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节
这既是凭起笔的辞藻占据主动,也在借时判断自己是不是非凡者。
“不应在意,惊惧,好奇?”
夏洛蒂暗自微笑,调整自己的心跳让它显得虚弱且紊乱。
再而垂下眼睫,好让阴影遮住可能泄密的眸光,她的嗓音依旧平和,却带上了几许忍痛的嘶声,像强忍下的克制。
“问了就能得到答案,问了就能改变现状?出声的前提是,你的安危是否得到了保证?”
没有过问关乎视听的真相,也不在意己身的病危,夏洛蒂只是作为善者,去暗表对他人的关心。
“失去了凭依的血肉,他暂时追不上来。”
“好,那么长话短说,我,伊莎贝拉·瓦伦蒂,一位协同调查疫病的医者,信否都由你自证。”
颤抖着自衣袋中取出纸笔,她在无光的隧道中书写起词句,“我会将之前的观察所得写下,无论是疫病的源头与隔离的措施,既你在那个节点到来,且纵使面对那样的怪物,也心甘带着我撤身离去,就足以言明你我的目的有所交际。”
失血的过量,逐渐让瞳孔也为之涣散。
“是也好,不是也好,以我的状态,已走不出更远,还望你能将这份调查报告,交付与救济院,就算是我最后为她们做的最后贡献——”
“忍着。”
冷声打断,没让话题继续,苏芙比就像浑然未闻此前的交代,只撕开自身的衬衣下摆,将那道被肉须贯穿的伤口裹紧。
布料压进伤口,夏洛蒂配合地倒抽一口冷气。她注视着少女颤抖的睫毛——那上面沾着不知是汗还是冷凝的水珠,随呼吸轻颤如蝶。
小孔雀显然认出了这具身体正在经历的溃烂与那些河堤的尸体如出一辙,却仍固执地包扎着注定无用的伤口。
“我没有时间去听这样那样的专业词藻,也绝不会替一个死人去做无谓的牺牲。”
握住她的手腕,昏黄的光线下,苏芙比眼中翻涌的情绪分外清澈,仿若暴风雨前的海面,平静下藏着能将人撕碎的暗流。
治安署交付的任务只是作为协助者,对这场疫病做基础的调查,只是,苏芙比不愿循规蹈矩,在权情的层层下放中收获最少的酬劳,她必须更进一步,用最快的速度。
所以,亲至此地,甚至于直面那中序列的非凡者。
势弱就会招人摆布,力微就会无能为力,那时的枪响时分,她已不愿再次经历。
今时的一面相逢本为偶然,可凝望着这张截然不同的面孔,凝望着有别华生的沉静,凝望着脆弱的生命自掌心再次流逝,曾经的哀伤便似潮水般再次上涌。
明明陌不相识,明明居于从善的角度,她应该答应,可莫名地,一些话语却自发从唇间挤出。
“活下去,只有活人才能追寻真相,亲眼见证付出的所得,而不是死如一滩薄土,却自认实现价值。”
是直白的陈述,也是积久的埋怨,亦是欲言又止的心语,她没有忘却那朵头花靠近眼中人时的异样。
“还能走吗?”
“恐怕,不行......”夏洛蒂虚弱地摇头,让身体顺着管壁缓缓下滑。
这是个精心设计的姿态——既显得奄奄一息,又恰好将脖颈的动脉暴露在苏芙比触手可及的位置。
黑暗中,她听见少女的呼吸变得急促。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以为苏芙比会掐住她的喉咙逼问真相。
但最终,小孔雀只是深吸一口气,在黑暗中,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不再是之前公事公办的触碰,而是带着保护的力度。
小心翼翼的,唯恐失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