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节
是一抹真切的微笑,很僵硬,却足够诚挚。
“既然无法逃离,不如主动引导。如果这个世界注定要被‘神秘’与‘非凡’裹挟,那么至少,让它们以更理性的方式运转。”
她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蒸汽凝结成一座微缩城市的模型――高耸的烟囱喷吐云雾,电力驱动的轨道列车穿行于建筑之间,工人们操作着精密的仪器,而非依赖魔药或咒语。
“您看到了吗?这才是文明该有的模样――不是依赖神明的恩赐,而是靠自己的双手铸造未来。”
“伟大的宏图。”
合上五指,夏洛蒂送出了应有的掌声,不为前者,也为自身。
这番流于唇间的交谈,实为无价的珍宝,她从此前的蒙昧无知中窥见了真相的碎片――或许,自己并非一只异世的蝴蝶,而是沉眠万载岁月,今时方才眨眼的嗜睡之人。
这个非凡的世界并不是自然演化的产物,而是被某种来自帷幕之外,更高层次的力量,所精心设计的游乐园。
不再敛声,她主动发问:“那么,艾德琳女士,您将这些无价的知识讲述与我――”
“是因为,你的身上同样萦绕着‘矛盾’的气息。”
艾德琳抬起手臂,蒸汽从金属的细缝渗出,在空中凝结成一组不断跳动的数字。
“您的菌株培育记录显示,从实验到完成产出仅用了七十二小时,而根据我的计算――”数字流不住闪烁,“以当前佛伦萨的实验室条件,完成这项研究至少需要二百一十个标准工作日。”
“您在过去二十年的履历无不诉说着一位良善的医者,为世人奔波,为疾病倾力的无私。这很是难得,却也称不上矛盾,令人费解的是,您来到佛伦萨后的作为。”
“如果将非凡与神秘视作底层的逻辑,那您的出现,那菌株的诞生,反而是一例向物质世界延申的变量。这太过明显,太过张扬,请容许我俏皮地称呼其为――。”
“倒车。”
沉默在茶香中蔓延,直到教堂外传来蒸汽阀门规律的排气声,像是某种隐晦的计时。
半晌,夏洛蒂才抬头看向穹顶,似是感同身受的无奈。
“理性告诉我不该干涉。可有些选择......从来与理性无关,我无法坐视无辜的人们受难,哪怕他们甚至与我毫无关联。”
闻言,艾德琳同样滞愣了数秒,随后,她松开丽人的手,发出一声类似叹息的蒸汽音。
“您知道吗?在古老的数据档案里,人类最让我费解的特质,就是这种违背逻辑的共情能力。”
她的机械面容浮现出近乎温柔的弧度。
“但我并不讨厌这种美德。不论是生物还是机器,人类还是非凡者,多数的有形之物总是希冀着更美好的生活。这股原初的热情,正是所谓的‘进步’。”
“我们有着共同的方向,我们亦能成为互相协同的盟友。”
教堂的齿轮重新开始转动,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将铜黄与铁灰的光斑洒在两人之间,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再睁眼时,夏洛蒂发觉自己正站在教堂门口,手里拿着刚刚敲响门页的铜铃。
“......伊莎贝拉女士?”霍华德老人不乏困惑地看向她。
“您怎么还在这里?大主教已经等候多时。”
疑声伴耳,可棕发的丽人却清晰地记得那一幕的光景――她目见了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