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复婚
第19章 复婚
嘉怡回到家,看见晓丹正在煮肠粉。
晓丹很久没见到嘉怡这么开心地笑,“脸这么红,晚上喝了多少酒啊?”
“姐,我没喝醉,刚才我去梁茶他们公司了。什么破公司,就是一幢两层楼的破屋子,跟我们正易集团根本没法比。不过,梁茶还挺有本事的,一个诸葛亮,带领了三个臭皮匠,公司收拾得井井有条,看着挺像样子的。”
晓丹边吃边笑:“嘉怡,你这是夸人还是损人啊?我看梁茶还挺靠谱的,最近奶奶做的嫁女饼,他全部都收过去了,奶奶现在制作嫁女饼可积极了。嘉怡,你想不想知道奶奶到底给你攒了多少嫁妆了?要不明天我去她那屋把存折本偷出来看看?”
嘉怡眼神有些迷离,“姐,我发现梁茶好像变了。”
“哪里变了,不还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
“姐,你不懂,梁茶真变了,他以前不是这样,说不上来的感觉。”
“梁茶是变帅了,有男人味了。”
“姐,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千万不要对其他人说哦!”
晓丹的猎奇心被嘉怡激发出来,“快说,到底是什么秘密啊?”
嘉怡脸上没了白天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清冷感,“姐,其实我和梁茶,我们.........”
“咚——”的一声,嘉怡的话还没说完,趴在桌上睡着了。
睡梦中的样子憨态可掬,像个树袋熊一样抱着一只枕头。
晓丹却毫无睡意,拿着手机百度一个男人的名字,铺天盖地都是广州杰出青年油画家周城的动态。
看着昔日的男友周城,满身文艺范的照片,晓丹心里最柔软的一面在夜深人静时彻底展露无遗。看着周城的照片,缅怀已经逝去的那段爱情,顺便掉几滴多愁善感的眼泪。
突然,耳边传来嘉怡的梦呓声,“妈,别走,嘉怡会乖乖听话........”
晓丹伸手轻轻拂去嘉怡脸上的眼泪,独自黯然神伤起来。
次日清晨,寂静的朗村传来了鸡鸣声,回荡在每一个角落,唤醒了沉睡的人们。
李鸿泰和周嘉玲翻出来压箱底的衣服,二人打扮得光鲜亮丽。早饭后,李鸿泰骑着一辆摩托车载着周嘉玲在朗村招摇过市绕了几圈。村里人开玩笑地说李鸿泰和周嘉玲加起来一百多岁的人了,还学人家小年轻谈恋爱,简直不知害臊。小年轻谈恋爱好看养眼,他俩谈恋爱就有点......恶心。
村里人都心知肚明,这对假两口子为了多得几个赔偿款,这是连脸都不要了。不过大家都习惯了,因为村里的老伙子阿强马上要和隔壁村的老姑娘阿珍喜结连理,这个重磅消息已经覆盖了李鸿泰“两口子”复婚的大事。
老伙子阿强今年四十多岁,年轻的时候外出做工,闹了一个难言之隐的病痛,终身没法生孩子。这些年关于他的花边绯闻不断,但是都没能开花结果。隔壁村的老姑娘阿珍今年也四十多岁了,因为走路跛脚,人长得也难看,这些年一直都未出闺阁。
朗村老屋改造的风,吹到了十里八乡,这两个看似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竟然传出了要结婚的喜讯。村里人都聚集在村广场那颗大榕树下热议,说今年朗村喜事多多,说不定能够带动婚嫁用品的销售业绩。
大家都在那边说风凉话,其实心里门儿清楚,无非都是因为一个字——钱。
有钱能使鬼推墓,有钱能使村里的老光棍和隔壁村的老姑娘结成连理。有钱能让两个离了婚的人,现在看起来情比金坚。有钱能让那些忤逆老人的年轻人,现在每天登门三请四请父母回来一同居住。有钱还能让两层小楼,一夜之间加盖了一层,凭空多出了好几十个平方的面积出来。
李鸿泰骑着摩托车不久就来到市区民政局,两人大摇大摆进入婚姻登记处,到处寻找晓阳的身影。
晓阳如同霜打的茄子,在窗口朝东最后一个位置上面发呆。
李鸿泰拉着周嘉玲来到了晓阳的窗口,喊了一声办证,吓得晓阳立刻端坐了起来。一抬头看见是李鸿泰和他离婚几年的前妻周嘉玲,脸上的表情顿时有点懵了。
“鸿泰叔,嘉玲婶,你们是来.......办什么手续?”
“晓阳,我们是来办理结婚证的,听你爸妈说你在这里上班,我们就是直奔着你来的。你来帮我们办证,也算是我们夫妻的共同见证人了。”
话落,周嘉玲拿出了两盒喜糖放在晓阳的工位上。
梁晓阳更懵了,“叔,婶,你俩没开玩笑吧?你俩几年前不是已经.......离了吗?”
周嘉玲不太会撒谎,这会儿脸色已经红了。
李鸿泰立刻板着脸,“晓阳,我们之前是离了,现在我们夫妻又和好了。晓阳,你快点办证吧,我们还要赶回去给村里人发喜糖呢!”
梁晓阳看了一眼嘉玲婶,看见她一张红彤彤的脸上挤出了讨好的笑容。
“晓阳,你鸿泰叔说的都是真的,我是自愿再次嫁给他的。他这人虽然缺点多过优点,但对婶子还是不错的,婶子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大不了以后再离了呗!”
话音刚落,李鸿泰立刻“呸呸呸”了三声,故意板着脸看着周嘉玲。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别说这些晦气话,咱俩这次一定能够白头到老,恩爱到底。晓阳,你抓紧时间操作吧,回头见到你妈,也告诉一声她这个好消息。我和嘉玲是老夫老妻了,这回不打算再办酒席,简单小范围聚一聚就行了。喜糖肯定管够,村里人人都有份。”
李鸿泰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晓阳虽然心里觉得奇怪,但也不好不给他们办证。
梁晓阳办证的速度很快,两人很快就拿到了喜气洋洋的结婚证,在民政协理员的引导下,两人这次还进行了爱的宣誓,欢天喜地拿着结婚证离开了婚姻登记处。
看着二人重修旧好,梁晓阳根本没有往深处想,当下眼窝子一热,觉得有情人能够终成眷属,实乃人间一大美事。
即便鸿泰叔和嘉玲婶离了一次婚,但是他们现在懂得了珍惜彼此,这也为时不晚。这一刻,晓阳发自内心祝福他们,也发自内心想到了最近他和陈敏敏之间闹的那些不愉快。
端午节第二天回到市里,陈敏敏直奔书房将他珍藏许久的针织玩偶全部开始打包。不管他怎么苦苦哀求,她都不管不顾收拾他的宝贝。好像他们夫妻之间出了问题,全都是因为这些毛线玩偶给害的。
什么是爱情?爱情难道不应该是站在对方的角度,发自内心尊重对方的兴趣爱好吗?
晓阳心里十分委屈,从小父母的眼睛就像刻在了自己的身上。尤其是父亲,每次他做错事情,父亲的眼睛恨不得能够在他的身上烫出十几个窟窿出来。他从小就和村里的男孩子不太一样,最喜欢看父亲制作裙褂,迷恋钉金绣的一针一线。
钉金绣技艺制作的龙凤褂,又称金银线龙凤褂,一共要经过16道工序,是需全手工制作,最明显的特征就是龙凤主体采用卜心绣,立体的龙凤看上去有浮雕的立体感。晓阳喜欢褂裙上面的图案元素,通常是以龙、凤、花枝、双喜、鸳鸯、云团、石榴、牡丹花为主。
他主动向父亲请求自己想要成为钉金绣的传承人,父亲听后非但没有感到欣慰,反而大发雷霆。从那以后,父亲只允许表姐张嘉怡看着自己制作裙褂,他希望自己的外甥女能成为钉金绣的传承人,将这门技艺传承下去,并且发扬光大。
父亲反对梁晓阳接触钉金绣,他心灰意冷之下,选中退而求其次。他看见村里妇女们聚在大榕树底下织毛线,一双双巧手能够钩织出来许许多多的款式,似乎找到了钉金绣的平替版。父亲得知此事,打断了数根皮带,就为阻止他织毛线。
这些年为了满足父亲的虚荣心,满足父亲望子成龙的期望,他拼命学习考上了一所好大学。大学毕业以后,父亲又要他考公务员,考事业编制,从未问过他的梦想是什么?他没有反抗,因为他的梦想早在父亲的裙褂店就被父亲亲手掐灭了。
如今,重新拾起毛线钩针,他的梦想是用一双巧手钩织花样人生。
他羡慕父亲全身心投入制作裙褂的过程,他从织毛线的世界里面感知到了,人为了一件自己喜欢的事情奋斗不懈的快乐。尽管他现在已经考上了公务员,成为了体制内的一员,但是他从未觉得快乐。
陈敏敏作为他的妻子,更是将他织毛线过度的妖魔化,织毛线似乎不配成为一个男人的爱好。
他知道陈敏敏不容易,一个远嫁的女人背井离乡跟了他来到广州。
他知道她需要他的陪伴,女儿果果需要父亲的陪伴,这个家里的每个人似乎都需要他去做一些什么。可是他们都太自私自利了,他们永远都只考虑自己的感受,从来没有一个人在乎他的感受,连织毛线这点爱好都被他们剥夺了。
他知道父亲希望他建功立业,在体制内也能成为一名“三好学生”。父亲一辈子都在制作裙褂,希望梁家能出一个大人物出来。归根到底,父亲也是自私的,为了一己私欲,逼迫他按照自己铺排的人生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们都是自私自利的利己主义。
下班后,晓阳拎着包下了车,深呼了一口气走进了电梯,不知不觉苦笑了起来。
从前,每次回家都兴致勃勃,现在只觉得害怕回去。那天晚上他拒绝了陈敏敏的“好意”,这两天陈敏敏对他一直都是阴不阴阳不阳的样子,好像谁欠了她几百万似的。想到云南第一次见她,多明媚多开朗的一个大美女,如今只觉得变成了一个可怕的怨妇。
回到家,果果在客厅的爬爬垫上玩乐高,旁边的小电子琴在播放儿歌,陈敏敏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看到他回来了,眼皮子抬了抬又继续看手机。母亲和他使了个眼色,意思是陈敏敏今天心情不好,你最好不要自己送上去惹她不开心。
王珊琴自从发现这个儿媳妇不简单,能在丈夫面前吹风,这两天也尽量避而远之。陈敏敏也能感觉出来婆婆在躲着她,心想,这样也好,她不需要再没话找话和她拉扯那些无聊的话题。
饭桌上,大家都在安静地吃饭,只有果果一个人不住发出声音。小孩子人小鬼大,察觉出来家中气氛不对,更是将碗筷发出很大的声音。这个年龄的孩子对声音开始敏感,太过于安静的氛围会让他们觉得不安,似乎制造一些噪音出来才能让他们感觉到安全感。
晓阳心情本就不悦,看着果果说了一句“好好吃饭”,声音里面带着父亲的严厉,但是并不太多。果果却听出了爸爸口气不好,小嘴嘟嘟一下子就哭了开来。奶奶见到孙女哭闹,自然是要安慰的,故意拿着筷子对着晓阳一顿假揍:“爸爸不好,爸爸不该对果果凶凶,奶奶替果果打爸爸。”
陈敏敏轻声一笑,本就安静的屋子,这声轻笑显得格外刺耳。晓阳眼见母亲眉头蹙起,赶紧抛出话题,“妈,告诉你一件特别劲爆的事情,你猜今天谁来我们登记处领结婚证了?”
知子莫若母,王珊琴知道儿子在转移话题,于是决定老的让着点小的。这个儿媳妇不简单,随随便便就能点燃丈夫的怒气,最好还是少惹她不高兴。
“谁啊?总不会是你爸瞒着我,偷偷找了个外面的三三去领证了吧?”
梁晓阳脸色一愣,感叹老妈的脑回路真特别!
“妈,谁找三三,我爸都不会找三三。要我说,我爸这辈子唯一的三三就是........”
王珊琴脸色顿时一阵灰暗:“儿子,快告诉妈,是谁?”
晓阳被母亲这副认真的样子逗笑了,“妈,我爸的三三肯定是钉金绣龙凤裙褂呀!他这辈子别说对女人感兴趣了,有时候我都觉得我爸对你都不感兴趣,他只对钉金绣的兴趣。”
王珊琴拍了拍心口,刚才她差点被儿子吓得半死。心想,她和梁光耀一起过了半辈子了,现在她都升级当奶奶的人了,千万别在村里人面前闹出一个天大的笑话出来。这辈子虽然一直被梁光耀压着,从来没有当过一天这个家的女主人,但她也不能允许梁光耀在外面有三三。
“说吧,到底是谁去你们婚姻登记处领结婚证了?神秘兮兮的,快说!”
“妈,是咱们朗村的鸿泰叔和嘉玲婶,他俩来找我领证了。鸿泰叔还让我和你说一声,他们都是老夫老妻了,就不举办什么结婚仪式了,等你回朗村的时候,他俩给你拿喜糖吃。”
王珊琴听得一脸懵,脑袋摇得像果果手里玩的拨浪鼓,“他俩当初闹离婚闹得沸沸扬扬,全村人都知道他们两口子经常打架。好不容易最后离婚了,怎么可能又要复婚?除非李鸿泰买彩票中了一个亿。”
话刚说完,没等晓阳回复,王珊琴一跺脚,“妈知道了,他们一定是为了老屋赔偿款才复婚的。我就说嘛,已经离婚几年了,怎么可能又要复婚,肯定是为了多得几个钱。那天我回去就听说最近朗村里都乱了套,村子里面那个家辉和阿天都不上班了,每天在家里加盖房屋。村里人都想着多捞点赔偿款,李鸿泰和周嘉玲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等哪天赔偿款一到李鸿泰的账户上,他们过个几天再随便找个什么理由离婚,到时候还会再去民政局找你领取离婚证。”
晓阳吃惊道:“妈,鸿泰叔和嘉玲婶不至于这么狠吧,为了多得几个赔偿款,不惜变成二婚?”
王珊琴一脸看破,道:“你低估了李鸿泰,他这人从前就是这样,不好好做喜烛生意,成天想着不劳而获。他和嘉玲一直都是八字不合,据说是属相不般配,从结婚当天就开始吵架,不可能是真心复婚,就是为了赔偿款。
妈告诉你一句话,这个世道很现实的,有人为了得到几个钱会不择手段。你看看李鸿泰和周嘉玲,两个老死不相往来的人居然要复婚了。所以还是那句老话,有钱能使鬼推墓。儿子,你一定要努力工作,以后做人上人,别让人骑到你头上去。”
此话一出,晓阳就知道母亲的矛头指向了陈敏敏,含沙射影给了陈敏敏那天挑唆他们父子关系一个回击。
陈敏敏不是傻子,已经听出婆婆话里有话,放下筷子看向婆婆,脸色阴沉下来,晓阳感受到一场婆媳大战就要打响,但是已经无力回天。
“妈,我知道您是什么意思,无非是端午节那天觉得我挑唆了他们父子俩的关系,害得您的宝贝儿子罚跪了一夜祠堂。我知道您心里对我有气,觉得我不该揭露晓阳织毛线这件事,不该把我们夫妻之间的矛盾闹大了。
但是妈,晓阳每天下了班就是织毛线,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妻子的感受。先不说果果需要父亲的陪伴,我也需要丈夫的陪伴。我不需要他二十四小时关心我,起码每天下了班嘘寒问暖几句,互相关怀几句总可以吧?
周末我们带着果果一起出去转转总可以吧?每次我一个人带着果果出去溜达,看着别人都是一家三口,突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单亲妈妈,一个离异的女人。织毛线有这么重要吗?难道比老婆孩子都重要?”
陈敏敏看向了梁晓阳,眼泪已经滚落,“我更讨厌你什么事情都要找妈妈,你是小蝌蚪找妈妈吗?梁晓阳,你已经成年了,是一个成熟的男人,拜托你别再当妈宝男了,行吗?还有你的银行卡难道不应该交给自己的老婆保管吗?
你和妈是一个大家庭,和我才是自己的小家庭,先照顾好小家,再照顾大家,这样家庭才会和和睦睦,作为妻子才会有安全感。”
看着梁晓阳一言不发,陈敏敏继续看向婆婆,“妈,我知道您这辈子都没有当家做主,但您也不能剥夺了我当家做主的权利。
再说说我考研这件事情,我知道您反对我考研,觉得自己在这里照顾果果,我可以出去名正言顺找份工作,为这个家庭创收财富。可是我现在出去找工作,我的本科学历很多公司不会录用我,即便录用我,也是从最底层的底层开始做起。
我的想法晓阳都知道,我想考研攻读服装设计专业。我查过了,除了国内院校,部分国外的艺术设计院校也开设了服装设计类考研专业,很有可能将来我会出国留学。”
话音刚落,王珊琴再也听不下去,急急道:“婆婆不是妈,我们终究不可能是一条心。你刚才说晓阳是妈宝男,这个我绝不认同。我们家晓阳那是尊重我,我心疼我儿子有什么错,你这是在故意制造我们母子之间的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