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节
书房的留声机缓缓转动,时代独有的唱片循环播放着熟悉的饯别曲。
夏洛蒂走近时,发现唱针悬在唱片边缘――一张泛黄的车票静静躺在唱盘上:佛伦萨至廷根,7:15发车。
座钟的指针指向6:50。
指尖轻轻划过车票边缘的齿痕,棕发的丽人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她早该想到的――昨晚那个吻太过温柔,温柔得不像是告别,倒像是......某种纵容。
衣帽间的景象让她眯起了眼睛,Z女士常穿的深色风衣不见了,但更令人在意的是所有双人合照都被取出了相框。
那些空相框整齐排列在梳妆台上,像一个个等待填满的空白承诺。
梳妆镜上静静置放着第二张便签。
[请原谅我的懦弱。]
字迹末尾拖出一道长长的湿痕,仿佛写字的人突然被什么打断了。夏洛蒂的指尖抚过那抹水色,展开被折叠的部分。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我已经在回归廷根的列车上。请不要来找我,至少现在不要。]
[我可以蒙骗自己,但却不能坦然接受一张相近的面孔,一份相近的嗓音,即便,贝拉,你和她很像,很像。]
[诚然,我的感性会告诉这只是你变了,世人皆会因自身的经历与处境的更迭变化,可我的理性却始终在说,是我连累了你,将你带入了那危险的世界,才导致了如今的苦果。]
[说来可笑――我明明发现了你的伪装,却还是为你准备了早餐,整理了资料。]
[因为当你看着那些患病的孩子时,眼中的温柔和她如出一辙。灵性的视野告诉我,你有她的一部分,直觉的纵容否认我,你终不是她,可我总会忍不住去想:或许不分前后,你们本就是同一个人。]
[窗台上的风信子记得每天浇水,书架第三层的医学期刊需要按日期整理,你穿的那件白大褂我补好了袖口的裂痕......]
[这些琐事,就当作是我最后的任性。]
[抱歉,今早的煎蛋故意煎焦了边,如果是真正的贝拉,一定会微笑着原谅我吧。]
最末的口吻像是活泼的少女轻笑着作出调笑,可夏洛蒂的指尖却挪到了那个皱缩的墨点上――是滴落又干涸的泪痕。
往后的内容不再是陈述情思,而是四年前那场瘟疫的调查结果,最后一页则盖着鲜红的教会印章,象征信息的权威。
多么温柔,即便明知此非故人,却依旧为之提供佐证,给予线索,以抹平事后的隐患。
看着看着,夏洛蒂突然笑出了声。
从轻笑到大笑,从微若蚊鸣到振聋发聩。
“明明根本放不下,却说得这么煽情,渴望拥吻,渴望相伴,泽莲娜,你的内心依旧寂寞,依旧有着空窗。”
窗外,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落在床头那杯尚且温热的牛奶。
夏洛蒂端起杯子,将那散着热气的液体悉数倒进插上风信子的花盆。
娇嫩的花朵在滚烫液体的浇灌下迅速萎靡,花瓣边缘卷曲发黑,如同被火焰灼烧般蜷缩起来。
夏洛蒂俯身轻嗅,指尖亦拨弄着垂死的花蕊。“多可怜啊,泽莲娜......”
她低语着,将枯萎的花茎连根拔起,毫不留情。
就像那张信纸最末的留言,善良的医者说:
“抱歉,一不小心将这朵小花浇死,如果是心软的泽莲娜,一定会微笑着原谅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