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阿武
梁光耀一脸严肃地看着梁茶,“刚入门的时候,我就给他们立过规矩,谁要是半途而废,我这里不会给第二次机会。阿武自己亲口说的,他不想学习制作钉金绣。不管是不是气话,他的行为都是对钉金绣的不敬。你先回去吧,阿龙,拿把伞给梁茶。”
阿龙苦着脸拿了一把伞递给梁茶,眼睛一直落在师父的脸上,希望师父能够回心转意。窗外的雨越来越大,像是存心作弄阿武,阿武早已淋雨淋成了落汤鸡。梁茶无奈地离开了,出门的时候看见了阿武,小家伙一双黑色的大眼睛看见梁茶以为师父回心转意了。梁茶告知他并没有,然后将那把伞交给他,阿武眼睛里面的光瞬间暗淡了下来。他拒绝了梁茶那把伞,梁茶想了想将伞留下了,自己快速消失在大雨中。
半个小时后,雨势非但没有减小,而是变成了滔天大雨,阿龙心急如焚,起身走到窗口,看见阿武倔强地跪在地上,那把雨伞摆在一旁的地上。阿龙急急道:“师父,再淋下去阿武会生病的,他还小呢!”
梁光耀抬头冷眼看着他:“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能够制作出一套完整的钉金绣了,你们几个起步已经晚了,还不知道勤加练习。阿龙,你再说也跟阿武一样,我不拦着你。”
阿龙没有退路可言,何况他也喜欢钉金绣,虽然目前技术不佳,但是他相信勤能补拙。
一直到晚上天黑,雨也没有停下来,来来往往的村民都知道梁光耀在教训徒弟,有人说梁光耀太严厉太狠心,也有人说名师出高徒,村里的姑姑婶子阿婆们几次要拉阿武起来,阿武像一头倔驴似的纹丝不动。
师徒之间的一场心理博弈一直到了晚上天黑,梁光耀这才推开了店门,看见阿武已经状态不佳,瘦弱的身体似乎下一秒就能够倒下去。阿龙他们挤在身后,不知道师父要做出什么举动出来。阿武看见师父出来了,虚弱清秀消瘦的五官露出了笑容,浑身已经冷得打寒战,喊了一声“师父”便晕了过去。
晚上十点多的时候,阿武醒了看见自己输着液,村卫生室的梁医生正在一旁守着他。梁医生发现阿武醒了,赶紧叫站在外面的梁光耀进屋。梁光耀正在外面考虑接下来为了适应现代年轻人的需求,可以将宽大平直的传统裙褂上融入西方的剪裁手法,改良为西装膊、修腰的设计,这样可以更加展现女性的曲线美。
钉金绣的民间手艺人正在消失,梁光耀算是相对年轻的一员。这些年他不断向老一辈艺人们学习钉金绣刺绣中的各种针法和技巧,一直以来也在不断尝试突破传统裙褂的弊端和土气。他研究了许多古籍,可是每次钉金绣手艺人一起见面交流,老一辈艺人们和他讨论如何改良的时候还是经常吵架。甚至有过一段时间,老一辈的艺人们认为梁光耀好高骛远,对他进行了多次冷战。
“梁师傅,您的小徒弟醒了。”
梁光耀这才回过神来走进屋,看见阿武已经醒了,眼泪汪汪地看着他,虚弱地求他原谅,“师父,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想跟着您好好学手艺,我以后再也不把裙褂扔地上了。师父.......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看着阿武眼泪婆娑的样子,梁光耀一阵动容,知道这小子是真的想要跟着自己学手艺,于是不再为难阿武,语气虽然还是带着为人师父的威严,但是明显温柔了很多,“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阿武,今天的教训就是为了让你长记性,以后一定要懂得敬重钉金绣这门手艺。当兵的不能丢枪,我们不能丢了手里的针线和裙褂。”
听到师父亲口说原谅了自己,阿武一双黑眼睛顿时亮堂了起来,起身就要叩谢,梁光耀让他先消停几天,等感冒风寒好了赶紧回去勤加练习。阿武昏头昏脑地冲着师父笑,邪邪地笑,得逞地笑,梁光耀哭笑不得丢下一句,“你小子最鬼灵精,还会使用苦肉计了。”
梁光耀回到家,看到采芸、嘉玲、阿秀她们刚结束一天的“工作”,一个个又是捶腰又是仰脖子累得不行。几人迎面看见梁光耀回来了,互相之间寒暄了几句散开了。梁光耀进屋看见母亲还在收拾,急道:“妈,外面这都几点了,您老多大年纪了,怎么也跟她们年轻人一起熬到这么晚?梁心呢?她就在屋里躺着,也不出来帮帮你?”
陈素芬将嫁女饼收拾进屋,拉着儿子到了院子里面,“你劝劝她,赶紧回去,吴清远每天睁开眼睛就要花钱。她为了回来要钱,餐馆的活儿不干了,还请出租屋的房东替她照顾吴清远。妈都跟她说了,老屋赔偿款的钱不会落到她的口袋里,听说她这两天跑到了村委会去找水根,缠着人家给他召集村民代表进行投票,妈也是听嘉玲她们几个说的,你明天去问问水根,是不是有这回事。”
梁光耀气得呼哧呼哧的,闷着声音大骂梁心就是一根搅屎棍。晓丹晚上工作,他不敢大声说话惊扰了她。梁光耀说明天就去村委会找水根确认此事,如果真有此事,立刻轰他们母子离开朗村。
这一幕被起夜上厕所的梁心躲在一旁听见了,她从回来就一直没睡着,钱不到口袋里面,根本没法安心入睡。她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在村里面子和里子都没了,陈年往事还被刘青霞大嘴巴再次重提。她不甘心一分钱都捞不到就这么回去,吴清远肯定会阴阳怪气嘲笑她不该回去自取其辱。
吴清远那边日子过得还不错,虽然行走不便,可是房东人还不错,拿钱办事服务到位。每天房东家里吃什么,他就吃什么,隔几天房东还能来家里简单打扫一下。梁心和吴一峰不在家里,他反倒是心情变好了许多,也没有往常那么的敏感和暴躁。深夜,翻看这朋友圈,突然看到两人的共同好友五分钟前发了一条朋友圈,梁心刚给点了赞,心想梁心倒是有心情刷圈,钱的事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搞定。
他感觉自己有些又当又立,可是转瞬间又觉得是梁心欠他的。吴一峰大概率不是他的儿子,横看竖看都是张学有的遗腹子。如果将来去做亲子鉴定,吴一峰不是自己的种,也就是说他这辈子还没能有个后。如今,下半身已经废了,别说再行男女之事了,自己解决都成问题。梁心已经五十岁出头了,即便他还可以行男女之事,怕是这个恶毒的女人也生不出他的种了。
这么一想,吴清远咬牙切齿,黑夜里面拳头狠狠砸向了床板,流下了屈辱和不甘的眼泪。半晌之后,心态渐渐平和下来,他心想着不能两头都得不到,总要得到一些自己刚需的,比如:房子和票子。
梁心睡在床上辗转反侧,儿子一峰在地上打地铺,呼噜声此起彼伏,吵得她心情烦躁不安。想着吴清远还在出租屋,不知道最近几天一日三餐房东有没有按时按点送过去,家里面有没有一团糟,他自己在家里会不会不小心摔到磕到,越想越心乱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