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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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节

她的确翻看了鸟儿挑灯所著的新书,只不过,是以夏洛蒂・欧肖的脱罪之身。

“梅琳娜小姐,闻名不如见面,感谢您带来的这本藏书。”

语气轻缓,嗓音悠柔,那双晦澹的黛青眼眸微眨微颤,拂动鸦睫,仿佛生来便是一株忧郁凄清,注定独芳的丁香。

居高于廷根最上的爵士死在了掷出的乱石与唾沫之下,死在了民众积压数载的愤怒与不平之中,死在了侦探小姐心甘的献身。

曾经繁荣的庄园轰然坍塌,城塞与洋楼为公有拍卖,利于民生,纵然帝国仍会重整秩序,可流血的诉求终得重视。

工人们的工作环境得到改善,无故无理的克扣薪酬不再出现,昼夜的赶班压榨亦是被明令禁止,欧肖一家的罪令翻案,夏洛蒂同样得以挺起腰肢,离开了那豪华单间,回到这对她而言又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受着怜悯的目光,受着关切的询情,踩着红艳的花楹,她重新来到了人们的视线之中,堂堂正正,却又孤身一人。

小鸟们不再徘徊在她的身旁,那句句长情的蜜语尽数化作春泥,只能润泽足下这被冬雪淋洗的大地。

她说:

“久历的牢狱之灾让我对廷根的近况知之甚少,来不及诉说情分情合,追溯理想的人儿便死在了民众的拥簇之下,这的确是首悲哀的曲,不知,你如何看待此篇出自槲寄生之笔的故事?”

春潮带去的雨丝落在窗扉,拍打出悉索的声响,那栗发的姑娘攥紧衣角,听闻念及,微不可见地摇晃了几下。

不再是那身翠色活泼的穿搭,深黑的衣裤覆住皮肤,似怀揣悲戚,悼念逝者,她的表情木然,连带那张婴儿肥的俏脸也瘦削了不少,足可见小鹦鹉的憔悴。

默然许久,梅琳娜才抬起头,看向这位她曾与华生讨论过的欧肖小姐。

那时,她带着闲情,为求共处,漫漫长谈着各色话题,言说着未能眼见前者的遗憾,可如今,见与不见又有何重要?

在意的人不再,心向的人离去。

于是,她只是抿唇,只是低语。

“托德先生曾说,悲剧,就是把那些心中珍视的东西,狠狠地撕碎在眼前。它伸出手来,将种子埋下,幽秘地笑着,等待开花结果的那一日。”

眼眶缓缓为水韵浸润,泛开悲哀的红痕。

“如槲寄生所愿,通读过后,我的确为这篇故事的结语落泪。有些爱要用一生去忘记,有些恨一样会模糊时间,它对我最大的伤害便是毫无征兆。”

唇间言说着流经己身笔下的角色,可小雀的心中想的却是那头璀璨的银发,那如朝阳般照拂自己,似骑士般挽手行礼的少女。

她叫华生,她逝去于冬日的最后一夜,携着春潮临近的烂漫,连带着鸟儿的心也一并死了。

“我不喜欢这个故事,即便,它写得很好,很好,写得那么真切,就像切实地发生在身边......”

是哽咽到无法捋顺的颤音。

若是以往,银发的少女还会倾下身段,以深拥慰藉鸟儿小小的哀伤,可如今,金发的丽人只能抽出手帕,递与前者。

她为煤灯添上油蜡,为氤氲的昏黄着上光亮,可它却照不亮少女的眼睫,就像阴雨遮住了湖水的心,一生不得拨云见日。

多么可悲,多么可怜,夏洛蒂心知身前人的哀伤与苦涩,可这份神情就似无价的珍馐,让人不禁迷醉其中,难以割舍。

呵呵,真是好看。

她微微挽起嘴角,轻抿一口温暖的黑咖啡,在这清爽的晨间将那些如毒药般致命的回忆藏了起来,她只是,也只能轻飘飘地说:

“节哀。”

......

将书页拨回枪响的时分,那颗致命的子弹穿过胸膛,鲜血即如明媚的盛花,在华生的背后盛情绽放。

生命,轻若鸿毛,若飞扬的尘埃,若明日逝去之物......

然当死亡迫近,晚钟敲响,那歌剧的正角却笑了,笑得恣意妄为,笑得纯粹烂漫。

它不是在害怕,心不会害怕,因为它已被子弹击穿,人才会,它只是在最末的一刻盛放出本性。

礼花彩带像八月的飞絮一般撩人,哗啦啦地从天顶落在华生的身上,就好似她也融入了这副画卷,这幕节庆的盛景。

那些陈列在展台的名作千千百百,可纵然,它们有着绚烂的油墨,却丝毫不及这一刻的唯美,一点也不能。

画展的头名归属再不需要踌躇,少女已是获奖的得主。

于是,华生心安地离去了。

她点起了黑夜最初的星火,为心向的理想付出了生命,为同泽同袍的人们指明了未来。

她无私,她高尚,可她又自私,又卑劣。

她无私地奉献,却又自私地独留下鸟儿。

独留下她们怔怔地看着向下倾倒,坠入花楹的自己,那么陌生又那么熟悉,冰冷地躺在那里不再诉说轻绵柔情的话。

只有在失去的时候,我们才能意识到有些温暖再也不会回来,才能明白自己有多畏惧冬日的寒风。往日那些辨不清的情感此时一齐涌上心头,昔时那些忘不了的记忆将灵魂撕扯成碎片,止不住的泪从眼角溢出,干呕得像是要把灵魂吐出,哭泣得像是要把生命析干。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