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梁心回村
梁心自讨没趣举起酒杯,“妈,大哥,大嫂,这些年辛苦你们帮我拉扯嘉怡,我敬你们一杯。感谢你们帮我把嘉怡养得这么好,嘉怡啊,告诉妈,上班了吗?在哪儿工作呀?”
嘉怡根本不想搭理她,于她而言,这个突然空降到朗村的女人,不过是个陌生人罢了。然而,心口却一阵一阵抽痛,仿佛要窒息了一般。
饭桌上的气氛十分压抑,压根儿就没人搭理梁心,她并不觉得尴尬。
“大哥,听说你现在是国家非物质文化钉金绣的传承人。店里的裙褂生意一定不错吧,以后店里忙的时候你可以打电话给我,我回来给帮忙。当年咱妈没让我学这门手艺,我以后帮你打下手还是能够的。”
梁光耀根本不回应梁心,想着吃完这顿龙船饭,梁心和她的儿子就得离开朗村。
这时,村主任梁水根带头举起了手中的酒杯,开始举行广州人龙船饭的仪式。
“吃过龙船饭,身体健康,龙马精神。生意兴隆,长长久久。祝我们伟大的祖国繁荣昌盛,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食龙船饭咯——”梁水根一声吆喝,后厨十几个阿叔抬着热气腾腾的木桶鱼贯而出。蒸腾的雾气裹着粽叶清香,瞬间盖过了方才的剑拔弩张。
村广场上百张八仙桌次第铺开,红木漆盘里码着九大簋:白切鸡油光水滑,烧肉皮脆得能听见"咔嚓"响,龙船丁堆得像小山,老火靓汤在瓦煲里咕嘟冒泡。
“龙船饭食过界,一年到头冇闭翳。”梁茶端着相机穿梭在席间,直播镜头扫过冒着热气的木桶饭。糯米混着瑶柱虾米的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糯米里还埋着咸蛋黄。
村主任梁水根解开对襟唐装最上面两颗盘扣,举着喇叭喊:“后生仔食过龙船饭,出海打鱼唔惊风浪!阿婆阿公食过龙船饭,行路都多三分龙马精神!”
梁水根特意走到梁光耀这桌,夹起块龙船丁放进他碗里,“钉金绣手艺人可要多吃点,过几日非遗展销会就靠你撑场啦!”
龙船丁在青花瓷碗里颤巍巍晃着,虾仁、瑶柱、腊肠丁裹着油亮的糯米饭。
晓丹凑过来咬耳朵:“嘉怡,我听说这饭要露天用柴火灶蒸,祠堂后头那三口大铁锅都烧红底了。”话音未落,十几个赤膊后生抬着半人高的酒坛进场,龙眼酒混着米酒香飘得满场都是。
“龙船酒来咯!”梁水根抄起竹酒舀,琥珀色的酒液在半空划出道弧线,“大家饮过龙船酒,顺风又顺水!”
席间顿时叮叮当当响起碰碗声,嘉怡看见母亲带来的男孩手里举着奥特曼玩。
嘉怡的筷子在碗里戳了又戳,余光瞥见母亲正笨拙地给儿子擦嘴。二十年没见的女人鬓角已染霜,指甲缝里还留着洗衣粉的渍。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那双手又细腻又白皙,两手不沾阳春水。
“嘉怡,快看钉金绣表演!”晓丹突然嘉怡扯她袖子,试图让她转移注意力。
祠堂前的空地上,八个阿嬷抖开十米长的红绸,金线绣的龙鳞在夕阳下粼粼闪光。
梁茶和阿杰举着云台边拍边解说:“家人们,看这个‘潜龙出水’针法,朗村钉金绣非遗传承人梁光耀大师的独创......”
嘉怡差点被龙船丁呛住,抬头正对上梁茶的笑眼。这人不知何时换了身香云纱短衫,襟口别着微型麦克风,倒比上午赛龙舟时更显精神。
梁水根带着龙舟队挨桌敬酒,鼓乐声里混着此起彼伏的"饮胜"。嘉怡被灌了两碗龙船酒,脸颊飞红地望着人潮。
梁心哪壶不该提哪壶,突然跟母亲抱怨当年偏心。说老太太重男轻女,钉金绣的手艺给大哥学,自己没有一技之长傍身,如今只能在小餐馆刷锅洗碗,干一些打杂的苦力活。
梁光耀听后冷笑道:“当初给你学钉金绣这门手艺,你也是半途而废,吃完饭赶紧带着你儿子和这些东西走人。妈有我和珊琴照顾,嘉怡是我们一手带大,这孩子跟你已经没关系了,你用不着你猫哭耗子假慈悲。”
梁心满脸委屈地看向母亲,老太太板着脸根本不愿意搭理她。
“嘉怡,你多吃点,不要减肥,女人胖一点好看。你小时候最喜欢吃水饺,妈给你转过去啊!”
梁心将一盘韭菜馅儿的水饺转到了嘉怡的面前。
梁晓丹忍无可忍,不能再忍,这样的女人也配当母亲?
“嘉怡从来都不吃韭菜,她一吃韭菜就会过敏。”
“嘉怡不能吃韭菜吗?我记得她小时候最喜欢吃韭菜馅的水饺,她爸总是包饺子给她吃。”
“姑姑,你记错了吧,嘉怡只喜欢吃白菜猪肉馅儿。”
梁心脸色顿时尴尬,目光看向面前的一碗芒果罐头,“嘉怡喜欢吃芒果,妈给你转过去。”
“嘉怡不吃芒果,一吃芒果脸就过敏。姑姑,您吃完了早点回去吧!”
端午节龙船饭,村里人的话题都变成了梁心,议论她这次为回来目的是上演一出苦肉计,为了得到老屋的赔偿款。
李鸿泰还不知道他和周嘉玲商量假复婚的事情被梁心听到了,这会儿竟然和村里几个老爷们打赌。赌梁心能拿到赔偿款的人几乎寥寥无几,赌梁心会被陈老太和梁光耀扫地出门的几乎全票。
李鸿泰天生小聪明,这个时候他压了梁心一票。如果赌赢了,赌赢了的人都要转账两百元微信红包给他。如果赌输了,他一人给他们转账两百元的红包。
梁心坐在隔壁桌听见了李鸿泰的话,心里暗骂李鸿泰这个蠢货,还不知道有把柄握在自己手中。她在广州听说过一个故事,一幢老旧居民楼拆迁,一对离婚多年的夫妻一夜之间去民政局复婚,想要得到更多的拆迁赔偿款。
李鸿泰的奸计如果败露,他以后在朗村一定抬不起头来。不过,李鸿泰赌她能得到赔偿款,这点倒是让她信心倍增,这颗棋子说不定日后还有用处。
梁光耀看见梁心嘴边浮现一丝奸笑,似乎心里在盘算着什么,心中更为震怒。等到龙船饭结束,他让一家人都回到了老宅的祠堂。梁光耀请母亲上座,王珊琴抱着果果坐在旁边,其余小辈坐在两侧。没有梁心和一峰的位置,母子二人站在中间。
梁光耀目光阴冷地看向梁心:“你离开了朗村十八年,我跟妈都以为你不会回来了。这个家已经没有你的位置,请你赶紧带着你儿子一起离开朗村,老屋改造赔偿款的事情免谈。”
梁心试图博取大家的同情,“咚”的一声跪在了地上,“妈,大哥,大嫂,我错了,请你们原谅我。嘉怡,你能原谅妈吗?”
嘉怡一脸疲倦,低着眼眸不愿多看母亲一眼。她心想母亲以为几句软话就能抵消自己的过错,让自己原谅她的过错,未免太过一厢情愿。这一刻她心中百感交集,知道母亲回来的目的不是她,而是为了得到老屋改造的赔偿款。
梁心见嘉怡根本不搭理她,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哭诉道:“一峰小脑发育畸形,这些年我又要照顾他,又要出去干活。清远身体一直不好,平时吃药看病都要花钱。前几年清远出了车祸,两条腿残废了,这几年家里就我一个人赚钱养家。你们看在一峰这么可怜的份上,帮帮我们一家吧!我绝不多要,大哥大嫂的房子,赔偿款我一分不要。咱爸留下来的这套老屋,我只要一半的赔偿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