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胃病
梁心却看误会了,以为嘉怡来例假了,自告奋勇又说给她煮碗红糖水。这让嘉怡想起了初二第一次来例假,她发疯一样往家跑,天真无邪的脸上写满了惊恐。直到看见外婆,她“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说自己马上要死了,最后想要见见疼爱她的外婆。
外婆当时哭笑不得,让她坐在木马桶上,自己出去给她买卫生棉。外婆买来了卫生棉,简单教她如何使用卫生棉,没想到她还是没搞懂,卫生棉粘在了皮肤上面,棉布那一面紧靠着内衣的部分。
外婆这辈子也没用过卫生棉,过去都是用类似于棉布垫着。于是将舅妈从店里叫了回来,舅妈拉着嘉怡手把手教她正确使用卫生棉的方法。那天晚上她睡下后,睡梦中隐隐约约听见外婆和舅舅在骂母亲。
“妈,女儿家来月事了,通常都是由母亲教孩子使用卫生棉。梁心这个白眼狼,这些年都不回来,真是枉为人母。嘉怡这孩子也是可怜,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一个妈。”
她听见外婆一直在外面唉声叹气,晚上进屋睡觉的时候,似乎还落下了眼泪。如今想到这些,嘉怡对面前这个女人的恨意更加深刻,丢下一句“不用你猫哭耗子假慈悲”,说完,便回屋休息去了。
梁心愣在原地许久,最后强大的意志力战胜了一切,想着得到赔偿款才是头等大事。女儿对她态度好与不好,这些以后再说吧!睡前,她打了个电话给吴清远,好半天吴清远才接通了电话。
“清远,这两天你在家还好吧?房东一日三餐都按时给你送过去了吧?”
吴清远冷冷回了一个“嗯”字,如今他对梁心是惜字如金。梁心也不恼怒,继续碎嘴问东问西,最后才把话说到了赔偿款的事情上,这也是吴清远心里最关心的话题。
“清远,这几天我豁出脸面巴结他们,我妈和大哥已经接受我和一峰了。但是老屋改造的赔偿款,他们说一分钱不会给我。每次都是拿着出嫁女没有资格享受土地补偿这个村规拒绝我,看来我们只能依靠村民代表投票了。
清远,我打算就这两天就去村委会申请破除村规,只要得到2/3的投票,我和一峰的户口就可以回到朗村。到时候他们再不愿意给我赔偿款,我只能举起法律的武器对付他们。对了,没想到嘉怡他们集团负责朗村这个项目,嘉怡还是总负责人呢,现在村里人都开始巴结我了,投票破除村规看样子有戏.......”
梁心啰啰嗦嗦了一大堆,吴清远意识到了问题的根本,梁家母子压根不愿意给梁心赔偿款。这年头即便是亲兄弟亲姊妹,一旦涉及钱的问题上,没有人愿意退让半步。更何况这些年梁心一直没有尽孝,对她和张学有的女儿也没有承担母亲的责任,梁家对梁心有怨气,不可能让梁心占到便宜。真要是让梁心得到了赔偿款,岂不是等于便宜了他?梁家人是不会这么傻的。
“话说完了吗?我要睡觉了。”吴清远冷冷地说道,梁心这边心都凉了。
自己回来几天了,为了他们父子俩将来的生活能有保障,她连脸都不要了,吴清远竟然没有一句温言软语。想了想也罢了,双腿残疾是他最大的痛苦,往后余生只要他衣食无忧,怎还敢想着让他对自己关怀备至呢!
挂断电话,梁心黯然神伤抹眼泪的一幕,被起夜上厕所的母亲看在眼里,心里暗骂了一声“活该”,好好的张学有不懂珍惜,偏偏爱上了一个没出息的吴清远,现在还成了一个累赘,这大概就是梁心的报应吧!
尽管陈素芬心里这么骂着女儿,可是想到女儿日子过得不容易,老太太的心口还是堵得发慌。梁心再怎么不是个东西,她也是自己十月怀胎生出来的骨肉。
梁晓阳晚上一个人睡在书房,陈敏敏嘴上不说,心里一直在苦等晓阳主动求和。往常两人吵架都是晓阳死皮赖脸求和,没想到这次他气节高了,竟然一个人睡到了书房。陈敏敏的眼泪更是泛滥决堤,眼泪哭湿了枕头,也没心情看书备战考研了。
她不是一个恋爱脑,她只是觉得梁晓阳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他不主动来求和,态度就是觉得她把他的宝贝扔进了小区回收箱,这件事情从头到尾就是错误的举动。他不认为自己织毛线的行为已经忽视了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对待果果,他也没有尽到当爸爸的责任。每天回来只舍得花几分钟的时间陪果果玩一会儿,然后就一头钻进书房开始织毛线。
这一刻,陈敏敏感觉心灰意冷,又想起外表看似老实巴交的婆婆。一旦触及到婆婆的棱角,伤害到她的宝贝儿子,这个温润的贤妻良母就变成了一头攻击性极强的母狮子,对着她张牙舞爪。黑夜里,陈敏敏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想到了成都老家的父母,想到了那个温馨温暖的家。这一刻,她比任何时候都感觉到了孤单,很想一张机票飞回成都,与梁晓阳断了一切联系。
梁晓阳正在看手机直播,主播是一名退伍的小伙子,靠着创意毛线玩偶已经销量全国。这名小伙子不仅自己找到了人生奋斗的目标,他还找到了与他志同道合的妻子,夫妻二人每晚八点在直播间展示手编花,开启直播带货。
梁晓阳十分羡慕,为什么陈敏敏就不能喜欢织毛线,为什么她如此反对自己织毛线。看着主播直播间里,趣萌讨喜的编织玩偶、栩栩如生的编织花束、造型憨态可掬的卡通娃娃、花样立体的编织耳饰等等,各类手工毛线编织品琳琅满目,梁晓阳的手已经开始痒痒了。
他觉得自己还是无法从织毛线的世界里面抽身,突然起身回到陈敏敏那屋。陈敏敏听见动静赶紧蒙头装睡,梁晓阳已经厚着脸皮地钻进了她的被窝,一把搂住了她的温软小腰。陈敏敏立刻做出反抗,小女子当然难逃晓阳一双大手的力气。
“小敏,对不起,我错了,我们可以聊聊吗?”
“我和你没有话可以聊,你和你妈去聊吧,你是她的宝贝好大儿。小蝌蚪,你去找妈妈吧!”
“小敏,你别气了,都是我不对。你是我老婆,我希望你能理解我的喜好。织毛线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你看看这对夫妻,他们就是靠着织毛线闯出了一片天。”
梁晓阳打开手机,跟陈敏敏讲述了这对织毛线的夫妻主播。
“他俩一个是退伍军人,一个原来在厂里打工,两人都喜欢织毛线。这个男的家里就是销售毛线、线衣和手套等传统针织品,小两口子发现手工编织毛线玩偶的商机,于是借助互联网平台开始直播带货,没想到销量火爆全网。
小敏,你在家里时间还是比较宽裕的,平时你带着看书考研,也可以织毛线打发时间呀!等你学会了,我俩一起开直播,把咱俩织的毛线小玩意销售出去,这样也能给你带来自身的价值,也能促进咱们之间的夫妻感情。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织毛线真的特别有意思,毛线可以织出各式各样的花卉、动物、人偶,你会喜欢上织毛线的。”
陈敏敏恍然大悟,梁晓阳根本不是良心发现,他想让自己与他“同流合污”。不得不说,这家伙真是想屁吃,她对织毛线一点兴趣都没有。
陈敏敏的心上像有一只猫爪子在挠她,梁晓阳却一直在那边滔滔不绝。
“小敏,朗村不少妇女经常都聚集在榕树下织毛线,上回我跟她们说织毛线可以织出各式各样的小玩意,挂在网上出售或者直播带货赚钱,她们听了都想跟我一起创业。
我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商机,朗村的喜事用品生意一落千丈,家家户户日子都大不如从前,我想带领村里的妇女们一起编织毛线物品,帮助他们利用互联网电商平台销售出去。小敏,咱们年轻人,不应该对社会做出一份贡献吗?”
陈敏敏立刻提出了反对意见,“我听说嘉怡姐的同学梁茶,人家从北京返乡创业,就是为了带动村民将村中产品从电商平台销售到全国。你好好上班,别多管闲事,也别想着拉我和你一起‘同流合污’,我压根对织毛线一点兴趣都没有。”
晓阳身子紧挨着陈敏敏,发挥出了男人最大极限的撒娇卖萌,“小敏,梁茶哥和我不一样,他对钩花技艺是一点都不懂,根本没法培训村里的妇女们。就说说针法吧,不是简单钩几针就能呈现出款式出来的,这里面的学问大着呢!
比如平针、元宝针、长针、短针、加针、减针等,还有就是配色,一共有一百多种颜色,同一种毛线的颜色也有深浅,如何利用颜色搭配出比真花还还看的花束,这些都需要有我这样的技术型人才叫村里的妇女们。”
陈敏敏继续泼冷水:“这么复杂的针法,你确定她们能学会吗?”
梁晓阳以为陈敏敏来了兴致,立刻说出了自己心里的想法,“小敏,如果直播间生意越来越好,订单越来越多,需要的加工人员也就越来越多,村里的妇女们可以加入我们的团队。我看了一下,村里喜欢织毛线的妇女基本上都是五六十岁的妇女,这个年纪的妇女最有耐心,除了种地和家里的活儿,她们会长期接活儿干,我们可以给他们发工资。
这些针法看起来复杂,但是只要搞懂了,其实很好上手。她们都有织毛线的基础,教会她们并不难的。”
陈敏敏惊道:“你有这个时间去带团队吗?梁晓阳,你脑子坏掉了吧?你现在是有本职工作的人。”
梁晓阳知道陈敏敏会这么说,“小敏,我想让你先把这事情做起来。等到将来我爸看到我们的成绩了,我再跟他提出辞职不干,我本来就不喜欢做这份工作。我的兴趣一直都是织毛线,就像你喜欢汉服文化一样。”
陈敏敏冷笑更甚:“你喜欢织毛线,所以就要我去替你实现梦想,那你怎么不学习制作旗袍和汉服呢!梁晓阳,我发现你特别自私,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竟然在这里和我洗脑。你的伟大蓝图确实很了不起,如果真的做成了,你可以带动朗村以及周边村镇的人一起从事手工编织这份事业,他们一定会对你感激涕零。
但是你没有想过,这不是一朝一日可以达成的,你这样三心二意,工作也会做不好。你爸对你的期望一直以来就是在体制内有所发展,不然他当初完全可以把钉金绣这门技艺传授给你。你当初不敢违背他,难道现在就敢了吗?”
“小敏,我这是打算先斩后奏,等我做出成绩出来,带领村民发家致富,我爸就没话可说了。”
“梁晓阳,你错了,你爸在乎的不是你能靠着织毛线赚钱,他在乎的是你的职业,这是你们父子之间最大的问题。而且,我也不喜欢一个喜欢织毛线的男人,你能不能选一些比较爷们的兴趣爱好?”
梁晓阳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他明白陈敏敏发自内心看不起他织毛线这件事。不管他给她讲述织毛线可以做出多么伟大的事情出来,她的耳朵就像是听不进去一样。说到底,他们都是带着有色眼镜歧视织毛线的男人。
兴许是这几天劳心耗神,兴许是晚上哭累了,陈敏敏竟熟睡在梁晓阳的臂弯里。梁晓阳的心彻底凉了,他喜欢织毛线,想要做成自己的事业,带领朗村乡村振兴。他很羡慕梁茶哥,可以义无反顾回到朗村。
而他,所有人都在限制他的梦想。他们一直都用自己对“成功”的定义,去强行要求他成为他们眼中认为的成功人士。
陈敏敏睡着了,模样温柔娇软,比她清醒时候的温柔百倍。这要是往常,他一个七情六欲正常的男人,恐怕根本无法克制就要对她一亲芳泽。可是当下他对她已经毫无想法,甚至发自内心生出了怨念。是的,她作为妻子,从来不懂丈夫的心,不懂一个男人为了自己的梦想,可以执着很多年很多年。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静音看着那对夫妻主播的直播间,悄悄下了钩针和毛线的订单。他决定在外面找一间便宜的出租屋,继续为了自己的梦想奋斗不懈。
往后的几天,梁晓阳利用中午休息时间,跑了几家中介公司,终于选中了距离自家小区不远的一座老小区居民楼,在里面租了一间屋子当成今后的梦想小屋。他还去附近的健身房专程办了一张健身卡,这样每天晚饭过后,他就有健身的理由出去几个小时。陈敏敏喜欢电视上的小鲜肉和欧巴,一定不会拒绝他出去健身,说不定还会感到十分欣慰。
这么一想,梁晓阳当天就向朋友借了钱交了房租。没办法,他的工资卡在老妈手里,老妈发现账户上的钱少了,一定会找他刨根究底。做戏,就必须环环相扣,这样才能不被揭穿。梁晓阳承诺了好兄弟,季度奖金发下来就还钱。
他一共有两张工资卡,一张是每月打工资的银行卡,放在母亲那边。另外一张卡是单位偶尔发奖金或者一些小收入,这张卡母亲让他自己留着当零花钱,说男人身上不能一点钱都没有。
他特意问了人事部的同事,得到了准确的口径,季度奖金就是打到这张卡上,于是他决定不告诉母亲和陈敏敏,自己发季度奖金这件事,这笔钱也就可以随意支配,供他采购各种颜色的毛线了。
回到婚姻登记处,梁晓阳一改前几天的阴霾,意气风发坐在工位上,准备迎接下午的新人前来登记。今年运气不错,分到了结婚登记处。去年他在离婚登记处,大半年都压抑得要死。两口子来办理结婚证,大家都是一片喜气洋洋。两口子来办理离婚证,一张张脸比猪大肠还要臭。有时候两口子还会鼻青脸肿的过来,在离婚登记处的现场,甚至还会拳脚相加,离婚都不给彼此一个好的念想。
梁晓阳想到下半年自己又要轮流换岗,感觉浑身每一个细胞都是抗拒的,但这是局里的规矩,也是为了工作人员的心理健康考虑。毕竟,离婚登记处每天接待的老百姓,基本上都是带着负能量过来的。窗口工作人员需要定期换岗,感受结婚登记处这边的喜庆,才能有利于身心健康。
梁晓阳整理好衣服,坐在工位上迎接了几对新人,作为服务行业人员,脸上一直挂着灿烂的笑容。新人领了结婚证,都不忘在他面前的满意、很满意、一般,慷慨地按下了一个“很满意”的按钮。
下午三点左右,梁晓阳正在窗口走神,想着晚上怎么跟老妈和老婆说起健身这件事。作为一名顶级宅男突然出去健身,她们肯定会觉得奇怪。
梁晓阳坐在工位上思考了好半天,心想干脆就说自己长期坐在窗口办公,颈椎压迫神经已经导致耳鸣眩晕等症状,医生建议长期保持健身。恰巧前几天民政局刚刚组织单位职工进行一年一度的体检,体检报告现在都是电子的,可以无缝衔接的闭环,不至于让她们心生怀疑。
这么一想,梁晓阳觉得理由十分成立,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们一定都会同意。可是一想到晚上出去“健身”,三个“女人”留在家中,他心里实在是有些不放心。果果不必担心,屁大点的孩子,激不起什么浪花,母亲和陈敏敏会不会再次引发婆媳大战?
过去两个女人都是暗地里面轮番找他倾诉或是抱怨,如今随着端午节的照片风波,她们已经从暗地里面较劲,变成了明面上的较劲。
梁晓阳越想越觉得心烦意乱,这时余光之间看见窗口来了一对新人。抬头定睛一看,竟是朗村的老光棍强叔,他怎么会来到婚姻登记处?强叔身旁站着一个姿色不佳的女人,心里突然明白过来,强叔兴许是要找个女人踏踏实实过日子了。
他当下有些小人之心,这个女人看起来何止是姿色平平,简直就是传说中的“恐龙”。强叔没有生育能力,这件事村里人都知道,面前这个女人一定也是知道的。
不过,强叔除了没有生育能力,外在形象还是不错的,个子高大挺拔,长得也显年轻,不然这些年不会总有女人招惹他,只不过每次都是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那些女人才知道他的身体有难言之隐。这也是强叔这么多年来,一直没能有个长期固定女伴的原因。
他又突然联想到了母亲昨晚的那番话,会不会强叔和恐龙女也是为了赔偿款才来办理结婚证的?强叔只是没有生育能力,但是眼睛不瞎,一直以来带回来的女人都是有几分姿色的,他不相信强叔的审美一下子就降级到了如此不堪的地步。
强叔见到梁晓阳一脸激动:“晓阳,你还真在这里上班啊,不错,有出息,这可是行政单位。你爸终于如愿以偿了,好好加油干,以后争取当个领导。”说完,强叔拉着身旁的女人,两人从包里拿出了户口本和身份证。
梁晓阳张大嘴巴,半天才说道:“强叔,你俩这是要.......办.......办结婚证?”
强叔笑道:“废话!不来办结婚证,我俩来找你吃饭啊?介绍一下,这是你阿珍婶子,我们隔壁村的,以后你强叔有老婆管了。”
梁晓阳精神恍惚了半天,阿强看得不耐烦,他着急着赶紧娶跛脚阿珍进门,这样可以赶在项目组来家中丈量面积,洽谈到一笔不错的赔偿款。
他虽然长得不错,四十来岁的人,看起来也就三十七八的样子。这些年不少女人都爱他,可惜她们都想成为一个完整的女人。她们不仅爱他,还想要和他生娃。当她们得知他不能生娃,于是她们觉得爱情不完整了,最终都狠心离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