对此一无所知。

依言将自己的右手放在了脉枕上。

赵子安伸出食指和中指,搭了上去。

“老乡,你这脉象有点意思啊。”

真气,顺着赵子安的指尖,钻入了吴七的经脉之中。

它所过之处,吴七体内的每一条经络,每一寸血肉,每一个隐藏的秘密,都无所遁形。

吴七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它绕过了那些窍穴,找到了他丹田附近那团阴寒之气。

然后它继续深入。

在他的心脏周围,盘踞着另一只强大的蛊。

那不是他炼制的,而是被别人种下的!

此蛊名为万噬心,每到月圆之夜,便会苏醒。

释放出万千细小的子蛊,啃噬他的心脏。

这些年,他走南闯北,杀人炼蛊,就是为了寻找压制乃至拔除这只万噬心的办法。

“嗯。”

赵子安沉吟一声。

“你这胸闷,不是病。”

“你的脉搏跳动,初听平稳,实则内藏躁动。每隔七次跳动,便会有一次极其微弱的停顿,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吴七的脑子炸开了。

他怎么会知道?!

“而且,你体内气血淤积,尤其是在心脉附近,盘踞着一股极阴寒的气息。这股气息,不像是你自己修炼出来的,倒像是被强行种进去的。”

赵子安松开了手。

“如果我没猜错,每到月圆之夜,你都会痛不欲生吧?”

“感觉就像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啃你的心脏,对不对?”

冷汗顺着吴七的鬓角滑落。

吴七站起身,直接带翻了身后的凳子。

“我想起来了!我家里的猪圈忘了关门!我得赶紧回去!不看了!不看了!”

说完,往外跑。

“哎,这人真是奇怪。”

孙账房摇了摇头,弯腰把凳子扶好。

周围的病人都当他是个疯子。

赵子安端着茶杯,抿了一口。

他朝着角落的小狐狸看了一眼。

小狐狸追了出去。

赵子安放下茶杯。

“下一位。”

……

济世堂早已打烊。

后院的厅堂里,黄花梨木的圆桌旁。

赵子安居主位,左手边,是苏媚,右手边,是县令张敬。

他将白天吴七上门求诊的事情,说了出来。

张敬深呼吸。

“神医,此事,非同小可。这已非普通案件,而是妖人作祟!本官……”

“张大人稍安勿躁。”

赵子安打断了他。

“那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第35章 抓拿

苏媚和张敬一愣,看向他。

“我让他走了,但也在他身上,留了点小东西。”

“什么东西?”苏媚急切地问。

赵子安的嘴角,勾起笑意。

“我的好友。”

苏媚和张敬同时愣住。

好友?

什么好友?

难道赵神医在外面还有别的红颜知己?

她心里莫名有些发堵。

“你的好友?男的女的?我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张敬则完全是另一个思路。

他身为县令,想的是人脉和势力。

好友?莫非是某个隐世不出的江湖高手?或者是什么奇人异士?

“赵神医,不知是哪位高人?若能引荐,本官定当扫榻相迎!”

赵子安笑容更深了。

“呵呵。”

“我的这位好友,性子有点野,不喜见生人。”

“而且,它已经去了。”

“去了?”

苏媚和张敬异口同声。

后院的门从外面推开一道缝。

一道白影,蹿了进来。

它扑向赵子安的脚边。

苏媚和张敬都看傻了。

尤其是张敬,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赵神医,你说的好友,莫非就是它?”

“正是。”

赵子安坦然点头,弯腰将小狐狸抱进怀里。

小狐狸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张大人,你可别小看我的这位朋友。”

赵子安挠了挠小狐狸的下巴。

“它的鼻子,比最好的猎犬还灵敏百倍。我让它记住的,不是吴七那个人的气味。”

“而是我种在他体内,那根病丝蛊的气息。”

“那气息独一无二,无论他跑到天涯海角,都逃不过我这位朋友的追踪。”

张敬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可它毕竟只是一只畜生……”

“畜生?”

赵子安挑了挑眉。

“张大人,这世间万物皆有灵。有时候,人可比不上畜生。”

赵子安的话,意有所指。

张敬知道自己失言了。

“是本官孟浪了,还请神医和这位狐仙朋友见谅。”

苏媚噗嗤笑了出来。

赵子安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张大人,吴七此人,如今就在城中。我已知道他的藏身之处。”

“今晚,我想请张大人,随我一同前往,将此獠擒获归案。”

“什么?!”

张敬站起身。

“今晚就去?!”

“赵神医,此事万万不可鲁莽!那吴七是炼蛊的妖人,手段诡异,绝非普通盗匪可比!”

“本官这就回去,点齐衙门里所有的捕快,再从城防营借调一队精兵,将他藏身之处团团围住,插翅也难飞!”

“来不及了。”

赵子安摇了摇头。

“等你调兵遣将,天都亮了。吴七不是傻子,他现在肯定如同惊弓之鸟,稍有风吹草动,就会立刻逃遁。”

“而且,对付蛊师,人多没用。”

“他随便撒出一把毒虫,你那些捕快和士兵,能死伤大半。到时候,非但抓不到人,反而要让整个县城都陷入恐慌。”

“这种场面,是张大人你想看到的吗?”

张敬冷静下来。

确实,他没和这种妖人打过交道。

“那依神医之见,该当如何?”

“人越少越好。”

赵子安伸出两根手指。

“就你,我。”

“还有我的朋友。”

他怀里的小狐狸适时地叫了一声。

“就我们三个?!”

张敬的眼抽搐了一下。

一个大夫,一个县令,再加一只狐狸?

这组合怎么看怎么不靠谱。

去抓一个身负两命的杀人蛊师?

这不叫抓捕,这叫送死!

“不行!绝对不行!赵神医,你的安危关系重大!本官不能让你去冒险!”

张敬断然拒绝。

赵子安笑了。

“张大人,你觉得,我是那种会拿自己性命开玩笑的人吗?”

他的笑容里,带着一股强大的自信。

“对付吴七,我有十足的把握。之所以叫上你,原因有二。”

“你是本县父母官,抓捕罪犯,你在场,名正言顺,后续审理也方便。”

“我想让张大人亲眼看看,这些所谓的妖人,究竟是什么货色。也让你明白,对付他们,寻常的官府手段,是行不通的。”

“以后若是再遇到类似的事情,你才好应对。”

张敬沉默了。

若是能亲手了结此案,那将是何等的功绩?

风险与机遇并存。

“好!”

“本官,就陪赵神医走这一趟!”

“我倒要看看,那蛊师究竟有何三头六臂!”

赵子安点了点头。

要的就是这股气势。

不怕你没本事,就怕你没胆子。

“苏媚,去准备一些东西。”

赵子安开始下令。

“烈酒,雄黄,糯米,一样来一些。再给我拿一套银针。”

“好!”苏媚应道。

……

城外,破庙里。

吴七收拾着自己的包裹。

他万万没有想到,在这么一个县城里,居然会碰到如此恐怖的人物。

仅仅是搭了一下脉,就把他的老底掀了个干干净净!

吴七将几只装着蛊虫的瓶瓶罐罐塞进怀里。

他背起包裹,要往庙外走。

一只脚刚迈出庙门。

“吴七,这么晚了,这是要去哪啊?”

吴七抬头。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荒坟上,正站着两个人影。

一个,正是白天的那个医师。

另一个,穿着一身官服,按着腰刀。

张敬官威十足。

“吴七!”

“本官问你!”

“城南肉铺的张屠户,可是你下的蛊?他无病无灾,却突然发狂,你敢说不是你搞的鬼?!”

吴七嘿嘿一笑。

“张屠户?什么张屠户李屠户的?官老爷,你是不是找错人了?我就是一个走江湖的,路过此地,不懂你在说些什么。”

“还敢狡辩!”

张敬怒目圆睁。

“你以为装傻就能蒙混过关吗?那你倒是说说,你一个走江湖的,为何要连夜逃窜?你怀里藏着的那些瓶瓶罐罐,又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吴七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张敬步步紧逼。

“你这妖人,身负人命,证据确凿,还不乖乖束手就擒!”

吴七的脸沉了下来。

“一个屠夫,死了也就死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倒是你,一个区区凡人,也敢来管我的闲事?你就不怕,自己也变成他们那副模样吗?”

他说话间,一只手已经摸向了怀里。

第36章 抓到吴七

吴七从怀中掏出几个小瓶子,往地上一摔。

玻璃碎裂,黑影窜出。

“去!把这两个碍事的家伙,撕碎了!”

瓶子炸开,十几只指头大小的虫子弹射而出。

还有几只甲虫,生着对猩红的眼睛,六条腿急速爬动。

张敬头皮发麻。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

这些虫子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吴七狞笑着。

“凡人,尝尝万虫噬心的滋味吧!”

那些蛊虫逼近了张敬。

张敬几乎要叫出声。

眼看一只黑虫直冲面门。

一道银光闪过。

那黑虫在半空中一颤,直接坠落。

它的身体被一根银针,刺穿!

“什么?!”

吴七脸上的笑容凝固。

这怎么可能?!

赵子安袖中银针射出,每一针都直中蛊虫要害。

毒虫,接二连三地从空中坠落。

不过眨眼工夫,大部分蛊虫就被封锁了行动。

然而,还有几只漏网之鱼。

它们绕开了银针的攻击范围,直扑赵子安和张敬。

其中一只生着猩红眼睛的甲虫,冲向了张敬的脚踝。

“啊!”

张敬慌乱地往赵子安身后一躲。

“赵神医!小心啊!”

一道白影从赵子安的衣领中窜出。

它警惕地盯着地上的蛊虫。

赵子安嘴角微微上扬。

这小家伙,还知道护着主人。

他从怀里掏出烈酒,雄黄,糯米!

左手一扬。

一瓶烈酒落在地上,蔓延开来,右手一甩,雄黄粉和糯米粒落下。

它们洒在了酒水之上。

“嗯?”

吴七眉头紧锁。

这是在做什么?

这些凡物,能有什么用?

酒水、雄黄、糯米交织,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屏障。

那些还在地上乱窜的蛊虫,碰到这屏障,发出了尖叫。

被死死压制在原地。

张敬躲在赵子安身后,偷偷探出头。

他看到那些恐怖的虫子,此刻全都老实了,甚至还在萎靡,不由得松了口气。

“呼……赵神医果然神通广大!”

吴七的脸色变了。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自己引以为傲的蛊虫,竟然如此轻易就被压制。

赵子安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吴七。

“哼!我就不信了!”

吴七从怀里掏出枚珠子。

那珠子看起来像是某种异兽的眼球,上面缠绕着丝丝黑气。

“给我死!”

他将珠子往地上一抛。

黑雾弥漫开来。

“小心!这是尸瘴!”

赵子安他拉着张敬,往后退了几步。

同时,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箓。

“疾!”

符箓无风自燃,化作一道金光,射入黑雾之中。

黑雾被金光一照,开始翻腾。

吴七的身体在黑雾中若隐若现,他趁着黑雾遮掩,打算逃跑。

赵子安对此早有预料。

“想跑?没那么容易!”

赵子安直接冲入了黑雾。

“赵神医!”

张敬见状,心头一紧。

那黑雾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赵子安就这样冲进去,不怕中毒吗?

小狐狸也急了。

它在原地焦躁地转了两圈。

黑雾消散。

赵子安的身影显露出来,他手中拎着一个人。

正是吴七!

吴七此刻披头散发,衣衫凌乱,他双手被几根银针封住了穴道。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溢血,显然是挨了几下。

赵子安一甩。

吴七被扔在了地上。

“这……这就擒住了?”

张敬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小狐狸跳到了赵子安的肩头,用脸颊蹭了蹭他的侧脸。

赵子安拍了拍它,走到吴七面前。

吴七挣扎着抬起头。

“呜呜,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他嚎啕大哭起来。

“你现在哭有什么用?”

赵子安语气冰冷。

“你害了多少无辜的性命?”

“这些债,你拿什么还?”

吴七哭得更凶了。

“不,不是我,不是我愿意的!”

他拼命摇头。

“我也不想这样,我也不想害人啊!”

“可我也是受害者!”

“我被人下蛊了,万噬心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只是想给自己治病啊!”

“我找了许多秘法,用了各种偏方,只有用别人的性命来炼蛊,才能暂时压制我的蛊毒。”

“我真的不想杀人,可我若是不杀,万噬心就会反噬我,一点一点把我啃噬干净!”

“那种痛苦你根本无法想象!比凌迟还要痛苦万倍!”

吴七身体抽搐起来。

“我真的只是想活下去啊!”

赵子安冷漠地看着他。

“活下去?”

“你口口声声说想活,可那些被你害死的无辜之人呢?”

“他们有什么错?他们招惹你了?他们的性命,就不算性命吗?”

“你有什么权力,来决定他们的生死?来剥夺他们活着的权利?”

张敬原本因看到吴七的惨状而稍有些许动摇的心,此刻又肯定起来。

是啊,无论吴七有什么苦衷,他残害无辜性命,这是不争的事实。

因为这个吴七,多少个家庭支离破碎?

多少条人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没了?

赵子安垂下眼帘。

救人,要看值不值得救。

救一个吴七,却要以无数无辜者的生命为代价,那不是救人,那是助恶!

他决定了,不会替吴七解蛊。

他会把吴七交给官府,让律法去裁决这个罪人。

至于万噬心蛊的折磨,那便是他自己所种的恶果,是他的报应。

张敬押着吴七,走向县衙。

值夜的两个衙役靠着石狮子打盹。

“都给我醒醒!”

两个衙役站直了身子,睡意全无。

“头儿,您这是……”

“人抓到了。”张敬将吴七往地上一扔。

“抓到了?!”

一个衙役凑上前去。

张敬点了点头。

这案子压在他心头好几天了,如今总算告破。

“正是此人。”

他踢了吴七一脚。

“在张屠户身上下蛊的,也是他。把人给我关进死牢,严加看管。”

“头儿,那悬赏的五十两银子……”

另一个衙役搓着手。

“去账房支取,就说案子破了。”

张敬摆了摆手。

“取出来之后,用红纸包好,送到我这来。”

“头儿,这……兄弟们还等着您请喝酒呢。”衙役有些不解。

张敬瞪了他一眼。

“喝什么喝!这案子能破,靠的是我吗?是济世堂的赵神医!没有赵神医出手,你们现在还在满城瞎转悠呢!”

第37章 求赵神医原谅!

“这赏金,我要亲自给赵神医送去。这是咱们衙门欠下的人情,也是一份敬意,懂吗?”

两名衙役连连点头。

“头儿英明!”

……

济世堂内。

赵子安回来时,苏媚迎了上来。

看赵子安无事,才松了口气。

“小郎君,当大英雄回来了?”

赵子安点点头。

“可否让奴家也听听事情经过?”

苏媚托着香腮,看着他。

小狐狸从赵子安肩上跳到桌上,蹭了蹭她的手腕。

苏媚被它逗笑了,挠了挠它的下巴。

赵子安淡然道。

“凶手,抓到了。”

“抓到了?当真?”

赵子安没有多说细节。

“现在人已经送去县衙了。你可以去告诉张屠户,他可以回家了。”

“好,我这就去。”

苏媚走向后院。

后院的客房里。

张屠户正躺在床上,身上的蛊虫已经被赵子安拔除。

这几日的经历,对他而言,就像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张大哥。”

苏媚推门而入。

“苏掌柜……”

“你躺着别动。”苏媚按住他,“我来是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好消息?”

“害你的那个凶手,已经被赵东家抓住了,送去了官府。”苏媚解释。

张屠户愣愣地看着苏媚。

“苏掌柜,您……您说什么?”

“我说,”苏媚重复道,“那个给你下蛊,已经被我们东家,抓住了。”

张屠户翻身下床。

“苏掌柜!赵神医呢?赵神医在哪儿?!”

“东家在前堂。”

张屠户往外挪去。

“赵神医大恩!赵神医大恩啊!”

张屠户来到前堂,看到赵子安,一个头磕在了地上。

“赵神医!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我这条贱命是您救回来的!如今您又为我抓住了凶手,我无以为报!从今往后,我这条命就是您的!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杀猪,我绝不宰羊!”

赵子安神色平静。

“起来吧。你家里的妻儿还在等你,早些回去,让他们安心。”

“诶!诶!”

张屠户站起来。

“神医大恩,我做牛做马,一定报答!”

张屠户前脚刚走,济世堂门前又停下一行人。

张敬领着两名衙役,提着个鼓囊囊的红纸包。

“赵神医!”

赵子安闻声抬头。

“张县令。”

苏媚迎了上去。

“稀客啊,张县令。”

张敬朝她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苏掌柜客气。”

他走到赵子安面前。

“今日前来,是为了一桩事。”

张敬将红纸包递了过去。

“此乃五十两悬赏银子,本该在第一时间,就送到神医手中。”

“却因公务繁忙,拖延至今,还望赵神医莫怪。”

赵子安接过红纸包。

“张县令有心了。”

苏媚眼波流转。

“张县令如此仗义,怪不得县里百姓都说您是铁面无私的好官。”

“济世堂能为县衙略尽绵力,也是分内事。”

张敬闻言,脸上露出笑意。

“苏掌柜过誉了。”

“此番吴七一案,若无赵神医妙手回春,只怕我等至今仍在迷雾中打转。”

“这银子,是衙门对神医的感谢,更是全城百姓的一份心意。”

“还望神医务必收下。”

赵子安点点头。

“我收下了。”

张敬的心头一块大石落了地。

他见赵子安收了银子,便也不再多言。

“既然银子送达,在下也就不多叨扰了。”

“衙门公务繁忙,改日再登门拜谢。”

“告辞!”

苏媚笑盈盈地送他出门。

“张县令慢走。”

两名衙役也跟着张敬退了出去。

三人刚走到门口,正要抬脚迈出。

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小学徒,跑了进来。

“东家!”

小学徒脸色涨红,额头布满细汗。

苏媚上前扶住他。

“小松,什么事,这么急?”

“别急,慢慢说。”

小松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东家,我刚看诊回来!在…在主街上!”

小松指向门口方向。

“我看到…看到王元外了!”

张敬一行人本已准备离去,闻言脚步一顿。

他们好奇地回头看去。

王元外?

那个吝啬又蛮横的老头子?

小松缓过一口气。

“他…他跪在大街上!每挪动一步,便磕一个响头!”

“方向…方向正是咱们济世堂!”

“嘴里还不停念叨着,请求赵神医原谅!”

张敬和两名衙役愣住了。

跪在大街上磕头?这王元外是吃了什么迷魂药?

那个向来傲慢,眼高于顶的王元外,竟然会做出这种事?

“请求原谅?”

赵子安听到小松的禀报,内心微微一动。

没想到。

他真来道歉了。

“走。”

“出去看看。”

苏媚紧随其后。

小松忙跟上。

张敬也带着衙役,走了出去。

济世堂门前,有一处地方,围满了人。

王元外一身灰色长衫,跪在青石板上,他身体佝偻,额头触地。

尘土沾满了他的衣襟,也染上了他的鬓发。

平日里养尊处优的王元外,此刻看起来狼狈不堪。

“求赵神医原谅!”

“老夫有眼无珠,不识泰山!”

“妄议神医…罪该万死!”

王元外抬起头。

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神医。

“赵…赵神医!”

他想站起来,却全身酸软无力。

只能勉强撑起身子,跪坐着,挪动身体。

“老夫有罪啊!”

“当日,老夫不信神医医术。百般刁难,言语不敬!可神医,神医您却不计前嫌。”

“救了老夫的命啊!若无神医,老夫早已命丧黄泉!”

王元外涕泗横流。

“神医大恩,老夫…老夫无以为报!只求神医,能够原谅老夫的过错!”

围观百姓看到这一幕,唏嘘不已。

“这赵神医,还真是神了。”

“连王元外这种人,都被治得服服帖帖。”

“看来济世堂是真的来了个了不得的神医啊。”

苏媚向前一步,低声提醒。

“东家…”

赵子安开口。

“王元外。当日你所做所言,我并不放在心上。医者仁心,救死扶伤,乃我辈本分。”

“与你信与不信,毫无关系。”

周围百姓闻言,纷纷点头。

果然是高人风范!

赵子安继续说道。

“你今日所为,是为自己,也是为济世堂。”

“往后莫要再执迷不悟,方是正途。”

第38章 开发药田

王元外感激涕零。

“是!是!”

“多谢神医教诲!”

他挣扎着,想要再给赵子安磕头。

赵子安一抬手。

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了王元外的身体。

让他无法再下拜。

王元外愕然。

这…这是仙术吗?

赵子安轻声说道。

“起来吧。往后好自为之。”

王元外被那股力量托着,站起身。

他朝赵子安深深作揖。

“多谢赵神医!”

“老夫必将谨记神医教诲!”

“今日之事,皆因老夫当日愚昧无知,冒犯神医所致!”

“望各位父老乡亲,以老夫为戒!”

他这一番话,给济世堂,给赵子安,做足了脸面。

翌日,晨光熹微。

吃过早饭,赵子安将那只狐狸从揣进怀里。

“走了,小东西,带你去找点好吃的。”

赵子安走向后山。

踏入山林,整个世界在他眼中都变了。

以前,这里只是树木、野草、山石。

现在,在他的神识感知下,万事万物都萦绕着光晕。

那就是灵气。

大部分植物的灵气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但有些,却清晰可见。

怀里的小狐狸探出脑袋,盯着左前方的一处灌木丛,小爪子扒拉着赵子安的衣襟。

赵子安拨开半人高的灌木丛。

一株通体赤红的小草,映入眼帘。

“赤炎草!”

此草喜好阴煞之地,吸收阴气,转化为至阳的火属灵力,是炼制焚阳丹的主药。

普通人若是误食,五脏六腑都会被焚烧成灰。

但对他而言,这可是淬炼肉身的宝贝!

小狐狸从他怀里跳下来,围着赤炎草呜呜直叫,想咬上一口。

“小馋猫,这可不能乱吃。”

赵子安笑着将它拎了起来。

他伸出手指,在赤炎草周围的土地上虚画起来。

一道灵气丝线,没入土壤。

“起。”

赤炎草连带着根部包裹的泥土,脱离了地面。

根系,分毫未损。

“不错,还有什么?”

赵子安看向怀里的小狐狸。

小家伙小脑袋转向另一个方向,伸出爪子指了指。

这次,赵子安在背阴的石壁缝隙里,找到了缠绕着枯藤的植物。

“霜心藤。”

此物与赤炎草恰恰相反,是极寒之物。

他将这几株灵草全部挖掘出来。

除了赤炎草和霜心藤,他还找到了几株月光兰,以及一小片可以入药的铁皮藓。

赵子安抱着这些宝贝,踏上了归途。

他去了药田,将怀里的灵草取出,放在地上。

按照《神农谷经》中的青帝种神法进行栽种。

他并起食指和中指,在松软的泥土上划过。

每一株灵草,都有其对应的栽种符印。

赤炎草性烈,需离火符安之。

霜心藤性寒,需坎水符润之。

月光兰性温,则需巽风符养之。

他依法施为,将霜心藤、月光兰等灵草一一栽种下去。

赵子安环顾空旷了大半的药田。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从济世堂后院库房顺手拿的药材种子。

当归、川芎、甘草……都是常用之物。

“寻常药材,就不必那么大费周章了。”

处理完药田的事务,赵子安将小狐狸拎起来,塞进怀里。

“走了,小东西,回去了。”

他抱着小狐狸,返回济世堂。

刚走到主街街口,人声便扑面而来。

他眉头微皱,望向声音的源头。

济世堂门口,黑压压地围了一大圈人,里三层外三层。

出事了?

赵子安加快脚步。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

赵子安挤进水泄不通的人群。

“……真看不出来啊,济世堂这位赵医师,年纪轻轻,人模狗样的,居然干出这种事?”

“什么事啊?快说说!”

“还能是什么事?扒灰!不对,是连自己的寡嫂都不放过!禽兽不如啊!”

“啧啧啧,这可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扒灰?寡嫂?

赵子安的脸沉了下去。

一个中年妇人坐在济世堂门前的石阶上,一把鼻涕一把泪。

正是他嫂嫂的母亲,张氏。

“我的天爷啊!没天理了啊!我那苦命的女儿啊!”

“我把如花似玉的女儿嫁到你们赵家,给你们老大当牛做马,伺候老的伺候小的!好不容易熬出头,男人却死了!”

“她一个寡妇,守着贞节牌坊过日子,多不容易啊!可你们赵家是怎么对她的?啊?!”

“他赵子安不是人!他就是个披着人皮的畜生!连自己的亲嫂嫂都不放过!”

赵子安站在人群里,面无表情。

张氏的表演还在继续。

“他老大死了,老二就惦记上嫂子了!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把我女儿从村里骗到这镇上来,现在还想不认账!”

“前几天,王屠户托媒人上门提亲,多好的一门亲事啊!我女儿下半辈子就有依靠了!可就因为这个赵子安,全毁了!”

“他这是要逼死我女儿啊!他不娶我女儿,又不让她嫁人,这是要让她做一辈子的地下人,没名没分地跟着他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张氏捶胸顿足。

济世堂的大门从里面打开了。

苏媚出现在门口。

她一出现,嘈杂的人群安静了许多。

“这位大婶。”

“地上凉,您这么坐着,要是染了风寒,还得花钱看病,多不划算。”

张氏愕然地看着苏媚。

苏媚走到她面前,弯下腰。

“有什么委屈,进来说。堵在我济世堂的门口,一来,耽误我们做生意;二来,也让别的病人没法进来瞧病。您这一闹,要是耽误了谁的救治,这因果,您担待得起吗?”

周围的百姓们一听,也觉得有理。

张氏被苏媚的气场镇住了。

苏媚直起身,目光落在了赵子安身上。

她对他微微颔首。

“各位街坊邻里,感谢大家关心。这似乎是赵医师的家事,我们济世堂会给他一个地方,让他们关起门来好好解决。大家的好意我们心领了,都散了吧,别影响其他病人。”

人群慢慢散去。

张氏急了,指着苏媚的鼻子骂道。

“你个小妖精!你跟他是什么关系?你护着他?你们是不是早就有一腿了!”

“啪!”

一个耳光。

第39章 张氏的目的

出手的不是苏媚,而是赵子安。

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近前。

“嘴巴放干净点。”

这一巴掌,直接把张氏打懵了。

赵子安对苏媚说道:“抱歉,添麻烦了。”

苏媚摇了摇头。

“赵东家客气了。不把麻烦请进去解决掉,它就永远是麻烦。”

她侧过身。

赵子安拎着张氏的后衣领,将她拖进了济世堂。

大门关上。

济世堂内。

张氏撒泼打滚的劲头又上来了。

“你敢打我?你个小畜生!我要去报官!我要让你身败名裂!”

赵子安没理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报官?好啊。正好让县太爷审一审,你卖女,是何罪名?再审一审,你以污言秽语,毁我名声,意图敲诈勒索,又是何罪名?”

“你胡说!”

张氏的脸色变了。

“哦?”

赵子安笑了。

“你确定要我把证据呈上公堂吗?”

他有什么证据?

张氏心里发虚。

“你吓唬谁!你根本没证据!”

赵子安放下茶杯,转向一旁的孙账房。

“孙先生,麻烦你跑一趟,去我家村里,找里正。就说,我要请他来镇上做个见证。”

张氏见赵子安动了真格。

她怕了。

里正要是来了,她以后还怎么做人?

更何况,卖亲生闺女,这事要是捅到县太爷那。

就算不坐牢,也得脱层皮。

“别去!”

“子安,好子安,是婶子错了,婶子给你赔不是了!”

她往自己脸上扇了两下。

“婶子这张嘴就是欠,胡说八道!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个老婆子计较。”

赵子安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哦?不闹了?”

“不闹了,不闹了!再也不闹了!”张氏点头。

张氏跪了下来,大哭。

这次不是撒泼,是真哭了。

“子安啊!不是婶子不是人,是日子真的过不下去了啊!”

“你当婶子愿意来你这丢人现眼吗?是我那儿子啊!他在镇上的赌场欠了一屁股债,人家放话说,再不还钱,就要剁了他的手脚啊!”

赵子安正眼看她。

“所以,你就来找我?”

“我也是没办法啊!”

张氏哭得更凶了。

“我听村里人说,你在济世堂当了医师,能耐了,有出息了!我想着,你好歹也得叫素琴一声嫂子,我是她亲婶子,也算是你的长辈,我就想着,你能不能先借点钱给婶子,把这个难关过了?”

赵子安冷笑一声。

“借钱?”

“我若是不借呢?”

张氏的哭声一滞。

“不借我那儿子就没命了啊!子安,你看在红云她姐的面子上,就帮帮婶子吧!”

“红云?”

赵子安问。

“是啊!就是我那苦命的小闺女啊!”

张氏捶着胸口。

“今天我就是带她来镇上的,那赌场的人说了,要是还不上钱,就把红云给他当填房!那掌柜虽年纪大了点,但也会疼人!”

赵子安算是听明白了。

这个张氏,算盘打得真响。

苏媚在旁边听得直皱眉。

天底下竟有如此狠心的母亲。

赵子安站起身。

“你儿子好赌,欠下债务,那是他自作自受,与我何干?我没有义务替他还债。”

“钱,我一个子儿都不会借给你。”

“你……”

张氏刚想破口大骂,却对上了赵子安那双眸子。

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赵子安拎住她的后衣领,拖向大门。

“啊,你放开我!你个小畜生!没良心的东西!”

赵子安将她扔了出去。

大门再次关上。

门外传来张氏的咒骂和拍门声,但很快就没了动静。

想来是知道再闹也无用,悻悻地走了。

苏媚倚在柜台上,一双桃花眼波光流转。

“赵东家,真是好手段。”

“三言两语,就让这只母老虎现了原形。”

赵子安揉了揉眉心。

“苏掌柜见笑了,家门不幸,让你看了笑话。”

“这可不是笑话。”

苏媚摇了摇头。

“赵东家快刀斩乱麻,我很欣赏。不过……”

“听那妇人所言,似乎还有个女儿要被卖掉?你打算如何处理?”

赵子安端起茶杯。

那女孩李红云,是嫂嫂李素琴的亲妹。

他可以对张氏冷酷无情,但不能对这件事坐视不理。

赵子安看向苏媚,“苏掌柜,我告个假。”

“告假?”

苏媚微微一怔。

“嗯。”赵子安点头,“堂里的事,就要多劳烦你和王医师了。”

苏媚没有多问。

“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也尽管开口。别忘了,我苏媚在这镇上,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赵子安心中微暖。

“多谢苏掌柜。不过是些许家事,我自己能处理好。”

苏媚笑道:“好,那我等赵东家回来。”

……

赵子安推开家门。

李素琴正缝补着赵子安的外衫。

“嫂嫂,我回来了。”

李素琴看了看天色。

“子安,出什么事了?”

“怎的这个时辰回来?”

赵子安目光直视着李素琴,“今天,婶子来济世堂找我了。”

“我娘?”李素琴的脸白了。

她那个娘是什么德性,她比谁都清楚。

贪婪、刻薄、不讲道理。

她去找子安,绝对没好事!

“她想讹我一笔钱。”

李素琴的身体晃了晃。

又是她的娘家人!

又是她给子安添的麻烦!

“对不起,子安。”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代她向你赔不是……”

“我没让她得逞。”

赵子安伸手,握住了李素琴的手腕。

“我已经把她赶走了。”

李素琴抬起泪眼朦胧的眸子,看着赵子安。

“嫂嫂,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要你道歉的。”

赵子安看着她的眼睛。

“张氏来找我,是因为李康在镇上欠了赌债,她想卖掉红云,给李康还债。”

“什么?!”

李素琴如遭雷击。

“卖……卖掉红云?”

“我娘她怎么敢!”

李素琴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不行,绝对不行!”

“我得去找我娘!”

她说着就要往外冲。

“嫂嫂!”

赵子安喝住了她。

“你现在去找她有什么用?跟她吵一架?还是跪下来求她?”

李素琴的脚步顿住了。

是啊,她能做什么呢?

第40章 动用官府这条强龙

赵子安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嫂嫂,你听我说。”

“我告诉你这件事,不是为了让你去跟你娘拼命,也不是让你去跪地求饶。”

“你是红云的姐姐,你有权知道。李家……也是你的家,发生了什么,你不能被蒙在鼓里。”

“子安,我没用……”

李素琴的声音破碎。

“不怪你。”

赵子安打断她。

“嫂嫂,你没有错。错的是滥赌的李康,是只知溺爱儿子的张氏。你为这个家已经付出了太多,从来不是你的错。”

李素琴怔怔地看着赵子安。

眼前的少年,不知从何时起,已经长成了可以为她遮风挡雨的模样。

赵子安拿起桌上的帕子,替她擦去泪痕。

“别哭了。”

“哭解决不了问题。”

“当务之急,是要弄清楚李康到底欠了多少,欠了谁的钱。张氏虽然为人不齿,但她说的未必是实情,或许有夸大的成分,想以此来逼我拿钱。”

李素琴的哭声渐渐止住。

“你的意思是,我娘她可能在骗你?”

“不排除这个可能。”

赵子安点头。

“但也不排除事情比她说的更严重。所以,我得亲自去打探一下情况。”

“你在家好好待着,哪里都不要去,等我回来。”

“子安,你要去哪?”

李素琴抓住了他的衣角。

“那些赌场的人,都是不讲道理的亡命徒,你……”

“放心。”

赵子安拍了拍她的手背。

“我有分寸。”

李素琴松开了手。

“那你一定要小心。”

“嗯。”

赵子安出了门。

他没有直接去赌场。

他有更好的选择。

赵子安朝着县衙走去。

对付地头蛇,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动用官府这条强龙。

两个衙役靠在大门上打盹,看到有人走近。

“站住!什么人?深夜擅闯县衙,想吃牢饭吗?”

赵子安从怀里取出腰牌。

“济世堂,赵子安,有要事求见张大人。”

“赵……赵先生?”

一个衙役凑了过来。

赵子安的名字,如今在县衙里可不算陌生。

上次那件大案,他们这些底层衙役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原来是赵先生!失敬失敬!”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里边请,张大人正在书房处理公务,小的这就去通报!”

张敬此刻正对着一堆卷宗发愁。

镇不大,破事却不少。

东家长西家短,田产纠纷,邻里斗殴。

“大人!大人!”

师爷冲了进来。

“何事如此惊慌?”

“不是,大人!是济世堂的赵子安,赵先生来了!就在门外候着!”

“赵子安?”

张敬的眼亮了。

“快!快请他进来!”

他亲自去迎接。

“子安老弟!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人未至,张敬的笑声先传了过来。

“这么晚了还来叨扰,实在冒昧。”赵子安客气道。

“说的哪里话!你我之间,还用讲这些虚礼?”

张敬拉着赵子安就往书房里走,对下人吩咐。

“看什么看?快去把我的雨前龙井泡上!要用山泉水!”

进了书房,张敬屏退了左右,亲自给赵子安倒上热茶。

“子安老弟,你我一见如故。上次若非有你,本官那顶乌纱帽怕是都悬了。”

“你有什么事,但说无妨。只要是在这地界上,为兄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赵子安放下茶杯。

“张大哥,小弟今夜前来,确实是有一事,请你帮忙。”

“不敢当,你说!”

“我嫂嫂那不争气的内兄李康,在赌坊欠下了一笔债。我想知道,他具体是在哪家赌坊欠的钱,数额又是多少。”

张敬闻言,哈哈一笑。

“嗨!我当是什么大事!这等小事,包在为兄身上!”

县衙要查个赌徒的烂账,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另外,还有一件事,也想劳烦张大哥。”

“你说,你说!”张敬热情高涨。

“顺便帮我查查,最近城里哪家赌坊的掌柜,正在张罗着娶小妾。”

“嗯?”

张敬疑惑。

前一个问题,合情合理,是为了解决家事。

后一个问题就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咳。”

“这倒也算不得什么难事。只是子安老弟,你打听这个是……”

赵子安抬眼。

“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又是这样!

张敬心里痒得不行。

“好!”

“既然是老弟你想知道的,那就都不是事儿!你等着,我这就叫人去办!”

他朝着门外喊道。

“来人!把刘三给我叫过来!”

门外的衙役应声而去。

不过片刻,一个中年衙役小跑着进了书房。

“大人,您找小的?”

张敬指着刘三,对赵子安介绍道。

“子安老弟,这是刘三,咱们县衙里的万事通,城里芝麻绿豆大的事,没有他不知道的。”

“刘三,现在交给你一个差事,立刻去办,要快!”

“大人请吩咐!”

刘三挺直了腰杆。

“去给我查清楚两件事。一个叫李康的人,在城里哪个赌坊欠了钱,欠了多少。最近城里哪家赌坊的掌柜在准备娶小妾,越详细越好!”

刘三躬身领命。

“是!小的这就去!”

张敬重新给赵子安续上茶水。

“子安老弟,你跟为兄交个底,你查那赌坊掌柜娶小妾,到底想干什么?”

“这张罗娶妾的,八成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要是真跟他有梁子,可得小心。这帮人,心黑手狠,亡命之徒多的是。”

赵子安笑了笑。

“张大哥,你觉得,赌徒欠了钱,最怕的是什么?”

张敬想也不想就说:“那还用问?自然是怕被赌场的人找上门,剁手剁脚啊!”

“张大哥,你说错了。”

张敬一愣。

“错了?哪里错了?”

赵子安放下茶杯。

“赌徒欠了钱,最怕的不是剁手剁脚。”

“哦?那是什么?”张敬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他们最怕的,是赌场的人看不上他们的手脚。”

什么意思?

一个赌徒,连手脚都没资格被剁?那赌场图什么?

“当一个赌徒已经烂到骨子里,连他自己都一文不值的时候,赌场就会把目光投向他的家人。”

“比如,一个年轻貌美的妹妹。或者,一个刚刚成年的女儿。”

第41章 四海赌坊

张敬的脸色变了。

他混迹官场多年,什么腌臜事没见过。

强买强卖,逼良为娼!

“子安老弟,你……”

一个赌徒哥哥。

一个正在张罗娶小妾的赌场掌柜。

这两件事,根本就是一件事!

“李康,已经被赌场的人扣下了。”

“嫂嫂的母亲,张氏,为了救她那个儿子,她做主,把自己的小女儿李红云,卖了。”

“卖给了赌场,给那个掌柜当小妾,以此来抵消李康的赌债。”

张敬一拍桌子。

“混账!简直是混账东西!”

“这还是人吗?为了一个烂赌鬼儿子,卖掉自己的亲生女儿?这是畜生才干得出来的事!”

“那个张氏!糊涂!愚蠢至极!”

“还有那个李康!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死不足惜!”

赵子安没有说话。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大人!大人!小的查回来了!”

刘三跑了进来。

张敬坐回椅子上。

“说!”

“是!”

刘三不敢怠慢。

“大人,那个叫李康的,小的查清楚了。他是在城西的四海赌坊欠的钱,前前后后,利滚利,一共欠了三百二十两银子!”

三百二十两!

张敬眼抽了一下。

“人呢?现在人在哪?”

“三天前,就被四海赌坊的人给扣下了,关在赌坊后院的柴房里。没少挨打。”

“另一件事呢?”

张敬的声音沙哑了几分。

“另一件……”

刘三翻了一页本子。

“大人,您让查的最近张罗娶小妾的赌坊掌柜,巧了,还真就是这家四海赌坊的掌柜!”

刘三继续说道。

“小的打听清楚了,这个掌柜的叫黑虎,今年四十五了,家里已经有三房老婆。这次要娶的是第四房小妾。听说年纪很小,才十六岁。”

十六岁!

张敬的拳头又攥紧了。

“日子定在什么时候?”赵子安问道。

刘三忙回答:“回这位爷的话,日子就定在……后天!”

后天!

时间如此紧迫!

张敬看向赵子安。

“子安老弟,你打算怎么做?”

赵子安既然前来,把一切都摊开在他面前,就绝不可能只是来诉苦的。

他一定有了计划。

赵子安站了起来。

“张大哥,我嫂嫂这个人,虽然有些小聪明,但终究是个心软的女人。她那个娘家,就是一滩烂泥,一个无底洞。不把这滩烂泥彻底清理干净,她一辈子都不得安生。”

“我需要张大哥你帮我做一件事。”

“你说!只要能把这帮混账绳之以法,上刀山,下火海,为兄也陪你走一遭!”

张敬说道。

赵子安笑了。

他要的,就是张敬这个态度。

“张大哥,此事不能用强。”

张敬一愣。

“不用强?难道跟那帮畜生讲道理?子安老弟,你莫不是糊涂了!对付这帮人,就得动刑!就得用霹雳手段!”

在他看来,此事简单粗暴。

县令出马,带着衙役,冲进赌场,抓人,封门!

“张大哥,你信不信,我们若是现在冲过去,非但救不了人,反而会让你这个县令大人,惹上一身骚。”

“此话怎讲?”

张敬眉头紧锁。

“这件事里,黑虎不是关键,甚至那个烂赌鬼李康也不是关键。”

赵子安说道。

“真正的症结,是那个卖女儿的母亲,张氏。”

张敬恍然大悟。

女儿是她卖的,字是她签的。

“你的意思是……”

“我们要救人,但不能以强买民女的罪名去救。我们要惩治恶人,但第一个要惩治的,不是黑虎,而是张氏!”

“大乾律例,为人父母,卖子为奴,卖女为娼者,杖八十,徒二年!”

“她为了儿子的赌债,将女儿卖给一个四十五岁的老男人做第四房小妾,这与卖女为娼,有何区别?”

“我们此去,不是去砸场子,而是去要人”

......

赵子安踏入四海赌坊。

坊内烟熏火燎。

目光落在一张押大小的赌桌上。

赵子安走过去,找了个空位坐下。

他掏出几块碎银,随意地押了大。

庄家开盅,是个小。

他轻叹一声,又押了小。

这次中了。

“嘿,小兄弟,新来的?”

旁边一个汉子咧嘴一笑。

赵子安回以一笑:“初来乍到,随便玩玩。”

络腮胡汉子嗤笑一声。

又一局开盘,赵子安这次押了大,果然又输了。

他皱了皱眉,从钱袋里摸出一锭十两的银子。

赌坊二楼,黑虎正搂着一个女子饮酒作乐。

“掌柜的,底下有个生面孔,看打扮是个富家公子。”

一个小厮上来禀报。

黑虎不以为意。

“富家公子?进了这四海,是龙也得给爷盘着,是虎也得给爷卧着。”

他拍了拍怀中女子的臀部。

“来,给爷再斟一杯!”

楼下。

又一把骰盅揭开。

“二二三,七点小!”

赵子安面前的碎银被庄家通通扫走。

输,是为了让鱼儿放松警惕。

现在,该收网了。

赵子安闭上眼,再睁开时。

赌坊内,人声、碰撞声……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他将五感提升,都集中在那只被摇响的骰盅上。

“开盘了!开盘了!买定离手!”

庄家抓起骰盅,开始了他的表演。

“四五六,十五点,大。”

赵子安的脑海中浮现出结果。

“我押大。”

他将那锭十两的银子,推到了大的区域。

周围的赌客们发出一阵嗤笑。

“这小子输上头了啊!”

“一把就押十两,这是想翻本想疯了。”

“可惜了,刚才连开三把小,这把我看八成还是小。”

庄家将骰盅拍在桌上。

“开!”

骰盅下,三颗骰子静静躺着。

四,五,六!

十五点,大!

“我操!真是大!”

“这小子运气可以啊!”

“妈的,早知道跟着他押了!”

庄家的脸色有点僵硬,但还是按照规矩,赔了十两银子给赵子安。

赵子安将两锭银子并排放在自己面前。

“继续。”

新的一局开始。

骰盅再次摇响。

赵子安的耳朵微微一动。

“一一二,四点,小。”

他将面前的两锭银子,二十两,全部推向了小的区域。

刚刚赢了一把就敢全押?

这小子是疯子还是傻子?

第42章 黑虎出现

连那个汉子也忍不住劝道:“小兄弟,悠着点,赌钱不能这么玩啊!”

赵子安对他报以一个微笑。

庄家的额头已经开始冒汗。

“开!开!快开啊!”

旁边的赌客们比赵子安还急,催促起来。

庄家揭开了骰盅。

一一二,四点,小!

人群炸了锅。

“又中了!我靠!”

“这他妈是什么神仙运气?”

“二十两变四十两!就这么一会儿工夫!”

庄家数出四十两银子推到赵子安面前。

赵子安示意庄家继续。

“开盘!开盘!”

“三三六,十二点,大。”

“大。”

赵子安将面前的四十两银子,全部推了出去。

汉子也跟着押在了大上。

“跟了!妈的,今天就信小兄弟一次!”

更多的人反应过来,掏出自己的赌本,跟着赵子安下注。

“我也押大!”

“算我一个!”

庄家看着那一座银山。

出事了。

今天场子里来了个硬茬子!

他不敢再开了。

他偷偷向不远处几个正在巡场的护卫使了个眼色。

赵子安催促道:“庄家,怎么不开了?是没力气了,还是不敢开了?”

周围的赌客跟着起哄。

“就是!快开啊!磨磨蹭蹭干什么!”

“怕输不起吗?四海赌坊这么大的场子,还怕我们赢钱?”

庄家心一横,眼一闭,掀开了骰盅。

“是、是……三三六,十二点,大!”

“嗷!”

赢钱的赌客们兴奋地手舞足蹈。

赵子安面前,四十两银子,转眼变成了八十两。

一个壮汉拍了拍赵子安。

“小兄弟,手气不错啊。不过我们掌柜的想请你上楼喝杯茶。”

“哦?喝茶?”

赵子安挑了挑眉。

“可我这手气才刚上来,还想再玩几把呢。”

“恐怕不行。”

护卫头目的语气冷了下来。

“我们掌柜的,不喜欢别人在他的场子里赢太多钱。”

周围的赌客们纷纷后退,生怕殃及池鱼。

在四海赌坊赢了这么多钱,这小子今天怕是走不出这个门了。

……

二楼。

“虎爷,虎爷!不好了!”

刚才那个小厮冲了进来。

黑虎皱起眉头。

“慌什么!”

他一脚踹在小厮的屁股上。

“不是啊虎爷!”

小厮跪在地上喊道。

“楼下那个富家公子,邪门了!他连赢了十几把!庄家都快赔穿了!”

“什么?”

黑虎推开怀里的女人,站了起来。

连赢十几把?

“出老千?”

“不、不像啊虎爷!”

小厮快哭了。

“庄家换了三个,骰盅也换了两个,可他把把都中!就跟能看见骰盅里的点数一样!现在他面前的银子,都快堆成山了!”

黑虎走到栏杆边,朝楼下望去。

一眼,他就看到了那个被自己护卫围在中间的年轻人。

“有意思。”

“走,下去会会他。”

黑虎迈步朝楼下走去。

人群自动为他分开一条道路。

“虎爷来了!”

“这下那小子死定了!”

黑虎走到赌桌前,看了一眼桌上那堆银子。

粗略一算,少说也有三四百两了。

“小子,手气不错?”

黑虎拉过一张椅子,坐在了赵子安对面。

赵子安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这就是黑虎。

“还可以。”

赵子安淡淡回应。

“主要是贵宝地的风水好,旺我。”

黑虎哈哈大笑起来。

“风水好?我这四海赌坊开了十年,还是头一次见你这么旺的。”

“小子,明人不说暗话。你用了什么手段,自己心里清楚。把赢的钱留下,再把你的两只手留下,今天这事,就算了了。”

赵子安甚至没有起身,就这么看着黑虎。

“虎爷,是吧?”

“开了十年赌坊,连这点钱都输不起?那你这虎爷的名号,未免也太名不副实了。”

赌客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疯了!

在黑虎的地盘上,嘲讽黑虎输不起?

这不是茅房里点灯,找死吗?!

黑虎的脸微微抽搐。

“好,很好!”

“我黑虎混了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敢这么跟我说话的。”

“小子,我改变主意了。”

“留下钱,留下手,再把你这条不知天高地厚的舌头也留下!”

“给我上!把他剁碎了喂狗!”

一声令下,七八个壮汉,挥舞着手里的短棍、片刀,扑了上来!

赌客们向后退去,生怕被溅上一身血。

赵子安依旧稳坐如山。

就在壮汉的短棍砸到他头顶的时,他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只觉得眼前一花。

下一秒,那个冲在最前面的壮汉,瘫倒下去。

紧接着是第二个。

那人挥舞着片刀,从侧面砍向赵子安的脖子。

赵子安伸出手指,在对方的手腕上一弹。

壮汉手里的片刀脱手飞出,他抱着自己那只扭曲的手腕,满地打滚。

赵子安甚至连屁股都没离开过椅子。

第三个、第四个……

冲上来的壮汉,一个个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下。

这是他从先祖传承的《岐黄医术》中领悟出的法门。

医者,可救人,亦可伤人。

对人体构造了如指掌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何用最小的力气,造成最大的伤害。

不到十个呼吸的功夫。

地上已经横七竖八地躺了一片。

而赵子安,依旧坐在那张椅子上。

之前还跃跃欲试的几个护卫,怎么也不敢再上前一步。

这个家伙……是怪物吗?

黑虎混迹江湖半生,自问也见过不少高手。

可像赵子安这般,闻所未闻!

黑虎的手,摸向了自己腰间的短铳。

就在这时,赵子安放下了茶杯。

“虎爷,看来你的手下,不太行啊。”

“这样吧,我们换个玩法。”

“你的人打扰了我赢钱的雅兴,我很不高兴。”

赵子安说道:“我跟你,再赌一局。”

黑虎很是疑惑。

还赌?他到底想干什么?

这小子身手诡异,赌术更是邪门。

他到底有什么依仗?

难道他真以为凭他一个人,就能从这四海赌坊里杀出去?

“赌什么?”

赵子安指了指桌上那堆银子。

“赌注,就是这些。”

“我赢了,这些银子我带走,你再答应我个要求。”

黑虎心中冷笑。

想得美!就算赢了,今天也别想走出这个门!

第43章 救出李红云

“那要是你输了呢?”

“我输了,这些银子归你,我的命,也归你。”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赌钱不过是求财,这小子竟然直接赌命!

黑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好!好!好!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既然想死,老子就成全!

赌术?老子玩了二十年骰子,还能输给个小杂种?

“好!我跟你赌!”

“就赌这一把!”

“老子亲自来摇!”

说罢,他推开挡在面前的庄家,自己走到了赌桌的主位。

“去!把我书房里那个乌木的拿来!”

小厮连滚带爬地跑了。

很快,他捧着一个木质骰盅回来。

这骰盅比普通的要大上一圈,木质紧密,分量极重。

黑虎拿起骰盅,又从一大盘骰子里,挑了三颗象牙骰子。

“小子,最后再选一次,真要赌?”

赵子安没有思考。

“赌。”

“好!”

黑虎抓起乌木骰盅,摇晃起来!

摇!给老子狠狠地摇!

这乌木骰盅是南海沉香木所制,内壁更是嵌了层层软呢。

专门克制那些听骰的高手。

你的命,老子收定了!

乌木骰盅被黑虎扣在赌桌上。

“小子!大!还是小!”

这黑虎,倒是有点东西。

寻常人摇骰,靠的是巧劲和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他这一手,纯粹是靠肌肉的爆发力和长年累月练出来的腕力。

换做任何一个听骰高手来,都得抓瞎。

“大。”

黑虎掀开骰盅!

“这……这怎么可能!”

一个赌客失声尖叫起来。

六!

六!

五!

六六五,十七点!

是大!

而且是仅次于豹子的大点!

不……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黑虎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会是大?

他凭着二十年的手感,明明感觉是偏小的点数!十拿九稳!

这小子出千了!

“不可能!”

他抢过桌上的三颗骰子,放在手心反复搓揉。

没有机关!

他又抓起那个乌木骰盅,翻来覆去。

没有夹层!没有磁石!什么都没有!

赵子安站起身。

“虎爷。赌局,是我赢了。”

黑虎没有说话,瞪着他。

赵子安毫不在意。

“按照约定,桌上这些银子,归我。”

“不过呢,我对这些黄白之物,兴趣不大。”

这话一出,众人又是一愣。

不要钱?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赌上了性命,赢了钱却不要?

他到底想干什么?

黑虎也抬起了头。

他本以为,对方会借此机会狮子大开口。

要么是要他四海赌坊一半的股份,要么是要他城南的地盘。

“你……你到底想要什么?”

赵子安笑了。

“我说了,钱我不要。”

“我要一个人。”

“一个人?”

黑虎眉头紧锁。

他手下高手不少,难道这小子是想挖墙脚?

“三天前,是不是有个叫李康的人,在你们这儿赌钱,欠了银子?”

黑虎愣了一下。

一个管事凑到他耳边。

“虎爷,确有其事。那小子是个烂赌鬼,把家底都输光了,最后把他妹妹押在这里,说是当小妾。”

“你……你是为那个丫头来的?”黑虎问道。

赵子安点了点头。

“我赢的那个要求,就是她。”

“把人,交出来。”

黑虎明白了!

何等荒谬!

何等可笑!

为了一个不值钱的丫头,值得闹出这么大的阵仗?

“好一个英雄救美!”

“带人!”

黑虎几乎是从喉咙里吼出这两个字。

一个打手推搡着,将一个女子带了出来。

那女子被推到厅堂中央,险些摔倒。

她踉跄了几步,才堪堪站稳。

赵子安看向李红云。

她的衣裳,是寻常农家女的素色粗布,但即便如此,也掩盖不住她窈窕的身段。

身姿纤弱,却有种弱柳扶风的韵致。

黑虎,也微微愣了一下。

他见过太多涂脂抹粉、媚态横生的女子。

却从没见过这般,哪怕是憔悴,也依然楚楚动人的。

李红云下意识地抱紧双臂,眼神躲闪。

她的目光,扫过赵子安时。

她认出了赵子安。

赵子安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

“把人带过来。”

那个推李红云出来的打手,有些不情愿地又推了她一下。

李红云过来,躲到了赵子安身后。

黑虎唏嘘,早知道这李红云如此美貌,早该把事儿办了。

“赵公子好手段!既是赵公子赢了,这人,你带走便是!”

他示意赵子安快走。

赵子安对李红云淡淡地道:“走吧。”

李红云点点头。

赌坊外。

李红云浑身一松。

她跪在了赵子安面前。

赵子安听到身后传来响动,回头看。

“小叔……”

李红云声音哽咽,带着哭腔。

“大恩红云无以为报!”

她知道,若非赵子安,她恐怕今夜就要沦为那些污秽之人的玩物了。

赵子安眉头微蹙。

“起来吧。”

李红云却没有动。

赵子安知道,她是真心实意感谢。

但他救她,并非为了这番作态。

“我说,起来。地上凉,别把身子冻坏了。”

李红云这才双手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她的腿有些麻,身子晃了晃,赵子安伸出手,扶住了她的手臂。

“多谢小叔……”

她收回手臂。

赵子安收回手,问道:“你还想回家吗?”

如果她想回家,他可以想办法送她回去。

“回家?”

李红云猛地抬头。

“不!我不回!”

“娘为了兄长,把我卖了!我再也不回那个家了!”

泪水再次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以为赵子安会觉得她不孝,会觉得她忘恩负义。

毕竟,在村里人的眼中,父母兄长,永远都是天大的。

赵子安等她说完,才开口:“既如此,你便先去我家吧。”

“嫂嫂,她很担心你。”

“可是……我……”李红云有些犹豫。

她觉得自己如今这般身份,又如何能登赵家的门?

那会给赵家,给姐姐带来麻烦的。

赵子安打断了她的思绪。

“没什么可是的。”

“先回我家,嫂嫂会为你安排的。”

李红云点点头。

她已无路可退,除了相信赵子安,她别无选择。

......

赌坊。

黑虎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沉。

“虎爷,咱们真就这么算了?”

一个打手问道。

黑虎将茶杯摔在地上。

“查!给老子查!”

“查那小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第44章 断亲

赵子安在自家院门前停下。

“到了。”

赵子安抬起手,叩响了门环。

下一秒,门栓被拉开,门从里面拽开。

李素琴站在门口,发丝微乱,眼下是浓重的青黑。

她先是看到了赵子安,目光越过他。

“红云……”

李红云的眼泪,决堤而下。

“姐!”

她哭喊一声,扑了过去。

李素琴也抱住自己的妹妹。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姐妹俩抱头痛哭。

赵子安退到一旁,将空间留给她们。

小狐狸探出个脑袋,打量着这一切,又被他按了回去。

哭了许久,李素琴才稍稍平复了一些。

她拉着妹妹的手,打量。

“他们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李红云哭着摇头。

“是娘,是娘把我卖了……”

“为了给哥还赌债,她就把我推进了火坑……”

李素琴的身体晃了晃,站立不稳。

“她怎么能这么狠心!”

如果不是她嫁了出来,如果她还在家里,是不是就能护住妹妹?

是她没用!

是她这个做姐姐的没用!

“对不起,红云,是姐姐没用,是姐姐没有保护好你……”

李素琴抱着妹妹,泣不成声。

赵子安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悲伤解决不了问题,只会消耗心神。

“先带她去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衣服。”

李素琴抬起泪眼,看着他。

“你去烧些热水,再做点吃的。她吓坏了,需要补充体力。”

李素琴回过神来。

对,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好。”

李素琴扶着妹妹,“红云,走,姐姐带你去洗澡。”

李红云下意识地跟着姐姐。

经过赵子安身边时,她停下脚步:“小叔……谢谢你。”

赵子安嗯了一声,没再多言。

李红云换了衣裳,洗了热水澡,情绪平复了不少。

三人坐在堂屋内。

姐妹俩的目光,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她们都在等他开口。

“你们,想过断亲吗?”

赵子安问。

话音落下,屋子里静得可怕。

断亲?

在这个时代,孝道大过天。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不孝,是能被乡亲们的唾沫星子淹死的滔天大罪。

断绝亲缘关系?

这是大逆不道!

她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她一闭上眼,就是妹妹被卖掉的惨状。

那样的亲人,那样的家……还值得维系吗?

出乎意料的是,李红云的反应。

她只是在最初的震惊之后,抬起了头。

“断亲……可以吗?”

可以吗?

可以摆脱那个噩梦一样的家吗?

可以不用再面对那个为了儿子就可以牺牲女儿的母亲吗?

可以不用再被那个烂赌鬼兄长无休止地拖累吗?

如果可以,她愿意!

她什么都愿意!

赵子安看向了李素琴。

这件事,关键在于李素琴。

李红云是受害者,她的态度很明确。

但李素琴不同。

如果她不同意,这件事就办不成。

“嫂嫂,你觉得,你娘今天能卖了红云,明天会不会为了给你哥还债,再找上门来,逼你拿出夫家的钱?”

李素琴身体一震。

赵子安继续道:“断亲,不是不孝。”

“而是自保。”

“你娘,已经不配为人母。你哥,更不配为人兄。”

“你所谓的亲情,在他们眼里,不过是可以随时变卖的货物。你对他们的孝顺和忍让,只会变成他们下一次吸你血的底气。”

“你仔细想想,这些年,你嫁过来之后,除了补贴娘家,你从那个家,得到过一丝一毫的温暖和关爱吗?”

没有。

李红云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姐,断了吧。”

“那个家,我不想回了。那个娘,我也不想认了。”

“以后,我只有你一个亲人。我给你当牛做马,我伺候你一辈子,我们两个相依为命,好不好?”

妹妹滚烫的眼泪滴落在手背上。

李素琴绷不住了。

“小叔……我们……断亲!”

......

翌日。

赵子安推开门,李素琴和李红云早已等在院中。

“小叔。”

李素琴开口。

赵子安点了点头。

“走吧。”

县衙。

赵子安对李红云说:“去吧。”

李红云走到鼓前。

周围有早起的百姓路过,停下脚步。

“那姑娘要干嘛?”

“击鼓鸣冤?多大的事儿啊?”

李红云举起了鼓槌。

“咚!”

衙役们嗤笑一声,还以为是小孩子胡闹。

李红云用尽全身的力气,举起鼓槌。

“威——武——”

衙门大门敞开,两排衙役冲出,分列两旁。

张县令一身官服,走上公堂。

“何人击鼓鸣冤?!”

李红云拉着姐姐快步走进公堂,跪下。

“民女李红云,叩见青天大老爷!”

张县令跟赵子安使了个眼色。

“堂下何人,所告何事?速速讲来!”

李红云抬起头。

“民女李红云,状告生母张氏!”

围观的百姓炸开了锅。

“告亲娘?这可是大不孝啊!”

“这姑娘疯了吧?告谁不好,告自己的娘?”

自古孝道大过天,状告父母,无论缘由,首先就要被打上大逆不道的烙印。

张县令严肃。

“公堂之上,不得胡言!状告生母,你可知是何等罪名?”

“民女知道!”

李红云的声音陡然拔高。

“但民女若不告,便再无活路!”

“民女状告生母张氏,罔顾人伦,丧尽天良!为给赌鬼儿子偿还赌债,竟将民女迷晕,亲手卖入赌场!”

“求青天大老爷为民女做主啊!”

百姓安静下来。

卖女儿……还是卖到赌场?

这跟把女儿推进火坑有什么区别?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这当娘的,心也太黑了!

李素琴跪在一旁,早已泣不成声。

“此事可有证据?”

“民女便是人证!”

李红云抬起头。

“若非我小叔拼死将我救出,民女此刻早已……早已不堪设想!”

“传原告之母,张氏到案!”

张县令一拍惊堂木。

“大人。”

张敬安排好的衙役头子出列。

“人,我们昨天就扣下了,一直关着呢。”

“带上来。”

“是!”

一阵刺耳的叫骂声由远及近。

“放开我!你们这群天杀的狗腿子!凭什么抓我?”

“我犯了什么法?”

第45章 脱离张氏

两个衙役架着一个中年妇人,弄进了公堂。

那妇人正是李家姐妹的母亲,张氏。

她被关了一夜,本就憋了一肚子火。

此刻见了官,更是撒起泼来。

可当她抬眼看到安然无恙的李红云时,愣了。

“你个死丫头!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跑出来了?你怎么敢跑出来?!”

“你跑了,你哥怎么办?赌场那银子怎么办?他们会打死你哥的!你这个丧门星,你是要害死我们全家啊!”

她不是在演戏。

她是真的这么想的。

李红云笑了。

她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娘,原来在你心里,我还不如那银子。”

“我甚至不如哥哥的一根手指头。”

李素琴已经哭不出来了。

心,一寸一寸地冷下去。

她明白赵子安昨天说的话。

这不是她的娘。

这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鬼。

公堂内外,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张氏这番无情无义的言论给震惊了。

见过重男轻女的,没见过偏心到这种地步的。

为了一个烂赌鬼儿子,就能把亲生女儿往死里推?

女儿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当娘的竟然还怨她害了儿子?

这是何等的荒唐!

何等的冷血!

“畜生啊!这简直是畜生!”

“虎毒尚不食子,这婆娘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可怜这俩姑娘了,摊上这么个娘……”

“肃静!”

张县令的脸已经黑如锅底。

“张氏!”

“你可知罪?!”

“我有什么罪?!”

张氏脖子一梗。

“我卖的是我自己的女儿!她是我生的,我养的!我把她卖了换钱救我儿子,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

张县令气得笑了起来。

“好一个天经地义!大乾律法写得清清楚楚,买卖人口,与拐卖同罪!更何况你卖的是自己的亲生骨肉,罪加一等!”

“我不管什么律法!我只要我儿子!”

张氏状若疯癫。

“大人,你把我女儿抓回去,还给赌场吧!他们拿到人,就会放了我儿子的!求求你了大人!”

她竟然当堂请求县令,把自己的女儿送回火坑。

李红云闭上了眼睛。

再也不想看这个女人一眼。

赵子安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张县令看着堂下这令人作呕的一幕。

人证物证俱在,犯人自己更是供认不讳,甚至毫无悔意。

“来人!”

“在!”

“张氏罔顾人伦,禽兽不如,为一己私利,买卖亲女,证据确凿,天理难容!”

“本县判处张氏杖责三十,发配边疆,终身不得回乡!”

“至于原告李红云、李素琴。”

张县令看向姐妹俩。

“念其母女情分已尽,此等恶母,不认也罢。”

“本县今日便下文书,允你们姐妹,与张氏、李康断绝一切亲缘关系!从此,婚丧嫁娶,各不相干!立字为据,官府为证!”

“谢青天大老爷!”

李红云和李素琴磕下头去。

“不!”

张氏听到判决,傻了。

她可以挨打,可以被骂,但她不能离开这里。

她走了,她的宝贝儿子怎么办?

“大人饶命啊!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堵上她的嘴,拖下去!即刻行刑!”

张县令厌恶地挥了挥手。

衙役上前,用破布堵住张氏的嘴,将她拖了出去。

案子审完,人群散去。

衙役们押着哭嚎的张氏,走向后堂。

只剩下赵子安和李家姐妹,还有几个收拾文书的衙役。

惊堂木被张县令随手丢回案上。

他站起身,走向赵子安。

“赵老弟,我这戏,演得怎么样?”

赵子安拱了拱手。

“张大哥哪里是在演戏?你这分明是明镜高悬,法理昭昭,为民除害,还了我这姐妹一个公道!”

“在我看来,张大哥就是咱们的包青天再世!”

张敬哈哈大笑起来。

“这张氏,算是彻底废了。那李康,没了老娘帮衬,赌场那边也够他喝一壶的。你那小姨子,以后高枕无忧。”

赵子安微微点头。

“多谢张大哥。这个人情,小弟记下了。”

“诶!你我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

张敬摆摆手。

“不过嘛,这地面上的牛鬼蛇神,确实也该清一清了。你今天这事,倒是给了我一个由头。”

“那个四海赌场,在城里放印子钱,逼良为娼,不是一天两天了。本县一直愁没个合适的契机动他,今天,他自己把脖子伸过来了。”

赵子安明白了。

这张敬,哪里是单纯帮他。

官场之人,果然没有一个简单的。

不过,这样也好。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张大哥若有用得到的地方,尽管开口。”

赵子安表了态。

“好说,好说。”

张敬满意地笑了。

“你先带她们回去吧,受了这么大惊吓,也该好好安抚一下。”

一旁的李家姐妹,看清了两人熟稔亲近的姿态。

李素琴惊讶。

子安他……现在已经能和县太爷称兄道弟了吗?

赵子安朝张敬拱了拱手。

“张大哥,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去吧。”

赵子安将地上的姐妹俩扶了起来。

“起来吧,都结束了。”

出了县衙。

“我送你们回去。”赵子安说。

快到家门口时,赵子安停下了脚步。

“你们回去吧,好好休息一下,什么都别想。我还有点急事,要去济世堂。”

“这么晚了,还去?”李素琴关心道。

“嗯,得去看看。”赵子安随口解释。

赵子安朝着城外走去。

赵子安再次踏入药田。

药香混杂着灵气,扑面而来。

这股气息,比他三天前离开时浓郁了何止十倍!

原本只是撒下种子的土地,此刻竟是郁郁葱葱。

当归的叶片肥厚油亮,川芎的根茎粗壮得几乎要拱出地面。

三天!

仅仅三天!

这些寻常药材,竟赫然走完了一季的生长周期,直接成熟了!

赵子安蹲下身,捻起一片当归叶。

叶片上露水滚滚,脉络清晰。

“聚灵阵……竟有如此奇效!”

赵子安目光投向药田的中心区域。

那株赤炎草,原本不过筷子高低,此刻却长到了近乎一尺。

旁边的霜心藤更是夸张,足足半人高。

第46章 药全都成熟了?

“熟了……全都熟了!”

《神农谷经》中记载,赤炎草结果,霜心藤开花,月光兰辉光内敛,这都是灵草成熟的标志!

在外界,这些灵草少说也要数十上百年才能有此品相。

而在这里,在他的聚灵阵和青帝种神法之下,只用了三天!

他怀里的小脑袋动了动。

小狐狸探出头来,盯着那颗赤炎果,哈喇子流了下来。

“小东西,又馋了?”

赵子安哭笑不得。

“呜呜!”

小狐狸急得直叫唤。

“这可不是给你当零嘴吃的。”

赵子安点了点它的小鼻子。

这赤炎果阳气之烈,就算是修仙者也不能直接吞服,否则就是自寻死路。

必须配合其他药材炼制成焚阳丹,中和其药性,才能用来淬炼肉身。

这小东西虽是异种,但体型太小,道行太浅。

真让它咬上一口,怕是当场就要变成一具狐狸干。

赵子安走到赤炎草前,并指如剑。

“封!”

赤炎果周围的阳火之气,被压回了果实内部。

赵子安这才伸手,将果实摘下。

紧接着,他又依法施为,将霜心藤的花苞、月光兰的叶片一一采下。

剩下的普通药材就好办多了。

赵子安采收那些当归、川芎。

一个时辰后,药田被采收一空。

赵子安拍了拍储物袋。

“药材已经收了,也该轮到我自己了。”

他得到传承至今,一直都在用,却从未真正修过。

他现在的状态,说好听点叫得了仙缘。

说难听点,就是个空有宝山,却不知如何开采的凡人。

连炼气期都算不上。

赵子安坐在了聚灵阵的阵眼旁边。

按照《长生诀》中记载的吐纳法门,开始调整自己的呼吸。

一呼,一吸。

绵长,悠远。

神识,前所未有的清明。

“引!”

灵气,顺着他的口鼻、毛孔,涌入他的体内!

灵气洪流每运转一个周天,赵子安就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洗涤了一遍。

当灵气洪流完成了三十六个大周天运转之后。

炼气期一层,成了!

赵子安睁开双眼。

自己的身体里充满了力量。

五感也变得敏锐。

“这就是……修仙者的世界吗?”

赵子安握了握拳。

“呜?”

一声软糯的叫声。

小狐狸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歪着小脑袋,看着他。

赵子安将小狐狸捞进怀里。

“走了,小东西,回济世堂!”

济世堂。

赵子安踏入后院。

石桌旁,苏媚正低头拨弄着算盘。

她旁边,孙账房看着账本,嘴里念念有词。

“咳。”

赵子安轻咳一声。

苏媚和孙账房抬头。

“你回来啦?”

苏媚脸上漾开一抹笑意。

赵子安把袋子里的药材,倒了出来。

当归、川芎、白芷、黄芪……

苏媚惊骇。

这是……药香?

怎么可能!

什么样的药材,能有如此的香气?

那些当归,每一根都如同婴儿手臂般粗壮,表皮呈现出完美的黄褐色。

还有那些川芎,疙瘩状的根茎饱满得快要裂开。

“这……这不可能……”

苏媚提着裙摆,冲到药材堆前,从中拿起一根当归。

她用力一掰。

清脆的响声,断面平整,露出了里面菊花心状的纹理,一圈圈的油点密密麻麻。

“上品,不,这是极品!传说中的贡品级当归!”

她又抓起一把川芎,一把黄芪……

每一株!

每一根!

全都是她此生从未见过的顶级品相!

市面上那些所谓的上品药材,跟眼前这些一比,简直就是垃圾,是草根树皮!

“天呐……”

孙账房也跟药材打了一辈子交道,好坏还是分得出的。

“这……这药力,怕不是有一百年了吧?”

“一百年?”

苏媚回头。

“孙叔,你看走眼了!这等品相,别说一百年,就算是那些世家大族密地里用秘法培育数百年的珍品,也未必能及得上一分!”

“子安,这些你从哪弄来的?”

赵子安背着手。

“还能是哪来的。种的。”

“种……种的?”

苏媚和孙账房同时愣住。

孙账房反驳。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种地哪能种出这种神仙东西来?东家,您别开玩笑了,这要是能种出来,老朽把这算盘吃了!”

苏媚想到了三天前,赵子安坚持要买下城郊那块荒地。

她想到了他信誓旦旦地说要种药。

“子安,你说的种的,是指那块地?”

“不然呢?”赵子安反问。

苏媚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多久?”

“三天。”

“……”

后院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三天?

三天前,当赵子安提出要买地种药时,她虽然表面上全力支持。

但内心深处,何尝没有疑虑?

她担心他太过年轻,行事冲动。

她担心这笔巨款投进去,会打水漂,让刚刚有所起色的济世堂陷入万劫不复。

现在想来,自己是何等的可笑!

何等的……鼠目寸光!

“子安,苏媚……有眼无珠。”

赵子安眼神依旧平静。

“苏掌柜言重了,我们是合作伙伴。”

苏媚改了口。

“子安……不,东家。这批药材,您打算如何处理?”

“这些,只是最普通的。”

赵子安指了指药材堆。

“先挑出一部分,作为济世堂的镇店之宝,只卖给真正需要的人,价格……你来定。”

“剩下的,用来炼制我们自己的独门丹药。”

苏媚摇了摇头。

“不能简单地提价。”

“东家,我的想法是,将这批药材分为三等。”

“最次一等,品质也远超市面上的上品。我们可以用它,以正常价格,去冲击其他药行的生意,占领市场!”

“中等品质的,专门用来炼制我们独家的金疮药、培元丹,打造济世堂的口碑!”

“至于最顶尖的那一小部分……”

苏媚舔了舔红唇。

“用来敲开那些世家大族的大门!他们不缺钱,缺的是能续命、能提升实力的好东西!这,才是我们真正的利润所在!”

一旁的孙账房恍然大悟。

高!实在是高!

一石三鸟!

赵子安赞许地点点头。

“就按你说的办。”

“不过,这些药材的来历,必须保密。对外就宣称,是济世堂从某个隐秘渠道收购而来。”

第47章 极品培元丹

“这是自然!”

苏媚立刻应道。

“此事只有我们三人知晓,若有第四人知道,叫我苏媚天打雷劈!”

“我要开始炼丹,准备一间安静的院子,一尊丹炉。”

赵子安说道。

“好!”

苏媚领着赵子安,来到济世堂一处小院。

“东家,您看这里如何?绝对清静,我等下就让孙叔在外面守着,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赵子安点点头。

“可以。”

两个伙计抬来一尊铜制丹炉。

“好了,你们都出去吧。”

赵子安挥挥手。

苏媚会意,将所有人都遣散。

院子里,只剩下赵子安,和他脚边那只小白狐。

“赤炎草三钱,凝露花一株,百年黄精为主药……”

他从那堆神级药材中,挑选出所需的几味。

赵子安将药材依次摆放好,左手按在丹炉的炉身上。

没有生火,没有用任何引火之物。

他掌心泛起火焰。

随着他心念一动,那无形之火灌入丹炉。

炉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赤红。

时机已到。

赵子安右手一挥,第一味药材赤炎草凭空飞起,投入炉口。

接着是第二味、第三味……

“凝!”

赵子安低喝一声。

药香,开始从丹炉的缝隙中丝丝缕缕地溢出。

一直趴在赵子安脚边打盹的小白狐,惊醒。

它抬起头,盯着丹炉。

这香味……对它有着吸引力!

赵子安低头瞥了它一眼,心中微动。

这小家伙似乎并非凡种,对灵气格外敏感。

培元丹药力刚猛,是为人类准备的。

这小狐狸身子骨太弱,直接吞服,怕是会虚不受补,反而有害。

也罢,就为你单独炼制一炉。

从旁边的药材堆里,又挑拣出几味药性温和、偏向滋养神魂的辅药。

半个时辰不到。

“开!”

赵子安手掌一拍炉身。

十二道金光从中飞射而出。

他袖袍一甩,将十二枚丹药尽数卷入手中,放入一个玉瓶。

炉内,还残留着一些药力余烬。

他将刚刚为小白狐挑选的几味药材投入其中,再次催动。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功夫。

一枚丹药,便在炉底成型。

赵子安屈指一弹。

那枚丹药落在小白狐面前。

小白狐张口便将丹药吞入腹中。

一圈肉眼可见的乳白色光晕,以小白狐的身体为中心,扩散开来。

它的毛发,变得根根晶莹,流光溢彩。

它的身体,变得饱满、匀称。

它迈着步子走到赵子安身前,前爪抬起,作揖。

赵子安满意地点点头。

这小家伙,果然是块璞玉。

经此一遭,算是正式踏上了妖修之路,开启了灵智。

他俯身,摸了摸小白狐的头顶。

小白狐舒服地眯起眼睛。

门外。

苏媚和孙账房正等候着。

“掌柜的,你说……东家他能成吗?”孙账房一脸紧张。

炼丹可不是种地,那需要传承、天赋、还有无数次失败的经验积累。

东家如此年轻,就算医术通神,这炼丹……

苏媚黛眉微蹙,心里同样没底。

“孙叔,东家的本事,岂是你能揣测的?”

就在这时。

门,开了。

赵子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东家!”

苏媚抢上一步。

“你……成功了?”

赵子安随手将手中的玉瓶抛了过去。

“接着。”

苏媚吓了一跳,将玉瓶抱在怀里。

她颤抖着手,拔开了瓶塞。

一股药香,从瓶口喷薄而出。

“这……这是……”

苏媚的呼吸停滞了。

她见过的丹药何其之多?

可眼前这一枚,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

“东家,这……”

孙账房凑过头来。

“这真是元丹?”

赵子安淡淡瞥了他们一眼。

“品质尚可,勉强入了上品。第一次炼,手法有些生疏,浪费了不少药力。”

苏媚和孙账房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还叫品质尚可?

这还叫手法生疏?

苏媚盖上瓶塞。

“走,去前堂。”

济世堂前堂。

“王医师,这就是你们济世堂的待客之道?本公子要的是珍品,是能上得了台面的寿礼!你给我看这些干巴巴的草根树皮?”

一个年轻公子,指着柜台上的一株百年野山参。

他叫刘辰,是柳溪镇富商刘万山的小儿子。

是济世堂的常客,也是最难伺候的客人。

坐堂的王医师不停作揖。

“刘公子,您息怒,这株百年山参已是咱们铺子里压箱底的宝贝了,为了寻它,采药人折损了三个……”

“停!”

刘辰不耐烦地打断他。

“别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我爹下个月六十大寿,我要的是能让他老人家龙颜大悦的宝贝!不是听你们这儿的辛酸故事!”

王医师脸色涨红。

济世堂这些年确实没落了,真正的好东西,早就被那些大药行垄断。

他们能收到一株百年山参,已经是邀天之幸。

“哎呀,是什么风把刘公子吹来了?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苏媚从后堂走了出来。

刘辰见到苏媚,乖戾之气稍稍收敛。

“苏掌柜,你来得正好。我再问最后一遍,你们济世堂,到底有没有能入我眼的珍品?如果没有,我以后可就不来了!”

苏媚嫣然一笑。

“刘公子说笑了,您要的珍品,别家没有,我们济世堂……还真就刚刚到了一件。”

哦?

刘辰眉毛一挑。

苏媚取出白玉小瓶。

刘辰再次浮现出失望。

就这?

一个破瓶子能装什么好东西?

苏媚玉指轻挑,拔开了瓶塞。

一股馨香,席卷了整个济世堂!

“这……这是什么味道?”

刘辰自幼习武,体内真气早已有所小成。

但此刻,那股药香钻入他体内,竟让他卡了半年的真气瓶颈,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苏媚很满意众人的反应。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从瓶中倒出一枚丹药,托在掌心。

苏媚红唇轻启。

“此丹名为培元丹,想必各位都听说过。但这一枚,乃是上品中的极品。”

“其功效,固本培元,洗髓伐经。凡人服之,可祛百病,延年益寿。武者服之,可破瓶颈,增进修为。”

“此等神物,本不该现于凡尘。只是机缘巧合,才被小店得到一枚。”

“只此一枚,别无分号。今日在此,价高者得。”

“底价,一千两!”

第48章 刘辰丧命

一千两!

现在,就为了这么一枚小小的丹药?

“疯了吧?苏掌柜是不是没睡醒?”

“这丹药是金子做的?一千两,她怎么敢开口的?”

王医师和孙账房站在一旁,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们俩一个月的工钱加起来也不全场唯一还算镇定的,只有刘辰。

不是错觉!

对他这样的武者而言,修为的突破比金钱重要一万倍!

他爹刘万山富甲一方,区区一千两,他还不放在眼里。

“苏掌柜这枚丹药确实不凡,既然是价高者得,那本公子就先抛砖引玉了。”

“我出,一千两!”

苏媚脸上的笑容愈发妩媚动人,她正要开口。

“一千五百两。”

众人骇然回头,只见须发半白的老者,站在了那里。

一次加价五百两!

这老头是谁?好大的手笔!

“你是何人?”

刘辰的语气变得不善。

那锦袍老者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被无视了!

刘辰的肺都快气炸了!

他在柳溪镇横行霸道惯了,何曾受过这种鸟气?

“好!很好!”

“苏掌柜,这老东西出价一千五,本公子跟了!”

“我出,两千两!”

嘶!

价格,翻了一倍!

苏媚微微欠身。

“这位老先生出价两千两,还有……”

她的话还没说完,那老者便再次开口。

“两千五百两。”

又是五百两!

刘辰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两千五百两!

他今天出门只带了一千两的银票,剩下的缺口,必须回家去取。

可是,就这么放弃?

“老东西,你非要跟本公子过不去是吧?”

老者转过头。

“年轻人,此物于老夫有大用。你若相让,老夫记你一个人情。”

“人情?你的人情值几个钱?”

刘辰被激怒了。

“我告诉你,今天这丹药,本公子要定了!”

“两千六百两!”

这次,他只加了一百两。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刘公子这是有些力不从心了。

老者伸出了三根手指。

苏媚心领神会。

“三千两!这位老先生,出价三千两!”

刘辰如遭雷击。

“我出三千一百两!”

锦袍老者眉头紧锁。

“既然小友对它如此执着,老夫便成人之美吧。”

说完,他转身离去。

他……放弃了?

刘辰愣了。

苏媚笑靥如花。

“三千一百两!刘公子出价三千一百两!成交!”

“恭喜刘公子,夺得这枚绝世神丹!”

苏媚将那个白玉小瓶重新盖好,递到了刘辰面前。

刘辰将瓶子夺了过来。

他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看客。

哼,一群穷鬼!

也配跟本公子抢东西?

他带着两个狗腿子,走出了济世堂。

王医师和孙账房几乎是飘着走到苏媚身边的。

“掌柜的,发了!我们发了!”

孙账房的声音都在抖。

王医师也是满面红光。

苏媚扭着水蛇腰走过去,香风阵阵。

“子安,怎么不说话?”

赵子安却像是没听见。

他的目光,还停留在门口。

不是刘辰。

是那个锦袍老者。

“子安?”苏媚见他走神,伸出玉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赵子安这才回过神。

“掌柜,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有什么好奇怪的?”

苏媚掩唇轻笑。

“是嫌钱少了吗?姐姐我可不是小气的人哦。”

“我不是说钱。”赵子安摇了摇头,“我是说那个老头。”

孙账房凑了过来。

“那老头确实古怪,一开口就是五百两地加,我还以为他志在必得呢,没想到最后怂了。”

“是啊。”

王医师也附和。

“典型的外强中干,没钱还装大款。”

在他们眼里,这不过是一场有钱人的意气之争。

但赵子安不这么看。

那个锦袍老者,从踏入济世堂,赵子安就感觉到了。

他有内力,而且还深不可测。

那绝对是一位修为极高的武道强者!

这种人,心性坚韧如铁,怎么可能因为刘辰几句叫嚣就轻易放弃?

一个猜测在赵子安心中形成。

那老头根本就没想花钱买!

他的竞价,或许只是为了确认这丹药的归属。

一旦确认东西到了刘辰手里……

赵子安的心一沉。

“不好!”

他站起身。

“怎么了子安?一惊一乍的。”苏媚被他吓了一跳。

“我有点不好的预感,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赵子安话音还没落下,整个人冲了出去。

“子安!”

苏媚提着裙摆就追了出去。

王医师和孙账房也跟上。

济世堂的大门敞开着。

门口,黑压压地围了一大圈人。

“出事了!出大事了!”

“死人了,就在济世堂门口!”

“谁啊?这么倒霉?”

赵子安穿过人群,视线落在了空地上。

人群中央,一个人直挺挺地躺在地上。

是刘辰。

他死了。

就在济世堂门口。

那个锦袍老者,果然动手了!

“刘……刘公子?”

苏媚脸上的血色褪尽。

发财了?

发个屁的财!

这是要命啊!

刘家的大公子,死在了他们济世堂的门口!

赵子安上前,蹲下身子。

没有伤口,没有血迹,甚至连一点挣扎的痕迹都没有。

他的手指搭在刘辰的脖颈动脉上。

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刘辰的眉心。

那里,有一个比针尖还要细微的红点。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

好厉害的手段!

杀人于无形,不留半点痕迹。

那个锦袍老者,修为恐怕已经臻至化境!

“公子!公子!您怎么了!”

刘辰带来的那两个狗腿子,哭天抢地地扑到尸体上。

其中一个还算有点理智,盯住赵子安。

“你!你对他做了什么?”

赵子安站起身。

“我刚出来。”

赵子安反问两人。

“你们一直跟在他身边,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们不知道啊。”

一个狗腿子哭丧着脸。

“公子他刚走出药铺,还在骂骂咧咧的……”

他说不下去了。

刘辰上一秒还在放狠话,下一秒,整个人向后倒了下去,没了声息。

另一个狗腿子也摇头。

“我们什么都没看见啊!真的!没有人靠近公子,也没有听见任何声音,他就这么倒下了……”

第49章 一击毙命

什么都没看见?

赵子安眼神一凝。

这就更可怕了。

那个跪在地上哭天抢地的狗腿子张三,停止了嚎哭。

他的手开始在刘辰的尸身上摸索。

没有!

没有!

哪里都没有!

那个装着丹药的木盒,不翼而飞了!

“是你们!是你们干的!”

他指着济世堂的众人。

“是你们济世堂搞的鬼!你们卖假药!不!你们卖的是毒药!”

“你们用毒药害死了我们公子!”

人群炸开了锅。

“什么?谋财害命?”

“我就说嘛,原来是下套啊!”

“这济世堂也太黑心了!三千一百两啊!还搭上一条人命!”

苏媚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砸得头晕目眩。

她经营济世堂多年,最重声誉,何曾受过这等污蔑?

这盆脏水要是泼实了,济世堂百年基业,顷刻间就会毁于一旦!

赵子安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说我们谋财害命,证据呢?”

“证据?”

张三指着地上刘辰的尸体。

“人死在你们药铺门口!丹药不翼而飞!这就是证据!”

“你们济世堂就是个黑店!你们设局坑骗我们公子的钱,现在还想要他的命!”

他转向另一个狗腿子李四。

“李四!你快去!快去禀报老爷!就说公子被济世堂的人害死了!让他们来给公子报仇啊!”

李四如梦初醒。

对!找老爷!

天塌下来,有刘家家主刘万山顶着!

赵子安的眼皮跳了一下。

麻烦,来了。

刘万山,柳溪镇排前三的富商,手眼通天。

更重要的是,此人中年丧妻,对刘辰这个嫡子,宠溺到了极点。

现在刘辰死了。

可以想象,刘万山会是何等的雷霆之怒。

“完了……”

苏媚身子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别慌。”

赵子安扶住苏媚。

“身正不怕影子斜。人不是我们杀的,谁也栽赃不了。”

苏媚稍微安定了一些。

赵子安重新蹲下身,检查刘辰的尸体。

那个细微的红点……

他伸出手指,指尖萦绕着内力,凑近刘辰的眉心。

“嗡。”

一股气息,从那红点中窜出,直刺赵子安的指尖。

赵子安指尖的青色内力暴涨,将那股气息碾碎。

杀人之后,还在尸体上留下如此歹毒的后手。

那个老者,心性狠辣到了极点!

赵子安的嘴角,勾起弧度。

你不想让我查?

我偏要查个水落石出!

你以为你杀人无形,天衣无缝?

可惜,你遇到了我。

“大家快看!他又在动尸体了!”

张三的叫声响起。

“他想毁尸灭迹!大家别让他得逞!官府的人马上就到!刘家的人也马上就到了!”

不少围观者义愤填膺。

“不能让他跑了!”

“对!围起来!等张县令过来发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让开!都让开!”

人群让出一条通道。

只见街口处,一架马车,正向这边疾驰而来。

马车未停稳。

车帘便被一只大手掀开。

一个中年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就是刘辰的父亲,刘万山。

“老爷!老爷您可来了!”

张三抱住刘万山的大腿,大哭。

“公子他……公子他被奸人害死了啊!”

刘万山目光,落在了尸体上。

他走到尸体旁,蹲下。

足足过了十几息的时间,他才站起身。

“怎么回事。”

张三指着赵子安。

“就是他们!济世堂!他们卖毒药给公子,又杀人!老爷,您一定要为公子报仇啊!”

刘万山的目光,落在了赵子安的身上。

“济世堂?”

他转向了旁边吓得浑身发抖的苏媚。

“你是掌柜?”

“我是……”

苏媚在刘万山迫人的气势下,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很好。”

刘万山点了点头。

“来人。”

“在!”

“把济世堂,给我封了。”

“所有相关人等,全部拿下,带回府中,严加审问。”

“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是!”

十几个护卫拔出腰间的刀,向赵子安等人逼近。

“刘员外!你这是草菅人命!”

苏媚又惊又怒。

“我们是冤枉的!人不是我们杀的!”

刘万山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是不是冤枉,回了刘府,我自然会查清楚。”

只要进了刘家的门。

到时候是死是活,全凭他一念之间。

眼看护卫们就要冲上来。

“慢着。”

赵子安开口。

刘万山锁定赵子安。

“你有话说?”

“刘员外爱子心切,我可以理解。”

赵子安迎着他的目光,不卑不亢。

“但你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拿人封店,未免太霸道了些。”

“霸道?”

刘万山冷笑。

“在柳溪,我刘某人,就是有霸道的资格。”

“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

“说出你为何杀我儿,我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赵子安笑了。

“刘员外,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令郎之死,与我们无关。他是被一位武道高手,瞬间击杀。”

“那颗丹药,也是被那位高手,用隔空取物的手段取走的。”

赵子安顿了顿。

“杀人者,在令郎的尸体上留下了后手。我劝你,最好不要让任何人碰他,否则,后果自负。”

这番话一出,全场哗然。

武道高手?

隔空取物?

阴毒后手?

这说的是评书故事吗?

“哈哈哈……”

刘万山怒极反笑。

他纵横商场半生,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但像赵子安这样,死到临头还敢胡言乱语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子!”

“我倒要看看,你的骨头,是不是和你的嘴一样硬!”

“给我拿下!”

护卫们不再犹豫,扑了上来。

苏媚闭上了眼睛。

王医师和孙账房更是吓得瘫软在地。

只听几声闷响。

那几个冲在最前面的护卫,倒飞了出去。

全场,死寂。

赵子安依旧站在原地。

刘万山诧异。

高手!

他身边的护卫,都是他重金聘请的好手,寻常三五个人近不了身。

可在这个年轻人面前,竟然连一招都走不过!

不,甚至没人看清他到底是如何出手的!

难道……

他刚才说的是真的?

“县令大人到!”

第50章 凶手是赵子安?

一行人快步走来,为首的是张敬。

他的身后,跟着六名手持水火棍的衙役。

刘万山眉头一紧。

张敬怎么来了?

他本想在县衙反应过来之前,就将此事定性为私人恩怨。

可现在,官府插手,事情就变得棘手了。

张敬拱了拱手。

“刘员外,节哀顺变。本官听闻这里出了人命案,特来处理。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万山知道今天不可能善了了。

“张大人!就是他!济世堂的赵子安!他卖给我儿毒药,又杀人灭口!我儿……我儿死得好惨啊!”

张敬的目光回到赵子安身上,带着询问。

赵子安坦然迎上他的视线。

“……事情就是这样。令郎并非我所杀,而是另有其人。杀人者手段诡异。”

张敬陷入了沉思。

作为一个县令,他最看重的是平衡与稳定。

刘万山要私下动刑,这绝对不行!

这会动摇官府的威信。

可如果偏袒赵子安,刘万山这条疯狗要是闹起来,也够自己喝一壶的。

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证据!

“刘员外,令郎之死,本官深感同情。但此事既然已报官,就当按我大乾律例来办。是非曲直,不能只凭一方之词。”

“这样吧,为了公正起见,本官即刻派人,请县衙的仵作老何前来验尸。”

“老何经验丰富,从业三十年,柳溪县所有命案都由他经手。他一定能从尸体上,找出真正的死因!”

“到时候,是毒杀,是谋杀,还是另有蹊跷,自然水落石出!”

合情合理,谁也挑不出错。

仵作验尸?

刘万山眯起了眼睛。

张敬这个老狐狸,果然是想和稀泥。

他根本不信赵子安那套鬼话。

什么高手,什么后手,不过是这小子为了脱罪编造的谎言!

就让你验!

我看你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好!”

“一切,全凭县令大人做主!我只求大人能还我儿一个公道!”

张敬点了点头。

“去,把何仵作请来!要快!”

“是!”

一名衙役领命。

一直沉默的赵子安,开口了。

“张大人。”

张敬看向他。

“我再说一遍,这不是玩笑。”

“杀人者在尸体上留下的后手,极其阴毒。”

“常人血肉之躯,一旦触碰到,邪气攻心,神仙难救。”

“请务必告知仵作,验尸可以,但千万,千万不要碰尸体的眉心!”

刘万山发出嗤笑。

“装神弄鬼!张大人,你看到了?他这是心虚了!想阻止仵作验尸!”

张敬也皱起了眉。

“赵神医,此话……当真?”

赵子安回了一句。

“是真是假,一试便知。只是希望,代价不是一条无辜的人命。”

说完,他便退到一旁。

话说再多也无用。

警告,已经给过了。

听不听,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没过多久,衙役带着干瘦老头,赶了回来。

“大人,何仵作带到!”

来人正是柳溪县唯一的仵作,老何。

老何对着张敬和刘万山拱了拱手。

“大人,可以开始了吗?”

张敬对老何嘱咐道。

“老何,你仔细查验。不过……要小心一些。”

老何有些不以为然。

他走到尸体旁,打量着尸体的轮廓。

“死者,男性,身材中等,看骨架年纪不大……”

“面色青紫,口唇发黑……”

老何检查完四肢和躯干,没有发现任何外伤。

他的视线,也落在了死者眉心那个不起眼的红点上。

“咦?”

他凑近了些,仔细观察。

“致命伤……在这里?”

老何自言自语。

他伸出食指,想要按压一下伤口。

“不要碰!”

赵子安的爆喝声,响起!

但,晚了!

就在老何的指尖,触碰到眉心时。

那眉心处的那一点红印,爆开!

黑气直扑近在咫尺的老何面门!

赵子安右手抬起,对着那团黑气,遥遥一点!

然而,还是有一小缕黑气,撞在了老何的胸口上!

老何倒飞出去。

全场,死寂。

“仵作!”

衙役们惊呼,无人敢上前。

赵子安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三枚银针,扎入老何的胸口、手腕、脖颈三处大穴。

“啊。”

老何身体平静。

涌出一股腥臭黑血,随即陷入昏迷。

“现在,还有人觉得,我是在说故事吗?”

赵子安声音平静。

刘万山下意识地垂下眼睑,不敢与赵子安对视。

赵子安走到张敬面前。

“张大人,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老何的伤势拖延不得,我需要为他驱除邪气。而且,关于这桩命案的细节,我有一些猜测,需要与您和刘老爷当面详谈。”

张敬点点头。

“好!”

“赵神医说的是!来人,将何仵作小心抬到济世堂,好生照看!”

一行人进了济世堂。

刘万山也跟了过去。

他只希望,这赵子安真能找出杀害儿子的真凶,给他一个交代。

否则,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济世堂。

苏媚当即吩咐。

“孙账房!”

“快把客房收拾出来!再准备些热水,越快越好!”

孙账房应声,去安排了。

很老何被安置妥当。

赵子安进入房间,示意其他人暂时在外等候。

“他究竟是什么来头?”

刘万山问张敬。

张敬摇了摇头。

没过多久,赵子安走了出来。

“老何暂时无碍,保住了一条命。”

张敬和刘万山都松了一口气。

“赵神医,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张敬忍不住问。

赵子安放下茶杯。

“杀害刘辰的人,很厉害。”

赵子安直视刘万山。

“厉害到什么程度?老实说,我打不过他。”

张敬和刘万山都呆住了。

张敬是吃惊。

赵子安刚才露出的手段,已是惊世骇俗。

他竟然说自己打不过那凶手?

“打不过?”

刘万山艰难地开口。

“那我们该怎么办啊?”

赵子安没有理会他的惊恐。

“虽然我打不过他,但我也知道他为何杀人。”

“这人动手干脆利落,只为夺物。”

“夺物?夺什么物?”张敬追问。

赵子安把今日之事,一一道来。

听赵子安这么一说……

刘万山哭的泣不成声。

“寿……寿礼?”

第51章 凶手还会回来

为了给他这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寻一件延年益寿的寿礼?

所以,辰儿他……

“我的儿啊!”

“刘老爷,节哀。”

张敬叹了口气,不知如何安慰。

赵子安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刘万山的哭声才平息。

“赵神医,你见过那凶手是何模样,你一定知道他是谁,对不对?”

赵子安微微摇了摇头。

“我并未见过此人。”

“未曾见过?”

刘万山喃喃自语。

“那……那偌大的柳溪镇,茫茫人海,该去何处寻他?”

一直沉默的苏媚朱唇轻启。

“此人,绝非柳溪镇的居民。”

张敬追问:“苏掌柜何以如此肯定?”

苏媚瞥了一眼赵子安,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

“柳溪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凡是有些特殊门道、奇特本事的人,无论是在镇上营生,还是偶尔路过打尖,我济世堂多少都会有些耳闻。”

“能在刘辰少爷身上留下那种诡异邪气,并且让赵供奉都感到棘手的,绝不是什么无名之辈。这样的人物,如果出现在柳溪镇,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

“我敢断言,他要么是刚刚进入柳溪镇,要么……就是用了什么法子改换了容貌,让人无法识破。”

县令张敬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作为一县父母官,最头疼的就是这种案子。

“外来的强者,流窜作案。”

张敬喃喃道。

“这就麻烦了。若是他在得手后立刻远遁,天下之大,要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刘万山瘫坐在椅子上。

找不到凶手,儿子的仇,就报不了了。

赵子安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张大人,你只说对了一半。”

“他确实是外来的强者,但他来柳溪镇,也是有目的。”

“什么?”张敬一愣。

刘万山也抬起头。

“他是为我们培元丹而来。”

苏媚明白了什么。

“培元丹?”

赵子安点点头。

“凶手是为了培元丹而来,但绝不仅仅是为了刘辰少爷手里的那一颗。”

“什么意思?”

张敬的官威都忘了,身体前倾,像个急于求解的学生。

赵子安没有卖关子。

“对你们普通人,甚至对老何那种武人来说,培元丹是延年益寿的药。”

“可对另一种人,它不是。”

赵子安继续道。

“对于踏入修行门槛的人来说,一颗培元丹,算个屁。”

刘万山和张敬都愣了。

“这……赵神医,此话怎讲?”

张敬实在想不通。

“我打个比方。”

“一个饿了三天三夜的乞丐,你给他一个白面馒头,他能活命。但他吃饱了吗?没有。”

“他只会觉得这馒头是天下最美味的东西,然后呢?他会想方设法,找到卖馒头的铺子,把人家的蒸笼都给搬走!”

“你的意思是……凶手他……”

刘万山的声音都在发颤。

赵子安点头。

“凶手实力远在我之上,说明他的境界很高。境界越高,突破瓶颈需要的灵气就越庞大。”

“一颗培元丹,对他来说,最多就是尝个味儿,或者在某个紧要关头稳固一下摇摇欲坠的修为。”

“他尝到了甜头,知道了柳溪镇有这种好东西。你们说,他会就这么心满意足地离开吗?”

“而我们柳溪镇,唯一能持续产出的铺子,是哪里?”

苏媚的娇躯微微一颤。

“济世堂!”

话一出口,她的脸色就白了。

凶手没走!

他就潜伏在柳溪镇的某个角落,对济世堂发起致命一击!

张敬的后背被冷汗浸湿。

他作为县令,之前想的是破案。

现在想的是,一个连赵神医都自认打不过的怪物。

如果把目标对准镇中心的济世堂,那会造成多大的伤亡?

“我怎么没想到!”

“追捕,追捕!我满脑子都是怎么派人去抓他!可他是个神出鬼没的强者,怎么抓?去哪里抓?”

“赵神医一句话点醒梦中人!”

张敬停下脚步,看着赵子安。

“我们不用去抓他!我们可以让他自己送上门来!”

“我们可以设一个局,一个陷阱!守株待兔!”

刘万山也站起来。

“赵神医!”

刘万山竟然就要跪下。

赵子安上前扶住了他。

“刘老爷,使不得。”

“使得!使得啊!”

刘万山老泪纵横。

“只要能抓住杀害我儿的凶手,我刘万山这条老命,我们刘家万贯家财,任凭神医处置!”

“求求你,赵神医,一定要帮我们!”

赵子安点头。

“我会帮你们。”

“不是为了钱财,也不是为了别的。”

“那凶手身上的邪气,非同一般。此人行事狠辣,不计后果,留他在柳溪镇,终究是个祸害。”

“更何况……”

他顿了顿。

“他盯上了济世堂。”

张敬精神大振。

“好!赵神医高义!”

“那我们该如何设伏?诱饵是什么?需要本县如何配合?”

他现在对赵子安是言听计从。

赵子安看了一眼苏媚。

“诱饵,自然还是培元丹。”

“我们只需要放出风声。”

“我们就说,济世堂机缘巧合,又得了一批上好的药材,准备再开一炉,炼制三颗培元丹。”

“并且,三日之后,午时三刻,在济世堂公开拍卖,价高者得。”

张敬眼睛一亮。

“好计策!用一个假消息,引蛇出洞!”

“届时,我调集衙门所有捕快,还有县里的驻军,将济世堂方圆一里围个水泄不通!他只要敢来,就让他插翅难飞!”

赵子安却摇了摇头。

“不。”

“张大人,你的这个想法,恰恰会把事情搞砸。”

“啊?为何?”

赵子安耐着性子解释。

“你以为那凶手是什么人?山贼草寇吗?”

“一击必杀,并且让我都感到棘手的角色,他的感知能力,远超常人。”

“你把大批人马布置在周围,杀气腾腾,别说一里,就是三里之外,他都能察觉到不对劲。”

“你觉得他会傻乎乎地闯进一个明显是陷阱的地方吗?”

张敬冷静下来。

他细细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那……那该如何是好?”

张敬又犯了难。

第52章 只能信他!

赵子安看向张敬。

“张大人,你的布置,没错。但用错了地方,也用错了时候。”

“兵法有云,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你大张旗鼓地包围,等于明明白白告诉他,这里是龙潭虎穴,快跑!”

“他又不傻。”

张敬面露惭色,拱手道。

“请赵神医指教。”

“我的计策很简单。”

赵子安伸出手指,在桌上一点。

“就四个字,假戏真做。”

“假戏真做?”刘万山和张敬异口同声。

“对。”

“拍卖会,不仅要办,还要大办,特办!办得人尽皆知,办成柳溪镇开埠以来最大的盛事!”

“刘老爷。”

赵子安转向刘万山。

“这件事,需要你帮忙。以你的名望和人脉,把消息散播出去,没人会怀疑。”

刘万山挺起胸膛。

“没问题!我这就让管家去办!我刘家在周边几县的生意伙伴,哪个不是一方人物?我亲自写信,他们就算爬,也得爬过来!”

张敬却听出了问题所在。

“赵神医,这这不妥吧?”

“把那么多真正的富商都请来,万一那凶徒在人群中大开杀戒,这责任谁担得起?我这个县令,只怕脑袋都要搬家了!”

这是他作为父母官最根本的顾虑。

赵子安笑了。

“张大人,你还是没明白。”

“那凶手为什么杀人?为了培元丹。他的目标是丹药,不是滥杀无辜。杀人,只是他夺取丹药的手段。”

“一个真正高明的猎手,在接近猎物时,会尽可能地保持安静,而不是打草惊蛇。”

“而对我们来说。”

赵子安的嘴角微微翘起。

“这同样是最好的狩猎场。”

“那……我们需要做什么?”张敬问道。

“你们?”

赵子安摇摇头。

“你们什么都不用做。”

“啊?”张敬懵了。

“张大人,你照常当你的县令,衙门捕快照常巡街,维持秩序。刘老爷,你负责把气氛炒热,让所有人都相信,这是一场真正的财富盛宴。”

“苏掌柜,你把济世堂布置得越奢华越好,拍卖会的流程,越逼真越好。”

“至于其他的。”

赵子安站起身,掸了掸衣袖。

“都交给我。”

“你们要做的,就是相信我。”

张敬和刘万山对视一眼。

事已至此,开弓没有回头箭。

信他!

只能信他!

……

从济世堂出来,天色已近黄昏。

赵子安婉拒了苏媚用马车送他的提议,独自一人去了药田。

药田中心,聚灵阵正运转。

小狐狸,蹿了出来,亲昵地蹭着赵子安的裤腿。

赵子安盘膝在阵眼坐下。

小狐狸闭上眼睛,也在吐纳修行。

赵子安神识沉入脑海。

对付那个诡异的凶手,寻常的武夫手段恐怕没用。

对方速度奇快,感知敏锐,一旦打草惊蛇,再想抓他就难了。

必须一击必中,让他无处可逃。

阵法,是最好的选择。

“聚灵阵、迷魂阵、幻杀阵……”

太弱的,困不住对方。

太强的,动静太大。

“有了!”

他锁定在一个名为四象锁灵阵的古阵上。

此阵并非杀阵,而是一个顶级困阵。

它引动地、水、火、风四象之力,构建一个独立的小空间。

一旦发动,阵内之人五感被蒙蔽,灵力被压制。

一身通天本领也难以施展。

最关键的是,这个阵法启动前极为隐蔽。

只需要四件蕴含不同属性灵气的物品作为阵基,布置在四个方位即可。

平时,它就是四个普普通通的物件,谁也看不出端倪。

“就是它了!”

可......

此类天材地宝,每一样都可遇不可求。

凶手随时可能再次作案,拍卖会迫在眉睫。

他不能等。

去哪里找?

刘万山!

那个富甲一方,酷爱收集古玩珍宝的大富商!

赵子安做出决定。

次日,必须登门拜访刘万山。

……

翌日

刘家府邸。

赵子安刚到门口,守门的家丁认出了他。

“赵神医!”

话音未落,刘万山迎了出来。

“赵神医!快请进,请进!”

刘万山热情地将他往里拉。

“不瞒您说,我按您的吩咐,已经派人将信送出去了!周边几个县,但凡沾点边的生意伙伴,我都亲自修书一封!他们一听是培元丹拍卖会,一个个都跟疯了似的,回信说就算爬,也得爬过来!”

“刘老爷辛苦了。”赵子安抽回手,随着他走入厅堂。

下人奉上香茶。

刘万山屏退左右。

“赵神医,咱们下一步怎么做?”

赵子安端起茶杯。

“刘老爷,稍安勿躁。”

“我今天来,是为另一件事。”

“哦?”刘万山一愣,“神医请讲。”

赵子安放下茶杯。

“刘老爷,为了确保拍卖会万无一失,除了人防,我们还需要天时地利。”

“天时地利?”刘万山有些不明所以。

“不错。”

赵子安点点头。

“我想借几件您的藏品,在济世堂布下一个风水局。”

“风水局?”刘万山眼睛一亮。

“赵神医还懂这个?”

“略知一二。”

赵子安淡然道。

“此局一成,可镇住场子,聚拢财气,更能让来宾一入场便觉此地气象不凡,心神为之所夺,对我等接下来的计划,大有裨益。”

“好!太好了!”

刘万山一拍大腿。

“神医您真是我的贵人!需要什么,您尽管说!我这辈子没别的爱好,就喜欢收罗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走!我带您去我的多宝阁瞧瞧!”

他起身,亲自在前面引路。

穿过回廊,两人来到院落。

刘万山打开铜锁。

赵子安的眼睛微微眯起。

好家伙。

房间内,紫檀木架直抵屋顶,上面摆满了物品。

有前朝的青铜礼器,有古玉,有古剑,还有一些根本看不出用途的石头、木雕、骨片……

“神医,您看!”

刘万山张开双臂。

“我这些宝贝,随便拿出去一件,都够寻常人家吃喝一辈子了!您随便挑,看上哪个拿哪个!”

赵子安走在木架之间,扫过一件件藏品。

“嗯,此物杀气太重,不宜。”

“这个,阴气有余,阳气不足,会损财运。”

刘万山听得一愣一愣的,越发觉得赵子安高深莫测。

第53章 四象锁灵阵

赵子安脚步停在了角落。

架子的最底层,放着个陶罐。

是土属性的灵气!

他伸手将陶罐拿了起来,掂了掂。

“刘老爷,此物不错。”

刘万山凑过来看了一眼。

“嗨,神医,您这什么眼光。这就是我手下人从乡下收来的一个破瓦罐,不值钱的。您看那边那个汉代玉璧……”

“不。”

赵子安打断他。

“此物虽是陶土所制,却取自息壤之地,厚重沉稳,有坤地之象,用它来做风水局的基石,能镇住全场气运,最为稳妥。”

“息壤?”

刘万山听得云里雾里。

“神医说它行,那它就行!这个算一件!”

搞定一个!

赵子安将陶罐放到一边。

他又来到一排摆放着金属器物的架子前。

最后,他停在一面铜镜前。

火属性!

“此镜,阳气充沛。”

赵子安拿起铜镜。

“镜面虽蒙尘,但其材质非凡,内蕴离火之精。拍卖会人多眼杂,难免有心怀不轨之徒,用此物悬于梁上,可震慑宵小,驱邪避煞。”

刘万山眼睛又亮了。

这不正是他需要的吗?

“好眼光!神医,您真是好眼光!这叫赤阳鉴,据说是从一座古墓里挖出来的,刚出土的时候红得像要烧起来一样!您拿去用!”

第二个,到手。

接下来是水属性。

这个颇费了些功夫。

赵子安转了好几圈,才发现了一颗珠子。

“刘老爷,这是何物?”

刘万山探头一看。

“哦!想起来了!这是早年一个出海的船老大卖给我的,说是从深海巨蚌里取出来的避水珠,在水里能发光。我觉得好玩就收了,后来就忘了。”

“此珠乃是至水之精凝结,极寒阴柔,与那赤阳鉴一阴一阳,正好调和。”

赵子安胡诌道。

“水主财,有此珠润泽,可引八方之财,汇于一堂。”

引八方之财!

刘万山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好!神医您看上,就是它的福气!”

只剩下最飘忽不定的风属性。

这才是最难的。

地、水、火,皆有实体,容易依附。

而风,无形无相,最难捕捉。

赵子安始终没有发现蕴含风灵气的物件。

难道刘万山的收藏里,独独缺了这一样?

如果找不到,四象锁灵阵便缺了一角,威力大减。

刘万山也紧张起来。

“神医,怎么了?可是还缺什么?”

“还缺一件引动气流,活络全场气运之物。”

赵子安沉声道。

“引动气流?”

刘万山指向墙角的鸟笼。

“神医,您看那个行不行?”

赵子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鸟笼里并没有鸟,只在笼底,有一根青色的羽毛。

风属性!

而且是极为纯粹的风属性灵气!

“这是……”

“唉,说来晦气。”

刘万山叹了口气。

“这是我花大价钱买来的一只青风雀,据说日行千里,叫声能引来好运。结果养了不到三天,就莫名其妙死了,只剩下这根尾羽还泛着光,我觉得奇特,就留下了。”

青风雀!

此鸟天生亲和风灵,是风的宠儿!

其尾羽,正是炼制风属性法器和丹药的绝佳材料!

“原来如此。”

他喃喃道。

“神医,您明白什么了?”刘万山好奇地问。

赵子安拿起那根羽毛。

“刘老爷,你这只青风雀,并非凡鸟,它死,不是意外,而是为你挡了一劫!”

“什么?!”

刘万山吓了一跳。

“此鸟有灵,它感应到你府上有煞气将近,便以自身性命为你化解了灾祸。此羽,便是它灵性所聚,用它来引动气运,再合适不过!”

刘万山冷汗都下来了。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多亏了神医您点醒我!”

至此,地、水、火、风,四象阵基,全部集齐!

赵子安拿着陶罐、铜镜、蓝珠和青羽。

向刘万山郑重道谢。

刘万山哪敢受他的谢。

赵子安走出大门。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现在,该去济世堂,把狩猎场,好好布置一番了。

赵子安刚踏进门槛,香风迎面扑来。

“神医,你可算回来了!”

苏媚斜倚在柜台上。

赵子安没理会她,将东西放在桌上。

“我需要你把堂里的人都遣散了,尤其是王医师他们。”

“只留下你信得过的心腹。”

苏媚点点头。

“好,都听你的。”

“孙账房!”

“哎!掌柜的,在呢!”

正在算盘后忙活的孙账房小跑过来。

“通知下去,今晚提前关门,除了你,其他人都先回去歇着吧。”

孙账房一愣。

“掌柜的,这不合规矩啊……”

“我的话,就是规矩。”

“还有,去跟王医师说一声,就说我说的,让他今晚务必好好休息。”

王医师平日里最是恪尽职守。

若没有一个强硬的理由,怕是不会轻易离开。

“好嘞!我这就去办!”

济世堂,变得空空荡荡。

门板被一块块合上。

苏媚站在一旁,看着赵子安。

赵子安将陶罐放在大堂正中心的地砖下。

他拿起那面赤阳鉴。

南主火。

济世堂的正南面,是一面悬挂着妙手回春牌匾的墙壁。

赵子安取下牌匾,将赤阳鉴挂了上去。

然后是那颗避水珠。

北主水。

大堂的北侧,正是平日里抓药付账的柜台。

赵子安走到柜台后,将珠子,塞进了缝隙里。

那根青风雀的尾羽。

东主风,引动气流。

赵子安用丝线,将那根羽毛悬挂在房梁的正下方。

地、水、火、风。

四象阵基,各安其位。

赵子安闭上眼睛。

苏媚和孙账房大气都不敢出。

赵子安睁开了眼。

他抬起右手,并起食指和中指,立于胸前。

“去!”

赵子安手指向前一点。

金色符文分别射向四个方向!

四道光芒注入完毕,四件宝物被串联。

苏媚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

孙账房更是狼狈。

他坐在了地上,脸色煞白。

“掌柜的,我……我喘不上气……”

他张着嘴,徒劳地翕动着。

赵子安嘴角微微上扬。

四象锁灵,成了。

他心念一动,那股压力退去。

苏媚和孙账房感到身上一轻。

这到底是什么手段?

仙术?

妖法?

第54章 猎物上门

赵子安又恢复了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一点小把戏,不成敬意。”

“狩猎场已经布置好了,现在,就等猎物自己上门了。”

苏媚定了定神。

“就……就完了?我们现在做什么?等着?”

“等?”

赵子安笑了。

“不,我们什么都不用做。”

“明天,就可以收网了。”

“凶手,一定会再来的。”

......

拍卖会当日。

来自周边各县的富商巨贾们,都来到了济世堂。

“李员外,这培元丹,您势在必得吧?”

“哪里哪里,跟陈老板您比,我这点家底算什么?听说这丹药能延寿一纪,谁不眼红啊!”

刘万山如鱼得水。

“各位老板,各位乡亲!”

他拱着手。

“今日能请到各位,是我刘某人的荣幸!那培元丹的神效,想必各位早有耳闻!我刘某山可以拿人头担保,此物绝对是天上仙丹,人间至宝!”

济世堂外,县令张敬背着手。

他特意换了一身便服,但官威仍在。

衙役们分列街道两旁,手按腰刀。

“赵神医……你可千万要靠谱啊……”

他喃喃自语。

这哪里是抓捕凶徒,分明是把一城的鸡蛋都放在了一个篮子里。

而他这个县令,就是那个提篮子的人。

篮子要是翻了,他第一个粉身碎骨。

……

济世堂后院。

唯有一桌一椅。

赵子安盘膝坐在的蒲团上,双目紧闭。

他的神识掠过大堂。

一声锣响,大堂安静下来。

苏媚莲步轻移,登上高台。

“小女子苏媚,谢过各位老板赏光,莅临我济世堂。”

“今日盛会,全赖刘老爷鼎力支持,以及张大人派人维持秩序,在此一并谢过。”

“废话不多说,想必各位都等急了。”

苏媚嫣然一笑。

“在请出今日的压轴至宝培元丹之前,我们先为大家准备了几样开胃小菜,活跃活跃气氛。”

她拍了拍手。

有侍女托着一个蒙着红布的托盘上来。

“第一件拍品,三百年份的野山参!根须完整,形态饱满,乃是滋补元气,吊命续命的圣品!起拍价,一百两白银!”

话音刚落,台下就有人举起了牌子。

“一百一十两!”

“我出一百三十两!”

“一百五十两!”

赵子安仔细甄别着每一个人的气息。

凶手隐藏得很好。

或者说,他对这些开胃小菜,根本不屑一顾。

第二件拍品,是一株通体赤红的火阳芝。

第三件,是一块能静心安神的暖玉。

赵子安的神识之网,捕捉到了杂音。

一种纯粹的……不耐烦。

赵子安的神识锁定过去。

来源是……大堂西北角的阴影里。

那里站着一个男人。

男人身材中等,相貌平平。

若非神识锁定,单凭肉眼,几乎会下意识地忽略他的存在。

找到了!

高台上,苏媚声音高了八度。

“各位,我知道,你们真正想看的,不是这些!”

她一挥手,两名侍女送上来白玉小盒。

苏媚打开白玉小盒。

“诸位,这枚培元丹,乃是赵神医采天地灵药,炼七七四十九日而成。凡人服之,可脱胎换骨,百病不生,延寿一纪。武者服之,更有机会打破桎梏,窥探更高境界!”

“其神效,无需我多言!”

一缕若有若无的清香,飘散开来。

吸入鼻中,让人精神为之一振,四肢百骸都说不出的舒泰。

“好香!”

“天呐,光是闻闻味道,就感觉年轻了好几岁!”

“仙丹!绝对是仙丹!”

台下炸了锅。

神识之网中,那块顽石终于动了。

角落里的青衣男子,脸抬了起来!

他直冲高台。

“培元丹是我的!”

大堂内,众人尚未反应过来。

只觉眼前一花,一道青影已至台前。

苏媚本能地后退一步,纤手捂住胸口。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丹药的那一刻。

一股无形的力量,降临。

男子顿住,身体僵硬在半空中。

他想挣扎,可全身肌肉像是被铁水浇筑,无法动弹。

胸口,犹如被万钧巨石压住。

呼吸,骤然变得困难。

“咯……”

怎么回事?

究竟发生了什么?

后院门扉无声开启。

一道清瘦的身影,缓步走出。

赵子安!

“张大人。”

赵子安轻启薄唇。

“把所有人都请出去吧。”

张敬会意,“县衙捕快听令!”

“清场!无关人等,立刻离场!胆敢逗留者,以扰乱秩序论处!”

衙役们得了令,行动起来。

大堂内,宾客们此刻才如梦初醒。

这可是刘万山牵头的大场面。

谁敢闹事?

“快走快走!”

“这济世堂,怕不是要出大事了!”

“我滴个娘咧,那人是何方神圣,竟敢抢仙丹?”

“定是被培元丹迷了心智吧!”

人群在衙役们的驱赶下,鱼贯而出。

大堂,只剩下了寥寥数人。

高台上,苏媚心有余悸。

刘万山则死死盯着那被定住的青衣男子。

“刘老爷。”

赵子安再次开口。

“劳烦你,把他绑起来。”

刘万山没有多问,迈步上前。

“好!”

他从腰间抽出根备用的粗麻绳,双手翻飞。

那青衣男子,被四象锁灵定在原地,一动不能动。

只能眼睁睁看着刘万山将他捆得结结实实。

绳索勒入皮肉,男子发出呜咽声。

他试图挣扎,但那无形的力量仍旧牢牢锁着他。

任他如何使劲,也只是徒劳。

刘万山每勒紧一分,怒火便炽盛一分。

他的儿子刘辰,就是死于非命。

凶手,或许就是眼前这个被定住的家伙!

捆绑完毕,刘万山狠狠地推了一把。

男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勉强抬起头,盯着赵子安。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赵子安并未直接回答,他走上前,来到男子面前,俯下身。

伸出一只手,指尖触碰着男子的脸颊。

那触感……有些异样。

粗糙,但又带着一层不自然的平滑。

后面,孙账房看得心惊肉跳。

“东家……”

“这……这样不好吧?”

他心里想,这不是明摆着羞辱人吗?抓住了就直接审问啊,怎么还上手摸脸了?

赵子安闻言,眉梢挑了一下。

下一瞬,赵子安的指尖,沿着男子的脸颊边缘,一勾。

第55章 修仙?

男子的脸,竟被赵子安活生生揭了下来!

那不是真正的血肉之躯。

而是一张,人皮面具!

面具之下,露出的,是一张完全不同的面孔。

瘦削,布满青筋,双眼凸出。

“啊!”

苏媚捂住了嘴。

刘万山更是瞪大了双眼。

“这……这是……”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济世堂内,仅剩的几人,都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

这张脸……

在这柳溪镇,这张脸,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是他!”

有人失声喊道。

“是柳溪镇那个……那个疯子!”

没错。

就是那个平日里衣衫褴褛,胡言乱语,总在镇上晃悠的疯子。

一个被所有人都当作空气,毫不起眼的角色。

竟然是杀害刘辰的凶手?

而且,他竟然还有如此的易容术!

刘万山呆住了。

他的儿子,竟是死在这样一个疯子手里?

“你!”

他上前一步,揪住疯子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你这个疯子!”

“为何杀我儿子!”

疯子直勾勾地盯着赵子安手中的培元丹。

“谁让他给我抢培元丹……”

“我要成仙的,那可是仙丹,吃下去就能长生不老,就能羽化飞升……”

“他挡我的路了,挡我的路,就得死……”

“你们都想抢我的仙丹,都想害我……”

“我是天选之人……我注定要成仙……”

“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根本不懂……”

疯子说着说着,嘴角浮现出诡异的笑容。

刘万山听着疯子这些颠三倒四的话。

胸口剧烈起伏,怒火几乎冲破天灵盖。

杀人的理由,竟是如此荒谬绝伦!

“你……你这个畜生!”

刘万山扬起手,眼看就要一巴掌扇过去,却被赵子安的声音打断。

“刘老爷。”

“冷静。”

刘万山的手僵在半空。

赵子安走到疯子面前。

刘万山扬起的手臂僵在半空。

“赵先生,此獠杀我爱子,此仇不共戴天!”

“一巴掌打死他,都是便宜他了!”

他恨不得现在就将这疯子生吞活剥,方能解心头之恨。

“我明白。”

赵子安的语气平静无波。

“所以,一巴掌打死,确实太便宜他了。”

“令郎死前,想必经历了巨大的恐惧和痛苦。”

“若只是让他痛快死去,令郎的在天之灵,如何安息?”

没错!

就这么杀了他,太简单了!

刘辰死得那么惨,这个凶手,凭什么能死得那么痛快?

他要让他也尝尝那种滋味!

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赵先生,您的意思是?”

赵子安伸出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枚丹药。

“此丹,它不能救人,只会让人体验一遍魂飞魄散前最极致的痛苦。”

“药力发作时,他神志清醒,能清晰感受到每一寸皮肉、每一根骨头被反复碾碎、重组的滋味,如坠九幽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令郎死前所受的苦,他会百倍、千倍地尝回来。”

刘万山接过了丹药。

他捏紧丹药,走向那个疯子。

疯子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身体向后蠕动。

“你不是要成仙吗?”

刘万山蹲下身。

“我今天,就送你上路!”

他捏住疯子的下颚。

疯子痛得呜咽,嘴巴被迫张开。

刘万山将那枚丹药,塞进了他的喉咙!

站在一旁的县令张敬,眼皮跳。

作为一方父母官,眼睁睁看着治下之民被用私刑。

传出去,他的官声还要不要了?

可另一边,是杀子之仇,是人之常情。

更重要的,是赵子安。

张敬转过身去,抚平了官袍上本就不存在的褶皱。

丹药入口即化。

疯子的身体一僵!

下一刻,他的眼球暴突,血丝爬满了整个眼白。

“嗬……”

他整个人从地上弹起,又重重摔下。

他用头猛撞地面,很快,额头就变得血肉模糊。

他想抓,想挠,但双手被反绑在身后。

他只能用身体去撞击周围的一切,桌腿、墙壁、门槛……

赵子安,静静地站着。

这疯子的实力,远超他的预料!

这个阵法,能极大程度压制阵内之人的灵气和力量。

可即便如此,在被阵法压制,这个疯子挣扎时爆发出的蛮力,依旧强得可怕。

若是离开了阵法,可能会被他反杀!

一个疯子,懂得用人皮面具伪装,还拥有如此惊人的蛮力。

他口口声声念叨的培元丹、成仙……

难道,他真的接触过那个世界?

赵子安收回思绪,转向刘万山。

“刘老爷。”

刘万山抬起头。

“他现在神志清醒,但四肢百骸、五脏六腑,无时无刻不承受着万蚁噬心之痛,日夜不休。”

“是让他就这么痛苦地活着,日复一日地赎罪,还是给他一个痛快,让他彻底解脱。”

“全凭你处置。”

赵子安将处置权,又交还给了刘万山。

刘万山嘴唇哆嗦着。

“多谢……赵先生。”

“就让他这么活着!”

“我要让他活着!我要把他关起来,让他天天尝这个滋味!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一直背对着众人的张敬,转过身来。

“赵老弟,这次……多亏了你。”

“若不是你,让这凶徒在大庭广众之下伏法,本官恐怕也难辞其咎。”

赵子安只是淡淡一笑。

“张大哥言重了。我也是为了济世堂洗刷冤屈而已。”

“人已经抓住,也算是罪有应得。后续的事情,恐怕还要劳烦张大哥处理。”

张敬会意。

“老弟放心!这凶徒就交给我了。我会将他秘密收押,绝不会让他轻易死了,一定让刘老爷满意。”

赵子安点了点头。

赵子安刚和张敬说完,一旁的刘万山双膝跪倒在地!

“赵神医!”

“大恩大德,我刘万山没齿难忘!”

“我之前真是猪油蒙了心!居然还怀疑您,诬陷您就是那杀人凶手!我真不是人!我该死!求赵神医责罚!”

赵子安上前一步,双手虚扶。

“刘老爷,快快请起。”

“令郎惨死,你一时被悲痛冲昏了头脑,做出些不理智的举动,乃是人之常情,我并未放在心上。”

刘万山涕泪横流。

“不!赵神医!您大人有大量,不与我计较,可我不能不认!”

第56章 完璧归赵

“刘老爷,快快请起。”

赵子安上前,双手虚扶。

“令郎惨死,你一时被悲痛冲昏了头脑,做出些不理智的举动,乃是人之常情,我并未放在心上。”

这话听在刘万山耳中,却比任何斥责都让他难受。

赵神医越是宽宏大量,越是显得他之前在济世堂门口撒泼打滚、污言秽语的行为是多么不堪。

多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不!赵神医!您大人有大量,不与我计较,可我不能不认!”

“我刘万山在柳溪镇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却险些因为自己的愚蠢,害了真正的恩人!我若是就这么心安理得地站起来,我后半辈子都睡不着觉!”

“赵神医,我知道您不是凡人,金银俗物您可能看不上眼。但我刘万山的一点心意,您无论如何都要收下!”

他回头,对着小厮吩咐。

“去!去账房取一万两银票!不!取两万两!”

两万两!

张敬眼抽了一下。

这刘万山真是下了血本。

赵子安语气依旧平和。

“刘老爷,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钱,我不能收。”

“为何?!”

刘万山急了,以为赵子安还在生他的气。

“赵神医!您是嫌少吗?只要您开口,我刘家就算砸锅卖铁……”

“与钱多钱少无关。”

赵子安打断了他。

“我出手,一是为济世堂洗刷冤屈,二也是为令郎讨个公道。如今凶徒伏法,我的目的已经达到。至于诊金,济世堂有济世堂的规矩,苏掌柜自会与你结算,用不着这么多。”

刘万山却更加慌了。

不要钱?

这比要钱还可怕!

人情债,最是难还。

赵神医不要钱,这份人情,刘万山就得用后半辈子去背。

赵子安心中一片澄明。

他要的,从来就不是那区区几万两白银。

他要的,是刘万山这个人。

是刘家在柳溪镇盘根错杂的势力。

“刘老爷,你真的误会了。”

“钱财于我,确实是身外之物。我若想要,自有取之之道,不必假手于人。”

这话半点不假。

刘万山那点想要用钱财了结因果的念头,熄灭了。

自己这点家当,在真正的奇人异士眼中,恐怕与尘土无异。

“对了!”

赵子安话锋一转。

“孙账房。”

孙账房上前一步。

“赵神医,有何吩咐?”

“之前为了布置现场,我从刘家拿了几件东西。”

赵子安语气平淡。

“你去取来,物归原主。”

孙账房愣了一下。

“是!小的这就去取!”

说罢,他小跑着进了济世堂后院。

刘万山也懵了。

赵子安来他家时,确实拿走了几样。

孙账房捧着一个托盘,走了出来。

托盘上,摆着四件物品。

“刘老爷。”

赵子安伸手示意。

“这四件物品,完璧归赵。”

刘万山双腿一软。

完了!

赵神医果然是要跟他一刀两断!

“不!赵神医!万万不可!”

“赵神医!这些东西,您无论如何都不能还给我!”

赵子安眉头微蹙:“刘老爷,你这是何意?这本就是你的东西。”

“不!它们不再是我的东西了!”

刘万山抬手。

“我儿惨死,是您!是您用这些他生前的爱物,布下天罗地网,将那杀千刀的凶徒绳之以法,为他报了血海深仇!”

“从它们被您选中的那一刻起,它们就不再是普通的古董玩物了!”

“它们是为我儿复仇的信物!是见证了公道昭彰的法器!”

“您若是还给我,我每次看到它们,都会想起我儿的惨死,想起自己的愚蠢!我会寝食难安,我会疯掉的!”

“赵神医!求求您!求您就收下吧!”

这番操作,把在场所有人都看呆了。

赵子安叹了口气。

“刘老爷,你这……又是何苦。”

“既然你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我要是再推辞,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刘万山闻言,抬头。

“赵神医……您……您答应了?!”

“唉。”

赵子安点了点头。

“也罢。这几件东西,我便暂为令郎保管。也希望刘老爷你能早日走出伤痛,莫要过度悲戚,伤了身子。”

“多谢赵神医!多谢赵神医!”

刘万山如蒙大赦。

“赵神医,以后但凡有用得着我刘万山的地方,您一句话!我刘家上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赵子安淡然一笑,算是应下。

事情了结,张敬也上前告辞,表示要回去审讯凶徒,绝不让他好过。

苏媚款款走到赵子安身边。

“子安,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放着两万两银票不要,偏要这几件破铜烂铁?”

她实在想不通。

赵子安嘴唇微动。

“你不懂。”

说完,他拿着四件宝物走进了济世堂。

陶罐、铜镜、蓝珠、青羽。

在普通人眼中,它们是古董,是信物。

但在赵子安的灵视之下,这四件东西有灵气!

后山药田。

赵子安走到药田正中心,将四件物品放下。

地、火、水、风。

赵子安开始布置。

他身形在药田间腾挪,双手掐诀,将灵力打入地下。

这是在梳理地脉,为接下来的大阵打下根基。

片刻后,他停下脚步。

“东为风,青羽立之,主生发。”

他将那根羽毛插在药田东侧的土地里。

“南为火,铜镜悬之,主阳气。”

他将铜镜置于南面的一块石头上。

“西为水,蓝珠镇之,主润泽。”

他将蓝色珠子埋入西边的泥土中。

“北为土,陶罐定之,主承载。”

他将那只陶罐稳稳放在北方位,罐口朝上。

一个无形的力场以四件法器为节点,笼罩了药田。

原本稀薄散乱的灵气,流转起来。

第一步,落阵,已然完成!

赵子安盘膝坐于阵法中央。

他双目微闭,在胸前结出法印。

这是炼器印,同样来自先祖传承。

“起!”

他低喝一声。

四件法器发出了光芒。

赵子安的神识分成了四股,分别探入了四件法器之中。

这个过程,对灵力的消耗是巨大的。

他体内的灵力,几乎被抽干了!

该死!还是低估了同时炼化四件法器的难度!

第57章 炼气三层巅峰!

小四象聚灵阵,竟开始自发运转起来!

“好机会!”

赵子安本想先炼化法器,再启动阵法修炼。

没想到,这阵法竟然提前被激活了!

这无异于久旱逢甘霖!

他放弃了对炼化过程的强行主导,转而分出一半心神,全力运转长生诀。

赵子安到了突破的边缘。

他丹田内的灵力已经满溢,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气旋。

破!

炼气期二层!

炼气二层后期!

直到炼气三层巅峰,势头才停了下来。

“呼……”

赵子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就是……炼气三层的力量!

他满意地巡视了一圈,确认阵法运转稳定,四件法器也都安然无恙,灵性内敛。

这些东西暂时放在这里。

“家里似乎没什么吃的了。”

赵子安摸了摸肚子。

想到这里,赵子安转身朝着后山走去。

踏入林中,炼气三层的感知力铺开。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他脚步一顿。

左前方三十步外的一片灌木丛里,有动静!

是爪子刨动泥土和啄食草籽的声音。

野鸡!

一只雄性野鸡,从灌木丛里走了出来。

赵子安弯下腰,捡起一颗石子。

他将一丝微弱的灵力注入石子中。

在野鸡又一次低下头啄食,赵子安手腕一抖。

一声闷响。

正在啄食的野鸡身体一僵,倒了下去。

它的头部,多了一个小小的血洞,鲜血正渗出。

一击毙命!

赵子安走了过去,拎起那只野鸡,掂了掂。

不错,至少有四五斤重。

他将野鸡用草绳系好,挂在腰间,向山林走去。

在一片草地上,竟然有两只野鸡正在追逐。

一只不够,还来一双?

赵子安笑了。

他捡起了两枚扁平的石片,左右手各执一枚。

“去!”

两只野鸡似乎察觉到了危险,正要展翅。

可惜,晚了!

两只野鸡应声倒地,抽搐了两下,再也没了动静。

赵子安将两只野鸡也用草绳系好。

三只野鸡提在手里,满载而归。

“够了,今天就到这里。”

……

李素琴正缝补着赵子安的旧衣服。

妹妹李红云则在拔院角疯长的杂草。

“姐,你说小叔去哪了?这都快晚上了,还没回来。”

李红云问道。

李素琴抬头望了望院门口。

“许是……去采药了吧。子安他心里有数,不会有事的。”

话虽如此,但后山野兽多,她心里怎能不担心?

院门被推开了。

“子安!”

“小叔!”

姐妹俩站了起来。

“呀!野鸡!好大的野鸡!”

李红云跑了过去。

“一,二,三!天哪!姐夫,你竟然打了三只野鸡!”

“你……你去打猎了?”

李素琴也走了过来。

“怎么这么不小心,万一遇到猛兽……”

“放心吧,嫂嫂,我心里有数。”

赵子安笑着将手里的野鸡递过去。

“今天我们改善伙食。”

“哇!太好了!今晚有鸡汤喝了!”

李红云接过那三只野鸡,喜得她眉开眼笑。

“姐夫你等着,我这就去收拾!我的手艺你放心,保证给你炖得香喷喷的!”

说完,她提着野鸡冲进了厨房。

李素琴看了看赵子安。

“你呀……下次可不许这么冒险了。”

她嘴上责备着,却还是转身去厨房,准备帮妹妹一起处理。

小小的饭桌上,摆着个大的瓦罐,里面正炖着香气扑鼻的野鸡汤。

李红云的手艺确实不错。

她为赵子安和姐姐盛了满满一大碗。

“小叔你最辛苦,快尝尝!这可是我用小火慢炖了一个时辰的!”

“姐,你也多喝点,补补身子。”

赵子安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

“好喝。”

他由衷地赞叹道。

得到夸奖的李红云,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那是!小叔你快吃肉,这鸡腿给你!”

李素琴柔声说道:“多吃点,看你最近都清瘦了。”

这亲昵自然的举动,让她自己都有些脸热。

她忙低下头,假装喝汤。

瓦罐里的鸡汤见了底,连鸡骨头都被李红云吮得干干净净。

李红云麻利地收拾着碗筷。

院子里,只剩下赵子安和李素琴两个人。

赵子安掏出个油纸包。

“嫂嫂,这个给你。”

“这是……”李素琴抬起头。

“安胎的药。”

“我让济世堂的王医师帮忙配的,都是些温补的药材,对你和孩子好。”

“我懂医术,知道你现在最需要什么。回屋吧,我告诉你这药怎么煎。”

李素琴攥紧了手里的药包,点了点头。

“嗯。”

两人走进了李素琴的房间。

屋里只点了油灯。

空气中,弥漫着女人家身上特有的淡淡馨香。

赵子安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那个……药要怎么煎?”

李素琴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赵子安回过神。

“每天一副,三碗水煎成一碗,晚饭后服用。”

他走过去,将油纸包打开。

“这几味是固本培元的,这几味是益气补血的……”

李素琴目光落在了他的侧脸上。

这个男人,是她孩子的父亲。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她看着他,看得有些痴了。

赵子安讲解完,一转头,正对上她那双水汪汪的眸子。

四目相对。

李素琴慌忙移开视线。

“我……我记下了。”

赵子安“嗯”了一声。

他该走了。

理智告诉他,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于理不合。

可他的脚,却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怎么也迈不开。

李素琴咬了咬下唇。

“子安……”

“你要……摸摸看吗?”

赵子安抬起头,对上她那双羞怯的眼睛。

拒绝的话,他说不出口。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点了点头。

赵子安伸出手。

李素琴主动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引导着他的手,放在了自己隆起的小腹上。

“他……他今天很乖,没怎么闹我。”

李素琴的声音带着颤抖和为人母的骄傲。

赵子安静静地感受着。

一种血脉相连的奇妙感觉,油然而生。

比他得到先祖传承时,还要震撼。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轻轻摩挲了一下。

“唔……”

李素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身子软了一下,往他怀里靠了靠。

第58章 对家的挑衅

赵子安的手掌,像是带着火,一路烧到了她的心底。

让她全身都泛起了一股奇异的酥软。

“他……他好像动了……”

赵子安的注意力被吸引了。

他将掌心贴得更紧。

屋子里的温度,在持续攀升。

李素琴觉得自己快要融化了。

他的每一次抚摸,都像是一股电流,窜遍她的四肢百骸。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起了某些羞人的反应。

她觉得自己的腿都有些站不稳了。

“子安……”

她又唤了一声。

赵子安猛地回过神。

他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两人的姿势已经变得极其暧昧。

她半个身子都依偎在他的怀里,而他的手,还放在她私密的地方。

他几乎是触电般,收回了手。

“嫂嫂,我……”

“天色不早了,你……你早点休息。”

他狼狈地扔下这句话,几乎是落荒而逃。

……

赵子安一口气冲回了自己的房间。

心脏,还在不争气地狂跳。

脑海里,全是她刚才娇羞妩媚的模样,以及……手掌下那惊人的温软触感。

该死!

他走到桌边,提起冷茶壶,灌了好几口。

翌日。

赵子安早早去了济世堂。

苏媚站在医馆门口,指挥着两个伙计忙活。

“赵供奉,您来啦!”

苏媚见到他,眉眼弯弯。

对面的铺子,也打开了大门。

那原本是镇上王婆家的包子铺,可今天,飘来的却是药材味儿。

赵子安的目光不自觉地被吸引过去。

他看清了那块悬挂的新牌匾。

回春堂!

回春堂的门前,几个大夫,在桌子前一字排开。

他们身前立着木牌上面写着。

“免费义诊!”

“常用药材,低于成本价抛售!”

很快就聚集了一大群看热闹的镇民。

苏媚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这是什么情况?”

“回春堂?”

孙账房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们怎么把铺子开到咱们对门了?”

“免费义诊?”

苏媚深吸一口气。

“低于成本价?他们这是要砸咱们济世堂的饭碗啊!”

“掌柜的,这可如何是好?”

孙账房急了。

“咱们济世堂的药材,都是真材实料,哪能这么降价?若是打价格战,咱们根本撑不住多久!”苏媚的心情也跌到了谷底。

济世堂,一直以来都以诚信经营为本。

她引以为傲的,是济世堂的口碑和医术。

现在,对方却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公然抢夺生意。

“哼!”

苏媚看向赵子安。

“赵供奉,您看这事……咱们该怎么办?”

“孙账房不必心急。”

赵子安的声音平稳。

“苏媚掌柜也别着急。”

“他们敢这么做,就必然有所图谋。”

赵子安的目光投向回春堂。

“免费义诊,低于成本价,这本身就不符合常理。”

“这些免费的义诊,用的药材,他们真敢保证药效吗?”

赵子安轻声问道。

医者仁心,可若是在药材上做文章,那可就是害人了。

苏媚知其中猫腻。

有些不法商人,为了降低成本,会用劣质药材。

甚至以次充好,冒充名贵药材。

如果回春堂真这样做,那后果不堪设想。

“赵供奉的意思是……”

孙账房似乎明白了什么。

“免费,是最昂贵的。”

“他们这是赤裸裸地抢生意!”

苏媚的拳头紧了紧。

“抢生意,我们也要让他抢出个大麻烦来。”

赵子安不疾不徐地说。

“大麻烦?”

孙账房和苏媚异口同声问道。

“咱们济世堂,继续开门。”

赵子安的语气平静。

“药材价格照旧,坐诊医师也照旧。无需理会对面。”

苏媚和孙账房都愣住了。

不理会?这怎么可能?对面都快把病人全部抢走了!

“但是……”

孙账房刚想说什么,就被赵子安的眼神制止了。

“孙账房,你可还记得咱们济世堂的招牌?”

赵子安问道。

孙账房点头,疑惑不解。

“济世救人,方为医者本色。”

赵子安沉声说道。

“他们打的是免费的幌子,图的是什么,咱们很快就会知道。”

“赵供奉说得对!”

苏媚咬了咬牙。

“咱们就按赵供奉说的办!济世堂,绝不能自乱阵脚!”

“孙账房,把算盘收起来,别杵在门口丢人现眼!王医师,您和平日一样坐诊。小翠,去后院把昨天新到的药材按品类分拣好!”

苏媚给所有人分派了任务。

她走到药柜前,亲自验看成色,检查干湿度。

可她的心,却早已飞到了街对面。

她偷偷瞥了一眼赵子安。

这……心也太大了吧?

火都烧到眉毛了,他还有心思看花?

苏媚心里一阵没底。

孙账房趴在柜台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一个中年胖子,跨进了济世堂的门槛。

来人正是对门回春堂的新掌柜,钱得发。

“哎哟!”

他夸张地叫了一声。

“苏掌柜,今儿个怎么回事?是打算提前打烊,还是……这生意已经做不下去了?”

苏媚厌恶地别过头。

“钱掌柜不在自己铺子里招呼客人,跑到我这小地方来做什么?”

“哈哈哈!”

钱得发大笑起来。

“苏妹子这话就见外了嘛!咱们现在是邻居,我这不是看你这边太冷清,特地过来给你送温暖来了嘛!”

孙账房气得浑身发抖。

“你……欺人太甚!”

钱得发瞥了他一眼。

“你算个什么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滚一边去!”

“你!”孙账房老脸涨得通红。

“钱掌柜。”

苏媚的声音陡然拔高。

“这里是济世堂,不是你撒野的地方!请你放尊重些!”

“尊重?”

钱得发笑笑。

“苏妹子,识时务者为俊杰。你看看我那边,人山人海!再看看你这里,门可罗雀!这就是差距!你守着你那些所谓的规矩口碑,能当饭吃吗?能换成白花花的银子吗?”

“我今天来,是给你指条明路。你这济世堂,连带着你这个俏掌柜,一起跟了我怎么样?”

他伸出手,就想去摸苏媚的脸蛋。

“你敢!”

苏媚厉声喝道。

钱得发脸上的笑容消失。

“苏媚,别给脸不要脸!”

第59章 比试

“我钱得发看上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你现在答应,还能当个掌柜娘子,吃香喝辣。要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不出三天,我保证你这济世堂就得关门大吉,到时候你哭着求我,我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啪。”

是赵子安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目光,落在了钱得发的身上。

钱得发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

“你看什么看?小白脸,这里没你的事!”

赵子安没有理会他的辱骂。

“钱掌柜是吧?”

钱得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开药铺,是门生意。”赵子安缓缓开口,“但它又不仅仅是生意。”

“药,是入口的东西,是救命的根子。一钱一厘,都关乎着病家的生死康复。我们做医者的,或是卖药的,手上托着的,是人命,是信任。”

钱得发皱起了眉头。

他最烦的就是这个。

“你少在这里跟我拽文!我听不懂!”

“我就问你,我卖得便宜,让老百姓得了实惠,我有什么错?”

“你没错。”

赵子安竟然点了点头。

这一下,不仅钱得发愣了,连苏媚和孙账房都愣住了。

赵供奉这是什么意思?

“嘿,算你小子识相!所以说,你们就别挣扎了,早点关门……”

“让老百姓得实惠,当然没错。”

赵子安打断了他的话。

“但前提是,你给的实惠,真的是实惠吗?”

“免费义诊,低于成本价抛售药材。”

赵子安一字一顿。

“钱掌柜家大业大,想必是开善堂的,自己贴钱进去,只为造福乡里,这份胸襟,赵某佩服。”

钱得发的脸色微微变了。

他哪里是开善堂的?

他用的药材,都是从外地运来的陈年次品。

有些甚至是发了霉的,经过一番熏制加工。

外表看起来和好药材无异,药效却天差地别,甚至可能有害。

成本,低到令人发指!

“那是自然!我钱某人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一个义字!”

“好一个义字。”

赵子安嘴角牵起弧度。

“既然钱掌柜如此仁义,那赵某倒是有个不情之请。”

“什么?”

“药入口,方知其效。钱掌柜的回春堂声势浩大,想必是对自己的药材和医术有十足的信心。不如这样,咱们两家,都从各自的铺子里,随机请三位刚刚抓了药的病家,到这镇中心的广场上,由我们两家的医师,当着全镇父老乡亲的面,亲自熬药,亲自服下,看看这药效,到底如何?”

“钱掌柜,你敢吗?”

钱得发混多年,早已练就了一身颠倒黑白的本事。

“哈!哈哈哈哈!”

“好你个小白脸!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当众比试?说得好听!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到时候,你暗中找人换了我的药材,或者在熬药的锅里下点什么手脚,再买通几个泼皮装病,往地上一躺,说是我回春堂的药吃死了人。这盆脏水一泼,我钱得发浑身是嘴都说不清!”

这一番反咬,又快又狠。

是啊,这种事情,不是没可能。

毕竟,人心隔肚皮。

赵子安慢悠悠地开口。

“钱掌柜,你的顾虑,很有道理。”

钱得发一愣。

“既然钱掌柜担心我会动手脚,那咱们就把规矩定得再死一些,如何?”

“病人。我们不从外面找,就从今天上午,在你回春堂抓了药,还没来得及走的客人里,随机请三位。由钱掌柜你亲自来挑,总行了吧?”

钱得发眼皮一跳。

“药材。也从你回春堂的药柜里,当着所有人的面,随机抽取。抽哪一味,怎么配伍,都听你的。抽出来的药材,一分为二,一份你的人看着,一份我的人看着,谁也别想碰。”

赵子安向前走了一步。

“熬药。锅、碗、水、柴火,咱们都不用两家店里的。就从围观的街坊邻居家里随便借。谁家的都行。熬药的过程,你我两家的人互相盯着,所有乡亲们都看着。这样,总没办法做手脚了吧?”

他每说一条,钱得发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赵子安停在钱得发面前。

“除非……钱掌柜你的药,在放进药柜之前,就已经烂了心,黑了根。”

钱得发浑身一颤。

“现在,我再问你一遍。”

赵子安的声音陡然提高。

“你,敢,还是不敢?!”

整个济世堂内,落针可闻。

这下,再迟钝的人也看明白了。

如果不是心里有鬼,如果不是药材真的有问题。

面对这样公平到不能再公平的规则,有什么理由拒绝?

赵供奉这根本不是在设套,这是在用阳谋逼宫啊!

“是啊,钱掌柜,赵供奉说得这么明白了,你要是再推三阻四,可就说不过去了。”

看热闹的百姓忍不住开了口。

“对啊!我们吃的可是药,是救命的东西!到底有没有问题,拉出来溜溜不就知道了!”

另一个声音附和。

“钱掌柜,你倒是给个话啊!”

钱得发被众人围在中央,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他进退两难,骑虎难下。

答应?那是自寻死路!

他的那些药,他自己最清楚,别说治病,不吃出毛病都算祖上积德!

不答应?今天他恐怕走不出这个门!

就算走出去了,回春堂卖假药心虚的名声,明天就能传遍整个柳溪镇!

“你……你欺人太甚!”

钱得发双目赤红。

苏媚淡淡道。

“不敢比,又不肯认。钱掌柜,你这样,让我们很难办啊。”

“谁说我不敢!”

钱得发嘶吼出来的。

尊严和生意,他总得保住一个。

相比于立刻身败名裂,三天后的公开对质,至少还给了他喘息和操作的空间!

只要有时间,他就有办法翻盘!

“好!好!好!给我等着!”

“不就是比试吗?比就比!”

“三天后!镇中心!我倒要看看,你们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到时候,谁是真材实料,谁是装神弄鬼,自有公断!走着瞧!”

撂下这几句场面狠话,钱得发转身。

“我们走!”

他挤开人群,带着他那几个伙计,逃出了济世堂。

第60章 暗地下手

“赢了!赵供奉威武!”

“太解气了!看那钱扒皮以后还怎么嚣张!”

伙计们兴奋得满脸通红。

苏媚柔软的身体几乎要贴了上来。

“太解气了!”

苏媚将赵子安按在太师椅上,给他斟了杯热茶。

“三天后!只要咱们赢了,回春堂就彻底完了!”

“到时候,咱们济世堂就是柳溪镇当之无愧的第一药铺!不,是唯一!那些被回春堂蒙骗的客人,还不都得乖乖上咱们这儿来?孙账房,你算算,光是多出来的这些客源,咱们的流水能翻几番?”

孙账房拨了拨算盘。

“掌柜的,何止是翻几番!回春堂一倒,它占的那份生意,咱们至少能吃下八成!再加上咱们的名望,以后就算是县城里的大户人家,怕是也要慕名而来!到时候,咱们的生意……嘿嘿,不可估量,不可估量啊!”

赵子安却始终平静。

苏媚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你怎么了?我们就要大获全胜了,你怎么一点都不高兴?”

赵子安放下茶杯。

“钱得发不会坐以待毙的。”

内堂安静下来。

苏媚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他还能怎么样?当着全镇百姓的面,他亲口应下的比试。规则又是我们定的,公平公正,他还能耍什么花样?难不成他还能凭空把那些烂药变成灵丹妙药?”

“他当然变不出灵丹妙药。”

赵子安摇了摇头。

“但一条被逼到悬崖边的疯狗,是不会跟你讲道理的。它只会想着怎么在掉下去之前,狠狠地反咬你一口。”

“正面比试,他必输无疑。这一点,他比我们任何人都清楚。既然明知是死路,他为什么还要答应?”

苏媚脸上的笑消失了。

是啊,为什么?

当时那种情况下,钱得发骑虎难下,不答应也得答应。

可现在冷静下来一想,赵子安的话确实有道理。

以钱得发那种无利不起早的性子,如果真的毫无转圜余地。

他恐怕会当场撒泼打滚,也绝不会应下这种自取其辱的比试。

他答应了,说明他认为自己还有翻盘的机会。

而这个机会,绝不在比试本身。

“你的意思是……”

“三天。”

赵子安伸出三根手指。

“这三天时间,足够他做很多事了。既然明面上赢不了,他一定会从暗地里下手。”

孙账房脸色发白。

“您的意思是他会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

“下毒?放火?”

王医师也紧张起来。

“我们得加派人手,守好药铺!”

赵子安平静地说道。

“药铺是死的,人是活的。毁掉药铺,只要我们人还在,济世堂就能东山再起。但如果比试的人出了问题呢?”

苏媚的心一沉。

比试的核心,不是药,不是锅,而是人!

是赵子安!

“他敢!”

苏媚的声音变得冰冷。

“他要是敢动你一根汗毛,我苏媚倾家荡产,也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现在说这些狠话没用。”

赵子安示意她冷静。

“从现在开始,到比试结束。我们每个人都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他看向王医师和孙账房。

“两位先生,这几天药铺的药材、饭食、茶水,都要格外小心,入口的东西必须反复检查。晚上关好门窗,不要给任何人可乘之机。”

他又转向苏媚。

“你出门,必须带上店里的伙计,人越多越好。尤其是晚上,切记不可单独外出。”

“那你呢?”

苏媚担忧地看着他。

“他最想对付的人,是你!”

赵子安笑了笑。

“我?”

“放心,我自有分寸。想动我,他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么好的牙口。”

……

回春堂。

一只青花瓷茶盏被砸在地上。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钱得发状若疯虎。

几个伙计缩在门口。

“赵子安!”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药柜里的那些货色。

什么陈皮,就是晒干的橘子皮。

什么茯苓,就是拿普通面粉和泥捏的。

还有那些所谓的人参,不少都是拿萝卜根雕出来,再用药水泡过的!

这些东西,骗骗那些不懂行的普通百姓还行。

真要拿到台面上,跟济世堂那些真材实料一比……

那不是比试,那是公开处刑!

不!

他这辈子的心血,他钱家的基业,绝不能就这么毁了!

既然走正道是死路一条,那就干脆……把路给堵死!

“来人!”

钱得发的声音阴冷。

一个中年男人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是钱得发的管家,钱福。

“掌柜的。”

“福伯。”

“你说,是不是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不会比试?”

钱福依旧低着头。

“是。”

钱得发喜欢他这一点,从来不多问,只管做事。

“我不想再看到赵子安这个人。”

钱得发一字一顿。

“三天后,我不想在比试台上看到他。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花多少钱,我要他消失。”

钱福抬起头。

“掌柜的,想清楚了?这事一旦做了,就没回头路了。”

“回头路?”

钱得发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老子现在还有回头路吗?他赵子安都把刀架我脖子上了!我他妈不弄死他,我就得死!”

“听清楚了!我要他死!死的干干净净!不要留下任何跟我们回春堂有关的线索!”

“多少银子?”

“一百两!不够就二百两!”

钱得发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

“找城南黑水街的屠三,他知道该怎么办。告诉他,事成之后,我再加一百两!”

“明白了。”

钱福接过银票。

……

黑水街。

钱福穿行在小巷里。

他熟悉这里。

他拐进一条窄的巷子,尽头是一家屠户铺子。

一个赤着上身的独眼壮汉,将一大块猪肉分割开来。

他就是屠三。

是一个专门接湿活的中人。

所谓湿活,就是会见血的活计。

“买肉?”

屠三眼皮都没抬。

钱福走到案板前。

“不买肉。”

“吃不下,想请人。”

屠三的刀停住了。

“请谁?干什么?”

“一个郎中。”

钱福从怀里掏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

“让他永远没法给人看病。”

第61章 买凶

屠三看着银票,没动。

“五十两?打断一条腿?”

“不。”

钱福摇头,又推过去一张五十两的。

“要他的命。事成之后,还有二百两。”

一共三百两!

买一个郎中的命。

屠三的呼吸粗重了一些。

“叫什么,住哪,有什么特征?”

“赵子安。济世堂的供奉,住在城南。很年轻。”

钱福语速极快。

“三天之内,必须办妥。”

“济世堂?”

屠三皱起眉头。

“苏媚的场子?”

“你只需要对付那个姓赵的。”

钱福强调道。

“不要牵扯其他人,尤其是苏媚。”

屠三冷笑一声。

“规矩我懂。拿钱办事,不问缘由。”

“人手,我给你找最好的。城西鬼蝠兄弟,听说过吗?”

钱福瞳孔一缩。

鬼蝠兄弟!

那可是真正的亡命徒,据说是从战场上逃下来的。

手上的人命没有十条也有八条,做事干净利落,从不留活口。

请他们出手,价格自然也高得离谱。

没想到,屠三竟然能联系上他们。

“好。”

钱福点头。

“只要事能办成,钱不是问题。”

“那就等消息吧。”

……

济世堂。

药堂的门帘被掀开。

两个男人走了进来。

一高一矮,一壮一瘦。

瘦的那个目光定格在赵子安的诊桌前。

壮汉坐到赵子安面前的凳子上。

“大夫,咳咳,给我看看……”

“我这病,好几年了,胸口闷得慌,一到晚上就咳得睡不着觉……”

赵子安的灵觉,拉响了警报。

杀气!

不是寻常地痞流氓那种虚张声势的凶横,而是从尸山血海里反复淬炼过的。

他的目光落在瘦高男人身上。

男人站姿很特别。

双脚微微分开,与肩同宽,重心下沉。

这是一个随时可以发力扑杀或者闪避的姿态。

赵子安桌案下打盹的小白狐,站了起来。

有意思。

赵子安的指尖搭在了壮汉的手腕上。

脉象沉稳有力,气血旺盛如牛。

别说痨病,这身体好到能一拳打死一头老虎。

装病?

图什么?

钱得发?

除了他,赵子安想不到最近还得罪了谁,能下这种血本请来如此专业的杀手。

电光石火之间!

壮汉的拳头轰向赵子安的面门!

拳未至,拳风已刮得他脸颊生疼。

同一刹那,那名瘦高男人,滑到赵子安身后。

手中一柄短刃凭空出现,显然淬了剧毒,直刺赵子安后心要害!

这是必杀之局。

药堂里其他正在候诊的病人,还有一旁的王医师和孙账房,根本跟不上这突如其来的变化。

赵子安不退,不避,反而向前踏出半步!

他的身体微微一侧。

壮汉的拳头,砸在他身后的药柜上!

一声巨响,红木药柜被砸出凹陷。

而身后那淬毒的短刃,同样刺了个空,刃尖险险划破了他的衣衫。

一击落空!

鬼蝠兄弟瞳孔剧震。

怎么可能?

他们纵横江湖,杀人无数,这种钳形夹击,从未失手!

目标只是一个郎中!情报有误!

但他们毕竟是身经百战的亡命徒。

壮汉抽拳回身,瘦高男人短刃横削,攻向赵子安的脖颈。

“不想死的,都进内院!快!”

赵子安吼道。

孙账房魂都快吓飞了。

“赵……赵神医!”

他被旁边的王医师一把拽住。

“快走!别给赵神医添乱!”

顷刻间,药堂前厅只剩下对峙的三人。

“你们两个,是来送死的吗?”

赵子安站直了身体。

壮汉,也就是鬼蝠中的蝠大。

“小子,有两下子。难怪值三百两。”

“不过,今天你必须死。”

瘦高的蝠二没有说话。

赵子安笑了。

“三百两?钱得发就这么点魄力?”

“少废话!拿命来!”

蝠大不再保留,横冲直撞而来。

另一边,蝠二的身影消失。

他利用被撞飞的杂物作为掩护,手中的毒刃随时会从最刁钻的角度刺出。

这个郎中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刚才那一躲,绝不是普通人能做出来的。

给的情报说他只是个有点蛮力的年轻人。

放屁!

这他妈是高手!

不过,再高的手,也怕不要命的。

蝠大的冲撞将赵子安逼到了墙角。

蝠二手中短刃直取赵子安的咽喉!

这一次,赵子安避无可避!

前有千斤巨力,后有索命毒刃。

蝠大的脸上已经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结束了。

然而,赵子安三枚银针从指间弹出!

射向了蝠二前冲路线上方的一排药罐!

装满了白色粉末的药罐应声而碎。

大片的粉尘倾泻而下,笼罩了蝠二。

那是……石灰粉!

不,比石灰粉更呛人,是磨细了的白芷和皂角粉末!

“啊!”

蝠二发出惨叫。

这些粉末虽然无毒,但入眼,那种灼烧和刺激感,比任何酷刑都来得迅猛。

他眼前一片白茫,泪水和鼻涕不受控制地涌出。

必杀的一击,化为乌有。

就是现在!

赵子安贴着蝠大的拳风钻入他的怀中。

“不好!”

蝠大警铃大作。

被敌人近身,是战场大忌!

他想收拳格挡,却已经来不及。

赵子安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成剑指,点在了蝠大右侧的腋下。

“呃……”

蝠大整条手臂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这还没完!

赵子安一击得手,左手化掌斩在蝠大左腿的环跳穴上。

蝠大左腿一软,单膝跪倒在地。

被粉末迷了眼的蝠二缓过一口气。

他们踢到铁板了。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蝠二的声音颤抖。

赵子安走到他面前。

“我是个郎中。”

“一个懂得怎么让人活,也懂得怎么让人生不如死的郎中。”

“说吧,谁派你们来的?”

“我只问一遍。”

蝠二咬紧了牙关。

他们是杀手,有杀手的规矩。

出卖雇主,以后就没法在道上混了。

更何况,那个中人屠三的手段,他们也清楚得很。

“我们不知道。”

他选择了嘴硬。

“哦?”

“看来你们很有骨气。”

赵子安抬起脚,踩在了蝠大那只完好的左手上。

骨裂声响起!

“啊!”

蝠大发出了嚎叫。

这一脚下去,他的这只手,废了。

就算能养好,以后也别想再握紧兵器。

第62章 刺杀成功?!

“我说!我说!”

蝠大崩溃。

“是……是黑水街的屠三!”

蝠大喘着粗气。

“他给了我们一百两定金,事成之后,还有一百两!”

“屠三?”

赵子安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不是钱得发。

有点意思。

看来钱得发是找了个中人,想把自己摘干净。

“就这些?”赵子安问。

“就这些!我们只跟屠三联系!我们不知道他背后是谁!真的不知道!”

蝠大几乎是在哀求。

赵子安俯下身,拍了拍蝠大的脸。

“很好。”

“既然你们是来取我性命的,我总得回点礼。”

他从怀中再次摸出针囊。

“你……你要干什么?”

蝠二向后挪动着身体。

“别担心,不杀你们。”

赵子安微笑着。

“我这人,向来恩怨分明。你们来杀我,我若不回敬点什么,岂不是显得我很小气?”

“你杀了我们吧!给个痛快!”

蝠二崩溃了。

“死?”

赵子安摇了摇头。

“那太便宜你们了。”

“我刚研制出一种新药,还没找人试过。今天算你们运气好。”

“此毒名为三日蝉。意思就是,中毒之后,你们就像夏末的蝉,最多再活三天。”

“毒发之时,先是四肢百骸如万蚁噬心,然后皮肤会一寸寸溃烂,流出黄水,最后五脏六腑化为一滩脓血。整个过程,你们的神智会无比清醒,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身体的每一分崩坏。”

蝠大的牙齿在打战。

他竟然被活活吓尿了。

“不过呢,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赵子安话锋一转。

他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

“这是解药。每三天必须服用一粒。只要按时服药,你们就能像正常人一样活着。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不吃,试试我说的三日蝉是不是真的那么灵验。”

蝠二眼中闪过希冀,又熄灭。

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解药,我会给你们。但是,你们要替我办一件事。”

赵子安蹲下身。

“回去告诉屠三,就说赵子安已经死了。你们虽然受了点伤,但任务完成了。”

“把你们的尾款结了,然后滚出柳溪镇,永远不要再回来。”

“如果你们办得好,我会把解药送给你。如果你们敢耍花样,或者让任何人知道我还活着……”

“我们……我们照办!”

蝠大喊道。

“很好。”

赵子安了点头。

两枚银针刺入了蝠大和蝠二的风池穴。

赵子安收回银针,将药丸丢在地上。

“这是你们头三天的量。记住,是你们的解药。”

蝠大和蝠二如获至宝,捡起药丸。

他们哪里知道,赵子安给他们种下的,根本不是什么三日蝉。

赵子安从不做没有意义的事。

杀人灭口?太低级了。

“滚吧。”

赵子安挥了挥手。

药堂的前门传来脚步声。

“子安?”

苏媚看清后堂景象时,她脸上的笑凝固了。

“子安!”

她提着裙摆就冲了过来。

她什么都顾不上了。

“你……你怎么样?!”

苏媚的一双美目在他身上焦急地上下扫视。

“你有没有受伤?他们人呢?是谁干的?!”

赵子安被她这副模样弄得一愣。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苏媚如此失态。

“我没事。”他轻声说道。

“真的没事?”苏媚显然不信。

她靠得更近了,几乎要贴在赵子安身上。

不由分说地开始在他胸前、背后摸索检查。

“这里……这里有没有被打到?还有这里……”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上的水汽。

“咳。”

赵子安拉开两人的距离。

“苏掌柜,我真的没事。你看,一根头发都没少。”

苏媚的手腕被他握住,娇躯一僵。

“我……我只是太担心了。”

“我知道。”

苏媚心跳漏了一拍。

“知道你还吓我,下次再有这种事,你要是敢瞒着我,看我怎么扣你工钱!”

赵子安忍不住笑了。

他松开苏媚的手。

“看来今晚是没法收拾干净了。”

“收拾什么!人没事就好!”

苏媚白了他一眼。

“到底怎么回事?是钱得发的人?”

赵子安点点头,将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钱得发!这个老匹夫,当真以为我们济世堂是软柿子,想捏就捏!”

苏媚气得柳眉倒竖。

“不行!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明天就去找张大人,让他出面,好好敲打敲打这个钱家!”

“别。”

赵子安拦住了她。

“为什么?”

苏媚不解。

“难道就任由他这么欺负上门?”

“找张大人,确实能让他收敛一时。但治标不治本。”

“一条疯狗,你打他一顿,他只会暂时躲起来,等你不注意的时候,再扑上来咬你一口。”

“那你说怎么办?”

“要让疯狗永远不敢再咬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以为,他已经把人咬死了。”

苏媚冰雪聪明,反应了过来。

“你的意思是……”

“没错。”赵子安嘴角微微上扬。

“那两个杀手回去,会向他们的中人屠三,以及幕后的钱得发报告,说我已经死了。”

“只要钱得发相信我死了,他就会彻底放松警惕,不会再用别的手段来对付我,或是对付济世堂。”

“这会给我们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苏媚明白了。

这是金蝉脱壳!

“然后呢?”

“然后,我需要消失几天。”

赵子安看着她。

“从明天开始,这三天,我不会再来济世堂。”

“我要让所有人都相信,济世堂的赵医师,失踪了,或者说,已经遇害了。”

苏媚听得连连点头。

“那你这几天去哪?”

“放心。”

赵子安神秘一笑。

“我自有去处。三天之后,钱得发的死期,就到了。”

苏媚踮起脚尖,凑到赵子安的耳边。

“那你可要藏好了。”

“要是被人发现你还活着,我可保不住你。”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让赵子安身体一僵。

“记住了,三天后,等我回来。”

......

回春堂。

管家钱福进来。

“老爷!老爷!大喜!”

“慌什么!”

钱得发不满地皱起眉毛。

第63章 无人迎战?

钱福跪下回话。

“那小子死了。”

钱得发端着酒杯的手一顿。

“哪个小子?”

“济世堂那个!赵子安!”

钱福回话,“屠三的人刚刚传回话,说事……办妥了!”

钱得发坐直了身子。

“当真?!”

“千真万确!”

“屠三办事,您还不放心?他们说,把那小子堵在回家的路上,两人出手,干脆利落,连血都没溅出来多少。尸首已经处理干净了,扔进了柳溪河,保准鱼都找不着骨头!”

钱得发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啊!死得好!”

“赵子安个不知死活的小杂种!跟老子斗?你还嫩了点!”

这些天,他食不甘味,夜不能寐。

那个小子扎在他的心头,让他坐立难安。

现在,这根刺终于被拔掉了!

“老爷,那屠三那边……”

钱福提醒。

“赏!重重地赏!”

钱得发大手一挥。

“告诉屠三,尾款加三成!让他的人把嘴闭严实了!这件事,烂在肚子里,谁敢多说一个字,老子让他全家都去柳溪河里喂鱼!”

“是!是!”

钱福应道。

“去!把库房里的药材……不!”

钱得发眼中闪过狡诈。

“把那些次等的,发霉的,生了虫的,全都给老子打包好!”

钱福一愣。

“老爷,这是……”

钱得发嘿嘿冷笑。

“马上就是比试,本来老子还忌惮那小子几分,现在……”

“老子要当着全镇人的面,把济世堂的招牌,彻底踩进泥里!”

“没了赵子安,苏媚那个小娘们算个屁!济世堂那几个老东西,不过是废物点心!老子要让他们知道,在柳溪镇,谁才是真正的医道魁首!”

“高!老爷实在是高!”

钱福的马屁跟上。

.....

三日时间。

柳溪镇的中心广场。

广场中央搭起了高台。

“快看!回春堂的钱掌柜来了!”

钱得发穿了酱紫色绸缎长衫,腰间挂着块玉佩。

几个伙计抬着数个大箱子,箱子里装的,正是他准备的那些烂药材。

高台的另一侧,济世堂的旗幡显得有些孤零零。

苏媚带着孙账房和王医师,站在那里。

钱得发一看,苏媚身边,除了那两个老家伙,空无一人。

赵子安,果真不在。

哈哈!他真的死了!

钱得发朝着苏媚走了过去。

“哟。”

“几日不见,苏掌柜怎么憔悴成这样了?这是为伊消得人憔悴啊?”

苏媚抬起头。

“钱掌柜有何贵干?”

“没什么,没什么。”

钱得发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老夫就是关心一下。听说贵堂的赵医师失踪了?哎呀呀,这可真是天妒英才啊!年纪轻轻的,多可惜啊!”

“赵医师医术那么高明,想必是吉人自有天相,苏掌柜不必太过忧心。”

这番话,落在旁人耳中,或许是安慰。

但落在苏媚耳中,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

这个老匹夫!他就是凶手!

“不劳钱掌柜费心。”

苏媚别过脸。

“别啊。”

钱得发凑得更近了。

“苏掌柜,明人不说暗话。没了那小子,你这济世堂,还撑得下去吗?”

“你看你,一个女人家,抛头露面,多辛苦。不如把济世堂盘给老夫,你呢,就来我回春堂做个内掌柜。老夫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比现在风光百倍!”

“你做梦!”

苏媚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呸!你个老不死的!我们济世堂就算关门,也绝不会便宜了你这种卑鄙小人!”

一旁的孙账房忍无可忍。

“放肆!”

钱得发身后的伙计上前一步。

“怎么?想动手?”

王医师也挺身而出。

“呵呵,跟两个老东西置什么气。”

钱得发摆了摆手。

“苏掌柜,别给脸不要脸。今天这比试,老夫倒要看看,你们济世堂,派谁上场?”

“当初是谁说的,要在这大会上,让老夫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药材?人呢?他人怎么不来啊?”

“是不是怕了?还是说……来不了了?”

苏媚的脸色白一分。

她眼中蓄起一层水雾,那模样,当真是楚楚可怜,我见犹怜。

“钱得发,你不要欺人太甚!”

周围的百姓窃窃私语。

“这钱掌柜也太过分了吧?他就这么上门挑衅。”

“就是啊,苏掌柜一个女人家,真不容易。”

钱得发非但不生气,反而更加得意。

只要赵子安死了,济世堂就是他砧板上的肉,任他宰割!

“欺人太甚?苏掌柜,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

钱得发摊了摊手。

“这比试,可是你们济世堂的赵医师亲口应下的。如今他人不来,难道要老夫跟空气比吗?”

高台上传来一声锣响。

比试,开始了。

主持大会的,是县衙的张主簿。

“时辰已到!现在开始!请济世堂、回春堂的代表,上台准备!”

钱得发走上了高台。

“诸位乡亲父老!我回春堂今日必定不负众望,让大家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上等药材!”

台下,回春堂的伙计们带头鼓掌叫好。

张主簿看向济世堂的方向。

“济世堂的代表呢?请速速上台!”

“苏掌柜,我们……怎么办?”

王医师的声音干涩。

苏媚没有回答。

赵子安,你到底在哪?

说三天之后,就是钱得发的死期!

现在,时辰就要到了!

高台上,钱得发脸上的笑肆无忌惮。

“张主簿,看来济世堂是无人应战了啊。”

“按照规矩,若是无人上台,便视为……自动认输,对吧?”

张主簿皱了皱眉。

“规矩如此。我再问最后一遍,济世堂,是否派人上台比试?”

全场鸦雀无声。

苏媚感觉自己快要站不住了。

难道,赵子安的计划失败了?

难道,他真的出事了?

钱得发心中畅快到了极点。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当着全镇人的面,把苏媚的骄傲。

把济世堂的百年声誉,狠狠地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张主簿!”

“既然济世堂无人能战,我看,也不必再等了。”

“就请您宣布,他们济世堂……”

“认输吧!”

第64章 赵子安出现

“我宣布,济世堂……”

张主簿宣布。

苏媚绝望地闭上了眼。

百年基业,终究是毁在了自己手里。

赵子安,你这个骗子……

“慢着!”

一个声音,落入每个人的耳中。

人群向两边分开。

一道身影走来,正是赵子安!

“赵……赵医师?”

王医师揉了揉眼睛。

孙账房激动得胡子都在抖。

“是赵先生!真的是赵先生!他来了!”

苏媚循声望去。

他来了。

他真的来了。

高台上,钱得发眼珠子瞪得滚圆。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他派去的人是镇上最心狠手辣的亡命徒,亲口保证,已经把赵子安那小子沉了河!

尸体都喂了王八了!

那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人是鬼?!

赵子安径直走上高台。

他首先对着张主簿长揖一礼。

“张主簿,在下赵子安,来迟一步,还望恕罪。”

张主簿也是一脸惊愕。

“赵医师,你既是济世堂代表,为何姗姗来迟?”

赵子安微微一笑。

“回主簿大人的话,只因在下想为今日的比试,准备一些真正的好东西。好药材炮制费时,不敢有一丝一毫的马虎,这才耽误了时辰,险些误了大事。”

“原来是去准备药材了啊!我就说嘛,济世堂不会怕了回春堂。”

“听听人家这态度,为了好药材,宁可迟到,这是对咱们病人负责啊!”

赵子安目光落在了钱得发身上。

钱得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赵……赵医师,你可算来了。老夫还以为,你怕了,不敢来了呢!”

赵子安闻言,笑了。

“钱掌柜说笑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高台正中。

“诸位乡亲父老,今日这场比试,本不该有。”

台下一片哗然。

什么意思?不比了?

钱得发一咯噔,这小子又想耍什么花招?

只听赵子安继续说道。

“这段时日,钱掌柜的回春堂,将不少常用药材的价格压得极低。说实话,这本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能让乡亲们用更少的钱,治更多的病。我赵子安,对此也是佩服的。”

这话一出,台下百姓懵了。

这是在……夸钱得发?

钱得发更是满头雾水。

这小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先是夸,难道是想求和?

然而,赵子安话锋陡然一转。

“但是!”

“钱掌柜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为了打压我们济世堂,屡次上门挑衅,更不该拿药材的品质来做赌注,非要在这大会上,与我们济世堂一较高下!”

“既然钱掌柜如此有信心,如此盛情难却,那我赵子安,今日就斗胆接下这场比试!”

“我们就当着全镇父老乡亲的面,比一比!”

“比一比,我们两家的药材,究竟有何不同!”

“比一比,用我们两家的药材,制作出来的药,到底哪一个,才真正对得起病人,对得起医者仁心这四个字!”

台下的百姓纷纷叫好。

“好!比一比!”

“说得对!是药三分毒,品质最重要!”

“赵医师有骨气!我们支持你!”

钱得发的脸色,难看至极。

他能说自己降价不是为了百姓?不能!

他能说自己没有上门挑衅?全镇人都看着呢!

他能说自己不想比了?那等于当众认怂!

这个该死的小畜生!

“好!好!好!比就比!老夫倒要看看,你济世堂能拿出什么灵丹妙药来!”

他已经打定主意,今天就算拼着名声受损。

也一定要在药材上,把赵子安按死!

赵子安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张主簿,可以开始了吗?”

张主簿点了点头。

“比试,正式开始!请双方各自呈上用于比试的药材!”

钱得发对他身后的伙计使了个眼色。

两个伙计抬着托盘走上台。

托盘上,有人参、鹿茸、灵芝等等,无一不是名贵之物。

“诸位请看!”

钱得发指着托盘。

“此乃我回春堂从关外采购的百年老山参,还有这梅花鹿的二杠茸,以及这泰山赤芝!哪一样,不是万金难求的宝贝?我回春堂药材渠道遍布天下,实力雄厚,岂是小小的济世堂可以比拟的?”

台下懂行的人,惊呼。

“天呐,那人参的芦头、纹路,看样子年份不浅啊!”

“那鹿茸,血色丰满,是上品!”

赵子安拍了拍手。

台下,孙账房和王医师,抬着托盘走上高台。

布上,孤零零地躺着一味药材。

甘草。

所有人都傻眼了。

就连张主簿都愣住了。

几息之后,台下发出大笑。

“哈哈哈哈!我没看错吧?济世堂就拿一根甘草来比试?”

“人家回春堂是山珍海味,他们就端上来一盘咸菜疙瘩?”

“这还比个屁啊!直接认输算了!”

钱得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赵子安啊赵子安,你是在跟老夫开玩笑吗?就凭这几根烂草根,也想赢我的人参鹿茸?”

“你要是实在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跪下给老夫磕个头,老夫今天心情好,或许可以……”

“钱掌柜。”

赵子安打断了他的笑。

“你确定,你那盘子里的,是治病救人的药,而不是催人性命的毒吗?”

钱得发的笑声戛然而止。

“你什么意思?”

赵子安没有理他,拿起一根甘草。

“诸位乡亲,药,不分贵贱,只分对错。用对了,一文钱的甘草,能救人性命。用错了,千金的人参,亦是杀人利器。”

“今日比试,我们不比谁的药材名贵,不比谁的家底丰厚。”

“我们就比,这最普通的一味甘草!”

“来人,上鼎!”

两个伙计,抬上来两只铜鼎,两只炭炉,以及两桶清水。

“钱掌柜,口说无凭,不如我们现场演示一番。”

“我们就用这两家店里最常见的甘草,用一样的鼎,一样的水,一样的火,现场熬制两碗甘草汤。”

“孰优孰劣,让乡亲们亲自品尝,亲自评判,如何?”

钱得发心里咯噔一下。

这小子想干什么?

甘草有什么好比的?不都是一个味道吗?

难道……他的甘草有什么特别之处?

第65章 中毒

不可能!甘草这种大路货,天底下都一样!

甘草,为了降低成本,是从南边一批收过来的陈货。

虽然品相差了点,但胜在便宜。

为了防霉防蛀,让品相好看一点,还特意让伙计用硫磺多熏了几遍……

等等!硫磺!

难道……

不……不会的!

硫磺熏蒸是业内常例,大家都是这么干的!

这小子能懂什么?

“好!比就比!老夫倒要看看,你的甘草能熬出什么花来!”

比试开始。

两家的甘草,被分别投入鼎中,加入了等量的清水。

济世堂那边的铜鼎里。

飘出了药香,闻之心旷神怡。

鼎中的药汤,也变成了琥珀色。

而回春堂这边的铜鼎……

随着水汽蒸腾,一股刺鼻的酸味,弥漫开来。

鼎中的药汤,泛起了诡异的白色泡沫。

“咦?这是什么味道?怎么酸溜溜的?”

“快看回春堂那锅汤,怎么跟刷锅水一样?”

钱得发的脸色铁青。

赵子安端起自己这边的药汤。

“哪位乡亲愿意上来,亲自品鉴一番?”

有几个胆大的汉子上台。

他们尝了济世堂的甘草汤,点头称赞。

“甜的!入喉很润,真舒服!”

“没错,这才是真正的甘草味!”

然后,他们又走到回春堂那碗汤药前,皱起了眉头。

其中一个汉子捏着鼻子,用舌尖蘸了一点。

“呸!呸呸呸!”

“这他娘的是什么玩意儿?又酸又涩!跟醋一样!这能是药?”

钱得发浑身冰冷。

赵子安的声音响起。

“药材炮制,确有硫磺熏蒸一法,用以防虫防霉,古来有之。但凡事皆有度数!过量硫磺,不仅会令药性尽失,更会生成五硫杂酸,此乃剧毒!入口发酸,久服必定损伤肝肾,贻害无穷!”

“你回春堂的药材,价格是便宜!可乡亲们买回去的,到底是治病的良药,还是催命的砒霜?!”

“你为了赚钱,为了打压同行,竟拿全镇百姓的性命当儿戏!”

“钱得发,你该当何罪!”

钱得发眼珠子血红。

“你……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

“我回春堂百年招牌,悬壶济世,怎么可能卖毒药害人!”

不行,不能就这么认了!

一旦认了,回春堂就完了,他也完了!

“乡亲们!别听这小子妖言惑众!”

“他济世堂生意被我们抢了,怀恨在心,这是故意设局陷害我!”

“他说有毒就有毒?证据呢?就凭这一碗颜色不对的汤?天晓得他是不是在里面动了什么手脚!”

赵子安也不反驳,就那么看着。

他越淡定,钱得发心里越发毛。

“老夫的药,老夫自己心里有数!”

钱得发对着身后几个伙计喝道。

“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

“把这鼎里的甘草汤,给我喝了!”

“当着全镇乡亲们的面,喝下去!让他们看看,咱们回春堂的药,到底是不是毒药!”

那几个伙计脸色惨白。

喝?

喝这玩意儿?

开什么玩笑!

别人不知道,他们自己还能不清楚吗?

一个伙计,腿一软。

“掌柜的,使不得啊,这汤它……”

“闭嘴!”

钱得发双目圆瞪。

“今天谁不喝,谁就是心里有鬼,是跟这小子串通好了要害我回春堂!立马给我卷铺盖滚蛋!我还要报官,告你们吃里扒外,联合外人诬告东家!”

威逼之后,便是利诱。

“喝!只要喝下去,证明了药没问题,我每人赏二十两银子!以后你们就是我回春堂的大功臣!”

二十两银子!

几个伙计面面相觑。

拼了!

或许没那么严重呢?就是味道难闻点,死不了人吧?

“我喝!”

一个胆子大的伙计,下定了决心。

他走到鼎前,舀了一碗,灌了下去。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三个伙计硬着头皮,喝得一干二净。

喝完之后,三人站在原地。

钱得发昂起头,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看见没有!乡亲们都看见没有!”

“我的伙计喝了!一点事都没有!”

“毒药?砒霜?我看你赵子安才是那最毒的毒蛇,心肝都烂透了!”

“你年纪轻轻,心思却如此歹毒,为了打压同行,不惜造谣污蔑,你这种人,也配当大夫?!”

“现在,你还有什么话好说?!啊?!”

人群开始骚动。

“好像……真的没事啊?”

“难道真是那赵大夫搞错了?”

“也是,甘草汤怎么会有剧毒呢,太夸张了。”

唯有赵子安,依旧平静。

“别急。”

“让药再飞一会儿。”

异变陡生!

站在最左边那个伙计,双眼暴突,捂住自己的肚子。

“肚子好痛,像刀在绞……”

他瘫倒在地,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紧接着,另外两名伙计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发作!

“啊!”

“救命……救命啊!”

钱得发大脑空白。

“不,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围观的百姓们怒吼!

“天啊!真的有毒!”

“杀人了!钱得发杀人了!”

“这哪是药啊!这分明是穿肠烂肚的毒药!”

群情激愤!

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

“都让开!老夫来看看!”

是济世堂的王医师。

他提着药箱,挤到那几个中毒的伙计身边。

他跪在地上,先是掰开一人的眼皮看了看瞳孔。

“毒已入腑,脉象细微,情况危急!”

“赵大夫,可是刺天枢、关元二穴?”

他扭头,看向赵子安。

赵子安微微颔首。

“王医师,辅以足三里。先护住心脉,再逼出部分毒素。”

“好!”

王医师认穴,刺入穴位。

那几个伙计,抖动幅度小了一些,总算保住了一口气。

王医师的仁心仁术,和不远处草菅人命的钱得发,形成了对比!

乡亲们的怒火,达到了顶点!

他们买的,是救命的药!

可回春堂卖给他们的,却是催命的毒!

刚才那三个伙计喝下的,不过是一碗甘草汤。

可他们自己,他们的家人,过去又在回春堂喝过多少药?

“天杀的钱得发!我爹上个月在你这里抓了三副治风湿的药,吃下去之后,上吐下泻,人瘦了一大圈!我还以为是药不对症,原来是你这天杀的在药里下了毒!”

一个壮汉双眼通红。

第66章 审判钱得发

“还有我!我娘在你这买的安神汤,喝了之后整晚整晚做噩梦,人差点都魔怔了!”

“我儿子的咳嗽,吃了你们的药,咳得更厉害了,还咳出了血丝!钱得发,你还我儿子的命来!”

“他娘的!上个月我拉肚子,吃了回春堂的药,差点没死在茅房里!原来是毒上加毒!”

一声声泣血的控诉。

“打死他!”

“这个丧尽天良的畜生!”

“把他送到县衙去!让他偿命!”

“血债血偿!”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乡亲们一拥而上!

他们冲破了回春堂伙计们微弱的阻拦,将钱得发团团围住。

“别过来!你们要干什么!”

钱得发吓得屁滚尿流。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衣领,抽在了他的脸上。

“啊!”

钱得发惨叫一声。

养尊处优的他哪里受过这种罪。

无数只手伸了过来,撕扯他的衣服,抓挠他的脸。

他头上的帽被打飞,身上的丝绸马褂被撕成布条。

“饶命啊!各位乡亲,饶命啊!”

“不是我,我也是被蒙蔽的!是药材商!是南边的药材商害我啊!”

到了这个地步,他还在试图狡辩,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但这,只换来了乡亲们的拳脚。

“把他绑起来!送官!”

“对!扭送县衙!请张大人为我们做主!”

几条汉子将钱得发捆了个结结实实。

钱得发还在拼命挣扎,可一切都是徒劳。

......

县衙公堂。

“威武。”

衙役们分列两旁。

堂外,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百姓。

县令张敬端坐于公案之后。

他一拍惊堂木!

“堂下跪着何人,还不速速报上名来!”

钱得发瘫跪在地。

“草民钱得发,叩见县尊大人。”

张敬冷哼一声。

“钱得发!你好大的胆子!身为医者,本该悬壶济世,救死扶伤,你却利欲熏心,以毒药充当良药,残害乡里,草菅人命!桩桩件件,罪证确凿,你还有何话可说?”

钱得发磕了几个响头。

“大人冤枉啊!草民冤枉啊!”

“草民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拿乡亲们的性命开玩笑啊!回春堂在柳溪镇开了几十年,靠的就是街坊邻居的口碑,我怎么会自掘坟墓呢?”

“我也是受害者啊,大人!”

他指向堂外。

“是他们!是南方的药材商!是他们骗了我!草民从他们手里进了一批药材,哪里知道里面竟然掺了毒!我也是被蒙蔽的啊!大人明察!大人一定要为草民做主啊!”

堂外的百姓们炸开了锅。

“放屁!到了现在还想狡辩!”

“南方的药材商?你怎么不说天上的神仙骗了你?”

“这种鬼话谁信啊!张大人,千万别被他骗了!”

张敬眉头紧锁。

他当然不信钱得发的鬼话。

但办案讲究的是证据。

人证,有中毒的伙计和百姓。

物证,却还不够铁。

钱得发死咬着是上游药商的问题,如果不能从他自己的地盘里搜出铁证。

这案子就可能会被他搅混,拖延下去。

“大人。”

赵子安从人群中走出。

张敬看到赵子安,心中一松。

自己的这位贤弟绝不会无的放矢。

“赵大夫有何高见?”

赵子安上前一步。

“大人,钱掌柜所言,是否属实,我们暂且不论。”

他从袖中取出油纸包,双手呈上。

“这是草民刚才在回春堂柜台上,亲手取下的一份甘草样本。正是那几位中毒伙计所喝甘草汤的原料。”

有衙役上前,将证物呈到张敬面前。

张敬打开油纸包,刺鼻的异味扑面而来。

赵子安继续说道。

“仅凭钱掌柜一面之词,的确不足为信。草民以为,要查明真相,其实非常简单。”

“回春堂作为柳溪镇最大的药铺,必然有一个储存药材的库房。只需立刻派人查封回春堂的药库,将其所有库存药材,当着全镇百姓的面,一一检验,届时,这毒药究竟是来自所谓的南方药商,还是就藏在钱掌柜自己的库房里,自然真相大白,水落石出!”

全场一片叫好!

“对!查他的药库!”

“抄了他的老底!看他还怎么狡辩!”

“赵大夫说得对!这法子好!”

钱得发如遭雷击!

药库、药库里......

张敬一拍惊堂木!

“好!就依赵大夫所言!”

“来人!”

“在!”两名衙役出列。

“本官命你们,即刻持我令牌,火速前往回春堂,查封其后院药库!任何人不得靠近,违者以同案犯论处!封好之后,即刻回报!”

“遵命!”

两名衙役领了令牌,转身而出。

大约一炷香后。

“报。”

一名衙役回堂,单膝跪地。

“启禀大人!回春堂药库已经查封完毕,大门贴上封条,并有四名兄弟看守,绝无外人能够进入!”

张敬点了点头。

“即刻升堂!将人犯钱得发押往回春堂!本官要当着全镇百姓的面,亲自开库验药,还柳溪镇一个公道!”

“威武。”

衙役齐声呐喊。

大队人马从县衙出发,押解着钱得发,前往回春堂。

回春堂门口。

张敬走到门前,看了一眼身旁的赵子安。

赵子安微微颔首。

“撕封条!”

张敬一声令下。

衙役上前,撕开了封条。

木门被推开。

药材霉变和某些刺鼻气味,冲了出来。

张敬皱了皱眉。

“点起火把,进去搜!任何可疑之处,都不要放过!”

“是!”

几名衙役高举火把,走了进去。

赵子安也跟了进去。

药库很大,木架上,堆满了药材。

“去那边看看。”

赵子安指了指那个角落。

一名衙役举着火把走了过去,掀开了油布。

油布之下,是十几个麻袋。

衙役解开其中一个麻袋的绳子,将火把凑了过去。

袋子里装的,是一种黑褐色的根茎状药材。

“赵大夫,这是什么?”

衙役问道。

赵子安走上前,捻起一小块。

这气息……

断魂草!

此草本身无色无味,毒性潜伏,需以特定手法炮制后,才会激发出剧毒。

一旦中毒,毒素会侵入五脏六腑,破坏心脉。

而且,这种炮制手法极为隐秘,非一般人所能掌握。

第67章 买凶杀人

“把这些麻袋,全部搬出去!”

“是!”

衙役们动手,将十几个麻袋抬到了院子里。

赵子安对张敬说道。

“大人,请允许草民现场检验。”

“准!”

赵子安从随身的药箱里取出一套银针,又让衙役端来一碗清水。

他取出断魂草的根茎,用银针刺破表皮,将银针浸入清水之中。

只见,原本清澈的水,在银针浸入,变成了紫黑色!

围观的百姓们,倒吸一口凉气!

“天啊!真的是剧毒!”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钱得发!你这个天杀的畜生!”

声讨,再次爆发。

赵子安却没有停下。

他让衙役将所有麻袋全部打开。

“大人请看。”

“这些所谓的甘草,里面掺杂了至少两成的断魂草粉末。两者颜色相近,气味也被甘草的甜香掩盖,寻常大夫根本无法分辨。一旦煎煮,毒性便会激发。”

他又指向另一个麻袋。

“还有这些黄芪,同样如此。”

“这些,这些,全都有问题!”

钱得发,为了节省成本,牟取暴利。

几乎是在他店里所有畅销的药材里,都或多或少地掺入了断魂草的粉末!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那么多百姓吃了他的药,会产生各种各样不同的怪病!

因为他们吃的,根本就不是药,而是剂量或大或小的毒药!

真相大白!

铁证如山!

“钱得发!”

张敬厉声喝道。

“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说!”

钱得发崩溃了。

“我说!我全都说!”

“是我做的……都是我做的……”

“柳溪镇的药材生意,一直是我回春堂独大。可这几年,药材价格越来越贵,从南边运来的成本高得吓人。我不想涨价太多,怕丢了老主顾,又舍不得那些银子……”

“有个外地的药商,找上了我。他说他有一批上等的甘草、黄芪,价格只有市价的三成。我当时就动心了,我鬼迷心窍啊!”

“我验了货,发现那批药材,很多都已经发了霉,长了绿毛。可那个天杀的商人告诉我,没关系,用硫磺熏一熏,烘干了,颜色金黄,品相好得很,谁也看不出来!”

“硫磺?!”

老药农惊呼出声。

“那玩意儿熏过的药材,药性尽失,还带着毒啊!”

“对……”

钱得发哭嚎着。

“我就是用了硫磺!我买了整整三大车的发霉药材,在后院偷偷地熏。那烟子呛得我自己都喘不过气,咳出来的痰都是黄的。可我一想到能省下那么多银子,我就……我就……”

他已经说不下去了。

“那断魂草呢!”

张敬的声音冰冷。

“发霉的药材也就罢了,这剧毒之物,又是怎么回事!”

钱得发浑身一哆嗦。

“也是那个商人卖给我的,他说,这叫添斤草,磨成粉,掺在别的药材里,能增加分量。颜色和气味都差不多,神仙也分辨不出来。他说南边很多药商都这么干……”

钱得发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试过,真的看不出来。我就在甘草里掺了两成,黄芪里掺了一成半,还有当归、白术……只要是卖得好的,我都掺了,我猪狗不如!我不是人!我该死!我该死啊!”

为了钱。

就为了那些黄白之物。

钱得发不惜用发霉的药材,用带毒的硫磺,甚至用剧毒的断魂草,来坑害这些乡里乡亲。

良久,张敬才开口。

“钱得发,你为一己私利,以假药、毒药残害乡里,罪恶滔天,罄竹难書!本官现在宣布,查封回春堂所有财产,用于赔偿受害百姓!人犯钱得发……”

两声拍掌声,突兀地响起。

是赵子安。

张敬停了下来。

“子安贤弟,你这是……”

案子已经水落石出,钱得发也认罪了,还有什么问题?

赵子安朝人群的方向,瞥了一眼。

两个身影挤了出来。

他们跪倒在了赵子安的面前!

“赵大夫。”

“你……你们……”

钱得发嘴唇哆嗦着。

赵子安对着张敬拱了拱手。

“张大人,此案尚未了结。”

“钱得发的罪行,也远不止于此。”

“草民,还要举报他另一桩重罪!”

张敬沉声问道。

“哦?子安贤弟,但说无妨!”

赵子安伸手指了指跪在地上的两人。

“草民要举报,回春堂掌柜钱得发,买!凶!杀!人!”

“他要杀谁?!”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失声喊道。

赵子安的目光扫过钱得发。

“他要杀的,就是我。”

此言一出,人群炸锅。

“什么?杀赵大夫?”

“我的天!钱得发这个畜生疯了吗!”

张敬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你说的可是真的?状告他人买凶杀人,这可不是儿戏!你可有证据?”

“证据,自然是有的。”

赵子安淡然一笑。

“蝠大,你来说吧。”

蝠大抬起头,面向张敬。

“回禀大人,小人名叫蝠大,这是我兄弟蝠二。我们兄弟二人,确实是受了钱得发的雇佣,前来刺杀赵大夫。”

“胡说!你胡说八道!”

钱得发尖叫起来。

“我根本不认识你们!你们是谁?你们是赵子安找来诬陷我的!对!一定是这样!张大人,您要明察啊!这是栽赃!”

张敬没有理会他的咆哮,盯着蝠大。

“你们是杀手?”

“是。”

蝠大答得干脆。

“我们兄弟,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钱得发为何要雇佣你们刺杀赵子安?”

张敬追问。

“济世堂抢了他回春堂不少生意。他怕在大赛上输给赵大夫,以后回春堂就再也开不下去了。”

蝠大顿了顿。

“所以,他出了二百两银子,要我们兄弟二人在医术大赛之前,结果了赵大夫的性命。他说,只要赵大夫死了,这柳溪镇,就还是他钱得发的天下。”

“你……你血口喷人!”

钱得发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你说我给了你二百两,证据呢?银子呢?拿出来啊!”

蝠大冷笑一声。

他从怀里掏出钱袋,递给了衙役。

衙役接过钱袋,送到张敬面前。

里面是二十锭十两官银,银锭底部,都刻着钱氏。

“钱掌柜,这钱氏的印记,你可认得?”

第68章 罪加一等!

钱得发双眼翻白,吓晕了过去。

衙役上前,掐他人中,泼冷水。

现在还不能让他死了,他的罪,还没审完。

张敬的目光又转向蝠大兄弟。

“你们身为杀手,接了买卖,为何任务失败,反而在此指证雇主?”

蝠大后怕。

“回大人,我们……我们不是赵大夫的对手。”

“我们兄弟二人自认身手不凡,可在赵大夫面前,连他一片衣角都碰不到,就被他制住了。赵大夫……赵大夫的手段,神鬼莫测,我兄弟二人,心服口服。”

张敬看着被冷水泼醒的钱得发。

“钱得发,你制假售毒,谋财害命,已是死罪!如今又添一桩买凶杀人,更是罪加一等!”

“来人!”

“在!”

衙役齐声应和。

“将此獠押入死牢,严加看管!没有本官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是!”

钱得发被押了下去。

张敬示意众人安静。

“即刻前往回春堂,查封其所有产业!所有用于制假售毒的劣质药材,以及与谋财害命相关的毒物,全部清点出来,集中销毁,务必彻底,以绝后患!”

“是!”

众衙役齐声应诺。

赵子安上前一步。

“张大人,在下不才,对药材药性略知一二。愿协助各位差爷,甄别药材,以免有所错漏,误毁了良药,或是遗漏了毒物。”

张敬带着几分关切。

“子安贤弟,今日之事,你已劳心费力,还是先回济世堂歇息吧。这点小事,交给衙役们便是。”

赵子安却微微摇头。

“大人,销毁固然重要,但或许还有意外之喜。”

他压低了声音。

“钱得发此人虽然可恶,但经营药铺多年,回春堂内,除了那些害人之物,焉知没有一些好东西?”

张敬何等聪明。

“既然子安贤弟有此心,本官自然准了!这样吧,你带几名得力衙役,去回春堂清点,所有药材,不论好坏,一律先搬运至济世堂,由你仔细甄别后,再行处置!”

“多谢大人!”

赵子安躬身行礼。

张敬对几名衙役吩咐。

“你们几个,跟着赵大夫,一切听他调遣,务必将回春堂的药材,一件不落地搬到济世堂!”

“遵命!”

赵子安带着几名衙役,直奔药库。

见到衙役和赵子安进来。

“都起来!把你们回春堂所有存放药材的地方,都打开!”

一名衙役喝道。

药库的药材,品相驳杂。

“这些,还有这些……”

赵子安指着那些明显有问题的药材。

“都搬出去,集中堆放,等下统一处理。”

衙役们依言行事。

赵子安发现,钱得发这老狐狸,狡猾得很!

他并非只购入那些劣质药材。

为了掩人耳目,也夹杂着买了不少品相上乘、药效良好的真品药材。

只是这些好药材,都被堆放在角落。

乍一看,与废品无异。

“这些,还有那边那几堆,都仔细清理出来,另外放。”

衙役们将那些看起来还不错的药材搬到一边。

赵子安的心思活络起来。

这些药材,若是直接充公,最终也无非是流入官仓。

层层盘剥下去,真正能到百姓手里的,怕是十不存一。

若是自己独吞,虽有张敬的首肯,但吃相未免太过难看。

传出去,济世堂与那趁火打劫的回春堂又有何异?

人心,是需要经营的。

名声,更是无价之宝。

他要将这些好药材全部整理出来,以官府和济世堂联合的名义,免费给柳溪镇的贫苦百姓。

如此一来,既能实实在在地惠及于民,又能将回春堂的恶行钉死在耻辱柱上。

济世堂的仁心仁德之名,也将在柳溪镇传为佳话。

一箭三雕。

更重要的是,这等于白送了县令张敬一份政绩。

赵子安走到张敬身边。

“张大哥。”

张敬回过头。

“子安贤弟。”

赵子安指着那堆上等药材。

“张大哥,你看这些药材,皆是良品。它们是钱得发搜刮来的民脂民膏,本就不该属于他。”

张敬微微点头。

“贤弟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赵子安目光清澈。

“小弟不才,想将这些药材制成汤药、丸散,以张大哥你,柳溪镇父母官的名义,免费发放给镇上的贫苦人家。”

“什么?”

张敬愣住了。

他本以为赵子安是要将这些药材据为己有,充实济世堂的药库,这本也无可厚非。

可他万万没想到,赵子安竟有如此胸襟。

要把这到嘴的肥肉,分给全镇的百姓。

甚至,还要把这份功劳,安在自己头上!

张敬声音都有些变了调。

“子安贤弟……你……你这真是……”

千言万语,只化为一句。

“为兄,承你这个情了!”

赵子安微微一笑。

“张大哥言重了。你我兄弟,何分彼此?你为官清正,我为医仁心,你我联手,定能让这柳溪镇,天更清,民更安。”

“好!说得好!”

张敬豪情万丈。

“就依贤弟所言!此事,我即刻便让师爷拟好告示,张贴全城!济世堂制药,县衙施药,定要办成一件让全镇百姓拍手称快的大好事!”

两人相视一笑。

赵子安在清点完大库后,目光扫过药库的角落。

那里似乎有些不对劲。

他不动声色地走了过去。

角落里堆放着一些药柜,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动过了。

他推开一个药柜,后面露出墙壁。

赵子安伸出手,在墙壁上敲击。

声音清脆,是空的!

他将真气凝聚于指尖,一按。

那块墙砖竟然陷了进去。

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入口。

钱得发这老狐狸,果然还藏着秘密!

赵子安对守在门口的衙役吩咐了一句。

“这里面可能还藏匿着毒物,你们守在外面。”

“是,赵大夫!”

衙役们自然是言听计从。

赵子安走进了密室。

密室不大,约莫只有三四平米。

架子上,躺着五个巴掌大小的玉盒。

赵子安拿起一个玉盒。

一股精纯的能量气息,喷薄而出。

他定睛向盒中看去。

只见一株通体赤红的小草。

“赤炎草!百年份的赤炎草!”

他低呼出声。

第69章 还有其他修仙者?

这是修仙者用来炼制聚气丹的主药之一!是真正的灵草!

他又拿起第二个玉盒。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朵白色小花。

“冰魄花!”

第三个盒子……

第四个盒子……

第五个盒子!

一株赤炎草,一朵冰魄花,还有一枚黄精,一段雷光闪烁的根茎,以及一颗淡淡金光的兽核!

发了!

抄一个回春堂,竟然抄出了修仙者的家底!

狂喜过后,赵子安冷静下来。

钱得发……他一个凡人药商,是怎么得到这些东西的?

这些灵草灵物,无一不是生长在灵气充裕的险峻之地。

有妖兽守护,别说一个凡人,就是寻常的炼气期修士。

想要得到其中一样,都得冒着生命危险。

钱得发何德何能?

难道……他背后还有人?

一个修仙者?

事情,恐怕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柳溪镇这个小地方,竟然还隐藏着其他的修仙者?

他将五个玉盒盖好,收入储物空间。

这是他修炼长生诀后,开启的一个芥子空间。

不大,但存放这些东西绰绰有余。

做完这一切,他走出了密室。

守在门口的衙役见他出来,忙上前。

“赵大夫,里面可有发现?”

赵子安面不改色。

“唉,空欢喜一场。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几个空盒子,想来是钱得发故布疑阵,用来迷惑人的。”

“原来是这样,这老狐狸,真是狡猾!”

衙役不疑有他。

赵子安点点头。

“外面的东西都清点完了吗?时辰不早了,我们得尽快把这些药材运回济世堂,好早日为百姓们制药。”

“是是是!都清点好了,就等您一声令下!”

......

济世堂门口。

板车满载着药材,停在了济世堂门前。

围观的百姓们伸长了脖子。

“天呐,这……这是把回春堂给搬空了?”

“活该!钱得发那黑心肝的,就该有此下场!”

赵子安从人群中走出。

苏媚莲步轻移,迎了出来。

“子安,你可算回来了。”

这个男人,总能给她带来惊喜。

抄了柳溪镇最大的药堂。

这事儿也就他敢想,还真就让他给办成了!

赵子安冲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他转向众人。

“诸位乡亲,静一静!”

“这些药材,皆是自回春堂查抄而来。钱得发制售毒药,罪不容诛!”

“如今,县衙已经将其正法!”

人群中爆发出惊呼。

“好!杀得好!”

“张大人英明!赵大夫仁义!”

赵子安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我已与县尊大人商议妥当。这些药材,免费给我柳溪镇所有贫苦的乡亲!分文不取!”

免费施药?

这可是好事啊!

多少人家,就是因为一场小病。

买不起药,最后拖成大病,家破人亡。

苏媚百感交集。

她是个商人,第一反应是此举会耗费多少人力物力,对济世堂的利润有什么影响。

可当她看到那些百姓发自内心的感激,那点商人的计较,烟消云散。

“赵大夫的决定,就是我济世堂的决定!孙账房!”

“哎!东家,小的在!”

孙账房挤上前来。

“你带人,将所有药材入库,登记造册!务必做到分毫不差!”

“是!”

“王医师!”

“在!”

年过半百的王医师也站了出来。

“您老经验丰富,药材的分类、鉴定和炮制方案,就全权交给您了!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东家放心!老朽一定不辱使命!”

王医师激动得发颤。

他行医一辈子,何曾见过如此场面?

医者仁心,这四个字,在今天,他才算真正体会到了其中的分量。

苏媚走到赵子安身边。

“赵大供奉,你这手笔,可真是越来越大了。就不怕把我们济世堂的家底都给送出去?”

话是这么说,可她眼里的笑意,却像要溢出来一般。

赵子安也笑了。

“苏掌柜家大业大,这点损耗,想来还不在话下。”

“况且,医者,本就该悬壶济世。我们赚了钱,总得做点什么。千金散尽还复来,不是吗?”

苏媚心头一颤。

这家伙,是真这么想的。

她忽然觉得脸颊有些发烫,不自然地别过头去。

“歪理邪说。行了,这里交给我,你去忙你的吧。”

赵子安不再多言。

……

回到炼丹小院。

赵子安关上院门,布下了警戒阵法。

他心念一动,五个玉盒出现在石桌上。

他伸手拿起了赤炎草。

当务之急,是炼制聚气丹。

他取出数种辅助药材,一一摆放整齐。

做完准备工作,他盘膝而坐。

火焰自掌心而起,投入丹炉底部。

长生诀催动,真气化火!

赵子安将一株株辅药按顺序投入丹炉。

提纯、融合……

最后一步,凝丹!

“合!”

赵子安低喝一声。

丹炉内的赤红色液体收缩。

最终,九颗丹药,悬浮在丹炉中央。

成了!

而且是九颗!品质,似乎还是……上品!

赵子安将丹药送入口中。

药力在他体内爆开!

他体内的真气按照长生诀的路线自行运转,周而复始,巩固着境界。

练气四层!

吱吱声打断了他的感悟。

一直乖巧的小白狐,一身毛发微微耸立。

它绕着石桌打转,盯着桌上剩下的八颗聚气丹。

“小白?”

赵子安有些诧异。

他试探性地拿起一个玉盒,打开。

小白狐蹲坐在地,后腿微微用力,口水都快从嘴角流下来了。

“你想吃这个?”

“吱吱!”

小白狐急切地点头。

赵子安陷入了沉思。

他一直以为只是只普通的狐狸,顶多是通人性一些。

可它现在的表现,显然不是普通野兽该有的。

况且,聚气丹是为人族修士炼制的,灵兽的身体构造与人不同。

贸然吞服,会不会出问题?

万一药力太猛,把它给撑爆了怎么办?

看着小白狐那双水汪汪的眼睛,赵子安的心又软了。

“罢了,富贵险中求,兽生也一样。”

这丹药是他亲手炼制的,就算小白狐无法完全吸收,应该也不至于有性命之忧。

“就一颗,能不能扛得住,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赵子安将那颗聚气丹递到了小白狐的嘴边。

第70章 天狐

小白狐张开嘴,舌头一卷,吞入腹中。

整个身体一僵,发出痛苦的呜咽。

一团白光,从它体内迸发出来,将它包裹。

赵子安警惕起来。

光茧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才收缩。

光芒散去。

小白狐依旧是原来的大小。

它晃了晃脑袋,似乎在适应着什么。

它抬起头,注视着赵子安,张开了嘴。

“主人。”

“……”

赵子安石化了。

幻觉?

是自己突破太快,产生了心魔?

他环顾四周,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他和一只狐狸。

“刚……刚刚是你在说话?”

小白狐歪了歪脑袋。

“是呀,主人。是你的丹药,激发了我的血脉,所以我才能提前开口说话。”

会说话的狐狸!

血脉!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什么血脉?”

“我不是东西。”

小白狐一本正经地纠正道。

“我的族群,名为天狐。正常情况下,我们需要修炼到凝丹境界,才能化去喉中横骨,口吐人言。凝丹,大概相当于主人你们人族修士的筑基期。”

筑基期才能说话的天狐?

“那为什么你现在就能……”

“因为主人的丹药。”

“主人炼制的丹药,灵力太纯粹了!纯粹到不可思议!”

赵子安问道:“你的传承里,都有什么?”

小白狐有些苦恼。

“现在还很模糊,像隔着一层雾。我只知道,我们天狐一族,天生就擅长制造幻境,并且对天地间的灵气波动有极强的感知力。更多的东西,好像需要我不断变强,才能慢慢解锁。”

幻境!

灵气感知!

赵子安的呼吸急促起来。

这两种能力,无论哪一种,都堪称神技!

制造幻境,对敌之时能杀人于无形。

灵气感知,则意味着可以轻易地趋吉避凶,寻找天材地宝!

“对了,主人。”

小白狐又开口。

“刚才那个光茧,动静好像有点大。我能感觉到,有好几道视线从外面扫过我们这个院子。”

赵子安心中一凛。

他布下的警戒阵法,只能起到预警和阻拦普通人闯入的作用。

对于修士的神识探查,效果甚微。

这个小小的镇子,竟然藏龙卧虎?

“小白,记住!”

“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允许,绝不可以在任何人面前开口说话,更不能暴露你的任何能力,明白吗?”

“明白,主人!”

小白狐点头。

赵子安看着脚边的小白狐。

“小白,你刚才说能感觉到那些视线?”

“嗯!”

小白狐用力点头。

“很清楚。”

“好。”

赵子安蹲下身。

“你刚觉醒血脉,对灵气的感知最是敏锐纯粹。现在,你静下心来,仔细回想刚才那些感觉。它们有什么不同?像什么味道?什么颜色?”

小白狐闭上眼睛。

赵子安耐心地等待着。

片刻之后,小白狐睁开了眼。

“主人,感觉都不一样。”

“有一道,扫了一下就走了,特别快。”

“还有一道,在院子顶上绕了两圈,也消失了。”

“另外几道都很模糊。”

小白狐歪着脑袋。

“但是……但是有一道很特别!”

“它很亮,也很……霸道?”

小白狐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

赵子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能顺着这条线,找到它的源头吗?”

“能!”

“这条线最清楚,我只要一想,就能感觉到它的位置!”

“它在哪?”

赵子安追问。

小白狐指向了镇中心的方向。

“就在那儿,镇上最大、最亮的那个酒楼里。”

“迎仙楼?”

赵子安脱口而出。

一个修士,竟然堂而皇之地待在酒楼?

此人要么是艺高人胆大,根本不屑于隐藏自己。

要么,就是他在迎仙楼里,有更重要的事。

济世堂内。

苏媚听孙账房汇报这几日的流水。

“……东家,按照这个势头,咱们这个月的盈利,怕是要比上个月翻上两番还不止啊!这都是赵大夫的功劳!”

孙账房满脸红光。

苏媚的嘴角也噙着笑。

赵子安从后院踱步而出。

“赵大夫!”

“东家!”

医馆里的伙计和医师们纷纷打招呼。

赵子安走到了苏媚面前。

“苏掌柜,这几天辛苦了。”

苏媚她放下账本。

“不辛苦,倒是你,又要炼丹又要看诊,别累着自己。”

“我没事。”

赵子安笑了笑。

“为了庆祝咱们济世堂生意兴隆,今天晚上,我做东,咱们去迎仙楼吃顿好的,如何?”

迎仙楼是什么地方?

那是柳溪镇最高档的酒楼。

一顿饭的花销,抵得上寻常人家几个月的嚼用。

寻常的生意伙伴,断然不会约在那里。

那里,更多是男女之间,定情或者庆祝特殊日子的地方。

他……这是什么意思?

苏媚的心怦怦直跳。

“怎么?苏掌柜不赏脸?”

赵子安问道。

“不!不是!”

苏媚忙摆手。

“有空的。只是去迎仙楼,太破费了……”

“钱是王八蛋,花了还能赚。就这么说定了。”

赵子安一锤定音。

“你先忙,我去准备一下,申时末,我过来接你。”

说完,他便离开了。

周围响起了恭喜声。

“恭喜东家!”

“东家和赵大夫真是郎才女貌啊!”

苏媚嗔怪地瞪了众人一眼。

“胡说什么呢!都干活去!”

申时末。

济世堂的伙计们嘴上说着要收工,一个个磨磨蹭蹭。

后院。

苏媚换下了素色长裙,穿上了件掐腰罗裙。

这料子是顶好的苏绣,贴在身上,将她那副身子勾勒得淋漓尽致。

寻常女子这么穿,或许会显得轻浮,但苏媚不一样。

她身上有股子天然的媚劲儿。

赵子安朝济世堂走去。

当他走到济世堂门口,看到苏媚。

赵子安的脚步,不自觉地停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她含笑的眼,到她娇艳的唇,再到她优美的脖颈……

最后,在她起伏的胸口和紧束的腰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该死。

怎么心跳有点乱?

苏媚心中得意。

“赵大夫,怎么不走了?莫不是我脸上沾了灰?”

她抬起手,作势要擦脸。

赵子安回过神来。

“苏掌柜,你今天……很美。”

第71章 黑虎死了

这直白的夸赞,让苏媚心头一颤。

“哪有……”

“有。”

赵子安笑了。

“美得让这满街的灯火都失了颜色。”

土。

真土。

可苏媚就爱听!

“油嘴滑舌。”

“走吧,再不走,迎仙楼的雅座都要被人抢光了。”

赵子安伸出手臂。

苏媚微微一怔,随即大大方方搭在了他的臂弯里。

“走吧。”

他轻声说。

孙账房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嘿嘿直笑。

“成了,成了!咱们济世堂,这回是双喜临门啊!”

旁边一个年轻的伙计凑过来。

“孙账房,什么双喜临门?”

“笨!”

孙账房用算盘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生意兴隆是一喜!东家和赵大夫好事将近,这不就是第二喜?”

众人闻言,发出了然的笑声。

……

迎仙楼。

赵子安和苏媚一进门,吸引了满堂的目光。

“客官,里边请!”

店小二迎了上来。

赵子安对小二道。

“要最好的雅间,把你们店里最贵的菜,捡几样拿手的尽管上。”

“好嘞!天字一号房,两位楼上请!”

小二高声唱喏,引着二人踏上楼梯。

天字一号楼。

“赵神医真是好大的手笔。”

苏媚为赵子安斟上一杯竹叶青。

“不知今晚,是想请媚儿看一出什么样的好戏?”

赵子安一饮而尽。

“苏掌柜说笑了,有好酒好菜,自然要与美人共赏。”

苏媚娇笑一声,正要再说什么。

雅间的门帘却被人掀开了。

正是四海赌场的黑虎。

黑虎盯着赵子安。

“我道是谁这么威风,原来是赵公子啊。”

“几天不见,就在迎仙楼摆上谱了?怎么,在赌场赢的那点钱,就够你在这儿装大爷了?”

上一次在赌场,赵子安让他当众丢了脸。

这口气,黑虎一直憋着。

苏媚冷声道。

“黑虎,你什么意思?”

“苏掌柜。”

黑虎皮笑肉不笑。

“这事儿跟你没关系,是我跟这小白脸的私人恩怨。你最好别插手,免得伤了咱们和气。”

赵子安依旧坐着。

“有屁快放。”

“好!小子,你有种!”

黑虎怒极反笑。

“今天,你要是能跪下,从老子裤裆底下钻过去,再把你赢的钱加倍还回来,老子就放你一马!”

他身后的几个打手围了上来。

周围几个雅间的客人都探出头来看热闹。

苏媚秀眉紧蹙,手摸向了腰间的软鞭。

赵子安按住了她。

“你的要求,我听到了。”

“现在,我也有个要求。”

“哈?你他妈还敢有要求?”

黑虎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很简单。”

“你,还有他们,从这儿滚出去。自己掌嘴一百下,动静小了,我不满意。”

寂静。

随即,是黑虎爆发出的狂笑声。

“哈哈哈哈!我没听错吧?兄弟们,这小子疯了!”

“弄死他!”

一个打手直冲赵子安的面门。

赵子安动了。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众人只看到一道残影闪过。

打手倒飞了出去,口吐白沫,人事不省。

快!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赵子安已经回到了原地。

黑虎的笑声戛然而止。

另外三个打手吓得腿都软了。

“一起上!”

黑虎到底是见过场面的。

他从抽出一把匕首。

剩下三人扑了上来。

赵子安伸出两根手指,对着面前的桌面一敲。

那张桌子,从中间裂开缝隙,碎成了两半。

桌上的菜肴酒水,泼洒了一地。

冲到一半的三个打手,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这是人能有的力气?

黑虎也傻了。

这不是武功,这是妖法!

“现在,还要我钻过去吗?”

黑虎一个激灵。

“不……不敢了……赵爷,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该死!”

黑虎跪了下来,左右开弓,抽自己的耳光。

剩下的三个打手见状,也跪下自扇。

“赵爷饶命!”

“我们错了!”

赵子安对一旁吓傻了的店小二说:“换个房间,把账记在他们身上。”

“是……是!公子这边请!”

店小二在前面引路。

……

换到了隔壁,新的酒菜很快送了上来。

苏媚展颜一笑,风情万种。

“赵公子,你可真是个谜一样的男人。”

赵子安笑了笑,没有接话。

忽然,楼下的大堂里传来尖叫。

“啊!死人啦!”

紧接着,是桌椅倒地、碗碟破碎的混乱声响。

“怎么回事?”

苏媚也站了起来。

两人走出雅间,来到二楼的栏杆旁,向下望去。

只见大堂中央,原本说书先生的台子旁,围满了人。

人群的中央,空出了一块地。

一个人趴在地上,身体扭曲着,身下,一滩暗红色的血液正蔓延开来。

他的后心处,插着半截断裂的桌腿。

赵子安的瞳孔一缩。

是黑虎!

苏媚捂住了嘴,脸上血色尽褪。

就在刚才,他跟苏媚说话的这短短片刻,黑虎被人杀了!

是谁?

几名捕快挤了进来,封锁现场。

赵子安拉住苏媚的手腕。

“我们走!”

“可是……”

苏媚看着楼下的尸体。

“现在走,岂不是更说不清楚了?”

“留下来,才真的说不清楚。”

赵子安的声音异常冷静。

他拉着苏媚,朝楼梯口走去。

可他们刚走两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传了下来。

“这位公子,刚死了人,就这么急着走啊?”

赵子安抬头。

只见一个身穿锦衣华服的年轻男子,正斜倚在三楼的栏杆上。

男子面如冠玉。

在他身后,还站着两个气息沉凝的灰衣老者。

那股霸道、灼热的灵力波动,源头,正是这个锦衣男子!

找到了。

“阁下是?”

赵子安问道。

锦衣男子点了点楼下黑虎的尸体。

“我?我只是个看热闹的。倒是公子你,不像是看热闹的,倒像是制造热闹的。”

他这话一出。

周围几个耳尖的食客倒吸一口凉气。

方才赵子安与黑虎的冲突,他们可是看在眼里的。

前脚刚结下梁子,后脚人就死了,这未免也太巧了。

苏媚手心满是冷汗。

赵子安却面不改色。

“阁下说笑了。我与此人当众发生口角,若是我杀他,岂不是明着告诉官府,凶手就是我?赵某虽然不才,却还没蠢到这个地步。”

“反倒是阁下,一直高高在上,将楼下的一切尽收眼底。不知阁下可曾看清,凶手是何人,又是如何行凶的?”

这番话,将皮球踢了回去。

第72章 郡城,王家!

锦衣男子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有意思,真有意思。”

“你不仅不蠢,还很聪明。可惜,聪明有时候不是好事。”

“看来阁下是不打算为官府分忧了。”

赵子安语气不变。

“官府的忧,自然有官府的人去分。我的忧,却需要我自己来解。”

锦衣男子伸了个懒腰。

“比如,这小小的柳溪镇,什么时候来了你这么一号深藏不露的人物,我就很想知道。”

他向前倾了倾身子。

“别误会,我没有说人是你杀的。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或许会和你有关。毕竟,能一指断桌的人,可不多见啊。”

最后一句话,在赵子安耳边炸响。

他看到了!

从始至终,这个男人都在观察自己!

“阁下好眼力。”

“行走江湖,难免会遇到一些宵小之辈。为了自保,学过几手粗浅功夫,让阁下见笑了。”

锦衣男子拍了拍手。

“好一个粗浅功夫,好一个为了自保。”

“你这个人,实在太有意思了。”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

几名捕快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正是柳溪镇的捕头,陈冲。

陈冲蹲下身,检查了一下伤口。

“谁是掌柜?”

一个中年男人跑了过来。

“官爷,小……小的是……”

“封锁酒楼,任何人不得离开!所有人都去那边墙角待着,一个个盘问!”

“你们三个,也下来。”

陈冲指了指楼上。

苏媚脸色又白了三分。

赵子安拍了拍她的手背,率先朝楼下走去。

锦衣男子却动也没动。

“官爷好大的官威啊。”

他身后的两名灰衣老者,上前一步。

“官府办案,还请阁下配合。”

陈冲强压下心头的不适。

“配合?”

锦衣男子嗤笑一声。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扔了下去。

“你看清楚,这个,需要配合你吗?”

陈冲瞳孔一缩。

令牌通体由暖玉打造,上面用金线雕刻着王字。

郡城,王家!

那个掌控着郡城近半数产业,连郡守大人都要礼让三分的王家!

这尊大神,怎么会出现在柳溪镇这个小地方?

“原来是王公子,失敬失敬。”

“我只是个看热闹的。”

王公子收回了目光。

“查案是你们的事,别来烦我。我没那么多闲工夫陪你们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

他说着,准备转身离开。

陈冲惹不起。

别说他一个小小捕头,就算是县令张大人在此,也得赔着笑脸。

“不过……”

王公子又停了下来。

“我虽然对查案没兴趣,但也不介意给你们提个醒。”

“这个姓赵的,跟死者刚刚在大堂里起了冲突,所有人都看见了。”

“而且,他自己也承认了,他可是会功夫的。”

“有动机,有能力。陈捕头,要我说,凶手是谁,不是一目了然吗?”

苏媚气得浑身发抖。

“你胡说!血口喷人!”

陈冲却皱着眉。

“王公子,此事恐怕还有蹊跷。”

“哦?”

王公子似乎有些意外。

一个小小捕头,居然敢质疑他的话?

陈冲硬着头皮。

“赵先生乃是我柳溪镇有名的神医,悬壶济世,救人无数。前几日,若非赵先生出手,不知要死多少人。镇上百姓,对他无不交口称赞。”

“他为人和善,从未与人结怨。”

“我相信,以赵先生的为人,断然做不出当众杀人这种事。”

陈冲有自己的判断。

赵子安是什么样的人,他心里有数。

之前刘万山儿子的案子,他就见识过赵子安的智慧和仁心。

更何况,县令张大人对赵子安推崇备至,私下里更是以兄弟相称。

于情于理,他都应该站在赵子安这边。

赵子安也有些意外地看了陈冲一眼。

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王公子俯视着陈冲。

“神医?救人无数?”

“真是感人肺腑啊。”

“我倒是不知道,这小小的柳溪镇,风气居然如此淳朴。一个捕头,不信证据,却信什么虚无缥缥的为人。”

“还是说,这就是你们柳溪镇的规矩?官民相护,一手遮天?”

“只要名声好,杀了人,也能被当成好人?”

“陈捕头,你这番话,是在指责我王某人冤枉好人,还是在暗示你们柳溪镇的官场,已经烂到了根子里?”

句句诛心!

陈冲的脸变得惨白。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他根本承受不起!

王公子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杀人,太低级了。

他带着两名灰衣老者,下了楼,与赵子安擦肩而过。

“别急,游戏才刚刚开始。”

“希望你在大牢里,也能像现在这么镇定。”

说完,他走出了酒楼。

陈冲走到赵子安面前。

“赵先生,对不住了。”

赵子安摇了摇头。

“陈捕头秉公执法,何错之有?”

他很清楚,陈冲已经尽力了。

陈冲看着赵子安。

“赵先生,你放心。我一定会查明真相,还你一个清白!”

“我相信陈捕头。”

赵子安点了点头。

苏媚在一旁急得不行。

“陈捕头,真的不能通融一下吗?子安他真的是被冤枉的!”

陈冲苦笑着摇了摇头。

“苏掌柜,不是我不信赵先生。只是现在人证、动机,都指向赵先生。按照规矩,必须带回县衙审问。”

“更何况,王公子那边……”

“我跟你去。”

赵子安淡淡地说道。

“子安!”

苏媚拉住他的胳膊。

“别担心。”

赵子安冲她笑了笑。

“只是去县衙喝杯茶而已,很快就回来。”

“你先回济世堂,告诉孙账房他们,一切照旧,不用担心。”

“不!我跟你一起去!”

苏媚倔强地说道。

“我倒要看看,他们怎么审!我是证人,我要告诉张大人,你是无辜的!”

赵子安心中一暖。

“好吧。”

陈冲对身后的两名捕快使了个眼色。

“带赵先生和苏掌柜,回县衙。”

“是!”

县衙大堂。

张敬正在后堂处理公务,听闻陈冲带回了命案的嫌犯,起身来到大堂。

他刚一坐上公案,目光扫过堂下。

他看到了谁?

赵子安!

张敬一拍惊堂木。

“陈冲!”

“你这是在干什么!”

第73章 压入大牢

他们很少见到县令大人发这么大的火。

陈冲单膝跪地。

“大人息怒!卑职……卑职也是奉公办事!”

“奉公办事?”

张敬怒极反笑。

“你办的什么公?把我的恩人,柳溪镇的神医,当作战犯押来大堂?谁给你的胆子!”

陈冲头埋得更低了。

“大人!此事……人命关天,卑职不敢不报啊!”

陈冲硬着头皮,将酒楼发生的禀报出来。

每说一句,张敬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他当然不信赵子安会杀人。

这其中,必有蹊跷。

赵子安始终没有说话。

苏媚早已按捺不住。

“张大人!你不要听他胡说!这一切都是污蔑!”

“是那个王公子!一定是他搞的鬼!是他栽赃陷害!”

张敬示意苏媚稍安勿躁。

“王公子?”

“哪个王公子?”

陈冲沉声说道。

“是郡城来的王公子。他说……死者是他的随从,他亲眼看到赵先生与死者结怨,要求我们严办凶手,还他一个公道。”

王公子!

在郡城横行霸道,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

此人心机深沉,手段狠辣,不少与他作对的人,都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他怎么会来柳溪镇?

又怎么会和赵子安对上?

良久。

张敬吐出一口浊气。

“肃静!”

“此案疑点颇多,不可妄下定论。”

“人证,店小二,带回衙门,严加看管,任何人不得接触!本官要亲自审问!”

“物证,死者尸身,着仵作即刻验尸,查明真正死因,不得有丝毫疏漏!”

“苏掌柜,作为本案另一位关键人物,同样需留在县衙,随时配合调查。”

张敬的目光,落在了赵子安身上。

“至于赵子安……”

“……暂时收押,听候本官进一步审理!”

此言一出,苏媚的脸色煞白。

“张大人!”

两名衙役就要给赵子安戴上镣铐。

“慢着!”

张敬再次喝止。

他走下公案,亲自来到赵子安面前。

张敬压低了声音。

“赵老弟,委屈你了。”

“这个王公子来者不善,明面上我必须按规矩办事,否则,只会给他更多攻击我们的借口。”

赵子安淡淡一笑。

“张大哥言重了。我明白你的难处。”

“你放心。”

张敬的声音压得更低。

“牢里我都安排好了,绝对不会让你受半点苦。就当是换个地方清净两天。”

“这案子,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不管他是谁,敢在我的地盘上玩花样,我定要他吃不了兜着走!”

赵子安点了点头。

“有劳张大哥了。”

张敬做出了最好的选择。

先稳住王公子,将自己收押。

然后,暗中调查,寻找破局的机会。

这才是为官之道。

若是张敬凭着一腔热血,当场放人,那才是真的蠢。

“来人。”

张敬直起身子。

“带赵先生……去大牢。”

衙役们都是人精。

“是!”

两名衙役对着赵子安客气地一拱手。

“赵先生,请。”

赵子安冲张敬微微颔首,才跟着衙役走去。

......

酒楼外的长街。

王公子踱步而出。

三人穿过喧闹的街市,拐进条巷子。

王公子停下脚步,伸了个懒腰。

“权伯。”

他头也不回。

“你说,这小地方是不是挺有意思的?”

左边那个老者,也就是权伯。

“公子爷说的是。寻常的乡野小镇,养不出这么硬的骨头。那小捕头倒也罢了,不过是只认死理的蠢货,那个姓赵的,有点门道。”

王公子笑了。

“是啊,有点门道。”

“我刚才瞧着,他从头到尾,那张脸,跟结了冰的湖面一样,连条缝都没有。”

“寻常人,要么慌,要么怒。他太平静了,平静得不正常。”

“这份定力,不像个普通的大夫。”

右边那位鹰眼老者,鬼伯,开了口。

“何止是不像。”

王公子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权伯,你眼力最好。你看那个姓赵的,身上……可有灵气?”

权伯回答。

“回公子。有。”

“哦?”

权伯继续说道。

“那股灵气波动虽然隐晦,但瞒不过老奴。若老奴没有看错,此人应是练气四层的修为。”

“练气四层……”

王公子嗤地一声笑了出来。

“一个练气四层的小修士,窝在这种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当什么悬壶济世的神医?”

“我是在做梦吗?还是这个世界变了?什么时候,踏上仙途的修士,会自甘堕落到与凡夫俗子为伍,为了几句廉价的称赞,去救那些朝生暮死的蝼蚁?”

权伯低着头,没有接话。

他知道自家公子的脾性。

这位爷的思维,不是他们这些做下人的能够揣度的。

鬼伯则分析道。

“或许是避难于此。得罪了什么人,或者某个宗门,躲到这凡人城镇中,用神医的身份做伪装。”

“避难?”

王公子收敛了笑意。

“一个练气四层,能得罪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值得他这么煞费苦心地伪装?”

“而且,你们没注意到吗?他身上的灵气,很纯粹,根基打得异常扎实。不像是散修,倒像是……得了什么正经传承。”

“这就更有意思了。”

“一个身怀传承的练气士,不好好寻个洞天福地潜修,跑来凡间开医馆。要么,他是个脑子被驴踢了的圣人。要么……”

“……他所图甚大。”

“公子是说,这柳溪镇有古怪?”

鬼伯的眼神锐利起来。

“不好说。”

王公子摇了摇头。

“或许这镇子底下埋着什么灵脉宝穴,或许他身上藏着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秘密。不管是哪一种,都比查一个蠢货的死因,要有趣得多了。”

“那具尸体,你们看了吗?”

权伯回答。

“看了。死者脖颈处有一道极细的伤口,一击毙命,干净利落。但奇怪的是,创口周围有灼烧的痕迹,不像是寻常兵刃所为。”

“哦?灼烧?”

王公子来了兴致。

“是。”

权伯肯定道。

“更像是……被某种极细、极快的火属性能量洞穿。寻常的暗器手法,做不到这一点。”

“火属性能量……”

王公子沉吟着。

第74章 验尸

“那个姓赵的,是什么灵根,你们看得出来吗?”

“距离太远,他又有意收敛,看不真切。”

权伯摇了摇头。

“无妨。”

王公子将折扇一合。

“游戏,现在才算真正开始。”

他看向鬼伯。

“鬼伯,给县衙一点压力。我倒要看看,进了那地方,他还能不能像现在这么镇定。”

“是。”

鬼伯点头。

“至于我们……”

王公子看向权伯。

“去查查这个赵子安的底细。他是什么时候出现在柳溪镇的,都跟什么人来往,一桩桩一件件,我都要知道。”

“特别是,他那个医馆,叫什么……济世堂?对,就是这个。给我盯紧了。”

“一个练气士开的医馆,我很好奇,他卖的究竟是凡人的汤药,还是……修士用的丹丸。”

说完,他信步走出了巷子。

权伯跟在他身后。

公子这次下山,本是奉家主之命,前来探查一桩关乎家族气运的秘闻。

路过这柳溪镇,本只是歇脚,没想到会节外生枝。

但以他对公子的了解,这位爷从来不做无用功。

他看似随性而为,实则每一步都有深意。

公子恐怕是怀疑。

这个赵子安,与他们此行的目的,有所关联。

......

县衙大牢。

最里间的这处牢房,干净得有些过分。

地上铺着茅草,角落里燃着盆无烟的银骨炭。

木板床上,铺着棉被。

赵子安盘膝而坐。

牢门被打开,张敬提着食盒走了进来。

“赵老弟,委屈你了。”

张敬将食盒放在桌上。

“外面那些人催得紧,哥哥我也是没办法,只能先请你来这里待几天。”

赵子安坐到桌边。

“张大哥言重了。你能在这种关头送来暖被热饭,已经是担了天大的干系,小弟心中有数。”

黑虎是柳溪镇出了名的地痞,死不足惜。

可他偏偏死在了跟赵子安起冲突之后。

“赵老弟,哥哥我没用。”

张敬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那帮人来头太大,我……”

“张大哥。”

赵子安打断了他。

“清者自清。我相信大哥你自会秉公办理。”

他顿了顿。

“不过,光坐在这里也不是办法。人证物证俱在,想要翻案,就得从源头查起。”

张敬眼前一亮。

“老弟有头绪了?”

赵子安放下酒杯。

“我想亲自检验黑虎的尸体。”

停尸房。

两名衙役站在门口,不敢靠近。

张敬也皱着眉。

赵子安上前,掀开了白布。

尸体开始出现尸斑,面容狰狞,双目圆睁。

赵子安俯下身,检查起来。

“仵作的验尸报告怎么说?”

张敬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念道。

“死者,黑虎,男,三十有二。尸表无明显外伤,唯脖颈处有一红点,疑似蚊虫叮咬。初步断定,死于心疾突发,惊惧而亡。”

“惊惧而亡?”

赵子安冷笑。

“好一个惊惧而亡。”

他的手指,停在了黑虎的脖颈处。

“张大哥,你过来看。”

张敬强忍着恶心,凑了过去。

“这……这是什么?”

张敬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这就是他的致命伤。”

赵子安笃定。

“伤口从这里贯穿,直接切断了中枢神经,死者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毙命。”

“凶器不是凡物。”

“这道伤口,并非刀剑或者暗器造成。你看创口周围的灼烧痕迹,这是由一股极度凝聚的能量瞬间爆发,洞穿人体所留下的特征。”

“能量?”

张敬听得云里雾里。

“对,一种凡人无法理解的力量。”

“更准确地说,是灵力。火属性的灵力。”

“灵……灵力?”

张敬只是个凡人县令,但也听说过修士的存在。

那些飞天遁地的仙人,对他而言,一直都只是神话。

赵子安继续解释道。

“能将火属性灵力凝聚成如此纤细、锐利的一线,并且精准地一击毙命,不留半点多余的痕迹,凶手的修为,绝对不低。”

张敬的后背被冷汗浸湿。

“赵老弟……你……”

他想问,你既然懂得这么多,难道你也是……

赵子安将盖尸体的白布拉上。

“张大哥。”

“有些事,知道了,对你没有好处。”

张敬不是蠢人,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赵子安看着他。

“现在退出,还来得及。我可以自己想办法。你只需要把我关在这里,对外宣称秉公办理,没人会怪你。”

张敬的心脏狂跳。

退出?

如果自己现在撒手不管,赵子安会怎么样?

“赵老弟,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你救我娘的命,就是我张敬的恩人!这个案子,我跟你查到底!”

赵子安看着他。

“好。”

“但你得记住,从现在开始,关于灵力、修士的任何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若有第三人晓得,你我两家人的性命,怕是都保不住。”

张敬点头。

“我明白!”

赵子安不再多言,直奔主题。

“想要破案,就得找到那个凶手。他既然动用了灵力,就必然会留下痕迹。这种痕迹凡人看不见,摸不着,但它确实存在。”

“那……那要如何找?”

张敬问道。

“我自有办法。”

赵子安嘴角微扬。

“不过需要一个帮手。”

“谁?衙门里的捕快,你随便挑!”

“都不是。”

赵子安摇摇头。

“你把我从带回来的那只小白狐,带来给我。”

“狐狸?”

张敬懵了。

“赵老弟,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一只畜生,它能做什么?”

“它不是畜生。”

“你只需把它带来。快去,时间拖得越久,痕迹就越淡。”

张敬把满肚子的疑问咽了回去。

事到如今,除了相信赵子安,他别无选择。

“好!你等着!”

张敬转身离开。

片刻之后,张敬提着一个竹笼子跑了回来。

笼子里,一只小狐狸蜷缩成一团。

“带来了。”

张敬把笼子放到地上。

赵子安打开笼门,白狐窜了出来,用小脑袋蹭着他的裤腿。

张敬看得眼皮直跳。

这狐狸……也太通人性了。

赵子安弯腰抱起小白。

“闻闻看,记住这个味道。”

小白嗅了嗅。

它猛地后退,弓起身子。

第75章 凶手居然是他!

赵子安将小白放在地上。

“去找这个味道,带我们去。”

小白看着赵子安,尾巴指向一个方向。

张敬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活了三十多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在今天晚上,被砸得粉碎。

“跟上。”

赵子安对张敬说了一句。

张敬忙跟上。

夜色已深,柳溪镇的街道上行人稀少。

小白在前面带路。

它偶尔会停下来,耸动鼻尖,辨认方向。

这条路……

张敬越走越觉得熟悉。

“赵老弟,前面是镇上最好的悦来客栈。”

“能住在那里的,非富即贵。凶手会藏在这种地方?”

“越是人多的地方,越好隐藏。”

赵子安的脚步没有停。

小白停在了悦来客栈的后院墙外。

对着二楼一扇窗户的方向,发出了低低的咆哮。

就是那里。

赵子安几个起落攀上了悦来客栈的飞檐。

他揭开一片青瓦,朝缝隙里望去。

房间里点了安神香。

大床上,一个衣着华贵的青年正在沉睡。

正是郡城王家的大公子,王景天。

赵子安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是他。

小白追踪的灵力残秽,源头就是这个房间,就是这个人。

一个郡城的贵公子,为何杀害恶霸?

想不通。

突然,他眼角余光瞥见道黑影。

是个刺客!

这刺客的目标……是床上的王景天!

黑衣人举起短刃,对准王景天的心脏刺下!

可床上的王景天,依旧双目紧闭。

这不对劲!

就算是睡得再死的人,面对杀气,也该有所感应。

他的昏睡,非同寻常!

赵子安看向那把,短刃带着火灵根的气息。

他娘的,搞错了!

王景天根本不是凶手,他是别人眼里的猎物!

救人要紧!

他全身力气灌注其上,踹向脚下的瓦片!

落在了黑衣刺客和王景天之间。

刺客的短刃被他用手臂格挡,刀刃在他小臂上留下道血痕。

赵子安借力一脚踹向刺客的腰腹。

黑衣刺客被踹得踉跄后退两步。

他稳住身形,再次扑了上来。

“我操!”

这是踢到铁板了!

这家伙的修为,远在自己之上!

刺客的短刃刁钻狠辣,招招不离赵子安的要害。

赵子安将体内那点灵力调动起来,灌注于双臂,勉强抵挡。

可每一次格挡,双臂发麻,虎口崩裂。

他完全被压制了!

刺客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一波接着一波。

赵子安脚下一个趔趄。

刺客抓住了这个破绽,短刃直取他的咽喉!

“吵死了。”

这声音让那刺客身形一滞。

赵子安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一击。

他和刺客循声望去。

只见床上那个本该沉睡不醒的锦衣青年,坐了起来。

“是你?”

王景天先是看向赵子安。

当看到刺客时。

“又是你们这些阴沟里的老鼠。”

“真是不知死活。”

黑衣刺客看到王景天醒来,手腕一翻,圆球被他捏碎。

黑烟瞬间弥漫了房间。

等到黑烟散尽,黑衣刺客早已没了踪影。

“你,过来。”

王景天对着赵子安招了招手。

赵子安警惕地看着他。

这家伙,比那个刺客给他的感觉还要危险。

“你救了我。”

王景天指了指赵子安的伤口。

“虽然你很蠢,从屋顶上掉下来,差点砸到我。但结果是好的。所以,我不会杀你。”

“我叫王景天。”

他自我介绍道。

“你呢?为什么要救我?”

赵子安皱着眉,没有回答。

情况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杀他的人是个修为高深的修士。

而王景天本人,似乎更深不可测。

门外传来脚步声。

“公子!”

“公子您没事吧!”

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正是王景天的两个跟班,权伯和鬼伯。

当他们的目光落在赵子安时。

“大胆狂徒!竟敢伤我家公子!”

权伯手掌抓向赵子安的天灵盖。

这一爪,速度快到赵子安根本无法反应!

草!

要死了!

赵子安浑身汗毛倒竖。

“住手。”

王景天淡淡开口。

那只鹰爪,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权伯和鬼伯同时躬身。

“公子。”

“他不是刺客。”

王景天指了指赵子安。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两人对视一眼,收起了杀气。

“公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鬼伯问道。

“有老鼠溜进来了。”

王景天从床上下来,赤着脚踩在地板上。

“别以为你救了我,你就不是嫌疑人了。”

在他看来,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巧合。

这种手段,他在郡城的大家族里见得太多了。

赵子安闻言,差点气笑了。

他妈的。

老子好心救你,胳膊上还挂着彩,血都还没止住,你跟我玩这套?

“阁下有时间,不妨去济世堂看看脑子。”

“王医师医术高明,专治各种脑疾。晚了,怕是就没救了。”

权伯和鬼伯的脸色大变。

大胆!

放肆!

在这柳溪镇,不,就算是在整个郡城,也从没有人敢用这种语气跟王家公子说话!

这是在找死!

王景天微微一怔。

对方会如此直白、如此粗鄙地……骂他有病。

赵子安懒得再跟这群神经病纠缠下去。

他朝着来时的窗户翻身跃了出去。

“公子,是否要追?”

鬼伯出现在他身边。

王景天走到窗边。

“不必了。”

“一个敢骂我,还敢从我眼皮子底下逃走的人……真是有趣。”

权伯和鬼伯对视一眼。

他们跟随公子多年,深知他的脾性。

冷血、多疑、视人命如草芥。

任何对他不敬的人,下场都只有一个,死。

可今天,这个叫不出名字的乡下小子,非但没死,反而还引起了公子的兴趣?

“公子,此人来历不明,行事诡异,万一是刺客的同党……”

权伯还是不放心。

“同党?”

王景天轻笑一声。

“你见过用命来演戏的同党吗?他身上那点微末的灵力,连给你我提鞋都不配,若不是真的想救我,刚才刺客那一刀,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那他为何……”

鬼伯也想不通。

“查。”

王景天转过身。

“今晚的刺客。”

“顺着线索,把他们背后那条阴沟里的臭虫,给我一并揪出来。”

“是,公子!”

第76章 练气七层

张敬来回踱步。

“大人。”

赵子安的声音在张敬身后响起。

张敬回头。

“赵老弟!你的胳膊!”

“你……你这是怎么了?遇到凶手了?”

“嗯。”

赵子安点了点头。

“不止遇到了,还交了手。”

“什么?”

张敬大惊失色。

“那你有没有事?凶手呢?抓住了吗?”

赵子安瞥了他一眼。

“抓?”

“张大人,你太看得起我了。对方是个修士,修为远在我之上。我能活着出来,已经是侥幸。”

张敬嘴唇哆嗦着。

“行了,别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

赵子安说道。

“我今晚是没法给你抓到人了。那人警觉得很,一击不中,立刻就退了。”

张敬听得冷汗直流。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赵老弟,你这伤……”

“我得马上找个地方疗伤,不然这条胳膊怕是要废了。”

“你先回县衙,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记住,今晚我一直都待在大牢里,哪儿也没去。”

“好!好!赵老弟你千万要小心!”

张敬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

“这是金疮药,效果很好,你先用着!”

赵子安没有拒绝。

“谢了。”

……

药田。

刚踏入药田,小白蹿了出来,蹭着他的裤腿。

“主人,你流了好多血!是不是很疼呀?”

小白焦急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没事。”

赵子安撕开被鲜血浸透的衣袖,伤口深可见骨。

“小白,帮我护法。”

“不许任何人靠近这里,明白吗?”

“嗯!”

小白重重点头。

赵子安从摸出装着聚气丹的瓷瓶,直接倒出四枚丹药,吞了下去。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

额头上青筋暴起,汗珠滚滚滑落。

寻常修士,别说一次吞服四枚,就是两枚。

都足以让其丹田受损,经脉寸断,沦为废人。

这是在玩命!

但赵子安别无选择。

那个黑衣刺客的修为,至少在练气八层以上。

而那个神秘王景天,以及他身边那两个老仆。

在这些人面前,他区区练气四层,就是一只可以被随手捏死的蚂蚁。

他受够了这种无力感。

“给我转!”

赵子安运转长生诀。

聚灵阵也嗡嗡作响。

方圆百米内的天地灵气,涌入赵子安的体内。

这是一个破而后立的过程。

痛苦,但有效!

小白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主人正经历一个极其关键的时刻,任何打扰都可能是致命的。

赵子安身体一震。

练气四层的瓶颈,破了!

这仅仅是个开始。

那四枚聚气丹的药力,才消耗了不到一半。

剩下的药力,冲击着他的丹田。

冲!

赵子安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他引导着那股洪流,义无反顾地撞向了练气五层的壁垒。

练气五层,破!

他的气息再次暴涨一截。

伤口处,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愈合。

太爽了!

但他没有停下。

药力还在!

战意未歇!

练气七层!

给我破!

这一次,冲击的阻力明显大了许多。

不知过了多久。

练气七层,达成!

赵子安睁开眼睛。

从练气四层到练气七层,连破三境!

赵子安站起身。

他握了握拳。

力量!

这才是能让他安身立命的真正力量!

“主人!”

小白一跃,跳到了他的肩膀上。

“你吓死我了!”

赵子安摸了摸它的皮毛。

“没事了。”

……

悦来客栈。

王景天端坐窗边。

“公子,查到了。”

鬼伯的声音沙哑。

“那个叫赵子安的小子,是柳溪镇人,父母早亡,由兄嫂拉扯长大。半年前,他兄长上山采药,失足摔伤,留下病根,最近也亡了。”

王景天面无表情。

“继续。”

“此人原本只是个普通的乡下小子,甚至有些木讷。但从两个月前开始,性情大变。先是在济世堂治好了苏媚掌柜的怪病,成了济世堂的供奉。而后,又帮县令张敬的老母治好了陈年顽疾,深得张敬信赖。”

“哦?”

王景天放下了茶杯。

“医术?”

“是,医术通玄。”

鬼伯补充道。

“据我们的人查探,他似乎还懂一些粗浅的修行法门。”

“一个乡下小子,短短两个月,脱胎换骨?”

王景天敲了敲桌子。

“这背后,要是没点故事,你信吗?”

权伯上前一步。

“公子是怀疑,他有奇遇?”

“奇遇,或是……另有图谋。”

王景天站起身。

“他骂我,是为了撇清关系,让我不对他起疑。”

“他救我,是为了卖我一个人情,图谋日后。”

“他从容退走,是算准了我不会杀他。”

“心机、胆魄、手段,一样不缺。这样的人,会是一个普通的乡下小子?”

权伯和鬼伯对视一眼。

他们之前,确实小看那个年轻人了。

“公子,那我们……”

“不急。”

王景天摆了摆手。

“先看看他想做什么。一个有趣的小老鼠,若是这么快就捏死了,岂不可惜?”

“至于那群刺客……”

“他们来自黑水盟,郡守刘莽豢养的一条狗。”

“刘莽……他终于忍不住,要对我动手了么?”

“传我命令,动起来吧。”

“我要让刘莽知道,惹了我王家,是什么下场。”

“是,公子!”

翌日,天光乍亮。

柳溪镇县衙之外,早已是人声鼎沸。

“威——武——”

惊堂木一拍,堂下安静了些许。

县令张敬端坐公堂之上。

“带人犯,赵子安!”

随着张敬一声令下,赵子安身着布衣,被两名公差押了上来。

“跪下!”

公差厉声呵斥。

他没有跪,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

“大胆刁民!见了本官,为何不跪!”

张敬一拍惊堂木。

他必须做足姿态。

赵子安微微拱手。

“县尊大人,草民无罪,为何要跪?”

话音未落,堂下一片哗然。

“放屁!你这杀人凶手!”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冲了出来。

“就是你!就是你杀了我们黑虎大哥!多少双眼睛看着你跟我们大哥起了冲突!不到一炷香,我们大哥就死了!不是你是谁?”

“对!就是他!”

“请县令大人为我们做主啊!”

第77章 凶手另有其人

四海赌坊的人一拥而上。

公堂之下,苏媚一颗心都揪了起来。

旁边的孙账房更是急得直搓手。

“怎么办,怎么办……赵先生怎么可能杀人……”

张敬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四海赌坊背后牵扯着郡城的一些势力,他一个小小县令,本就不好处理。

现在又牵扯上了赵子安。

烫手!太烫手了!

“肃静!”

张敬再次拍惊堂木。

“死者为大,是非曲直,本官自有公断!”

他转向那个带头的壮汉。

“你是何人?”

“小人豹子头,是四海赌坊的二当家!如今大哥惨死,赌坊上下,都等着县尊大人给个公道!”豹子头捶着胸口。

张敬点了点头。

“赵子安,他们所言,你可承认?”

赵子安神色不变。

“我与黑虎确有冲突,但人,不是我杀的。”

“狡辩!”

豹子头再次咆哮。

“不是你,难道是我们大哥自己撞死的吗?”

“够了!”张敬喝止了他。

“既然各执一词,那就让证据说话。”

“来人,传仵作,将死者黑虎的尸首抬上堂来!”

很快,两名仵作抬着一具盖着白布的担架走了上来。

白布掀开,露出黑虎的脸。

苏媚忍不住别过头去,脸色发白。

张敬强忍不适。

“赵子安,你上前辨认。你既通医术,当能看出些门道。本官给你一个自辩的机会。”

豹子头等人想阻拦,却被张敬的眼神瞪了回去。

赵子安迈步上前。

“县尊大人,黑虎的致命伤,在这儿。”

“这处伤口,看似是钝器重击所致,导致心脉碎裂而亡。”

“但……”

“这焦痕,并非凡火所能造成。其上残留着一股暴烈的灵力,分明是修行者以火灵根催动法术,一击毙命。”

“也就是说,凶手,是一名火系修士。”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修士?

对于柳溪镇的普通百姓而言,这几乎是传说中的存在。

豹子头愣了一下。

“火系修士?赵子安,你他娘的真会编故事啊!”

“为了脱罪,连这种鬼话都说得出口?”

“谁不知道你也会几手三脚猫的庄稼把式?我看,就是你用了什么妖法邪术,杀了我们大哥,现在还想栽赃给什么狗屁修士!”

“对!别听他胡说八道!”

“严刑拷打!不打不怕!”

赌坊的人再次鼓噪起来。

他们根本不信,也不想信。

他们要的,只是一个结果。

那就是,赵子安偿命!

苏媚急得快要哭了。

“县尊大人!赵先生绝不是凶手!他若真是修士,又何必留在我们小小的济世堂?这其中必有冤情啊!”

张敬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知道赵子安说的是真的。

但问题是,没有证据!

谁能证明凶手是火系修士?谁又能证明赵子安不是?

“赵子安!”

豹子头步步紧逼。

“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今天,你要么认罪,要么,我们就自己动手,让你给我们大哥陪葬!”

他身后的打手们亮出了短刀。

公堂之上,竟然公然威胁,简直无法无天!

“放肆!”

张敬怒不可遏。

“你们想造反吗!”

衙役们上前,将赌坊的人团团围住。

“呵。”

一声极轻的笑声,从县衙大门口传来。

只见县衙高高的门槛外,不知何时,站了三个人。

为首的是一名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

他身后,站着两名气息渊渟岳峙的老者。

“王……王公子?”

张敬看清来人。

郡城王家的王景天!

他怎么会来这里?

豹子头也认出了王景天。

“哎哟,什么风把王公子您给吹来了?您可是稀客啊!”

四海赌坊背后是有靠山,但跟郡城第一豪门的王家比起来,那就是萤火与皓月的区别。

王景天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了赵子安身上。

赵子安也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

王景天扫了一眼那具尸体。

鬼伯昨晚就已查清,黑虎是死于黑水盟一个低阶杀手之手。

那个杀手,恰好是火灵根。

这是刘莽的手段。

王景天迈步走进公堂。

他走到豹子头面前,停下。

豹子头浑身一哆嗦:“王……王公子……”

王景天垂下眼帘。

“你刚才说,要自己动手?”

豹子头双腿一软,跪下了。

“不……不敢!小人……小人是胡说八道!是跟县尊大人开玩笑的!”

“开玩笑?”

王景天重复了一句。

“张大人,在你这柳溪镇,公堂之上,带刀威吓,扬言动用私刑,只是开玩笑吗?”

张敬一个激灵。

“当然不是!来人!”

“将豹子头及一干人等,扰乱公堂,藐视王法,全部给我拿下!重打三十大板!”

衙役们一拥而上。

“王公子饶命啊!”

“大人饶命!”

哭喊声和求饶声响成一片,但王景天置若罔闻。

他走到赵子安面前。

“张大人,这件案子,其实很简单。”

张敬忙躬身。

“还请王公子示下。”

“凶手,是黑水盟的人。”

王景天吐出这几个字。

黑水盟!

张敬眼皮狂跳。

那不是郡城里最臭名昭著的杀手组织吗?

“昨夜动手的是个低阶杀手,火灵根,擅使一招炎蛇咒,出手狠辣,不留活口。”

王景天继续说。

“人呢?”

张敬下意识问。

“跑了。”

王景天淡淡回答。

“昨晚就已经出了郡界,找不到了。”

“郡城里的水,最近有点浑。有些事,不是你一个小小的柳溪镇县令能掺和的。”

张敬浑身一颤。

他哪里还敢有半点迟疑?

“原来如此!”

张敬一拍惊堂木。

“真相大白!凶手乃是流窜郡城的黑水盟杀手,与赵子安先生无涉!黑虎之死,实乃郡城势力争斗波及所致!”

他对着赵子安一拱手。

“赵先生,是本官昏聩,险些冤枉了您,还望您海涵!”

这案子,就这么结了。

豹子头等人被拖了下去,是死是活,全看王公子的心情。

苏媚喜极而泣。

赵子安走到王景天面前。

“多谢王公子解围。”

王景天正眼看向他。

“不必客气。”

“你是济世堂的医师,对吗?”

第78章 请赵子安去郡城

赵子安点头:“正是。”

“医术很好?”王景天又问。

“略懂一二。”

“好。”

王景天伸出自己的一只手。

“那你,便给我诊断一下。”

这突如其来的要求,让一旁的张敬和苏媚都愣住了。

赵子安伸出两根手指。

“王公子气血充盈,龙虎精神,经脉通畅坚韧,远胜常人,并无任何病症。”

他的诊断,简洁明了。

王景天听完,收回手,笑了。

“看来,你的医术确实不错。”

“但我要你诊断的,不是我。”

赵子安眉心微蹙。

“是我们王家。”

“我请你去郡城,为我们王家,看一看气运。”

看气运!

赵子安心中翻江倒海。

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能望气?

这是神农谷经里的秘术,除了自己,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

难道是诈?

“王公子说笑了。”

“在下只是个粗通医理的凡俗大夫,看病救人尚可,望气断运这种神仙手段,我如何会得?”

他的否认,在王景天的预料之中。

“是吗?”

王景天向前踏了一步。

“你会。”

“一个普通的凡俗大夫,可没办法在一个晚上,从练气四层,飙到练气七层。”

赵子安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竟然知道我的修为!

王景天直起身,拉开了距离。

“别紧张。”

“我说了,这不是威胁,是一笔交易。”

“帮我王家解决这个麻烦,报酬,绝对会超出你的想象。”

“功法,丹药,法器,灵石……只要我王家有,只要你开口,都可以谈。”

赵子安沉默了。

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

但……

风险,往往也伴随着机遇!

王景天开出的条件,太诱人了。

他现在最缺的是什么?就是修炼资源!

长生仙道包罗万象,但每一步都需要海量的资源去堆砌。

丹药、符箓、阵法,哪一样都离不开灵石和天材地宝。

如果能得到王家的支持……

“王公子如何能保证,我能解决你们的问题?”

“我信我的眼光。”

王景天回答。

“一个晚上连破三阶,你的身上,有秘密,也有大气运。你,就是我要找的那个变数。”

“当然,我王家也不是傻子。我们会先给你预付一部分报酬,事成之后,再付清尾款。你若是不尽心,或是耍什么花样,后果……我想你是个聪明人。”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但赵子安却笑了。

不怕你威胁,就怕你没要求。

“去郡城可以。”

赵子安抬头。

“但我需要三天时间,处理一些私事。”

“可以。”

王景天答应得很干脆。

“三天后,我会派人在镇口等你。”

说完,他不再多看赵子安一眼。

张敬长长呼出一口气。

“赵……赵先生……”

“张大人。”

赵子安对他点了点头。

“今日之事,多谢了。”

“不敢当,不敢当!”

张敬连连摆手。

赵子安转身看向苏媚。

“苏掌柜,我们回去吧。”

“啊……好,好!”

苏媚忙跟上。

从县衙出来,一路无言。

在济世堂的牌匾下,苏媚忍不住了。

她快走两步,拦在赵子安身前。

“子安,你不能去!”

“那王景天一看就不是善类,他身边那两个老头,更是让人心里发毛。郡城那种地方,龙潭虎穴,你一个人去,万一……”

她不敢再说下去。

“苏掌柜,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赵子安声音平静。

“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

“可是……”

“放心。”

赵子安打断了她。

“我既然敢答应,就有全身而退的把握。王公子要的是解决问题,而不是我的命。只要我还有用,我就是安全的。”

这番话半真半假。

“这几天,医馆就拜托你了。”

“王医师经验老道,孙账房精明能干,有他们帮你,出不了乱子。”

“我担心的不是医馆!”

苏媚有些急了。

赵子安笑了笑。

“早些休息吧,苏掌柜。”

……

回到那熟悉的小院,已是深夜。

他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床上鼓起的一小团。

小狐狸耳朵动了动,睁开了眼睛。

“你回来啦……”

“嗯,吵醒你了。”

赵子安伸手揉了揉它的小脑袋。

“那个家伙,很强。”

小狐狸打了个哈欠。

赵子安心头一凛。

“我知道。”

他简单地将与王景天的交易说了一遍。

小狐狸听完,歪着脑袋。

“风险很大,但报酬也很香。富贵险中求,干了!”

赵子安笑了笑,心中安定不少。

翌日,赵子安走出房门时,嫂嫂李素琴正在院子里晾晒衣物。

“子安……你,你前日……”

赵子安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

“嫂嫂,前日医馆里来了个急症病人,情况复杂,忙了一整晚,就没回来。”

李素琴“哦”了一声。

“子安,你过来一下。”

她轻声唤道。

赵子安走过去,李素琴替他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领。

“以后……要是太晚,就托人带个信回来。”

“我……我和红云会担心。”

“好,我知道了,嫂嫂。”

赵子安应道。

李红云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小叔!姐!吃早饭啦!”

早饭是简单的米粥和咸菜。

饭桌上,赵子安放下了碗筷。

“嫂嫂,红云,有件事要跟你们说。”

姐妹俩同时抬起头。

“过两天,我要去一趟郡城。”

“去郡城?”

李素琴的眉头皱了起来。

“去那么远的地方做什么?”

“一位贵人请我去看病。”

赵子安斟酌着用词。

“那位贵人背景很深,身份尊贵,病症也有些疑难。如果能治好,诊金会非常丰厚。”

李素琴担忧。

“贵人,那脾气肯定不好吧?万一有什么差池……”

“放心吧,嫂嫂。”

赵子安安慰道。

“我是去治病救人,又不是去做别的。只要尽心尽力,不会有事的。”

“要去多久?”

这次开口的是李红云。

“快则三五日,慢则十天半月,说不准。”

“这么久……”李素琴喃喃道。

“不行,郡城不比镇上,天气也凉,我得给你收拾几件换洗衣裳和干粮。”

说着,她进了赵子安的房间。

第79章 去郡城

李红云抓住他的手。

赵子安只觉得手心一凉。

“小叔!”

李红云压低了声音。

“这是我去山神庙里求来的平安符!你一定要贴身放好,千万千万不能弄丢了!”

赵子安摊开手掌。

那是一个用红线穿着的、折叠成三角形的黄色符纸。

是个普普通通的信物。

“好。”

“我答应你,一定贴身保管。”

李红云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明艳动人。

……

柳溪镇东门。

晨雾尚未完全散去。

赵子安一袭青衫,身站在约定好的大树下。

约定的时间是辰时正。

分秒不差。

马蹄声由远及近。

来了。

赵子安抬眼望去。

一架极其华贵的车厢,驶来。

马车停在赵子安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车厢的帘子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

“上车。”

赵子安迈步向前。

就在他即将踏上马车脚踏时,权伯伸出手,拦住了他。

“公子,让他上车前,老奴想先试试他的斤两。”

王景天坐在车里,没有说话,算是默许了。

赵子安停下脚步,看向权伯。

“请。”

权伯咧嘴一笑。

“小子,接我一拳!”

话音未落,他那拳头,纯粹以肉身之力,直捣赵子安的面门!

赵子安没有退,右脚向前踏出半步,避开了拳风正面。

同时,他的右手并指如剑,点向权伯的手腕。

《神农谷经》中的点穴截脉之法!

以柔克刚,攻其必救!

权伯显然没想到赵子安的反应如此迅速。

权伯拳势一收,化拳为爪,反抓向赵子安的手指。

变招之快,匪夷所思!

赵子安指剑一转,从权伯的指缝间穿过。

“咦?”

权伯这下是真的惊讶了。

这小子,竟能预判我的动作?

两人兔起鹘落,在小小的车辕前交手数招,皆是快到极致。

“够了。”

车厢内,王景天的声音响起。

权伯闻言,收手后退,重新站回原位。

“公子的眼光,老奴佩服。”

赵子安也收回手指。

“献丑了。”

王景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上车。”

这一次,没人再阻拦。

赵子安踏上脚踏,弯腰钻进了车厢。

车厢内的空间比想象中要大得多,足以容纳四五人。

王景天就坐在他对面,闭着眼。

赵子安坐下,没有主动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王景天睁开了眼睛。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储物袋,随手扔在了小几上。

“这里面,是一千块下品灵石,一本玄阶下品功法《凝水诀》,还有三瓶聚气丹。”

“这是预付的报酬。”

赵子安没有去拿那个储物袋。

“王公子如此慷慨,想必王家遇到的麻烦,非同小可。”

王景天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聪明人,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我王家,最近一年,很不顺。”

“先是家族数个重要商铺接连亏损,然后是几位旁系子弟在外历练时意外身亡。上个月,我三叔,一位筑基中期的修士,在闭关时突然走火入魔,经脉尽断,成了废人。”

王景天端起茶杯。

“郡城最好的医师,符师,阵法师,我们都请遍了。所有人都说,是意外,是巧合。”

“但我知道,不是。”

“是气运。”

“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窃取我王家的气运!”

“我要你做的,就是把这只手,给我揪出来!”

“然后,斩断它!”

车厢内一时无声。

赵子安伸出手,将储物袋推回了小几中央。

“王公子,这报酬太重了。”

王景天眼神冷了几分。

“怎么,嫌少?”

“不。”

赵子安摇头。

“我是说,在你口中虚无缥缈的气运,不值这个价。”

王景天身体微微前倾。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气运之说,看似玄妙,实则有迹可循。”

“它更像是树木的根系,扎根于现实的土壤。有人想毁掉一棵大树,不会对着天空咒骂,而是会选择烂树根、断水源、放蛀虫。”

王景天陷入了沉思。

他请来的那些大师,要么摇头说无能为力。

要么故弄玄虚,满口天命定数。

从未有人像赵子安这样,将气运剖析得如此……实在。

“说下去。”

“王公子所说的窃取气运,依我所学,无外乎三种手段。”

赵子安竖起一根手指。

“咒术、阵法、法器。”

“我凭什么信你?”

王景天盯着赵子安。

赵子安将衣襟微微拉开一线。

一只小狐狸脑袋探了出来。

王景天失声。

“天狐?”

这可是传说中的灵兽,天生亲近大道,能辨吉凶,感知气运流动!

寻常修士一生都难得一见!

“它叫小白。”

赵子安抚摸着小狐狸的背脊。

“它对污秽邪祟之气,比任何阵盘、灵符都敏感。”

证据,无需多言。

能得天狐幼崽主动追随之人,岂是凡俗之辈?

王景天沉默良久。

“赵先生,王家的事,拜托了。”

“分内之事。”

……

马车在府邸前停下。

赵子安透过车窗,看过去。

门楼之上,常人看不见的层面。

黑灰色雾气缠绕,压得那本该冲霄而起的府邸气运抬不起头。

“下车吧。”

王景天率先走出车厢,权伯紧随其后。

赵子安也跟着下了车。

小白狐在他怀里不安地动了动。

“感觉到了?”

赵子安低声安抚。

小白狐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算是回应。

王景天亲自在前方引路。

赵子安观察着王家。

这地方,问题很大。

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

王家府邸选址极佳,坐北朝南,背靠郡城龙首山余脉。

前有玉带河环绕,本是藏风聚气的上佳格局。

可如今,这气,聚是聚了,却成了一潭死气。

他望向院落东南角的一座九层琉璃塔。

塔身华美,是整个府邸最亮眼的建筑。

但那座塔钉在了王家这条地龙的七寸之上。

难怪商铺亏损,子弟出事。

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不出事才怪了。

“赵先生,我父亲就在书房。”

王景天的声音打断了赵子安的思绪。

他们来到一栋二层小楼前。

见到王景天,护卫躬身行礼,却没有让开。

“少爷,家主正在会客。”

“会客?”

王景天眉头一皱。

“什么客人?”

第80章 多方照顾

护卫声音压得极低。

“是……是郡守刘大人。”

刘莽?

居然是他!

他居然还有脸登门?

而且偏偏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书房的门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在一众人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正是郡守刘莽。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位老者,正是王景天的父亲。

王家现任家主,王崇山。

“哎呀,王家主,留步,留步啊。”

刘莽摆着手。

“听闻王家最近流年不利,本官公务繁忙,今日才得空前来探望,心中实在是过意不去啊。”

王崇山强撑着精神。

“有劳郡守大人挂怀,些许小事,不敢叨扰大人。”

“小事?”

刘莽夸张地提高了声调。

“王家主,这可不是小事啊!”

“你们王家,乃是我郡的定海神针,如今神针动摇,我青阳郡的商路、民生都受到了影响,这可是关乎郡城稳定的大事!”

“本官知道你王家能人辈出,但凡事总有个限度。这样吧,本官给你王家一个月的时间。”

刘莽伸出一根手指。

“一个月内,你们自行解决所有麻烦,让郡城的秩序恢复正常。否则为了青阳郡的百姓着想,本官也只能秉公办事,介入整顿了。”

话里的威胁,不加任何掩饰。

一旦郡府插手,便是引狼入室。

王家这块肥肉,还能剩下多少骨头,就全看他刘莽的心情了。

王崇山的身体晃了晃。

权伯上前扶住。

王景天挡在父亲身前。

“郡守大人费心了。我父亲身体不适,就不远送了。”

这是逐客令。

刘莽眼睛微微眯起。

“哦?这不是景天贤侄吗?些许时日不见,火气还是这么大啊。”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也要懂得审时度势。你父亲的身体,可经不起折腾了。”

说完,他带着护卫,走了。

王景天幽幽开口。

“郡守大人。”

刘莽脚步一顿,回头看来。

“晚辈还要多谢大人,前些时日在柳溪镇时的多方照顾。”

柳溪镇,黑水盟,刺杀!

刘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贤侄……在说什么胡话?”

“本官怎么听不懂?”

“听不懂没关系。”

王景天无所畏惧地与他对视。

“晚辈只是想提醒大人一句,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的。这天,还没到只手就能遮住的地步。”

“放肆!”

刘莽身后的亲信护卫喝道。

刘莽却抬手制止了他。

“好,很好!”

“不愧是王家麒麟儿,有胆色!本官就等着看,一个月后,你王家还能不能像今天这样,有骨气地站在这里!”

说罢,他不再停留。

王景天收回目光。

“父亲!”

“我没事……”

王崇山摆了摆手。

被宿敌当面逼宫,这种屈辱,比杀了他还难受。

“先进去说。”

王景天扶着父亲,向书房走去,对赵子安递了个眼色。

赵子安会意,跟了进去。

书房内。

王崇山被扶到太师椅上坐下。

“景天,这位是?”

“父亲,这位是赵子安,赵先生。”

王景天语气郑重。

“我请来为我们王家解决危机的先生。”

“先生?”

王崇山目光在赵子安身上扫过。

失望,毫不掩饰的失望。

他见过的大师、高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哪个不是仙风道骨,年过半百?

“景天,不要胡闹了。”

“王家还没到病急乱投医的地步。送这位……小兄弟回去吧,诊金照付,不要怠慢了客人。”

王景天脸色一急。

“父亲!赵先生他……”

“够了!”

王崇山咳嗽起来,脸色涨得通红。

权伯上前为他抚背顺气。

“王家主。”

赵子安开口。

王崇山疲惫地抬眼看他。

“王家府邸,被人布下了九煞锁龙局,以九层琉璃塔为阵眼,钉死地脉龙气,化祥瑞为死气。此局已成一年有余。”

王崇山瞳孔一缩。

“住在局中,运势首当其冲。所以王家遍布各地的商铺,在过去一年中,接连出现意外,账目亏损超过七成,对吗?”

王崇山眼神变了。

这些账目是王家最高机密!

“死气侵蚀,祸及子孙。所以王家年轻一辈,要么是修行时走火入魔,要么是外出时遭遇横祸,死伤多名嫡系子弟,对吗?”

“最后,龙气断绝,家主承其重。所以王家主你,从一年前开始,身体每况愈下,遍请名医,耗费无数天材地宝,也不见好转,反而日渐虚弱,夜不能寐,心神俱疲,对吗?”

精准,分毫不差!

王景天和权伯也是一脸震惊。

赵子安语气依然平静。

“刚才,郡守刘莽给了你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后,他会以整顿的名义,名正言顺地吞噬王家。”

“王家主,你请来的那些大师,要么束手无策,要么是骗吃骗喝的江湖术士。他们给了你希望,又让你一次次失望。”

“你可以不信我。”

“但是……”

“除了选择相信我之外,你还有别的路可走吗?”

王崇山盯着赵子安。

路?

他哪里还有路?

王崇山摇晃着站了起来。

“父亲!”

王景天忙上前想扶。

“老爷!”权伯也惊呼一声。

“别碰我!”

王崇山挪到赵子安面前。

这位执掌郡城第一世家数十载,从未向任何人低头的王家家主。

双膝一软,竟要直挺挺地跪下去!

赵子安托住了他的胳膊,让王崇山再也跪不下去。

“王家主,不必如此。”

王崇山老泪纵横。

“先生,求先生,救我王家!”

“是我无能,才让王家陷入如此绝境!先生若能救王家于水火,我王崇山……愿为先生做牛做马!”

王景天眼眶泛红。

他走上前,对着赵子安,一揖到底。

“赵先生,此前多有怠慢,还望恕罪。王家上下,但凭先生驱策!”

赵子安将王崇山扶回太师椅上坐好。

“破局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不急于一时。”

“在根除此局之前,我先为家主缓解一二,免受这死气侵蚀之苦。”

“取笔、朱砂、黄符纸来。”

“快!快去取最好的!”

王景天对权伯下令。

第81章 权宜之计

很快,楠木方桌被抬了进来。

赵子安,随意地站在桌前,拿起狼毫笔,饱蘸朱砂。

没有片刻的犹豫和构思。

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赵子安放下笔,将那张符纸递给王崇山。

“王家主,握住它。”

王崇山接过了符箓。

一股暖流,从符纸上汹涌而出,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呼——

从未有过的顺畅!

“这……这……”

“父亲!”

王景天激动地喊道。

他亲眼目睹了父亲脸色的变化。

从一片死灰,到恢复红润,这前后不过短短几十秒!

赵子安再度提笔,绘制了四张符箓。

他拿着符箓,走到书房的四个角落,以及房梁正下方的位置。

刹那间,整个书房都为之一清!

做完这一切,赵子安回到桌前。

“感觉如何?”

“好!好多了!”

王崇山站起身,来回走了几步。

“老夫感觉,像是年轻了十岁!不!二十岁!”

赵子安表情平静。

“王家主不要高兴得太早。我刚才所为,不过是权宜之计。”

“这安神符,能护住你的心脉,让你在短期内不受死气侵蚀。这四张清心符,能净化这间书房,保此处一方安宁。但这都只是治标,而非治本。”

“这九煞锁龙局,就像一个不断产生毒气的源头。我做的,只是给你戴上了一个临时的面罩,又在你房间里装了一个小小的空气净化器。源头不除,毒气只会越积越多。等到符箓的力量耗尽,反噬会来得更加猛烈。”

王崇山紧张地问。

“那……先生,我们该当如何?”

“我需要三天时间。”

“破此等恶毒大阵,需要准备一些特殊的材料。我会列出清单,你们王家负责在最短时间内找齐。”

王景天接口。

“先生放心!王家虽然势弱,但这点底蕴还有!就算把郡城翻个底朝天,也一定为先生找来!”

赵子安点点头。

“从现在开始,我要亲自勘察整个王家府邸。我要摸清此地每一寸地脉的走向,找出那九个作为阵脚的煞钉究竟藏在何处。我必须亲自确认,才能保证破阵之时,一击必中,不留后患。”

“三天。”

“三天之后,月圆之夜,阴气最盛,也正是此局威力最强之时。我们就在那时,彻底拔掉这根钉死你们王家气运的毒刺!”

在威力最强的时候动手?

这是何等的自信与魄力!

王崇山对着门外喝道。

“来人!”

两名护卫出现在门口。

“传我家主手令!”

“从此刻起,赵子安先生,便是我王家地位最尊贵的上宾!其地位,与我等同!”

此言一出,门外的护卫,乃至院中的下人,无不骇然。

王崇山继续下令。

“先生在府内,可自由出入任何地方,包括禁地与库房!可任意调动府中任何护卫、下人!可随意取用府中任何物资、钱财!”

“府中上下,任何人见先生如见我本人!胆敢有半分不敬,或有丝毫阻拦、阳奉阴违者……”

“不必通报,就地格杀,家法处置!”

说完,他解下一块玉佩。

“先生,这是我王家的家主令。整个王家,只此一枚。请先生务必收下!有此令牌在,可保先生在府内行事,畅通无阻!”

王景天也上前一步。

“赵先生,王家所有资源,任凭差遣!若有需要,景天愿为先生马前卒!”

“好。”

赵子安伸手接过。

“景天公子,带路吧。”

“先生,请。”

王景天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赵子安走到庭院,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身影。

小狐狸被他放在地上,伸了个懒腰。

看上去人畜无害,可爱至极。

赵子安挠了挠小狐狸的下巴。

“小白,该干活了。”

小狐狸鼻子抽动。

“去吧,找出那些让人不舒服的钉子。”

一道白影闪过。

小狐狸窜入前方一座花园。

王景天瞳孔一缩。

好快的速度!

穿过一片竹林,小白的速度慢了下来。

它停在一座造型奇特的假山旁,绕着青石打转。

赵子安停下脚步。

“果然在此。”

赵子安屈指一弹。

一道淡金色符文,没入青石旁的土壤中。

“先生,这是……”

王景天忍不住开口。

“九煞锁龙局的第一枚煞钉。”

赵子安语气冰冷。

“它钉在这里,窃取你王家园林汇聚的生气,再通过地脉流转,化为侵蚀你们气运的死气。好一招偷天换日。”

王景天心头剧震!

“我刚才打下的是一道隐匿符。”

赵子安解释道。

“既是做了标记,也暂时隔绝了我们的探查,不会惊动布阵之人。”

王景天信服。

不,是敬畏!

“我们继续。”

小白朝着下一个方向窜去。

这一次,它冲向荷花池。

小白停在池边,嘶叫。

“水属阴,此地的煞钉,埋于池底淤泥最深处,借助水脉的阴寒之气,滋养其凶性。”

赵子安眼神愈发冰冷。

王景天的脸色铁青。

赵子安依旧是弹出一道符文,没入池边的柳树根部,做下标记。

“走。”

接下来的发现,一处比一处更加阴险。

小白冲进王家的祠堂。

无视了那些牌位,跳上了香案,对着头顶正上方那根房梁,发出了叫声!

“混账!”

王景天一声怒喝。

“钉子被藏在了主梁的榫卯结构里。”

赵子安解释。

“每次你们王家人来上香祭拜,虔诚的香火愿力都会被它扭曲、吸收,化为增强凶性的力量。布阵之人,算准了你们绝不会怀疑到祖宗头上来。”

王景天一口逆血差点喷出。

奇耻大辱!

这是王家建立以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赵子安打下第三道标记。

勘探仍在继续。

第四枚煞钉,藏在后院一口枯井井壁之内,借助地底阴气。

第五枚,藏在演武场专门用来测试力道的千斤巨石底下。

吸收武者修炼时散发的阳刚血气。

……

当小白带着他们来到后厨时。

王景天已经麻木了。

厨子、杂役见到公子亲临,停下手中的活计。

“都起来,干自己的活,不许出声。”

王景天命令。

第82章 九处煞钉

众人不敢违逆。

小白跑到后厨的灶台前。

王景天呆立当场。

这座主灶台,负责供应整个王家核心成员,包括他和他父亲的一日三餐。

难怪!

难怪父亲的身体会垮得那么快!

难怪自己这几年来总觉得心浮气躁,精力不济!

“以烟火人气淬炼煞气,再以饮食为媒,将死气送入你们体内。好,好一个润物细无声的杀人之法。”

赵子安说道。

“先生……”

王景天开口。

“我王家……还有救吗?”

赵子安淡淡道。

“若没有我,必死无疑。但现在,我说有救,便有救。”

王景天即将沉沦的心神给拽了回来。

没错!

标记完厨房的煞钉后,小白又陆续在藏书阁、库房等地,找到了最后三枚煞钉。

整个九煞锁龙局的脉络、能量流转、薄弱环节,呈现在他眼前。

“原来如此……”

赵子安喃喃自语。

这阵法比他想象的还要凶险。

九枚煞钉看似独立,实则构成了一个循环。

任何一枚被强行拔除,其他的八枚就会引爆所有积累的煞气。

“九处煞钉,已全部找到。”

王景天对赵子安行了一个大礼。

“先生大恩,王家没齿难忘!”

“先生,布阵之人,其心可诛!”

“景天在此立誓,不将此人千刀万剐,誓不为人!”

赵子安点点头。

“先别急着发誓。这九煞锁龙局,环环相扣,一处动,则九处皆动。布阵者必然留有后手,一旦强行破阵失败,煞气反噬,整个王家府邸会在瞬间化为死地,无一活口。”

王景天的身体一僵。

一步踏错,满盘皆输,鸡犬不留!

赵子安话锋一转。

“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担心。”

“布阵之人千算万算,也算不到,我会用三天时间来准备。”

“他更算不到,我会选择在月圆之夜,大阵威力最强的时候动手。”

“最强,也意味着它的运转会达到一个极限。任何精密的机器,在极限运转时,都会暴露出平时没有的破绽。”

“我要做的,就是在那个瞬间,找到那个破绽,然后……”

“斩断它的核心枢纽,让它从内部,自我崩溃。”

王景天对着赵子安深深一躬。

“一切,全凭先生做主!”

“景天与整个王家,唯先生马首是瞻!”

王景天亲自引着赵子安,来到一处院落。

这里是听雪小筑。

王家专门用来招待最尊贵客人的地方。

“先生,您这几日便在此处歇息。府中所有资源,任凭先生调遣!”

“笔墨。”赵子安开口。

“是!”

王景天走到书案前,铺纸研墨。

赵子安接过笔,一个个药材、物件的名称跃然纸上。

片刻后,赵子安停笔。

“就这些。”

王景天忙上前。

“朱砂三斤、壮年公鸡血一桶、成型黑犬毛半斤、糯米十斗、无根水五担、桃木剑九柄……”

清单上的东西……

不能说珍稀,只能说……太过寻常!

“先生,这些材料,是否太过寻常了些?”

“我并非质疑先生,只是那阵法如此凶险,我担心……”

赵子安将笔放回笔架。

“王公子,你觉得,布下这九煞锁龙局的人,是个怎样的人?”

王景天一怔。

“心思缜密,手段毒辣,修为高深,是个不折不扣的魔头!”

“没错。”

赵子安呷了口茶。

“一个如此谨慎的魔头,在布下这等绝杀大阵后,会做什么?”

王景天顺着他的思路思索。

“他……他会盯着我们王家,等待阵法功成,看我们一步步走向灭亡。”

“那他会重点盯防什么?”

赵子安继续问。

“自然是盯防我们请来破阵的高人!”

王景天脱口而出。

赵子安放下茶杯。

“你王家是郡城第一大族,如果你们真的发现了阵法,并且找到了破阵之人,你们会怎么做?”

“我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搜罗天材地宝,请动最顶尖的阵法大师,布下惊天动地的大阵,与之抗衡!”

王景天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番话。

“这就对了。”

“对方要等的,就是这个。”

“记住,破阵的关键,从来不是这些材料有多珍贵,而在于用它的人,以及用的时机。”

“大道至简,有时候,最简单的东西,反而最有效。”

王景天浑身剧震。

“先生高见!景天……受教了!”

“去准备吧。”

赵子安摆摆手。

“记住,声势可以搞得大一点,但要乱,要像那么回事。让城里所有人都觉得,我王家公子是不是疯了,居然信了这种江湖术士的把戏。”

“是!景天明白!”

……

郡城,一处不起眼的民宅内。

这里是郡守刘莽豢养的密探组织黑水盟的一处据点。

一个身材瘦小的黑衣人,汇报。

“盟主,属下地鼠,有要事禀报。”

“说。”

“王家有异动。”

“今日午后,王景天从柳溪镇带回一个年轻人。他将那年轻人奉为上宾,安置在听雪小筑。”

屏风后的刘莽,闻言动作一顿。

“哦?王景天那个眼高于顶的小子,会奉人为上宾?查清那年轻人的底细了吗?”

“查了。叫赵子安,是柳溪镇济世堂的一个大夫,最近在镇上声名鹊起。但根据我们的情报,此人半年前还是个一无是处的药童,不知得了什么奇遇。”

地鼠低着头回答。

“奇遇?呵。”

刘莽冷笑一声。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奇遇。不过是走了狗屎运的乡下小子罢了。继续说。”

“是。王景天带他回府后,两人在府中各处走了两个多时辰。期间,王景天屏退了所有下人,神神秘秘。”

“而且,属下还观察到,王景天出来后,派了心腹管家,开始在城中大肆采购一些……奇怪的东西。”

“奇怪的东西?”

刘莽来了兴趣。

“是的。朱砂、公鸡血、黑狗毛、桃木剑……还有大量的糯米。都是些神神叨叨的东西。现在外面已经有风声,说王家气运衰败,王景天病急乱投医,请了个跳大神的骗子回来作法。”

第83章 试探

地鼠将打探到的情报告知。

刘莽发出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跳大神?王景天啊王景天,我还以为你有多大长进,没想到,居然蠢到这个地步!”

“九煞锁龙局,乃是玄门奇阵,引动地煞龙脉,无形无相,杀人于无声无息。别说一个乡下大夫,就算是龙虎山的天师来了,没有三五件镇山法宝,也休想看出一丝端倪!”

“他居然想靠鸡血狗毛来破阵?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地鼠趴在地上,不敢出声。

“看来,王家的气数是真的要尽了。那老东西估计撑不了多久,这小子也快被煞气侵蚀得神志不清了。”

刘莽自言自语。

王家是他称霸郡城最大的绊脚石。

只要王家一倒,整个郡城都将是他的囊中之物。

“不过……”

刘莽话锋一转。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王景天此人,虽不堪大用,但性子桀骜。他如此郑重其事,必然有其缘由。”

“那个叫赵子安的乡下大夫,为何能让王景天如此信服?这不合常理。”

“下去吧。”

刘莽挥挥手。

“是,盟主。”

房间里只剩下刘莽一人。

跳大神?鸡血狗毛破奇阵?

太蠢了。

王景天那小子,他太了解了。

眼高于顶,自命不凡,哪怕是死,也要死得体面。

怎么可能搞出这种当众出丑的把戏?

这不合理。

除非……他信了。

他要亲自去看看。

看看这个赵子安,到底是龙,是蛇。

“来人。”

一道黑影出现在他身后。

他是刘莽的心腹,影子阎嵩。

“去王家下一份拜帖。”

刘莽转身。

“就说,城中富商柳某,久仰柳溪镇神医赵子安大名,家中有顽疾难愈,特备薄礼,想请赵神医移步醉仙楼,一为问诊,二为结个善缘。”

“记住,姿态要放低,礼数要周全。”

刘莽补充道。

“属下明白。”

阎嵩声音沙哑。

……

王家府邸,听雪小筑。

赵子安盘膝坐在榻上。

小白打着哈欠。

“主人,你搞的这些东西也太难闻了。”

赵子安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叫障眼法。”

“你以为这些东西是给谁准备的?”

“不是用来破那个黑乎乎的阵法吗?”

小狐狸歪了歪脑袋。

“虽然我感觉这些玩意儿一点用都没有。”

“当然不是。”

赵子安带着笑意。

“这些东西,是演给鱼看的饵料。我要钓的,是那个在岸上自以为是的渔夫。”

“渔夫?”

小狐狸困惑了。

“布下这个九煞锁龙局的人。此阵法手法老道,环环相扣,引动地煞龙脉,绝非寻常术士所能为。背后之人,所图甚大。”

以他目前的修为,想要强行破阵,几乎不可能,甚至会遭到反噬。

但破阵,从来就不止一种方法。

上医治国,中医治人,下医治病。

同理,破阵的上策,是解决布阵的人。

房门被敲响。

“先生,是我,景天。”

“进来。”

赵子安睁开眼睛。

王景天推门而入。

“先生,您吩咐的东西全都备齐了。城里最好的朱砂,刚杀的公鸡血,纯黑的黑狗毛……一样不差。”

赵子安递给他一张纸。

“你亲自去,按照这上面画的方位,亥时初,将公鸡血洒在府邸东门。子时正,将黑狗毛埋在西墙之下。丑时末,把糯米撒满中庭……”

王景天点头。

“景天明白!”

不到半个时辰,权伯前来禀报。

“公子!先生!”

“府外来了一个管事,说是奉了城中富商柳老爷的命令,前来拜访先生!”

“哦?柳老爷?”

正在指挥下人搬运糯米的王景天眉头一皱。

“郡城里有这号人物吗?”

权伯摇摇头。

“那阎嵩出手极为阔绰,呈上的拜礼是一株五百年的血参!他说,他们的柳老爷听闻了赵先生的神医之名,想请先生去醉仙楼一叙,为他诊治顽疾。”

五百年的血参!

“柳老爷……姓柳……”

王景天咀嚼着这个姓氏。

“先生,这是鸿门宴!绝对是刘莽那个老狐狸的试探!”

“我知道。”

赵子安放下茶杯。

“鱼,上钩了。”

王景天一怔,反应过来。

“那……先生要去吗?醉仙楼是刘莽的地盘,此去恐怕凶多吉少!”

“去,为什么不去?”

赵子安站起身。

“人家摆好了台子,唱足了戏,我们如果不去捧场,岂不是太不给面子了?”

“放心,陷阱之所以是陷阱,是因为猎物不知道。可如果猎物从一开始就知道那是陷阱,并且主动踩进去……”

“那么,谁是猎人,谁是猎物,可就说不准了。”

“让那位管事稍等,我换件衣服就来。”

……

醉仙楼。

刘莽早已在此等候。

阎嵩侍立一旁,大气不敢出。

“人到哪了?”

刘莽问道。

“回主上,已经上楼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

“柳老爷,赵先生到了。”

“快请!”

刘莽亲自起身相迎。

房门推开,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这就是赵子安?

“赵神医!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年轻有为,人中龙凤啊!”

刘莽迎上去。

“柳老爷过誉了。”

赵子安拱了拱手道。

“在下只是一介乡野村夫,当不得神医二字。”

二人分宾主落座。

刘莽亲自为赵子安斟满一杯。

“赵先生,请。”

赵子安端起酒杯,却不饮。

“柳老爷如此盛情,不知有何指教?”

刘莽哈哈一笑。

“不瞒赵先生,我这身体,最近出了点毛病。”

“哦?”

赵子安挑了挑眉。

“愿闻其详。”

“唉。”

刘莽叹了口气。

“我总觉得胸闷气短,请了无数名医,都说我身体康健,并无异状。可我自己的感受,却是真真切切的。”

赵子安摇摇头。

“柳老爷的病,的确不是身上的病。”

“是势病。”

“势病?”

刘莽不解。

“不错。”

赵子安笑笑。

“有些人,喜欢在别人的院子里埋东西。埋得浅了,一眼就能看出来。埋得深了,一时半会儿发现不了,但日子久了,这地下的东西就会影响地上的气运,让宅子的主人心神不宁,诸事不顺。”

第84章 为你治病的

“赵子安。”

刘莽不再自称柳某。

“你果然有几分门道。”

“既然你知道这是鸿门宴,是本官为你设下的杀局,你为何还敢来?”

他摊牌了。

再无遮掩。

话音落下,门外、窗外,甚至楼下,都传来甲胄摩擦与弓弦绷紧之声。

只要刘莽一个手势,这个年轻人,会被射成刺猬。

赵子安唇角微微上扬。

“刘郡守。”

“我来,自然是为你治病的。”

“治病?”

刘莽冷笑。

“治我的病?本官看,你是来送自己的命!”

“不不不。”

赵子安否认。

“你的病,很重。病根,就在王家府邸之下。”

“刘郡守为了对付王家,真是下了血本。请来邪道术士,布下九星镇运钉,想要以邪术败坏王家气运,让王景天死于非命。这手段,不可谓不阴毒。”

此事天知地知,他知,那位知,连阎嵩这样的心腹都只是一知半解。

这个赵子安,他是怎么知道的?

“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赵子安自顾自地解释起来。

“这种邪术,虽然歹毒,却有一个致命的缺陷。它会在施术者与被施术者的气运之间,建立一条无形的通道。邪术发动,吸取对方的气运,为己所用,或者直接将其搅乱、镇压。”

“但如果,这条通道被反过来利用了呢?”

刘莽的心一跳。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在王家府邸,布下了一座引龙归元阵。此阵非但不会被你的镇运钉所克,反而能借力打力,将九根钉子散发出的所有邪祟之力,悉数打包,沿着那条你亲手搭建的通道,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邪术反噬其主。刘郡守,你最近感受到的胸闷气短,并非身体有恙,而是你自身的气运,正在被你自己的邪术,一点一点地抽走。”

“你布下的镇运钉,已经不再是钉在王家的气运上,而是钉在了你自己的命脉上!”

“这……这不可能!”

刘莽厉声喝道。

赵子安看着他。

“前兆而已。如今邪术之力倒灌,你的气血会一日比一日衰败。今天只是胸闷,明天或许就是心如刀绞,后天,便是五脏六腑一并枯竭。”

“我断言,三日之内,若不拔除那九根要命的钉子,刘郡守必将气血枯败而亡,届时,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

“你放屁!一派胡言!”

刘莽一拍桌子。

“本官一声令下,你就要死无全尸!还敢在此妖言惑众!”

先杀了这个小子,再去想什么钉子的事!

他就不信,这世上真有如此玄乎的东西!

“看来刘郡守是不信了。”

赵子安叹了口气。

“也罢,口说无凭。”

他悄悄抬起右手,对着刘莽一弹。

正欲咆哮下令的刘莽,戛然而止。

“呃……嗬嗬……”

剧痛!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痛!

是……是真的!

他说的……全都是真的!

“主上!”

阎嵩大惊失色。

“找死!”

阎嵩腰间长刀出鞘,直劈赵子安的头颅!

“住……住手……!!”

刘莽竭力阻止。

他不能让他杀了赵子安!

绝对不能!

杀了赵子安,自己就真的死定了!

阎嵩的刀,硬生生地停在了赵子安额前三寸之处。

赵子安站起身。

“现在,刘郡守相信我的话了?”

“本来,你准备了毒酒,埋伏了刀斧手,想让我死。”

“可惜,你用来杀人的刀,现在却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而唯一能让这把刀移开的人……”

他微微弯腰,凑到刘莽耳边。

“……是我。”

刘莽五脏六腑被攥住、撕扯。

“呃……啊……”

“主上!”

阎嵩目眦欲裂。

他的刀锋还悬在赵子安的额前。

杀了他,主上会死。

不杀他,主上正在受苦。

“救……救我……”

刘莽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求你……救救我……”

这一刻,他放下了所有尊严。

赵子安蹲下身。

“救你,可以。”

“但,刘郡守,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设下鸿门宴,欲置我于死地。现在,你想让我救你,总得付出点代价吧?”

刘莽如蒙大赦。

“代价……我付!什么代价我都付!只要你救我!”

“很好。”

赵子安站起身。

“立刻停止所有针对王家的阴谋。不管是你派出的杀手,还是暗地里使的绊子,全部给我撤回来。从今往后,王家若再有半点麻烦与你有关,你体内的痛苦,会比现在剧烈十倍。”

刘莽的身体一颤。

“我答应!我马上就办!黑水盟的人,我立刻让他们收手!”

赵子安继续说道。

“那九根煞钉,派人,亲手,一根一根地给我拔出来。”

“拔出来之后,你的气运才能止住外泄,但被邪术反噬的身体,还需要慢慢调理。这两件事,缺一不可。”

“好……好!我这就让阎嵩去办!”

刘莽望向自己的心腹。

“阎嵩!你听到了吗?全都处理掉!快!”

“属下遵命!”

阎嵩收刀入鞘。

雅间内,只剩下赵子安和瘫软在地的刘莽。

刘莽喘着粗气。

等他缓过来……等钉子拔了……他一定要让赵子安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赵子安端起一杯茶。

“刘郡守,你是不是在想,等此间事了,就立刻调动郡城所有兵马,将我碎尸万段?”

刘莽心中咯噔一下。

“不……不敢!下官绝无此意!”

“呵呵。”

赵子安轻笑一声。

“我这人,不喜欢麻烦。更不喜欢,给自己留下后患。”

赵子安的手指在他的胸口膻中穴上一点。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刘莽只感觉一股阴寒至极的气流,钻入自己的心脉。

赵子安收回手。

“没什么,只是为了确保刘郡守不会事后翻脸不认人,给你加了一道保险而已。”

“此非寻常毒物,乃是我独门毒蚀心禁,它会潜伏于你的心脉之中,与你的心跳同频。平日里,你不会有任何感觉。”

“但,每隔七日,若没有我特制的解药压制,这道真气便会爆发一次。”

第85章 刘莽归顺

“届时,你将体会到比刚才强烈百倍的痛苦,你的心脏会被寸寸啃噬,最终在无尽的折磨中化为一滩脓血。”

“当然,你也可以找别的术士或者神医来解。不过我得提醒你,”

“任何外来的力量试图触碰这道禁制,都只会让它瞬间引爆。到时候……砰!”

他做了个爆炸的手势。

“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

刘莽的脑子炸开了。

这个人……究竟是哪里冒出来的怪物!

“赵……赵先生!”

“先生放心!从今往后,您就是我刘莽的再生父母!您的任何吩咐,我万死不辞!王家……不,郡城之内,只要是先生您的朋友,就是我刘莽的朋友!谁敢动他们一根汗毛,我第一个不答应!”

赵子安神色淡然。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他取出一个药丸,扔到刘莽面前。

“这是第一颗解药,可以保你七日无虞。七天之后,到济世堂找我。记住,不要耍花样。”

刘莽看也不看就直接塞进了嘴里,生怕赵子安反悔。

“多谢先生!多谢先生赐药!”

赵子安转身走出了雅间。

那蚀心禁,自然是他胡诌的。

那不过是一道以《神农谷经》中的特殊法门打入的真气禁制。

作用是监控刘莽体内的气血流动。

只要刘莽心生歹念,杀机一起,气血必然会有异常波动。

赵子安留在其中的真气就会被触动,让他有所感应。

到时候,他只需一个念头。

就能引动这道真气,让刘莽再尝尝气血逆流的滋味。

这比什么毒药都好用,还不会真的伤及性命。

毕竟,留着一个听话的郡守,远比杀了他更有价值。

……

王府,后花园。

阎嵩将第九根煞钉从假山石缝中拔出。

他将九根钉子码放在木盒里,走向凉亭中的王景天。

“王公子。”

阎嵩走到亭前三步,单膝跪地。

“属下奉郡守大人之命,已将府上所有煞钉尽数拔除。此前的冒犯,皆是刘莽与我黑水盟有眼无珠,还请王公子恕罪!”

王景天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刘莽的狗,也配到我王家门前请罪?”

话音未落,他抬脚一踹。

木盒被踢飞出去。

阎嵩脸上血色尽褪。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他阎嵩,在郡城也是一号响当当的人物,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王景天将目光转向他。

“怎么?想动手?”

“一条狗而已,主子让你咬人你就咬人,主子让你摇尾巴你就摇尾巴。现在摇尾巴来请罪,还想让我给你几根骨头?”

“黑水盟?呵呵,不过是刘莽养在阴沟里的一群臭虫。没了刘莽,你们算个什么东西?”

“回去告诉刘莽,这笔账,我王景天记下了。让他洗干净脖子,在郡守府里等着。我王家的血,不是那么好流的。”

阎嵩死死咬着牙。

若是往日,他早已暴起,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王家公子血溅当场。

可现在,他不能。

他不敢。

刘莽的命,现在就捏在赵子安手里。

阎嵩弯下腰,将散落在地的煞钉重新捡起,放回木盒之中。

王景天眼中的嘲弄更甚。

“这才像条狗的样子。”

“捡完了,就滚吧。别脏了我王家的地。”

阎嵩捧着盒子,再次跪倒。

“王公子教训的是。阎嵩……告退。”

“事情办完了?”

阎嵩回头。

只见赵子安正缓步走来。

“赵先生!你没事吧?”

王景天再无半分刚才的冷硬。

阎嵩看傻了。

赵子安对着王景天微微点头。

“我能有什么事。一点小麻烦,已经解决了。”

王景天松了口气。

“刘莽那条老狗呢?他没有为难你吧?此人阴险狡诈,你千万要小心。”

赵子安笑了笑。

“放心。”

“刘莽那边,以后不会再有麻烦了。”

“从今天起,他就是我们的人了。”

“什么?”

王景天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一个堂堂的郡守,手握一郡兵马,怎么可能轻易就成了别人的人?

赵子安淡淡说道。

“以后,在郡城之内,王家可以安心行事。刘莽不但不会成为你们的阻碍,反而会在很多事情上,为你们提供便利。”

“至于黑水盟……”

他的话音一顿。

阎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既然是刘郡守的人,那也就是我的人。以前的事情,既往不咎。以后,好好为刘郡守办事,也就是为我办事。”

“王兄,你看如何?”

王景天对着赵子安,一拱手。

“赵兄之能,景天……佩服得五体投地!”

“既然赵兄发话了,过去那些恩怨,便一笔勾销。只要他们安分守己,我王家,绝不会再找他们的麻烦。”

阎嵩听到这里,提着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他上前两步,双膝跪地。

“多谢赵先生不杀之恩!多谢王公子宽宏大量!”

“从今往后,我阎嵩,我黑水盟上下三百多号兄弟,愿为赵先生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赵子安神色淡然。

“起来吧。”

“记住,我这人不喜欢麻烦。你们安分,大家就都相安无事。你们若是不安分……”

“属下明白!属下明白!”

阎嵩退出了后花园。

王景天长出了一口气。

“赵兄,你真是……每次都能给我带来惊喜。”

赵子安走到凉亭坐下。

“解决了眼前的麻烦,才能谈以后。”

王景天心中五味杂陈。

不久前,他还视刘莽为心腹大患,视黑水盟为附骨之疽。

可现在呢?

赵子安只是去了一趟,前后不过一个时辰。

刘莽,这条盘踞在郡城多年的地头蛇,郡城名义上的最高掌权者,就这么……成了自己人?

“赵兄。”

王景天开口。

“郡城之事,到此为止。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赵子安放下茶杯。

“麻烦解决了,我也该回柳溪镇了。”

王景天站了起来。

“这么快?”

他有些急切。

“赵兄不多留几日?我父亲一直想当面感谢你的救命之恩。而且,你帮我王家解决了这么大的麻烦,我王家还没来得及好好招待你。”

他是真的想让赵子安多留几天。

第86章 神秘种子

赵子安摇了摇头。

“镇上还有事。”

王景天往前一步。

“赵兄大恩,景天没齿难忘!你不仅救了我父亲的命,更帮我王家铲除了心腹之患,挽回了我王家几乎扫地的颜面!这份恩情,若不报答,我王景天寝食难安!”

“赵兄,你先别拒绝!”

“寻常的金银俗物,定然入不了赵兄的法眼。我王家,愿以最高诚意相待!”

“请赵兄随我来!”

说完,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赵子安心中有几分好笑。

“既然王兄如此盛情,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见他答应,王景天松了一口气。

“赵兄,这边请!”

他亲自在前方引路。

两人停在了塔楼前。

王景天指着塔楼对赵子安介绍道。

“赵兄,这便是我王家的藏宝阁,名为揽星阁。”

“自王家先祖五百年前在此立足,历代先辈搜罗的奇珍异宝,神功秘籍,尽在于此。”

青铜巨门,向内打开。

这里面的空间,远比从外面看上去要大得多。

一个圆形大厅,四周是通天的巨型木架。

王景天侧过身。

“赵兄,此阁共三层。这第一层,收藏的是百年以上的灵药、稀世矿石,以及一些黄阶、玄阶的功法武技。”

“我王家受你大恩,无以为报。今日,这阁中所有宝物,无论是一株药,一本书,还是一件法器,只要赵兄你看得上,任选一件,我王景天绝无二话!”

赵子安走了进去。

高耸入云的木架上。

左边,一排排玉盒、木匣整齐码放。

右边,刀枪剑戟,斧钺钩叉。

正前方,则是一排排书架。

王景天跟在赵子安身侧。

“赵兄,你看这边。”

“此乃三百年的冰魄玄参,武者久服,能淬炼经脉,抵御心魔。是我王家先祖偶然从极北冰原所得,价值连城!”

赵子安瞥了一眼。

所谓的三百年冰魄玄参,灵气驳杂,药性最多不过一百五十载。

而且根须已现枯败之像,显然是保存不当,药力流失严重。

王景天见赵子安反应平平,只当是他眼界高。

“赵兄再看这柄剑!”

“此剑名赤练,乃是取火山之心赤铜精英,由大师耗时三年锻打而成,自带火毒,寻常玄阶高手,挨上一剑都得当场化为脓水!”

王景天将剑递了过去。

赵子安依旧只是看了一眼。

“好剑。”

这剑在他看来,材质尚可,但炼制手法粗糙不堪,灵性未开。

王景天脸上的笑容有点僵。

连玄阶上品的灵器都看不上眼?

他不信邪,又拿起一本线装古籍。

“赵兄,这本《狂涛怒浪诀》,玄阶上品功法!修炼到极致,一掌拍出,真气如惊涛骇浪,连绵不绝,威力无穷!我王家有三位长老因此功法而名震一方!”

赵子安甚至没去接那本秘籍。

这功法漏洞百出,运气路线七拐八绕,强行追求威力。

“不错。”

“主人。”

赵子安的脑海里,响起了小狐狸的声音。

“这地方的东西虽然都是些破烂,但对凡人来说,也算宝贝了。你这么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很伤人家自尊的好不好?”

赵子安用神念回应。

“难道要我对着一堆垃圾大呼小叫,表现出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切,虚伪。”

小狐狸鄙夷了一句。

“咦?等等……”

“你往左边走,对,就是那边,架子最底下那个角落。”

赵子安朝着小狐狸指引的方向走去。

王景天迷茫。

那个角落……是放废弃物品的地方啊。

赵子安蹲下身,在破损的木盒和生锈的铁器中翻找。

“再往下,被那个破罐子压着了。一个黑乎乎的小木盒。”

小狐狸指挥着。

赵子安发现了一个木盒子。

盒子里,躺着一枚种子。

它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干瘪枯萎。

“就是它!”

小狐狸的声音却异常兴奋。

“快,拿上它!我闻到了……一股非常非常好闻的味道!虽然很淡很淡,但绝对错不了!这东西在睡觉!睡得非常非常死!”

“一颗睡着的种子?”

赵子安有些怀疑。

“这叫大道至简,返璞归真!这整个破阁楼里所有的东西加起来,都不及这颗种子的一根毛!快拿着,别让人发现了!”

赵子安拿着木盒站了起来。

王景天迎了上来。

“赵兄,你……你是在开玩笑吧?”

“这……这东西,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混进来的。可能是下人打扫时不小心弄错的。”

“赵兄!你看这个,《奔雷掌》,玄阶中品武技,以快、猛著称,练至大成,出掌带风雷之声!比……比那颗种子强多了!”

赵子安摇了摇头。

“不。”

王景天急了。

“赵兄!你听我说!”

“这颗种子,我有点印象!好像是百年前我王家一位长辈从一处古迹里带回来的,当时也以为是宝贝,请了全城最好的药师、阵法师,用灵液浸泡,用阵法催生,什么方法都试过了,一点反应都没有!它就是一颗死物,毫无价值!”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他甚至喊来了看守揽星阁的老管事。

老管事一路小跑过来。

“回禀少主,回禀赵先生。”

“此物确实毫无用处,一百多年前就已断定为死种,因其材质坚硬,无法摧毁,便一直扔在角落里……”

“听到了吗,赵兄?”

“它就是个废物!你换一个,换什么都行!那本《奔雷掌》,不,我做主了!这第一层所有玄阶功法,你任选三本!如何?”

他已经是在哀求了。

他无法接受自己家族的最高谢意,最后以一颗垃圾收场。

这传出去,他王景天的脸往哪搁?

王家的脸往哪搁?

“王兄。”

赵子安开口了。

“多谢你的美意。”

“金银俗物,神功秘籍,于我而言,皆是外物。”

“唯独此物,我见之,心有所感,自觉与它有缘。”

“千金难买心头好,万宝不及一段缘。在我眼中,它的价值,胜过这阁中所有。”

王景天看着赵子安。

缘分?

他无法理解。

第87章 回柳溪镇

“是景天……是景天眼拙了。”

“既然赵兄与此物有缘,那它……便是赵兄的了。”

赵子安微微颔首。

“多谢王兄成全。”

王景天亲自将赵子安送出揽星阁,又派出了自己的贴身护卫,权伯。

一辆马车驶来,车身雕刻着云纹,四角悬挂着铜铃,拉车的是两匹雪白宝马。

权伯亲自为赵子安掀开车帘。

“赵先生,请。”

赵子安颔首。

权伯并未同乘,而是亲自驾车,以示尊重。

马车启动

……

柳溪镇。

济世堂门口,伙计们正靠着门框打盹。

马蹄声打破了小镇的沉寂。

“快看!那是什么车?”

“我的天……这马……这车……是哪家的大官老爷来了?”

街上的行人纷纷驻足。

那辆黑楠木马车,停在了济世堂的门口。

济世堂的伙计们清醒,睡意全无。

孙账房和王医师也闻声从后堂跑了出来。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

赵子安从车上从容地走了下来。

“是赵大夫!”

“赵大夫回来了!”

一道倩影从济世堂内快步而出。

是苏媚。

“你回来了。”

苏媚走到赵子安面前,为他拂去肩膀上的灰尘。

赵子安微微一愣。

苏媚却并未就此停下。

她又上前一步,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在柳溪镇这样保守的地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对一个男子做出如此举动,无异于当众宣告了什么。

镇民们的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赵子安的心弦被拨动了一下。

“我没事。”

驾车的权伯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权伯走到马车后方,对着跟车的几名护卫下令。

“抬下来。”

“是!”

四名护卫从车上抬下几个大箱子。

一共五只大箱子。

这是什么?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权伯走到赵子安面前。

“赵先生。”

“我家少主说,先生高义,不慕荣利,乃世外高人。但王家受先生大恩,无以为报。揽星阁中,先生只取一物,实在令我家少主于心不安。”

“这里是黄金五千两,并非报酬,也非谢礼,仅仅是我家少主的一点心意。少主说了,先生若不收下,便是看不起他王景天,看不起整个王家。”

话音落下,权伯挥了挥手。

一名护卫上前。打开了其中一口箱子。

满箱!整整一箱。

全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金灿灿的金条!

“我的老天爷啊!”

“金子!全是金子!”

“五箱……那是多少钱?五千两黄金?!”

人群炸开了锅!

柳溪镇一年的税收加起来,有没有五千两白银都难说。

现在,整整五千两黄金,就这么堆在他们面前!

苏媚也被这阵仗惊得不轻。

王家……好大的手笔!

赵子安微微一笑。

“王公子太客气了。”

“既然是王公子的心意,也是王家的脸面,”

“子安若再推辞,倒显得不识抬举了。”

“这份厚礼,我收下了。还请权伯代我转告王公子,他的心意,我已知晓。他日若有需要,子安定不推辞。”

权伯眼中闪过赞许。

这位赵先生,果然不是池中之物。

“先生快人快语,老奴定会将话带到。”

“东西送到,老奴便不多做打扰了。告辞。”

说完,他带着护卫翻身上马。

“愣着干什么?”

赵子安开口。

“孙账房,叫伙计们把东西抬进去,别堵在门口,影响做生意。”

“哎!好嘞!”

孙账房如梦初醒。

赵子安对苏媚温和一笑。

“我有点饿了,有吃的吗?”

苏媚嫣然一笑,百媚横生。

“有!早就给你备好了,就等你回来呢。”

济世堂后堂。

苏媚亲手为赵子安盛了一碗莲子羹。

赵子安接过汤碗。

“你也吃。”

他抬头,对苏媚说。

苏媚却只是单手托腮,看着他。

“我看着你吃,就饱了。”

这话语里的亲昵,毫不掩饰。

后堂里只有他们两人。

赵子安不再多言,低头喝羹。

“吃饱了吗?”

“嗯。”

赵子安站起身,“我得先回家一趟。”

苏媚脸上的红晕稍退。

“去吧。”

“家里人肯定担心坏了。”

“早去早回。”

“好。”

赵子安向外走去。

“对了。”

苏媚在他身后补充道。

“那五箱金子,我已经让孙账房安排人手搬进库房了。济世堂的库房有地窖,很安全,钥匙我给你留着。”

“不用,”赵子安脚步未停,“我拿走一部分,其余的你收着就好。”

苏媚怔了怔。

……

走出济世堂。

外面的天色暗了下来。

家门已在眼前。

赵子安伸出手,推开了院门。

一声轻响。

门内,两道身影抬起头。

正是李素琴和李红云。

她们的眼睛都是红的,显然是哭过。

“子安!”

“赵大哥!”

下一秒,两具温软的娇躯,一左一右,扑进了他的怀里。

香风扑鼻。

赵子安的身子微微一僵。

“我没事。”

“让你们担心了。”

良久。

情绪稍微平复的李红云才从他怀里抬起头。

“赵大哥,你一走就是几日,我跟姐姐很是担心。”

赵子安挥挥手里的布袋。

他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将布袋放在了上面。

布袋解开,露出了里面的光芒。

不是散碎的金子。

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金条。

一共十根。

每一根,都至少有十两重。

一百两黄金!

李红云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李素琴的瞳孔一缩。

“子安!”

“这东西哪儿来的啊!”

李红云也反应了过来。

“是啊赵大哥!我们家……”

赵子安反手握住李素琴的小手。

“嫂嫂,红云,你们听我说。”

“这钱,是我救人得来的。这钱,我也守得住。”

他看向李素琴。

“从前,是我没本事,让你和大哥成亲后,还要受那么多委屈。”

他又看向李红云。

“也是我没本事,让你被你那样的娘亲卖掉,险些落入火坑。”

“但是。”

“从今以后,不会了。”

“有我在,你们只需要安心过好日子。”

他拿起一根金条,塞进李素琴的手里。

“这钱,你们拿着。去买些新衣服,买些好吃的。别再省着了。”

他又拿起一根,塞给李红云。

“红云,你不是一直想学绣活吗?去镇上最好的绣庄,请最好的师傅教你。”

“剩下的,就放在家里。这是我们家的钱。”

第88章 换宅子

李素琴咬着唇,眼眶又红了。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和心安。

赵子安将剩下的八根金条重新用布袋装好,递给了她。

“嫂嫂,你先收着。”

“这只是一小部分。”

这一百两黄金,还只是一小部分?

她们不敢想下去。

“好了,别站着了。”

赵子安拉着李素琴,走回屋里。

“我还没吃饭呢,嫂嫂,家里还有吃的吗?”

李素琴忙点头。

“有!有!我一直给你在锅里热着呢!你等着,我马上去端!”

饭菜下肚。

赵子安放下碗筷。

李素琴正收拾着碗筷,李红云在一旁帮忙。

“嫂嫂,红云。”

赵子安开口。

“这院子,我们卖了吧。”

李素琴愕然地看着他。

“子安,你说什么?”

“卖……卖掉?”

李红云也睁大了眼睛。

这里是她们现在唯一的家。

“嗯,卖掉。”

“这里承载了太多不好的过去。嫂嫂你在这里受过委屈,红云也在这里担惊受怕。”

“我想让这一切都过去。”

“我们要换个新地方,换个大宅子。要有花园,有假山,有独立的绣房给红云,有专门的厨房让嫂嫂你研究新菜式。”

“我们要开始新的日子。”

李素琴的眼眶又热了。

李红云用力点头。

“我听赵大哥的!”

李素琴轻轻“嗯”了一声。

“都听你的。”

……

翌日。

牙行通达四海门前。

一个中年男人正趴在柜台上打盹。

他叫胡三,是这牙行的管事之一。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眼皮。

一个穷酸秀才,带着两个漂亮得有些扎眼的女人。

这种组合,他见得多了。

多半是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想把姐妹或者妻女卖个好价钱。

“有事坐那儿说。”

赵子安走上前。

“掌柜的。”

胡三这才不情不愿地直起身。

“客官有何贵干啊?我可先说好,咱们这儿是正经牙行,做的都是房屋田产的大买卖。你要是想卖人……”

李红云气得浑身发抖。

李素琴也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赵子安却笑了。

“掌柜的误会了。”

“我们不卖人。我们卖宅子,也买宅子。”

“哦?”

胡三挑了挑眉。

卖宅子?就这穷酸样?

“原来是这样,失敬失敬。不知客官的宅子在何处啊?多大面积?我好给你估个价。”

“城南,柳树巷,三间正房带个小院。”

赵子安言简意赅。

胡三一听。

那地方的院子,顶天了也就二三十两银子。

“那地方啊……不太好出手。不过看在客官你诚心,我勉为其难帮你挂上。至于买宅子嘛……”

“不知客官想买个什么样的?预算多少?我这儿从几十两到几千两的宅子都有,就看你兜里有多少货了。”

赵子安依旧不恼。

“预算嘛……倒是不打紧。主要得看宅子好不好。”

“我想要个大点的,清静的,最好带个三进的院子,前后都有花园。房间要多,要敞亮。”

“客官,你这要求……不低啊。”

“这种宅子也是给那些达官贵人住的,价格好自然就是最好的”

赵子安点点头。

“价格好不怕,只要宅子好。”

“嘿,你别说,客官你今儿个来着了。我手上正好有处宅子,完全满足你的要求!三进大院,比你说的还大!五进!前后双花园,亭台楼阁,假山池塘样样不缺”

“最重要的是,便宜。便宜!便宜到你都不敢信!”

李红云涉世未深。

“真的吗?那太好了!”

赵子安微微一笑。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胡三的态度还是有猫腻的。

“哦?竟有这等好事?”

“那还请掌柜的速速带我们去开开眼。”

“好嘞!”

胡三笑道。

“客官您跟我来,保准满意!”

城北那鬼宅空了快十年了。

前几任房主,不是出事就是疯了,弄得白送也没人要。

现在正好,冤大头来了。

……

胡三在一处宅院前停住。

朱漆的大门早已破败不堪,铜环锈迹斑斑。

“赵大哥,这里……好吓人。”

李红云大声道。

胡三吓得面红耳赤。

“哎哟,二位姑娘别害怕,这大宅子久了,就显得荒凉,这叫……叫有历史厚重感!你看这门楣,这石狮,当年镇上一一数二的!”

他拿出钥匙打开了门。

院子里杂草丛生,淹没了石板路,假山也倒塌了,池塘也干涸了,淤泥和落叶满池子。

“这……这里能住人吗?”

李红云的声音都颤抖了起来。

胡三干笑两声。

“能住,能住!稍微收拾收拾就行了!你们想啊,这么大的地方,地段也不错,换做别的,得上千两!现在呢,我做主,三百两,只要三百两,这五进大宅子就是你们的了!”

赵子安闻到一股阴冷的气味。

这不是普通的阴冷气,是阴煞气。

普通的人待在这里,轻则大病一场。

重则心神乱了,家破人亡。

这些怨气,对于修行之人来说,稍加炼化,便是大补之物。

只要将这煞气驱除干净,绝对是一处上佳的居所。

“三百两?”

“嗯!三百两!不能再少了!”

胡三昂着头。

“不。”

赵子安摇了摇头。

“掌柜的,你这个价格,是在侮辱我吗?”

“这么好的宅子,这么大的院子,你居然只卖三百两?”

胡三懵了。

李素琴和李红云也懵了。

这是什么情况?嫌便宜了?

“你看这格局,藏风聚气。你看这横梁,用的都是上好的金丝楠木。虽有些破败,但底子是顶好的。”

“三百两,简直是笑话。”

“我出二百两。”

胡三:“……”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这他娘的是什么套路?

李红云忍不住笑了出来。

胡三脸铁青。

“你……你什么意思!”

“你到底买不买!不买别在这儿消遣老子!”

“买,怎么不买。”

赵子安微微一笑。

“二百两,现在就签文书。你要是觉得亏了,那就算了,我们再去看别家。”

说着,他作势就要拉着李素琴和李红云离开。

“别!”

胡三喊出声。

第89章 一百两拿下

开什么玩笑!

这鬼宅能卖出去就烧高香了,别说二百两,就是一百两他也得卖!

要是今天错过了这个冤大头,天知道下个傻子什么时候才出现。

面子?

面子值几个钱!

“客……客官,别急着走啊!价钱好商量,好商量嘛!”

“二百两,就二百两!成交!”

一行人到了县衙门口。

门口的衙役见到赵子安,都客气地拱了拱手。

“赵先生来了!”

一名衙役迎上来。

胡三跟在后面。

这位年轻公子,来头不小啊!

看来今天这笔买卖,是稳了!

……

县衙后堂,张敬正在批阅公文。

听闻赵子安来了,放下笔。

“赵贤弟!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快请坐!”

他亲自给赵子安倒了杯茶。

“张大哥公务繁忙,小弟冒昧打扰了。”

赵子安笑着拱了拱手。

“哪里的话!你我兄弟,何必如此客气!”

张敬摆摆手。

“这位是?”

胡三连忙上前一步。

“小人胡三,牙行的掌柜,见过张大人!”

“哦?牙行掌柜?”

张敬有些意外。

“贤弟今日前来,莫非是……”

赵子安呷了口茶。

“正是。小弟最近想在镇上置办一处宅院,看中了胡掌柜手里的一套五进大宅,今日特来请张大哥做个见证,把文书给签了。”

“五进大宅?”

张敬愣了一下。

柳溪镇上的五进大宅可不多,能拿出来卖的更是屈指可数。

赵贤弟有本事,住大宅子也是理所应当。

“是哪家的宅子啊?说来听听,本官也帮你参谋参谋。”

胡三一听这话。

有县令大人亲自参谋,这事还能黄了?

“回大人的话,以前王员外家的那套老宅!”

话音刚落。

张敬手中的茶杯顿在桌上。

“你说哪个宅子?”

胡三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

“就……就是王……王员外家的那座……”

“混账东西!”

张敬一拍桌子。

“你好大的胆子!那种地方你也敢卖给赵贤弟?你是想害死他吗!”

胡三跪在了地上。

“大……大人饶命!小人……小人不敢啊!”

他哪里想得到,县令大人的反应会如此激烈!

这下完了!

煮熟的鸭子,真的要飞了!

李素琴和李红云也被吓得脸色发白。

赵子安依旧稳坐着。

张敬几步走到赵子安面前。

“贤弟!你糊涂啊!那座宅子,你怎么能买!”

“你有所不知,那宅子邪门得很!最早的主人王员外,一夜之间全家暴毙,死状凄惨!后来接手的是个外地富商,住进去不到半年,就疯了,拿着刀见人就砍!再后来……但凡跟那宅子扯上关系的,就没一个有好下场!”

“镇上的人都叫它鬼宅,白送都没人敢要!这胡三,典型的奸商,居然敢把它卖给你!他这是把你往火坑里推啊!”

胡三跪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

“大人明鉴!小人……小人也是没办法啊!那宅子砸在手里,小人也是受害者……再说了,那些都是陈年旧事,是……是谣言!对,都是谣言!不可信的!”

“谣言?”

张敬气笑了。

“本官亲自处理的案子,还能有假?胡三,你今天要是敢让赵贤弟在这文书上画押,本官立刻就让你去大牢里住几年!”

这话一出,胡三瘫软了。

张敬不是在开玩笑。

二百两银子,就这么没了。

张敬苦口婆心地劝赵子安。

“贤弟,听我一句劝,这宅子,万万买不得!你要是想买宅子,跟哥哥说,我帮你物色一处风水宝地,保证你住得舒心!”

赵子安放下茶杯。

“唉,既然张大哥都这么说了,想必那宅子是真的有些问题。”

张敬一听,松了口气。

“你能想明白就好!”

这一下,轮到胡三急了!

不能走!

绝对不能让他走了!

“别!”

“赵公子!赵公子您别走啊!”

赵子安低头看着他。

“胡掌柜,你这是做什么?县令大人金口玉言,说这宅子不能买,我自然是要听的。你快起来吧。”

“不!我……我……”

胡三急得满头大汗。

“一百两!”

“什么?”

赵子安似乎没听清。

“一百两!”

胡三抬起头。

“赵公子!我不要二百两了!只要一百两!一百两您就把宅子拿走!就当……就当是我送给您的!求您了!您就当是可怜可怜我吧!”

一百两!

从二百两,直接腰斩到了一百两!

赵子安犹豫了片刻。

“这个……张大哥,你看这……”

张敬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贤弟你自己决定吧!反正……反正只有一百两,就当是买个教训了!”

赵子安一点头。

“好!”

“既然胡掌柜如此有诚意,张大哥也不再反对,那这一百两,我出了!”

“成交!”

胡三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卖出去了!

终于卖出去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张敬黑着脸,唤来了县衙的书吏。

在书吏和张敬这个县令的双重见证下,赵子安和胡三很快就签订了房契文书。

赵子安从怀中取出一百两的银票,递给了胡三。

胡三对着赵子安和张敬磕了几个响头,这才退了出去。

张敬长长叹了口气。

“贤弟啊贤弟,你让为兄说你什么好?”

“你可知道,为了那座宅子,我柳溪镇县衙的卷宗,都多了一尺厚!”

赵子安只是笑了笑。

“张大哥放心,小弟自有分寸。”

分寸?

张敬苦笑。

希望如此吧。

或许……

这座人人避之不及的鬼宅,到了这位神秘莫测的赵贤弟手里,真的会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的变化?

赵子安从怀中掏出锭银子,递给李素琴。

“素琴,红云,你们先回去。”

“顺便去镇上最好的家具铺子看看,挑些喜欢的桌椅床榻,把尺寸记下。”

“等我处理完这里的手续,就去找你们。”

李素琴捏着银子。

“子安,你自己在这里……行吗?”

“放心。”

赵子安对她笑了笑。

“我只是再四处看看,规划一下如何修缮。你们在这里,反倒让我分心。”

赵子安去了庭院。

“吱吱!”

一个小脑袋探了出来。

“主人,主人,这里……好浓郁的味道!”

“是宝贝!”

第90章 清理煞气

赵子安摸了摸它的小脑袋。

“别急,这宝贝有点扎手。”

他不再掩饰自己的修为。

灵气从他周身散发开来,将阴煞之气隔绝在外。

他朝着院子中心那座池塘走去。

越是靠近,那股阴煞之气就越是刺骨。

这里就是阵眼。

整个宅院的煞气之源。

“出来吧。”

赵子安淡淡开口。

“装神弄鬼,没什么意思。”

黑雾腾空而起。

“擅入此地者……死!”

很快,周围的景象改变了。

原本破败的亭台楼阁变得更加富丽堂皇。

干涸的池塘满载清水,荷花盛开。

廊道上几个小侍女端着果盘在走过。身穿锦衣的中年男子坐在池边石凳上。

“年轻人,敢买我冯某的宅子。”

“来,陪我喝一杯。”

幻境,而且是非常高明的幻境,直接作用于人的神魂,让人陷入昏沉。

换做旁人,肯定会说自己遇到奇遇。

可谁会想到会遇到赵子安,还有一个天狐老祖宗。

“切,班门弄斧。”

小白撇撇嘴。

“主人,这个东西的能量核心在池底正中心,偏左三尺的位置。那里的怨气最重。”

赵子安从怀中摸出几张符去。

“破!”

景象变了,变回原本破败不堪的景象。

池底的黑雾剧烈翻腾。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百年来来闯这里的人,道士、和尚有不少,都被这个东西的幻境所困,最后被吸干精气。

成为它的营养物。

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可以这样轻松的破开了它的幻术!

赵子安没有说话。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四方为牢,锁!”

“阵法!你竟然会阵法!”

“不!不要!”

它开始求饶。

“上仙饶命!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放过我!”

赵子安神色阴冷。

放过你?谁来做我的养料。

他走向池塘边,盘膝坐下,功法在他身上运转。

那阴煞之气,朝着他的体内流动去!

“啊!”

黑雾里传来惨叫声。

它感觉到自己的本源力量正在被狂吞、炼化,比杀它要痛苦一万倍!

这年轻人,不是驱邪!他……他分明是把这里当成了修炼场!

他才是魔鬼!

不知过了多久,黑雾变的越来越稀薄,那个怨毒的声音也早已消失不见。

炼气期八层!

他活动一下身体,转过头看池塘底部,有什么东西在发着光。

赵子安走过去,一个铁盒子自池底飞出,落在他手上。

他洗了一下上面的污泥打开盒子,里面并没有什么金银珠宝,而是一块巴掌大的令牌。

“这是……”

他将令牌翻过来。

令牌的背面,写着两个字,云岫。

这个东西显然不是凡品。

但现在他也没空研究这个,随手将令牌收入怀中。

随着那百年厉鬼被炼化为他的修为,整个宅院的煞气之源也随之烟消云散。

赵子安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处聚气之地,不然也不会养出那等厉害的鬼来。

如今鬼物都除,正好为他所用。

走到庭院中央。

他催动真元从内部流散,一直流到整个宅院。

“以地为基,以气为引,聚!”

只见庭院几块顽石无风自动搬动了几个重要方位。

池塘残留的少量阴气也涌入池塘,空气中游离的一些灵气也涌入到宅院。

一个简单易行的聚灵阵已经布好了!

……

济世堂。

赵子安一踏入药堂。

“赵大夫来了!”

“赵大夫安好。”

不管是伙计还是病人,都跟他打招呼。

“嗯。”

赵子安微笑着点头回应,走向了后院。

后院的雅室内,苏媚正临窗而坐。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你这个大忙人,总算舍得露面了?”

“这不是来了么。”

赵子安在她对面坐下。

“看你这春风得意的样子,是有什么好事?”

苏媚一双桃花眼上下打量着他。

“嗯,置办了处产业。”赵子安喝了口茶。

“哦?买地了还是买铺子了?眼光不错嘛,知道钱要生钱。”

苏媚来了兴趣。

赵子安放下茶杯。

“买了座宅子。”

“宅子好啊,以后嫂嫂和小妹也有个安稳的住处了。在哪儿?城东还是城南?那边的宅子虽然贵了点,但地段好,也安静。”

苏媚理所当然地认为。

“城北。”

“城北……”

苏媚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柳溪镇不大,但要说城北有什么出名的宅子,那只有一座。

一座让整个柳溪镇的人都闻之色变的宅子。

“城北那座鬼宅啊?”

百年来,但凡住进去的人,非疯即死,无一例外。

赵子安他……他疯了吗?!

“是。”

赵子安的回答云淡风轻。

“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

“没事了?”

苏媚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你没发烧吧?什么叫没事了?那地方死了多少人你知不知道?你……你是不是被人骗了?”

她的手微凉,带着淡淡的馨香。

赵子安没有躲开,任由她探着自己的额头。

“我没病,也没被骗。”

赵子安抓住她柔若无骨的小手。

“我说没事,就是没事。里面的东西,已经被我解决了。”

苏媚被他抓着手,脸颊微微一红。

“解决了?怎么解决的?你……你请了高人?”

“算是吧。”

赵子安笑了笑。

苏媚心里的惊疑稍微平复了一些。

她了解赵子安,他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你呀,真是要吓死我。”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暂且信你。不过,那宅子荒废了那么多年,里面肯定又脏又乱,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吧?”

“嗯,所以才来找你。”

赵子安直入主题。

“帮我去人牙子那儿挑几个人,要手脚麻利,最重要的是,要忠心,嘴巴要严。买回来之后,直接送到城北宅子去,先把里面打扫干净。”

“以后,他们就在那儿伺候了。”

“好。”

苏媚没有再多问。

“这件事,包在我身上。我亲自去挑人,保证给你找来最可靠的。宅子那边,我也找人去修缮一下,采买些家具用品。”

“嗯,钱从我那三成份子里扣就行。”

赵子安补充道。

“说什么呢!”

苏媚柳眉一竖。

第91章 苏媚的试探

“你现在是济世堂的东家,置办产业,哪有自己掏钱的道理?这点小钱,自然是堂里出。就当……就当是堂里给你置办的住处了。”

她找了个合情合理的借口,心里却有自己的小算盘。

这样一来,她就能名正言顺地参与到赵子安的生活中去。

赵子安没再坚持。

“也好。”

事情谈妥,赵子安站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苏媚却叫住了他。

她从身后的一个柜子里,取出个木盒,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

赵子安问道。

“上个月的分红。”

苏媚巧笑嫣然。

“你这位大东家,成天神龙见首不见尾,账房想给你送钱都找不到人。”

赵子安打开木盒。

粗略一看,少说也有一千两。

“那我先走了。”

“去哪儿?不在这儿吃晚饭吗?”

苏媚的语气里带着期待。

赵子安脚步顿住,回过身。

“对了。”

“什么事?”

苏媚还以为他改变主意了。

“镇上哪家绣房的活计最好?”

绣房?

苏媚愣住了。

“问这个做什么?”

“赵大东家莫不是想学学飞针走线,做个红妆郎?”

赵子安没在意她的玩笑。

“不是我学。是红云,她想学点手艺,以后好有个安身立命的本事。”

苏媚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李素琴的妹妹。

他竟会为了一个小丫头的前程如此上心。

“原来是为红云妹妹打算。”

“这你可问对人了。”

她微微昂起下巴。

“要说柳溪镇的绣活,那当属如意绣坊的秦娘子手艺最高。她可是给郡城里的大户人家做过嫁衣的,一手双面绣出神入化。”

“不过……”

“秦娘子这人,脾气有些古怪,收徒的门槛也高得很。不是有钱就能进的,她得亲自看过,觉得是那块料,才肯收。”

“而且,束脩可不便宜。”

言下之意,这地方不好进,就算进去了,花费也大。

这既是提醒,也是一种小小的试探。

她想看看赵子安对那个叫红云的丫头,到底上心到什么地步。

赵子安听完,只是点了点头。

“有劳。我知道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

“哎,晚饭……”

苏媚又唤了一声。

“不了,家里还有人等着。”

门轻轻合上。

苏媚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去。

家里有人等着……

是那个嫂嫂,还是那个叫红云的小丫头?

……

赵子安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擦黑。

李红云低头缝补一件旧衣裳。

针脚歪歪扭扭,有好几次都扎到了自己的手指。

赵子安的脚步很轻。

小狐狸,却第一时间抬起了脑袋。

“吱吱!”

李红云被惊动,抬头。

“赵……赵大哥。”

“嗯。”

赵子安应了一声。

“在缝衣服?”

李红云的脸红了,头埋得更低。

“我……我太笨了。”

“没人天生就会。”

赵子安的声音很平淡。

“学女红,学刺绣。“镇上有一家如意绣坊,师傅手艺很好。我带你去拜师,学一门手艺。”

李红云呆了。

学手艺?拜师?

从来没有人问过她想不想学什么。

也从来没有人,为她的将来做过打算。

“我……我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

赵子安反问。

“我……我笨手笨脚的,肯定学不会,还会……还会浪费钱。”

“学不学得会,试了才知道。”

赵子安的语气不容置喙。

“钱的事,你不用担心。你只需要想,愿不愿意去学。”

愿意吗?

当然愿意!

做梦都想!

李红云点头,眼泪终于还是不争气地滚落下来,砸在干燥的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那就这么定了。”

赵子安拍板道。

“明天一早,我带你去。”

……

翌日。

赵子安带着李红云,前往如意绣坊。

李红云一路上都紧张得手心冒汗。

赵子安察觉到了她的局促。

“抬头,挺胸。”

“你没偷没抢,没什么好怕的。”

李红云挺直了腰板。

如意绣坊坐落在柳溪镇的南街。

赵子安领着李红云走进去。

绣坊内只有几个绣娘,正埋头飞针走线。

她们听到动静,也只是抬眼看了一下。

一个穿着青色衣裙的女子迎了上来。

“两位客官,是想选绣品,还是定制?”

“我们找秦娘子,想拜师学艺。”

赵子安直接说明来意。

管事女子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抱歉,这位公子。”

“秦娘子今日不见客。而且,我们绣坊已经很久不收新徒了。”

这是显而易见的托词。

赵子安面不改色。

“是苏媚,苏掌柜介绍我来的。”

“原来是苏掌柜的朋友。”

她的态度重新热情了几分。

“那请稍等,我去通报一声。”

不一会儿,管事女子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妇人。

秦娘子的目光落在了李红云身上。

“就是她要学刺绣?”

李红云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往赵子安身后缩了缩。

秦娘子眉头一皱。

“畏畏缩缩,性子太弱,不是学刺绣的料。我们如意绣坊,不收。”

赵子安将李红云从身后拉到身前。

“秦娘子,是不是料,总要试过才知道。”

“试?”

秦娘子冷笑一声。

“我的时间很宝贵,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有资格让我来试的。”

她下了逐客令。

周围的几个绣娘朝这边看过来。

这种被人上门求师又被拒之门外的戏码,她们见得多了。

赵子安刚要开口。

李红云却先一步从他身后站了出来。

“我……我不是天生就畏畏缩缩的。”

“从小到大,在家里,他们告诉我女子就该逆来顺受,不能有自己的想法。说错一句话是错,做错一件事更是错,我只是习惯了害怕。”

“可是,我不想再这样活下去了。女子的一生,难道就只能依靠男人,看人脸色过活吗?我也想靠自己的双手,学一门手艺,堂堂正正地养活自己,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李红云声音又高了几分。

“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求您施舍,是求一个能让我靠自己站起来的机会。您连试都不试,就断定我不是这块料,这对我不公平!”

第92章 记名弟子

是啊,女子的一生,难道就只能如此吗?

秦娘子在这柳溪镇开绣坊十几年,见过太多逆来顺受的女人。

她们或为生计所迫,或为家族安排,将刺绣当成一门不得不学的活计。

她们的手很巧,但眼睛里没有光。

可眼前这个女孩,明明怕得发抖,却挺直了腰杆,燃烧着一团不肯熄灭的火。

这团火,她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

“说得好听。”

“嘴皮子利索,不代表手指头灵巧。刺绣是水磨工夫,靠的是眼力,是心性,不是一腔孤勇。”

“你想证明自己不是一块废料,可以。”

李红云的眼睛亮了。

“我给你一个机会。”

秦娘子取出两样东西。

一根针,一枚丝线。

周围的绣娘们发出了抽气声。

“那是……游龙针?”

“天哪,秦娘子竟然把她的宝贝拿出来了!”

“那针的针眼比头发丝还细,我入门五年了,都不敢碰……”

“这是一炷香。”

秦娘子从香筒里取出一根线香,点燃。

“香尽之前,你若能将这根天蚕丝穿过游龙针的针眼,我便收你做记名弟子。”

“若是穿不过……”

她没有说下去。

管事女子的脸色有些发白。

这分明是刁难!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李红云走到绣台前,看着那根几乎不存在的针。

“我……我……”

她想说我做不到,可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不能输。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李红云试图去捻那根天蚕丝。

可她的手抖得太厉害了,未能成功将它拿起。

秦娘子面无表情地坐在一旁。

她就是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知道,现实有多残酷。

有骨气是好事,但光有骨气,当不了饭吃。

就在李红云快要绝望时。

“别急。”

是赵子安。

他走到了她的身边。

“手抖,是因为心慌。心慌,是因为气乱。”

“你听我说,试着像我这样做。”

“鼻子吸气,要慢,要深,感觉气沉到小腹,而不是堵在胸口。对,就这样……然后,憋住。”

李红云下意识地照做。

“心里默数三下。一,二,三。”

“现在,用嘴巴,非常、非常缓慢地把气吐出来。想象你面前有一支蜡烛,你要让烛火摇晃,但不能让它熄灭。”

李红云吐出胸中的浊气。

“再来一次。吸……”

“……吐……”

赵子安教给李红云的,乃是《神农谷经》中记载的一门心法。

净心诀。

凡人修习,虽无灵力催动,却也有静心安神、提升五感的奇效。

李红云不再犹豫。

她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一次就捻起了丝线的一头。

左手扶住立在软垫上的针。

一送。

穿!

成了!

“嘶。”

“穿……穿过去了?”

“一次?她就这么一次就穿过去了?!”

“我的天!我没看错吧?”

绣娘们炸开了锅。

秦娘子站了起来,走到绣台前。

她拿起那根穿好了线的针,举到眼前。

没错!

天蚕丝确确实实地穿过了游龙针的针眼,没有半分虚假!

“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根游龙针是她的师父传给她的,针眼之细,举世无双。

当年她自己为了穿过这根针,不眠不休练了七天七夜。

秦娘子的目光落在了她身旁那个年轻人身上。

是他!

一定是他做了什么!

可他做了什么?

他从头到尾只是站在那里,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而已!

“哼。”

“算你运气好。”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如意绣坊的记名弟子。”

“多谢秦娘子!”

李红云激动得眼眶一热。

“别高兴得太早。”

秦娘子板着脸道。

“记名弟子,就是打杂的。劈柴、烧水、洗衣、做饭,什么活都得干。只有杂活干完了,才能利用休息时间学些基础的针法。”

“我不怕吃苦!”

李红云答道,声音响亮。

“三个月后有一次考核。通过了,升为外门弟子,可以正式跟着绣娘们学习。通不过,就自己卷铺盖走人。”

“拜师费,五十两银子,一文都不能少。算是你这三个月吃住和学艺的费用。”

五十两!

李红云脸色发白。

五十两银子,对她而言,是个天文数字。

把她卖了也凑不齐。

就在这时,赵子安上前一步。

“这是一百两。”

管事女子差点没接住。

一百两?眼都不眨一下?

这年轻人到底什么来头?

赵子安淡淡道。

“另外五十两,算是给红云的零花钱。在绣坊里,总有需要用钱的地方,别让她受了委屈。”

他这话,是说给秦娘子听的。

秦娘子听出了赵子安话里的敲打之意。

“我们如意绣坊,不欺负新人。”

赵子安笑了笑,带着李红云离去。

“赵大哥。”

李红云拉住了赵子安的衣袖。

赵子安停住,回头看她。

“我……我想请你吃饭。”

赵子安笑了。

“请我吃饭?用我给你的银子?”

本是句玩笑话。

谁知李红云的脸红透了。

“银子是赵大哥的,可这份心意是我的!”

“你救了我的命,又为我铺好了路,我除了这份心意,什么都给不了你。这顿饭,我必须请!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赵子安见过的女子不少。

嫂嫂李素琴的温柔内敛,苏媚的八面玲珑,都各有风情。

可眼前这个小丫头,像一株未经雕琢的野草,带着蓬勃的生命力。

“好。”

“我知道镇东头有家悦来酒楼,菜式清淡,环境也干净,我们去那儿。”

李红云笑笑。

“嗯!”

拉着他衣袖的手却忘了松开,就这么朝前走去。

赵子安无奈地摇摇头,任由她拉着。

悦来酒楼。

店小二眼尖。

“爷!您来啦!快里面请,二楼雅座给您留着呢!”

赵子安在柳溪镇如今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名人。

李红云有些拘谨地跟在后面。

两人在二楼靠窗的雅座坐下。

赵子安点了几样小菜,又要了一壶碧螺春。

菜还没上,茶先来了。

李红云提起茶壶,先给赵子安斟了一杯。

“赵大哥,喝茶。”

“你也喝。”赵子安端起茶杯。

菜很快上齐。

第93章 净心诀

一盘水晶肴肉,一碟清炒河虾,还有一份蟹粉豆腐和一碗腌笃鲜。

李红云拿起筷子,夹起一只河虾,放进赵子安碗里。

“赵大哥,你吃。”

她不断为赵子安布菜,小小的桌子上,她的胳膊伸来伸去,忙得不亦乐乎。

没一会儿,赵子安碗里的小山就堆得老高。

“好了好了,够了。”

赵子安哭笑不得地按住她的手腕。

“你也吃,再不吃菜都凉了。”

李红云这才停下动作。

“赵大哥。”

“你教我的那个法子到底是什么呀?为什么只是吸了几口气,我的手就不抖了,心也不慌了?”

赵子安呷了一口茶。

“那不是什么神奇的法子,只是一种调节自身气息的诀窍。”

“你之前心慌,是因为气乱了。人一紧张,气血上涌,全都堵在胸口和脑门,自然会心跳加速,手脚发软,眼前发花。”

“我教你的法子,叫净心诀,就是要你用意念,把这股乱气引导下去,沉到丹田。”

“丹田?”

李红云似懂非懂。

“你就当是小腹那块地方。”

赵子安换了个她能理解的说法。

“气沉下去,上半身自然就松了,心静了,手稳了。这就像写字要磨墨,墨磨得好,写出来的字才会有神韵。你的气息,就是你的墨。”

“这还只是最浅显的好处。”

“你若能勤加练习,每日早晚都练上一刻钟,久而久之,你会发现,你的眼睛会看得更清楚,哪怕是飞在空中的蚊子腿,你都能看得分明。”

看得更清楚?

李红云激动得小脸通红。

“赵大哥!我李红云对天发誓!绝不会辜负你的帮助和期望!我一定会好好练习这个净心诀,一定会成为最厉害的绣娘!我……”

赵子安打断了她。

“发誓不必对天,对你自己就行。”

“秦娘子那个人,面冷心热,是个有真本事的人。”

“你进了绣坊,嘴要甜,手脚要快,眼要活。多看,多听,少说。”

赵子安说道。

“她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不要抱怨。她骂你,是在教你东西,你要用心记下。”

“至于其他的绣娘,你也不用刻意讨好,更不必怕她们。”

“你只需记住,在绣坊,手里的活儿才是硬道理。你的绣活比她们好,她们自然会敬你三分。”

李红云点头。

“赵大哥,我都记下了!”

赵子安示意她继续吃饭。

而楼下角落里,一双淬了毒的眼睛,死死钉着二人。

李康。

他如今是这悦来酒楼的杂役。

说是杂役,其实就是什么脏活累活都干的下人。

端盘子,洗碗,扫地,倒泔水。

一天下来,累得像条死狗,拿到的工钱却只够他勉强糊口。

可他的妹妹李红云,还有钱来酒楼享受。

凭什么?

不行。

绝对不行。

他不能让她这么舒坦。

他要毁了她!

他知道后厨有个叫瘦猴的帮工,手脚不干净。

经常从外面搞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回来卖。

其中,就有一种烈性的东西。

听说只要一小撮,贞洁烈女也能变成荡妇。

等药效发作,他就把她迷晕了,送到镇东头的王老爷府上。

那个王老爷,年过六旬。

家里金山银山,却是个出了名的色中饿鬼,最喜欢玩弄黄花大闺女。

一个被老色鬼糟蹋过的女人,还有什么资格谈未来?

还怎么当什么最厉害的绣娘?

李康溜进了后厨。

“瘦猴!”

“你……你他娘的想吓死我啊!”

瘦猴没好气地骂道。

李康从怀里掏出仅有的几枚铜板。

“你那儿的好东西,给我来点。”

瘦猴明白了。

“你要多少?我这儿的可都是猛料,从郡城来的,一分钱一分货。”

“我身上就这些了,全给你。”

李康把铜板塞进他手里。

“给我能让一头牛都发狂的量。”

瘦猴拿出药递给了他。

“省着点用,一指甲盖就够了。”

“怎么,看上哪家的小娘子了?要不要哥哥帮你搭个线?”

李康没理他,转身就走。

“喂!用完记得把钱补上啊!”

瘦猴在他身后喊道。

李康头也不回。

钱?

等他把李红云卖给王老爷,他还会在乎这点小钱?

......

赵子安目光落在了对面的李红云身上。

李红云的小脸不知何时又红了起来。

“赵大哥……”

“我……我怎么觉得……好热……”

她无意识地扯了扯自己的衣领。

不对劲!

赵子安伸出手,扣住了李红云的手腕。

“别动!”

李红云嘤咛一声。

指尖搭上脉门。

脉象急促而紊乱,邪火在其中横冲直撞。

是媚药!

“赵大哥……我……”

赵子安当机立断,从怀里摸出一锭碎银拍在桌上。

“红云,还能走吗?我带你回家。”

李红云迷迷糊糊地撑着桌子,试图站起来。

双腿却是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去。

赵子安上前扶住她。

入手处,滚烫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衫传来。

“赵大哥,我……我走不动……”

李红云靠在他怀里。

赵子安拦腰将她抱起,准备下楼。

必须马上带她回去,用金针过穴,逼出药性!

“站住!”

赵子安抬眼望去。

只见李康一瘸一拐地堵在楼梯上。

“把她放下!”

他成功了!

他看到李红云那副浪荡的样子,就知道瘦猴那家伙的东西是真货!

这个贱人,马上就要身败名裂了!

而眼前这个碍事的赵子安,在他看来,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弱书生。

“李康?”

赵子安的声音冷了下来。

“是你下的药?”

“是又怎么样?”

李康狞笑着。

“赵子安,我劝你少管闲事!这是我们李家的家事!我这个做哥哥的,要教训不听话的妹妹,天经地义!”

“你把她给我,我还能让你安然无恙地离开。否则,今天你就跟她一起,别想走出这个门!”

他身后,几个打手也围了上来,显然是早就被他收买或者串通好了。

在李康看来,一切尽在掌握。

赵子安不过是个穷秀才,拿什么跟他斗?

“滚开。”

赵子安只说了两个字。

第94章 赵子安失控

李康愤怒。

一个废物,也敢这么跟他说话?

“给我上!打断他的另一条腿!把那女的抢过来!”

李红云双眼完全被欲望染红。

遵循着身体最原始的本能。

双手环住赵子安的脖子,双腿也盘了上去。

灼热的体温,隔着衣衫毫无保留地传递过来。

少女发育良好的曲线,严丝合缝地紧贴着他。

“嗯……”

李红云在他耳边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

李康面目狰狞。

“贱人!你还敢……”

他的话还没骂完。

就感觉自己脖子后面微微一麻。

然后,他就动不了了。

那几个打手也吓傻了。

他们根本没看清赵子安做了什么,只看到一道光,李康被定住了。

这是什么手段?

妖法吗?

赵子安从僵住的李康身边走过,走下楼梯。

那几个打手回过神来,谁也不敢再追上去。

……

赵子安一路狂奔回家。

“嫂嫂!开门!”

无人应答。

他一脚踹开虚掩的院门。

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回应。

李素琴不在家。

可能是去镇上买菜。

赵子安的心沉了下去。

嫂嫂不在,他一个大男人,和一个中了烈性春药的黄花闺女共处一室……

这要是传出去,李红云这辈子就毁了!

但眼下,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背着李红云冲进了自己的房间。

将李红云放在自己的床上,她身上的热度更高了。

她红唇微张。

“水……好热……给我……”

赵子安捻起一根银针,异变再生!

赵子安被一股温软的身子抱住,手中银针脱手。

“别走……”

李红云循着本能,将自己的唇印了上来。

赵子安浑身一僵。

她神志已乱,他岂能趁人之危!

可李红云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紧紧缠绕,一时挣脱不得。

他的呼吸,也随之粗重起来。

李红云的动作愈发大胆。

一双小手开始在他身上胡乱摸索,竟要去解他的衣衫。

赵子安的手抚上她的后背,落在她单薄的衣衫之上。

入手处,一片滚烫滑腻。

“嗯……”

李红云嘤咛一声。

赵子安的防线,几近崩溃。

他看着怀中媚眼如丝、神思涣散的少女。

她是红云!是嫂嫂的亲妹!

她是因为信他,才遭此横祸!

修仙先修心,若连这点欲念都勘不破,还谈何长生大道?!

赵子安眼神一凛,心念已定。

他抓住李红云的双肩,将她重新按回床上。

“得罪了!”

左手疾点,封住她周身几处大穴,暂止了她的胡乱动作。

右手虚招,地上的银针已跃回指间。

赵子安捻起银针。

一针刺入百会,清心定神!

二针扎向人中,醒脑开窍!

三针落在合谷,泄火祛邪!

……

随着银针刺入,李红云躁动的身子渐渐平息。

一刻钟后。

赵子安拔下最后一根银针。

床上的少女已沉沉睡去。

药性,总算是解了。

......

李素琴走到家门口,心头一沉。

院门竟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门板歪歪扭扭地挂在门轴上,眼看就要掉落。

出事了!

“子安!”

李素琴冲进院子。

“子安!红云!你们在哪儿?”

她想也不想便冲进赵子安的屋子。

屋内的景象,让她脚步一顿。

赵子安正站在床边。

而他的床上,躺着的,是自家妹子红云。

红云双目紧闭,衣衫不整,领口被扯开大片。

裙摆也掀起一角,一张俏脸酡红未褪。

李素琴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们……

他们怎么会……

“嫂嫂,你回来了。”

赵子安的声音沙哑。

“红云她……出事了。”

出事了?

“子安……”

李素琴的声音在发颤。

“你……你们……”

赵子安此刻心力交瘁,只当她是担心妹妹安危。

“嫂嫂,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红云被人下了药。她眼下只是脱力睡着了,但身子亏得厉害,还需些固本培元的药才行。”

“你先照顾她,我必须马上去一趟济世堂,晚了药铺就要关门了!”

不是想的那样?

下药……孤男寡女,干柴烈火,还能是哪样?

赵子安已匆匆冲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她和床上沉睡的妹妹。

李素琴走到床边。

她伸出手,想帮妹妹把被子拉好,遮住那片春光。

妹妹的脖颈侧面,一片指甲盖大小的暗红痕迹,刺入她的眼帘。

那痕迹的形状和颜色,对于一个妇人来说,再熟悉不过了。

是……吻痕。

李素琴只觉得心口闷得发慌。

也好……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红云这丫头,从小命苦,摊上那么个狠心的娘,险些被卖进腌臢地方。

如今,清白的身子给了子安,也算有了个归宿。

子安是个有本事的男人,这一点,李素琴比任何人都清楚。

一个未嫁,一个未娶,倒也算得上一双璧人。

……

济世堂。

赵子安进来时,孙账房正搭上最后一扇门板。

“哎哟!赵大夫,您这是……遇着狼了?”

赵子安走向后堂药柜。

“急用,抓几味药。”

王医师也从内堂探出头来。

“赵大夫,可是遇着什么棘手的病人了?”

“差不多。”

赵子安懒得多言。

只想快点抓药回去,稳住李红云的状况。

他走向后堂药柜。

“当归,三钱。”

“黄芪,五钱。”

“茯神,二钱……”

“哟,是什么样的病人,劳得动咱们赵大夫这般行色匆匆。”

话音未落,一只素手挑开珠帘,苏媚款款走出。

“苏掌柜。”

王医师和孙账房忙躬身行礼。

苏媚随意地摆了摆手,两人会意退下。

她莲步轻移,走到赵子安身边。

“怎么了,子安?”

“你身上,怎么沾了女人的脂粉香?”

赵子安抓药的手一顿。

“没什么。”

“红云那丫头身子有些虚,我给她抓几味药补补。”

李红云?

身子虚……需要这般大动干戈?

苏媚的视线,不经意间落在他微敞的领口。

喉结之下,一抹暗红刺眼至极。

那颜色,那形状……

她脸上的笑意霎时凝固。

吻痕!

这个男人,她平日里费尽心思地撩拨,连衣角都难碰到。

今夜,他竟带着别的女人的印记,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第95章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赵子安正欲包药,却察觉到身侧的女人气息不对。

“苏掌柜?”

“子安……”

苏媚整个人都贴了上来。

“你同我说实话。”

“你脖子上这痕迹……是什么?”

赵子安这才反应过来。

这恐怕是之前李红云神志不清时留下的。

当时情况紧急,他哪会留意这些。

“一个意外。”

“意外?”

苏媚嗤笑一声。

“是哪个小美人留下的意外么?”

赵子安意识到她误会了。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苏媚抓住了赵子安的手腕。

赵子安猝不及防,竟被她一把拽了过去。

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在身后的药柜上。

不等他反应,苏媚已欺身而上,将他困在自己与药柜之间。

“让我瞧瞧。”

“啧啧……”

她伸出指尖,在那抹暗红上摩挲。

“印得还挺深,看来,妹妹是承了雨露,战况激烈呢。”

赵子安面沉如水。

这女人,满脑子都是些什么念头!

“苏媚!你闹够了没有?我还有急事!”

“急事?”

“比这件急事,还急么?”

赵子安浑身一僵。

苏媚清楚地感受到了他的变化。

“你看,你也不是那么急嘛。”

她吃吃地笑了起来。

赵子安强压下心头窜起的无名火。

跟这个状态下的苏媚,是讲不清道理的。

苏媚微微低下头,将自己的红唇,印在了那片痕迹之上。

良久,她才抬起头。

满意地看着自己留下的印记,笑了。

“这不就盖住了。”

“现在,是我的了。”

可她没发现,眼前男人的那双眸子,不知何时已变得幽深似海。

他一直在忍。

忍得辛苦。

可今晚,这女人玩过火了。

真当他是任她揉捏的泥人?

那只被苏媚抓着的手腕,猛然反转。

苏媚只觉手腕一麻,天旋地转间,已被死死按在了药柜上。

这一次,攻守易势。

苏媚懵了。

“子安,你……”

“苏掌柜。”

赵子安开口了。

“你是不是觉得,戏弄赵某,很有趣?”

苏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赵子安。

这种被全然掌控的感觉……竟让她有些腿软。

“我……我没有……”

“没有?”

赵子安低下头。

“苏掌柜可知,玩火会自焚?”

“赵某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不是庙里的菩萨。有些火,一旦点起来,便会烧尽一切。”

“到时……苏掌柜可莫要后悔。”

苏媚的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这个男人,他……他在警告她!

“我……”

苏媚张了张嘴。

赵子安扣住她香肩的手,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苏媚吃痛,娇媚地“嘶”了一声。

“你弄疼我了……”

赵子安冷了下去。

“苏掌柜,记住今夜的感觉。”

“下回再动这般心思,先掂量掂量,自己是否承担得起代价。”

说完,他松开了手。

苏媚浑身一软,险些顺着药柜滑倒在地。

赵子安却转身拿起刚刚被自己失手打乱的药材,用草纸打包。

……

赵子安包好药,心里也是一阵后怕。

这女人,天生的妖精。

一颦一笑,皆是勾魂夺魄。

他拿起包好的药。

“药钱,记我账上。”

……

门外,孙账房和王医师一直没敢走远。

两人竖着耳朵。

门帘一挑,赵子安走了出来。

孙账房和王医师对视一眼。

“这……这是怎么了?”王医师压低声音。

“看赵大夫的脸色,不太好啊。”孙账房摸着下巴分析,“莫不是……跟掌柜的吵起来了?”

“不像啊。”王医师摇头。

两人正嘀咕着,苏媚也从后堂走了出来。

只见她面色潮红,眼含春水。

“掌柜的。”两人连忙躬身。

“嗯。”苏媚应了一声,心情似乎很不错。

她走到门口,看着赵子安消失的方向,眼神幽幽。

“孙账房。”

“小的在。”

“从今天起,给赵大夫的份子,再加一成。”

“啊?”孙账房大吃一惊,“掌柜的,这……这都四成了!”

苏媚回过头。

“怎么?”

“你有意见?”

“没……没有!小的哪敢有意见!”孙账房忙摆手。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哪是吵架啊。

这分明是打情骂俏,情到浓时啊!

只是……赵大夫怎么看起来那么生气?

孙账房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赵子安回了家。

他走进厨房,生火,架起药罐。

“子安,你回来了?”

李素琴站在厨房门口。

“嫂嫂。”

赵子安点点头。

“红云怎么样了?”

“还是老样子,睡着呢。就是偶尔会说梦话,听着像是被吓到了。”

“药快好了吧?”

赵子安揭开罐盖,搅了搅。

“好了。”

赵子安用布垫着手,将药罐端下来,倒进碗里。

“子安啊。”

“嗯?”

“我得赶紧去做点晚饭,不然等会儿大家都得饿肚子。”

李素琴一脸的理所当然。

“这药,就麻烦你给红云喂一下吧。她现在身子虚,得趁热喝。”

赵子安一愣。

“嫂嫂,这……不方便吧?”

他一个大男人,去给未出阁的小姨子喂药,传出去像什么话。

“有什么不方便的?”

李素琴眼睛一瞪。

“你是大夫,她是病人!再说了,红云的命都是你救回来的,你就是她的再生父母,还计较这些虚礼做什么?”

“你快去吧,别让药凉了。我去做饭了!”

赵子安站在原地。

嫂嫂这是……故意的吧?

算了,救人救到底。

房间里光线昏暗。

李红云躺在床上,呼吸平稳。

赵子安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药汁,凑到嘴边吹着。

床上的女孩眼睫毛颤了颤。

李红云醒了。

她想坐起来,身体却软绵绵的,使不上一点力气。

响动惊动了赵子安。

四目相对。

“你醒了?”

“赵……赵大哥……”

李红云的脸颊红了。

“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赵子安问。

“没……好多了……”

李红云垂下眼帘,不敢再看他。

昏迷前那些羞人的片段,正一点点回笼。

是她不知羞耻地亲了上去!

天啊!

她都做了些什么!

第96章 提供迷药的人

赵子安为了方便喂药,俯下身子,将手穿过李红云的颈下。

将她半扶起来,靠在自己臂弯里。

李红云的心,乱了。

赵子安舀起一勺药汁,凑到自己嘴边。

“张嘴。”

李红云张开小嘴。

一勺,又一勺。

原来,赵大哥认真的时候,是这个样子。

真好看。

一碗药很快见底。

赵子安将空碗放到一旁。

“好了。”

“好好休息,睡一觉就没事了。”

“赵……赵大哥……”

李红云喊住他。

“嗯?”

赵子安转过身。

“谢谢你。”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赵子安扯了扯嘴角。

“快睡吧。”

房间里,李红云怔怔地望着天花板。

她想,她完了。

栽进去了。

……

赵子安走出房间。

李素琴在灶台前忙碌。

“嫂嫂。”

“喂完了?”李素琴没有回头。

“嗯,喂完了。她睡下了。”

“那就好。”

李素琴应了一声。

“你先去歇会儿吧,饭马上就好。”

“嫂嫂,我不吃了。外面还有些事要处理。”

李素琴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什么事这么急?天都黑了,饭也不吃一口?”

“急事。”

赵子安朝院门走去。

……

县衙后堂。

县令张敬听见亲信前来通报,说赵子安求见。

“快请!”

赵子安一进门,张敬迎了上来。

“子安老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张大哥。”

赵子安拱了拱手。

“小弟深夜叨扰,实乃有要事相求。”

张敬笑收敛了。

“出什么事了?”

他引着赵子安坐下。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但说无妨。”

赵子安没有坐,将事情复述了一遍。

“什么?!”

张敬一拍桌子。

“岂有此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酒楼里行此龌龊之事!这悦来酒楼是不想开了吗?”

“子安老弟,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请张大哥随我走一趟。”

赵子安的目光直视着他。

“去悦来酒楼。”

“就现在?”

“就现在。”

赵子安不容置疑。

“那李康,十有八九已经闻风而逃。但他不是关键。”

张敬明白了赵子安的意图。

“你是想……抓那个给他提供迷药的人?”

“正是。”

赵子安点了点头。

“这种害人的东西,能在酒楼里轻易弄到手,背后必然有门路。不把这个源头揪出来,今天遭殃的是我妹妹,明天就可能是别人家的女儿。”

“好!”

张敬站起身。

“我这就换上便服,再叫上两个得力的衙役,跟你走一趟!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

……

悦来酒楼。

赵子安和张敬走了进去。

酒楼的掌柜见有客人进来。

“二位客官,是吃饭还是住店……”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清了来人的脸。

那不是本县的县令张大人吗!

“张大人……赵……赵大夫……”

赵子安走到柜台前。

“掌柜的,你这里有个伙计,叫李康,是吗?”

“有……有……”

掌柜的点头如捣蒜。

“今天下午,他给我妹妹下了药。”

掌柜的只觉得天旋地转。

完了!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下午的时候,就有伙计跟他汇报。

“人呢?”

赵子安追问。

“我……我这就叫人把他找来!我一定给赵大夫和大人一个交代!”

掌柜的冲着一个伙计吼。

“快!去把李康那个混账东西给老子绑过来!”

那伙计跑向后院。

没过多久,那伙计跑了回来。

“掌……掌柜的,不好了!李康……李康跑了!他的铺盖行李全都不见了!”

这个结果,在赵子安的意料之中。

“跑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转头看向掌柜。

“把酒楼里所有的伙计,一个不落,全部叫到这大堂来。”

掌柜的哪敢说半个“不”字。

很快,大堂里就站了二十多个酒楼伙计。

所有人都被要求站成一排。

赵子安从他们面前走过。

在赵子安的视野里,这些伙计身上的气息各不相同。

有的只是纯粹的恐惧,有的带着好奇。

赵子安的脚步,停在了瘦猴面前。

瘦猴头几乎要埋进胸口里。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露出了破绽。

李康跑路前,特意找过他,给了他一笔封口费,让他千万别乱说话。

他以为李康跑了,这事就死无对证了。

可为什么……为什么这个赵大夫会偏偏停在自己面前?

“不……不是我……”

此地无银三百两!

赵子安笑了。

“你没做什么,你紧张什么?”

“李康给了你多少封口费?”

瘦猴浑身一僵。

“看来是不打算说了。”

赵子安收回手。

“张大哥,人我给你找到了。就是他,将迷药卖给了李康。”

张敬的目光落在瘦猴身上。

“拿下!”

守在门口的两名衙役将瘦猴架了起来。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不关我的事啊!”

瘦猴崩溃了。

“那药不是我的!我就是个中间人,赚点差价啊!饶命啊!”

“不是你,是谁?”

张敬走到他面前。

“你当本官是三岁孩童不成?一个中间人?你替谁做事?”

瘦猴嘴唇哆嗦着。

在他眼里,赵子安比县令大人还要可怕。

县令办案,讲究证据。

可这个赵大夫,自己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他怎么就偏偏找到了自己?

这根本不合常理!

“说!”

张敬一拍柜台。

“本官的耐心有限!再敢隐瞒,大刑伺候!”

瘦猴吓得魂飞魄散。

“我说!我说!大人饶命!赵大夫饶命啊!”

“是屠三!是城南黑水街的屠三爷!”

“我……我就是欠了屠三爷的赌债,他逼我帮他销货!我没办法啊!”

“李康找我买药,说是要对付个小娘皮,我……我就卖给他了!我真的只赚了一点点跑腿钱啊!”

赵子安眉峰微动。

黑水街?

张敬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屠三?那个开杀猪铺的屠三?”

“是……是!就是他!”

瘦猴拼命点头。

“大人您也知道他?求大人为我做主啊!我要是不帮他做事,他会砍了我的手脚的!”

赵子安开口。

“他不止贩卖,还会自己配制,对吗?”

瘦猴猛地抬头。

“你……你怎么知道?”

第97章 一条大鱼

赵子安看向张敬。

“张大哥,看来我们抓到了一条大鱼。”

张敬的表情凝重。

一个单纯贩卖迷药的混混,和一个懂得配制之法的地头蛇,这完全是两个概念。

这种禁药一旦泛滥开来,后果不堪设想。

今天遭殃的是李红云,明天就可能是满城的闺秀。

“屠三……这个混蛋,本官早就想动他了!”

张敬咬着牙。

“只是这家伙滑得像条泥鳅,在黑水街根基很深,手下养着一群亡命徒,杀猪铺里明晃晃全是刀具,每次派人去查,都查不出任何东西!”

“如今有了人证,绝不能再让他逍遥法外!”

张敬对身后的衙役下令。

“将此人押回县衙,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是,大人!”

衙役架起瘦猴,拖了出去。

酒楼大堂里。

张敬挥了挥手,示意掌柜和其余伙计退下。

只剩下他们两人。

“子安,这次多亏了你。”

“若不是你,光凭一个跑掉的李康,这案子就成了无头公案。更别说揪出屠三这个幕后黑手。”

赵子安摇了摇头。

“举手之劳。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张大哥,你打算怎么做?立刻带人去抓?”

张敬眉头紧锁。

“黑水街不是善地,屠三更不是善茬。他那杀猪铺,说是店铺,其实跟个小型堡垒差不多,易守难攻。”

“我手下能用的人不多,冒然冲进去,若是他狗急跳墙,挟持街坊,或者负隅顽抗,弟兄们必然会有伤亡。”

这是他作为一县父母官的顾虑。

他不能为了抓一个屠三,就让手下的衙役去白白送死。

更何况,瘦猴已经被抓,消息随时可能走漏。

一旦屠三得到风声,要么逃之夭夭,要么就会销毁所有证据,做好万全准备等着他们。

到时候再去,就是自投罗网。

这是一个两难的局面。

“子安,依你看,此事该如何是好?”

张敬问道。

赵子安已经有了计较。

等?

不能等。

此人,必除!

“张大哥,此事宜快不宜迟。”

“瘦猴被抓,消息瞒不了多久。我们必须在屠三反应过来之前,将他拿下。”

“可是……”

张敬欲言又止。

赵子安继续说道。

“强攻确实不妥,但我们可以换个思路。”

“张大哥,你信不信我?”

张敬重重点头。

“我自然信你!”

“好。”

赵子安嘴角微微上扬。

“那今晚,就由我陪张大哥走一趟黑水街。”

“什么?”

张敬大惊失色。

“不行!绝对不行!”

“子安,这是官府抓人的事,刀剑无眼,太危险了!我怎么能让你去冒这种险!”

赵子安看着他。

“张大哥,你觉得我是那种会拿自己性命开玩笑的人吗?”

“我既然敢去,自然有我的把握。”

是啊。

他怎么忘了。

赵子安根本不是普通的大夫。

这的确是目前唯一的,也是最好的办法。

可……风险太大了。

让赵子安一个人去面对一群穷凶极恶的歹徒?

赵子安看出了他的犹豫。

“张大哥,除恶务尽。我们没有时间在这里犹豫了。”

“你只需在黑水街外围布置好人手,等我的信号。一旦我确定了屠三的位置,并控制住局面,你们再一拥而上,将他们一网打尽。”

张敬一拳砸在自己的手心。

“好!”

“就按你说的办!”

“我这就回衙门,点齐人马!今晚,就算是把黑水街翻个底朝天,也必须把屠三这个毒瘤给我挖出来!”

赵子安点了点头。

“事不宜迟,我们分头行动。”

“你在明,我在暗。”

……

半个时辰后。

城南,黑水街。

一个年轻男子,走进了这条街道。

此人正是换了一身装束的赵子安。

赵子安从肉铺门口走了过去。

铺子已经打烊,门板上了一半。

门口坐着两个光着膀子的大汉。

赵子安在街角拐了个弯,绕到了杀猪铺的后巷。

他确认四下无人。

脚尖在墙根处一点,整个人飘上了墙头。

袖中钻出一个小脑袋。

小狐狸探出头,抽了抽鼻子、

“好臭!熏死本狐了!”

赵子安摸了摸它的小脑袋。

“忍一忍。帮我看看,院子里有多少人,都在什么位置。”

小狐狸嘴上抱怨,办事从不含糊。

“左边屋檐下挂着风干腊肉的廊柱后面,藏着一个。右边那个大水缸里,蹲着一个,只露了半个脑袋。正前方那几间屋子,有两间亮着灯,但没人。他们的人都集中在后院,明哨两个,暗哨三个,都在柴房附近。”

“巡逻规律呢?”

赵子安继续问。

“没有规律。”

小狐狸轻蔑。

“就是两队人,每隔一炷香的时间,绕着后院走一圈,跟没头苍蝇一样。蠢死了。”

“很好,你待在外面,帮我盯着,有任何异动,立刻提醒我。”

“知道啦,你自己小心点,别被人一刀剁了。”

小狐狸缩回了他的袖子里。

赵子安来到了小狐狸所说的柴房附近。

两个壮汉守在柴房门口。

赵子安绕到了柴房的背面。

他刚一靠近,袖中的小狐狸传来神念。

“下面!下面有东西!好重的怨气和……恐惧!”

赵子安拨开脚下的木柴,石板显露出来。

石板上有一个不起眼的铜环。

若非小狐狸提醒,未必能发现这个入口。

赵子安耳朵贴在石板上。

“……都他娘的给老子点清楚了!一箱金条,三箱银元宝,还有那些零散的珠宝首饰,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是屠三!

“大哥,都清点好了,数目没错。只是……瘦猴被官府抓了,咱们真的要今晚就走吗?风声会不会太紧了?”

一个声音问道。

“放屁!”

屠三怒骂道。

“就是因为瘦猴那个废物被抓了,咱们才必须马上走!你当张敬那狗官是吃素的?瘦猴那软骨头,撑不过今晚!等他全招了,衙门的大队人马一到,咱们就是瓮中之鳖!”

“可是……城门已经关了,我们怎么出去?”

“哼,老子早就留了后手。城西那段城墙,前几天塌了一小块,还没来得及修补,够咱们钻出去了。到了城外,直接上船,顺流而下,天高皇帝远,谁他娘的还认识我屠三?”

第98章 救下人质

“那……那这些货怎么办?也一起带走?”

“带个屁!”

屠三啐了一口。

“累赘!路上还要管吃管喝,万一叫起来,把官兵引来了怎么办?等咱们把钱财都搬上车,直接一把火,把这里烧个干净!到时候官府发现的,只有一堆焦炭,死无对证!”

“烧……烧了?”

另一个声音带着颤抖。

“大哥,这可是好几条人命啊……”

“人命?”

屠三冷笑起来。

“到了老子手里,她们就不是人,是货!是银子!现在这批货眼看就要砸手里,不处理掉,难道还留着过年?别他娘的妇人之仁!谁敢多说一句,老子先把他剁了!”

石板之上,赵子安的眼神冷到了极点。

他原本只是想协助官府,铲除一个地方恶霸。

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对于这种畜生,简单的抓捕,太便宜他了。

他再次与袖中的小狐狸沟通。

“小家伙,帮我个忙。能不能制造点动静,把柴房门口那两个人引开?”

“小意思!”小狐狸兴奋,“你想让他们去哪?”

“去前院,动静闹得大一点,让他们以为官兵打进来了。”

“好嘞!看本狐的!”

小白从赵子安的袖子里一跃而出。

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工夫。

“走水了!走水了!”

柴房门口的两个壮汉对视一眼。

“怎么回事?”

“好像是前院出事了!”

“大哥在下面办事,吩咐了我们不能离开……”

“放屁!万一是官兵摸进来了呢?你在这里守着,我过去看看!”

另一个提着刀往前院跑去。

守在原地的那个壮汉跟了上去。

赵子安走进了柴房。

柴房里,堆满了木柴,角落里放着几桶桐油。

屠三真的打算放火。

畜生。

为了销毁罪证,竟想将这么多无辜生命活活烧死。

赵子安蹲下身,在虚空中勾勒。

他需要隔音阵。

一个屏障以石板为中心,悄然形成。

“搞定了?”

袖中的小狐狸传来急切的神念。

“那个拿刀的家伙好像觉得不对劲,正往回走呢!最多还有三十个呼吸!”

“够了。”

赵子安心中回应。

双手扣住了那铜环。

数百斤重的石板向上提起,挪到一旁。

赵子安潜入了地窖入口,并将石板重新盖好。

地窖里。

为首的正是屠三。

“妈的,发了!这次真的发了!”

屠三抓起金条。

他身旁,一个贼眉鼠眼的瘦高个将珍珠项链举到火把前。

“大哥,你看这光泽,这圆润!这串少说也值一百两银子!啧啧,城里那些富家太太们,可真是有钱。”

另一个矮胖的汉子将元宝垒成一座小山。

“大哥,银元宝一共三箱,数目没错!”

屠三满意地点点头。

“好!等咱们到了下游,找个地方把这些金银一化,重新铸成金锭银锭,谁他妈知道这是哪来的?到时候买田置地,老子也要当个富家翁,娶他个七八房小妾!”

“嘿嘿,大哥说的是!”

“到时候也给兄弟们一人找一个!”

地窖的另一侧,是几个用木头钉成的牢笼。

笼子里,七八名女子蜷缩在一起。

只有一个年纪稍小、约莫十五六岁的女孩,还在抽泣。

“哭哭哭!哭你娘的丧啊!”

那瘦高个骂道。

“再他妈哭一声,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割了你的舌头!”

女孩吓得浑身一颤。

屠三瞥了笼子一眼。

“行了,别管她们了。反正天亮之前,她们就都是一堆焦炭了。”

“快点,把东西都装好,准备上车!”

“好嘞!”

瘦高个和矮胖子应了一声。

赵子安贴近了那矮胖汉子的身后。

矮胖汉子感觉脖颈后一凉,想要回头。

晚了。

赵子安点在了他的风府穴上。

“呃……”

“胖虎?你他娘的搞什么鬼?”

瘦高个听到动静。

他看到的,是胖虎一动不动地趴在钱箱上。

而在胖虎的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年轻人。

瘦高个只觉得眼前一花,扼住了他的咽喉。

点在了他喉结旁的人迎穴上。

瘦高个大脑一片昏沉,眼前的景象开始天旋地转。

赵子安随手将软倒下去的瘦高个丢在一旁。

屠三察觉到了不对劲。

“谁!”

他转头看到了赵子安。

也看到了倒在赵子安脚边,一动不动的两个心腹手下。

他是什么人?

官府的鹰犬?不可能!官府那些酒囊饭袋,没这个本事!

其他道上的仇家?也不像!他身上没有那种江湖匪气。

他看不透眼前这个年轻人。

对方太镇定了。

“你他娘的是谁?”

赵子安并未言语。

屠三不过是一头穷途末路的野兽,除了嘶吼与挥爪,再无其他本事。

而他,是手握屠刀的猎人。

“找死!”

屠三握着砍刀,朝着赵子安当头劈下!

赵子安向左侧踏出半步。

砍刀劈在了他身后的石壁上。

赵子安点在了屠三握刀的手腕内侧。

那里,是手太阴肺经的列缺穴。

“呃啊!”

屠三只觉得右臂一软,砍刀应声落地。

没了!

他的手……没知觉了!

这他妈是什么妖法?

他混迹江湖半生,杀人越货,什么场面没见过?

对方没有碰到他的刀,就让他缴了械!

赵子安手掌印在了他的小腹上。

丹田气海。

武人藏气之所,力之源泉。

“噗!”

屠三一身横练的筋骨,引以为傲的蛮力,泄得一干二净。

双腿一软,屠三整个人瘫倒在地。

他成了一个活着的废人。

魔鬼!

这家伙绝对是魔鬼!

那几个被囚禁的女子,大气不敢出。

赵子安伸出手指,搭在锁芯的位置。

一声轻响。

那把寻常人要用大锤才能砸开的铁锁,自己弹开了。

“没事了,你们安全了。”

女人们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第一个走出来。

一个胆子稍大些的女子,迈出了一步。

见赵子安没有任何异样的举动,她才又迈出了第二步。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七八名女子都从笼子里走了出来。

赵子安走到了屠三面前。

他蹲下身,注视着这个已经沦为废人的匪首。

第99章 烫手山芋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屠三的声音干涩。

赵子安伸出手指,点向屠三的眉心。

“不!不要!”

他拼命想扭动头部躲开,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

“求求你,停下!饶了我!!”

屠三的眼泪、鼻涕、口水流了满脸。

赵子安这才收回了手指。

“这些金银,从哪来的?”赵子安开口。

“官……官船……”

屠三不敢有隐瞒。

“是郡城刘太守给京城送礼的商船!我们的人得到消息,在一线天那段水路设伏,劫了船……船上的人,都,都处理掉了……”

郡守刘莽!

赵子安的眉挑了一下。

牵扯到了郡城官场的权力斗争。

“这些女人呢?”

赵子安继续问。

“是……是我抓的……”

屠三哆哆嗦嗦地回答。

“小的……小的懂一点偏方,用醉仙散把她们迷晕了,从各村镇骗过来的……”

“醉仙散?”

“是……是用曼陀罗花、断肠草……还有几种药材,按特定法子炮制成的迷药,无色无味,人闻了之后就会昏睡,任人摆布……”

屠三忙将药方也一并说了出来。

赵子安问完了所有想知道的。

他转身,走向入口。

那些女子见他要走,发出了细微的呜咽声。

赵子安的脚步顿了顿。

“待在这里,别乱跑,外面的人会送你们回家。”

说完,他便走了出去。

赵子安微微眯了眯眼,适应着光线。

不对劲。

太安静了。

门口原本应该守着的那两个屠三手下的大汉,不见了。

地上没有搏斗的痕迹,也没有血腥味。

是跑了?

还是……

一道白影跳上了他的肩膀。

赵子安伸手摸了摸它的皮毛。

“人呢?”他用心神问道。

“被抓啦!”

小白兴奋。

“那个姓张的县令,带了好多人过来,唰唰唰几下,就把外面那些小喽啰全都捆起来了!比你还快!”

张敬来了?

赵子安略感意外。

……

前院。

十几个壮汉被衙役们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张敬看到赵子安从后山方向走出来。

“子安老弟!”

“你总算出来了,我还担心你……”

“我没事。”

赵子安打断了他。

“有件事,你得亲自看一看。”

“好,你带路。”

张敬没有多问。

赵子安带着他重新走向柴房。

张敬看到那七八名衣衫不整的女子时,惊讶不已。

但真正让他心神剧震的,是屋子中央那几口大箱子。

他走到箱子前,随手拿起一枚金锭。

金锭的底部,赫然刻着官。

“这……这是……”

作为一县之主,他太清楚这种标记代表着什么了。

这是官府才有资格铸造的贡品!

“郡守刘莽,送往京城的岁贡。”

赵子安的声音响起。

“嘶。”

张敬倒抽一口冷气。

完了!

这下天塌了!

郡守的贡船被劫,这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别说他一个小小的县令,就是郡守刘莽本人,都吃罪不起!

“子安老弟,这……这烫手的山芋,咱们可接不住啊!”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赶紧把这件事上报,把这些金银封存,然后撇清所有关系。

让郡城,让朝廷去头疼。

他们柳溪镇,一个小小的水洼,可容不下这种级别的真龙。

“上报?”

“张兄,你告诉我,往哪报?”

张敬一愣:“自然是……上报郡城,由刘太守处理……”

“然后呢?”

赵子安追问。

“你觉得刘莽会感谢你,替他找回了这批要命的贡品?”

张敬渗出了冷汗。

刘莽丢了贡品,是死罪。

自己把贡品找回来,送到他面前,就等于把一把刀递给了他。

一把杀人灭口的刀!

“那……那直接上报朝廷?”

越级上报,是官场大忌。

左也是死,右也是死!

这根本就是一个死局!

“所以,不能报。”

赵子安一字一句。

“不……不报?”

张敬抬头。

“这么大一笔金银,怎么可能瞒得住?一旦事发……”

“谁说要瞒了?”赵子安反问。

张敬懵了。

报也不是,不报也不是。

这位子安老弟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赵子安拿起一枚金锭。

“张兄,你有没有想过,这批贡品,为什么会这么容易被劫走?”

张敬愣住了。

“刘莽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也不是傻子。押送岁贡的官船,守卫必定森严。一伙盘踞在山沟里的水匪,哪来这么大的本事?”

“有人……想整刘莽!”

张敬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没错。”

赵子安点头。

“而且,这个人的地位,绝对不比刘莽低。所以,这批黄金,现在不是烫手的山芋,而是一张能决定很多人命运的王牌。”

张敬盯着赵子安。

“子安老弟,你的意思是……”

“刘莽,现在是一只落水狗。而想打他的人,却躲在暗处。”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把这只落水狗捞起来,也不是把他按进水里淹死。而是……给他递一根绳子。”

“一根……只有我们能抓住另一头的绳子。”

张敬的呼吸停滞!

赵子安的意思是,他要借着这件事,掌控刘莽的命脉!

“怎么做?”

张敬的声音嘶哑。

赵子安笑了。

“很简单。这批贡品,必须送到京城,送到它该去的人手里。”

“什么?”张敬大惊,“我们去送?”

“当然不是我们。”赵子安摇了摇头,“是刘莽去送。”

“你,派心腹,带上一封信和一小箱金银,快马加鞭,赶赴京城。记住,要比刘莽派去报信的人更快!”

“信上就说,刘太守的贡船在柳溪镇水域遇到水匪,幸得柳溪镇县令张敬鼎力相助,剿灭水匪,保住了大部分贡品。因事发突然,刘太守不便亲自上京,特派信使将寻回的部分贡品先行送达,以安上心。”

张敬嘴巴越张越大。

这一招,简直是神来之笔!

这位子安老弟的心计,实在是太可怕了!

“至于剩下的金银……”

赵子安开口。

“就当是剿匪的缴获,充入县衙府库,一部分用来抚恤这些受害的女子,另一部分,就当是张兄你练兵的军费吧。”

第100章 马首是瞻

张敬浑身一震。

这可是一大笔钱!

赵子安就这么送给了自己?

“子安老弟……这份大礼,太重了!”

张敬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们是兄弟,不是吗?”

赵子安拍了拍他的肩膀。

“柳溪镇要发展,你的位置也该动一动了,这些,你都用得上。”

一句话,让张敬眼眶红了。

士为知己者死!

“子安老弟,大恩不言谢!从今往后,我张敬,唯你马首是瞻!”

赵子安坦然受了他这一拜。

“事不宜迟,马上安排人去办。记住,人一定要可靠。”

“我明白!”

张敬点头。

......

翌日,晨光熹微。

县衙门口的告示栏前,文书刚刚贴上。

“……本县县令张敬,于昨夜于城南设伏,一举剿灭盘踞多年的黑风街的水屠三,当场伏诛……”

人群惊呼。

“张大人威武!”

“青天大老爷啊!”

念告示那人清了清嗓子。

“……此役,更追回被劫郡守贡船金银大半!然,本县之功,实不敢居。此战能胜,全赖一人之谋。”

全场倏然一静。

张敬朗声道。

“诸位乡亲!”

“昨夜之事,告示上已写得明白。屠三,为祸乡里,如今已成历史!”

“万幸的是,被他们劫走的岁贡,也被我们夺了回来!”

人群沸腾了!

“但是!”

张敬双手虚按。

“本官今日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表彰自己,而是要告诉大家,谁才是我们柳溪镇真正的英雄!”

“此人,便是济世堂的赵子安,赵大夫!”

人群炸开了锅。

赵大夫?

他?剿灭了屠三?

这怎么可能!

张敬继续道。

“若非赵大夫提前洞悉屠三阴谋,以神鬼莫测之机心,为本官定下诱敌、设伏、围歼之全盘大计,我等不过是莽撞送死!若非赵大夫算无遗策,我柳溪镇民团又岂能以微末代价,全歼凶悍水匪?”

“可以说,昨夜之功,赵大夫当居首位!本官,不过是执行之人!”

百姓们面面相觑。

原来……是这样!

张敬抛出了重磅消息。

“赵大夫有言,此番缴获,乃不义之财,当用之于民!因此,本官决定,所有缴获的金银,除上缴国库、快马送往京城的部分外,余下钱款,一分为二!”

“其一,高额抚恤近年所有被屠三所害的家庭!凡家中有亲人丧于屠三者,皆可来县衙登记,凭实领取抚恤银两!”

“其二,余下部分,全部投入我柳溪镇防务!扩充民团,修缮城墙,购置兵械!本官在此立誓,定要将柳溪镇打造成铁桶一般,再不让任何一个贼人,能伤我百姓分毫!”

“至于赵大夫……”

“他分文不取!功劳,他让我张敬领了。缴获,他让县衙分了。他说,他只是一介医者,心愿唯有柳溪镇百姓安康!”

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了下来,大哭。

“赵大夫……是活菩萨啊!”

“张大人,您也是好官!”

“呜呜呜……我那死去的当家的,总算能瞑目了!”

跪下的人越来越多。

……

济世堂。

苏媚觉得有些不对劲。

一大早,医馆门前就堵满了人。

可这些人,一个个眼神放光,却不像是来看病的。

他们手里还提着各式各样的东西。

有拎着一篮子鸡蛋的,有抱着一只老母鸡的。

有提着一匹自家织的土布的,甚至还有个汉子扛着半扇猪肉。

“孙账房,这是怎么了?”

孙账房脑门上全是汗。

“掌柜的,我也不知道啊!他们一来就找赵大夫,说是要感谢赵大夫的救命之恩、再造之恩,把东西放下就走,拦都拦不住!”

王医师从内堂探出头来。

“我问了几个,都说不是看病的。”

苏媚拦住一个正要放下篮子的妇人。

“这位大嫂,请问你们这是……”

那妇人忙停下。

“苏掌柜!您还不知道?”

“知道什么?”

“赵大夫啊!我们的赵大夫,是文曲星下凡,是活神仙啊!”

苏媚耐着性子追问。

“大嫂,您慢慢说,子安他……做了什么?”

“做什么?”

妇人嗓门拔高。

“苏掌柜,您可真是养了个好大夫!赵大夫他,昨晚儿帮着张大人,把屠三那群畜生,全都给灭了!”

“什么?”

苏媚娇躯一颤。

另一个扛着猪肉的壮汉凑了过来。

“千真万确!张大人在县衙门口当着全镇人的面亲口说的!说要不是赵大夫运筹帷幄,定下计策,别说剿灭了,民团去了就是送菜!”

“是啊是啊!”

旁边的人补充起来。

“张大人还说了,赵大夫把缴获的金银全都捐出来了!一部分抚恤咱们这些受害者家属,我三叔当年就是被屠三害死的,这下总算有笔钱给我婶娘养老了!”

“剩下的钱,还要扩充民团,修城墙!赵大夫真是大公无私啊!”

“可不是嘛!张大人说,赵大夫自己一个铜板都不要,功劳也都推给了县衙!这叫什么?这叫深藏功与名啊!”

苏媚的脑子一片空白。

计灭恶霸,功济全镇,挥金如土,不求名利。

这……这还是那个赵子安吗?

“苏掌柜?苏掌柜?”

妇人将她从失神中唤醒。

苏媚回过神。

“多谢大嫂告知。乡亲们的心意,我们济世堂代子安收下了。只是这东西太多,实在……”

“哎,苏掌柜您就别客气了!”

壮汉把半扇猪肉往地上一放。

“跟赵大夫的恩情比,这点东西算个啥?要不是俺们穷,俺都想给赵大夫立个长生牌位,天天在家供着!”

“对!立牌位!”

人群又是一阵附和。

苏媚哭笑不得。

只能让孙账房和伙计们先把东西收进后院,才将这波百姓劝走。

赵子安踏进医馆。

“赵大夫!您可算回来了!”

孙账房第一个瞧见了他。

“你……”

苏媚抓住他的手腕。

“跟我来。”

不容赵子安分说,苏媚拽着他就往内堂走。

苏媚松开手。

“伤着哪儿了?”

那屠三是何等凶神恶煞之徒,手底下亡命之徒数十,岂是动动嘴皮子就能解决的?

第101章 收留

赵子安任由她检查。

“苏掌柜,你这架势,倒像是在验货。”

苏媚忙收回手。

“我……我没跟你说笑!”

“你知不知道外面都传成什么样了?活神仙?我倒怕你成了短命的英雄。”

赵子安觉得有些好笑。

“放心,我这不好端端站在这儿吗?毫发无伤。”

“对付一群乌合之众,还用不着我亲自撸袖子上阵。动动脑子,就够了。”

就在这气氛微妙之时。

“掌柜的!赵大夫!县……县令大人来了!”

县令?

张敬?

赵子安眉毛一挑。

这家伙,怎么也来了?

“快请!”

苏媚要开门去迎。

赵子安却拉住了她。

“不必如此。他不是来摆官威的。”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

张敬一身便服,身后还跟着七八个身影。

“子安老弟!”

“你小子,可真是我的福星!柳溪镇的福星啊!”

他看向苏媚,拱了拱手。

“苏掌柜,叨扰了。本官今日前来,一是为感谢子安老弟,二来,也是为了却一桩心愿。”

苏媚忙还礼。

“张大人言重了。大人亲临,是小店的荣幸。”

张敬转过身,对着那群女子。

“姑娘们,别怕。这里是济世堂,这位,就是昨夜定下计策,将你们从火坑里救出来的赵子安,赵大夫。”

七八个女子闻言,身体都是一颤。

为首的一个女子,双腿一软,竟直直地跪了下去。

她这一跪,身后的女子们也跟着跪倒在地。

“恩公!”

为首的女子抬起头。

“多谢恩公救命之恩!若不是您,我们姐妹……我们姐妹只怕……”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

被屠三那种人掳走,等待她们的会是什么下场?

无非是被卖到那肮脏污秽的青楼楚馆,从此沦为玩物。

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直到年老色衰,被一脚踢开,病死街头。

苏媚眼圈也红了。

张敬站在一旁,也是唏嘘不已。

他这个县令,当得有愧啊。

若非赵子安,这些无辜女子,他恐怕连她们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赵子安确实觉得是小事。

“都起来吧。”

“你们的命,是你们自己的,不是我给的。用不着跪我,也用不着跪任何人。”

他亲手将为首的那名女子扶了起来。

“可是……恩公……”

“我姓赵,是个大夫。你们若是不介意,可以叫我一声赵大夫。”

赵子安打断她的话。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你们还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好好活着,才是对所有帮助过你们的人,最好的报答。”

女子们愣住了。

她们原以为,这位恩公救了她们,或许会对她们有所要求。

却没想到,他竟说出这样一番话。

你们的命,是你们自己的。

是啊,她们的命,是自己的。

不是父母的,不是屠三的,更不是这位恩公的。

张敬对着赵子安笑道。

“子安老弟,你这几句话,可比我这个县令说一百句都管用。”

他又对那些女子说。

“我已经派人去查访你们的家乡籍贯了,核实之后,便会发放路引和盘缠,送你们回家。若有不愿回家的,县衙也会为你们在镇上寻个正经营生,绝不会让你们再受欺辱。”

女子们闻言,又是千恩万谢。

其中一个胆子稍大些的女子。

“大人……我们……我们姐妹几个商量过了,我们不想回家了。”

张敬一愣。

“为何?”

那女子咬了咬唇。

“家里人既然能为了银子卖我们一次,就能卖我们第二次。回去了,也不过是另一个火坑。我们……我们想留在柳溪镇,自己挣口饭吃。”

苏媚何等玲珑心窍。

“几位妹妹若是不嫌弃,我这济世堂后院还缺几个帮忙晾晒药材、做些杂活的帮手。虽说活计辛苦,但管吃管住,每月还有些许工钱,不知你们可愿意?”

女子们眼睛一亮。

“愿意!愿意!我们愿意!”

“多谢苏掌柜!多谢苏掌柜!”

能留在济世堂,留在恩公身边,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去处?

张敬见状,抚掌大笑。

“如此甚好!苏掌柜真是菩萨心肠!这样一来,本官也放心了。”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张敬又与赵子安寒暄了几句,约定改日再私下痛饮一番,便告辞离去。

苏媚走到那群仍有些手足无措的女子面前。

“几位妹妹,跟我来吧。”

为首那名叫婉儿的女子,对着苏媚深深一福。

“劳烦苏掌柜了。”

“客气什么。”

苏媚伸手将她扶起。

“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我痴长你们几岁,若不嫌弃,叫我媚姐便好。”

女子们的心安稳下来。

苏媚领着她们绕到后院。

“这几间厢房都空着,你们两人一间,先住下。被褥都是新换的,你们放心。”

苏媚指着西边的几间房。

“你们先安顿一下,换身干净衣裳。”

“这些是给你们准备的粗布衣衫,虽然比不上锦缎,但胜在干净爽利,做事也方便。”

这些女子又是红了眼眶。

安顿好住处,苏媚分配活计。

“你们人多,活也杂。婉儿,你看上去最是稳重,以后这后院的药材晾晒、归仓,就由你总管着。这是各类药材的炮制手册,你先看着,不懂的随时来问我,或者问堂里的王医师。”

她递过去一本书册。

婉儿接过。

“媚姐放心,婉儿一定用心学。”

苏媚又对其余女子一一做了安排。

赵子安站在廊下,没再插话。

“赵大夫。”

苏媚来到他身边。

“都安排好了?”他问。

“嗯。”

苏媚应了一声。

“怎么,这就想当甩手掌柜了?把人救回来,往我这一扔,自己倒清闲。”

赵子安笑了笑。

“苏掌柜安排得比我好。我这人,只会看病救人,不擅长管人。”

“我看你不是不擅长,是不想管吧。”

苏媚轻哼一声。

“你这个人,心里好像藏着天大的事,这些凡尘俗务,你压根就没放在眼里。”

赵子安笑了笑,正要开口。

“啊!”

紧接着,是婉儿带着哭腔的呼喊。

第102章 晴儿的身份

“媚姐!不好了!晴儿她……她晕过去了!”

苏媚朝后院冲去。

赵子安也跟了过去。

只见西厢房的门口,一个少女软软地倒在地上。

婉儿跪在地上,摇晃着那少女的肩膀。

“晴儿!晴儿你醒醒啊!你别吓我!”

“都让开!”

赵子安说道。

那几个女子让出一条路来。

他在少女身边蹲下,搭上她的手腕。

他又探了探她的鼻息。

“怎么回事?”

婉儿带着哭音。

“我们……我们刚领了新衣裳,晴儿说她头晕,想靠着门歇一歇。我一转身,就看见她……她眼睛一翻,就倒下去了……”

“她之前受的惊吓最重。”

另一个女子怯怯地补充。

“在屠三那伙人手里的时候,她好几天都没吃下东西……”

赵子安拿出银针。

看准了少女眉心之间的人中穴,毫不犹豫地刺入。

“呜……”

地上的少女身子一颤。

赵子安又取一针,刺入少女手腕内侧的内关穴。

不过片刻,少女的呼吸也平稳起来。

赵子安这才松了口气,拔出银针。

“惊吓过度,气血两虚。心脉我已经用针法稳住了。”

苏媚长出了一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吓死我了。”

“但她身体亏空得厉害,单靠针灸不够,必须用药膳慢慢温养。”

赵子安吩咐道。

“你去药房,取当归三钱,黄芪五钱,炙甘草两钱,再配些龙眼肉和红枣,用小火慢熬一锅粥。记住,米要熬到开花,粥要稠而不腻。”

“这几天,她的饭食就以这补气养血粥为主,别的荤腥油腻之物,一概不许碰。”

“我记下了。”

苏媚重重点头。

她转身对婉儿道。

“婉儿,你心思细,跟我去抓药。我教你如何分辨药材,如何掌握火候。以后姐妹们的饮食,你多上心。”

“是,媚姐!”

婉儿忙应下。

赵子安弯腰将晴儿拦腰抱起。

将她抱进最近的厢房,放在床榻上。

床榻上的少女睫毛颤动了几下。

她睁开了眼睛。

是他。

是那个将她们从地狱里拉出来的恩公。

“我……我这是……”

“别动。”

一只大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你方才晕过去了,身体还很虚,先躺着。”

晴儿顺从地躺了回去,目光却无法从他脸上挪开。

她不是什么晴儿。

她姓慕容,名晴雪,乃是当朝礼部侍郎的嫡长女。

自幼锦衣玉食,是京城里人人艳羡的贵女。

可这份荣华,却也成了束缚她的金丝牢笼。

父亲为了攀附权贵,将她许给了安国公府的小公爷。

那是个什么样的人?一个纨绔子弟,斗鸡走狗,眠花宿柳。

慕容晴雪抗争过,哭闹过,绝食过,换来的却是父亲的冷斥。

大婚前夜,她买通了看守的婆子,换上一身粗布衣裙,逃了。

天可怜见,她自以为读过几卷书,见识过几分世情。

便能在这江湖里独善其身,寻一良人,觅一净土。

何其天真!何其愚蠢!

出逃不过十日,盘缠散尽。

走投无路之时,她遇到了屠三。

那人说是能为她寻个好去处。

饿昏了头的慕容晴雪信了,喝下了那碗加了料的米汤。

再醒来,已是人间地狱。

直到这个男人出现。

是他,将她们从那污泥潭里一个个拉扯出来。

“水……”

赵子安提起茶壶,倒了一杯温水。

“你身子还虚,不能自己起来。”

赵子安绕过她的颈后,将她的上半身轻轻托起。

少女的身子很轻,软得像没有骨头。

赵子安把水杯凑到晴儿的唇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