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爱情
夜风卷着山毛榉的果实滚过脚边,多么卑微,多么怜惜,好叫人为难。
“我曾经逐渐失去了一切,却在您的眼中见到了真正的自己,所以,我的爱,只给您一人。”
“这是我偿还的回礼,我唯一的,全部的爱。”
眼中的秋水终于翻腾起来,它化作最柔情的事物,作两行清泪,自眶角淌落。
夏洛蒂有感指缝间洇开的湿意。那些泪珠顺着她的掌纹蜿蜒而下,像是伊莱莎破碎的骄傲。她突然意识到,这个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少女,此刻正捧着自己最后一片真心等待审判。
要回应吗,要点头吗?
医者与友人的身份冲突,如是过往,夏洛蒂一定会残忍地拒绝,看这颗心绝望地碎在自己怀里。
可现在,面对这毫不亏欠自己的人儿,她终究有了一丝动摇,并非是与否的抉择,而是往后将如何看待这只蓝闪蝶,是单纯的工具,还是所谓的爱人?
再有的泣声打断了思绪。
“请原谅我,医者,我无法压抑,我真的做不到......”
许久不曾得到答复,那黛青的眼影已然被水色浸湿,舞台的精灵愧疚又后悔,却始终不愿松开这孱弱的怀抱。
“或许,这就是我的无可救药,可如果是这样,那医生,您还愿意......如旧地将我拯救吗?”
指尖深陷于伊莱莎的发间,那些黑绸般的发丝缠绕着她的手指,像是最后的哀默,也像无声的恳求。
沉默无言,唯有夜风瑟瑟,终于,医者轻声开了口,也只说了两个词。
“处方......”她的拇指抹过少女湿润的下唇,将之轻轻拨向自己。“如果这就是你的病症,我会永远陪伴,直至其痊愈,亦或,己身的先行辞别。”
是的,她最终选择了答应。
伊莱莎是幸运的,她不像集群的鸟雀,需要争夺目光的驻留,她向恶魔付出了所有,用一颗澄澈的心,换来了一时的垂怜。伊莱莎又是不幸的,因为医者只是恶魔的面纱,当她逐渐在日夜的甜腻中失去兴趣,不再被需要,抛弃便无可避免。
当然,距离那个时候还很长很长,她的天赋与才情,她的美貌与气质注定了兴致的久留,所以,夏洛蒂有耐心,去做――
一个只为前者破例,不再完美的医者,一个终被感化,相厮守候,完美无缺的爱人。
即便,这对于那位曾为友人,乃至爱人的泽莲娜是种背叛。
丽人的指尖落在少女下唇的凹陷处,那里还残留着泪滴的咸涩,当对方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垂落时,她主动覆上了这片带着杏果微苦的唇瓣。
不再退避,受吻的另一方起初还带着些许的怯生与难以置信,像雏鸟的喙轻叩心门,然当感到医者主动的倾身,便骤然染上了破釜沉舟的灼热。
被压抑许久的情愫在此刻决堤,化作不容拒绝的力量,将彼此彻底笼罩。伊莱莎将身体更深地埋进医者的怀抱,仿佛要把自己揉进对方的骨血里,鼻尖蹭过夏洛蒂的颈侧时,香玉的芬芳便与医者身上淡淡的药草味绞缠在一起,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灯火于视野中模糊成一片流萤,唯有近在咫尺的呼吸清晰无比。黑发的少女于拥吻中微微发颤,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却又用尽全力回抱着她,仿佛这是溺水者抓住的最后浮木。
“不要再叫我医生,叫我的名字,伊莱莎......”
在抽身呼吸的间隙轻唤,医者的嗓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她看着那双眼眸被氤氲的水汽浸润,那微阖的睫羽缓缓眯紧,期待着更多更多。
“贝拉,伊莎贝拉......”伊莱莎终于唤出了那个名字,带着如释重负的哽咽。这个名字曾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被她默念,如今终于能在对方的怀抱里,带着温热的气息吐出,她也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贪恋其中的一个音节。
夏洛蒂依旧没有答复,只是用吻再次封住了唇。
这一次,她不再热切,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我答应你,伊莱莎。”
心跳如擂鼓,舞台上的聚光灯从未让少女如此真实地感受到自己的存在,她不再是‘莎乐美’,不再是舞台上的灵媒,只是伊莱莎,一个被爱人回应的女孩。
思绪似乎回到了更早更早。
彼时,母亲与父亲捧着她来到教堂,恳请着牧首为自己洗礼,扫去那世代的诅咒。
那一日,教堂里坐了很多人,大多是前来向女神寻求自己问题答案的迷茫者。那位神明的塑像就屹立在教堂后方,俯瞰着芸芸众生,沉默不语。她尝试合起双手,向之祷告。但兴许她并非心诚之人,也不怀揣信仰,女神没有回应,也只是伫立在那。
宗教并不那般神奇。
伊莱莎这么想着,它与那些歌剧舞蹈没有本质的区别。自己可能就是舞台上的神明,站在舞台中央,同样有许多人在称颂自己,在赞美自己,在虔诚地崇拜倾倒。
是,神明又怎么能成为精神的寄托,我自身的心愿,自身的诉求,当然需要由亲口去问才能得知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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