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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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色如旧,像是确不知情,会不出意,梅丽桑德连声追问道。

“卡米拉夫人应该是自杀身亡的,从伤口的渗血程度来看,她的死亡时间在四个小时之内,而清晨的这段时间,除了佣人推开大外,没有任何人进出过这个房间。”

“从您和那些佣人的口述中,从这间卧室的布置中,我大致能推论出卡米拉夫人的生活习惯,虽然热衷打扮,且作为淑女,有些小小的虚荣,但她在尺度上收束自如,始终维持着夫人的矜持,理应结不下深重的仇怨。”

在鱼池里洒饵,对每条咬钩的鱼予以微妙的亲近,却又保持距离,这种伎俩,我怎么会不懂呢。

“钱财的纠纷在法律的分配下亦是不经之谈,如果谈及随机性的入室杀害,那这些侍从的耳目或许是在同一刻陷入了瞎聋,实为天方夜谭。”

一字一句地道出解释,夏洛蒂的论证根植于现行的线索,遵循着世事的常理,是最为合乎证据的答案,然而――

“华生小姐,我聘请你,可不是为了得到这千篇一律的真相,这谁都能断言的庸语,卡米拉怎么可能会自杀,她昨日还与我欢声笑语,又有什么理由结束生命?”

“无能,废物,难道,辛格事务所的侦探,就只有这种水准,就只能用这种好笑的话搪塞真相吗?”

黯金的眼眸微敛,梅丽桑德失声哭泣,亦不抑嗓音的哽咽,似悲楚凄怆,闻言,在外的佣仆皆是推门而入,死死盯着夏洛蒂一众人。

那是对前言的质问,是对答案的否认,亦是分外戏谑的逼迫。

见此,夏洛蒂神色自若,心中漠然,她对这位丽人的目的了解得更为透彻:线索的合并很难指出自杀以外的可能,但当雇主不愿认同,这份委托只会逐渐陷入漩涡,只能胁迫着自己承认另类的谋杀。

即便是承认,也要给出合乎情理的解释,而到了这一步几乎又成了一个死局,除非有隐秘的力量能追本溯源,肯定唇间所作的解释。

实际上,卡米拉逝去的灵的确有怪异的地方,无论是自缚还是他杀,无论是仇怨还是心甘,总归会点落涟漪,着染情绪的色彩,可前者的灵却只有近乎扭曲的平静。

如若是知情者,那自然可以敞言古怪,可她们如今只是常人,是雇员与雇主,道出谋杀的可能近乎于澄明自身对非凡的涉及,而灵视这一能力也非任何途径都能拥有的基础。

所以,梅丽桑德女士,你是好奇心泛滥到想要拨开一朵娇艳的黑花吗?

好,那我,如你所愿。

心道如此,可在面上,她却是眼睫轻颤,抿紧唇瓣,坚定又不失动摇,说道:

“即使是负有盛名的侦探也只是个普通人,而不是全知全能的贤者,在没有得到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是不能进行推理的,那样的话,只能是误入歧途。”

“犯罪的手法,终究是人类想出来的谜题......只要绞尽脑汁,总归是可以导出一个逻辑性的答案。”

支起身子,让眼对着眼,鼻对着鼻,面对那一双双耳目,面对那嘈嚷的喧声,夏洛蒂不躲不闪,只冷冽语气,若公正不阿的骑士。

“女士,如果您希望得到那样的真相,那我自然可以把奇怪和神秘混为一谈,从而解释这,补齐那,就像一位真正作案的凶手。”

“我当然可以将罪名安给任何一个人,比方说你,你,又或者是你,甚至于,菲尔森先生,巴托里爵士,只要您愿意听这些谎话。”

提握手杖,横起杖尖,少女逐一指向那盯梢己身的人群,每当她念及名字,顿挫嗓音,周遭的佣人便不自禁地退却一步,到最后,他们无不敛目收声,迫于威势相继避开。

夏洛蒂满意地扫视了一圈,继而平放手杖,使之重新钉立在地,泛开合耳的闷响。

这声闷响盖过了他人慌乱,压抑亦或恐惧的目光,在罪名的威胁下,所有人都默契地保持了沉默,整齐划一。

烛火影影绰绰地摇曳,渲染着蓝发丽人瑰丽的眉眼,衬映着那双细长的眸子。

暗朱的唇吐出轻浅的气,她说:

“那么,华生小姐,你依旧坚持自杀的答复吗?”

“不,我不会坚持,因为――”

不再发声,夏洛蒂从临窗的冬蔷薇丛中折下一朵娇艳的花,将它的断根轻轻插进梅丽桑德忧蓝的发丝之间。

鲜花,美人,负毒的圣诞紫薇,妩媚的恶美人,两相衬映,相得益彰,想来,梅丽桑德女士应该会很满意我摘与她的这朵毒花,我为她所作的修饰。

“我不在乎,无论他们,还是辛格,亦或是她们。”

目光扫过两只小雀,诸多佣人,银发的少女倾下腰肢,仅附至梅丽桑德的耳畔,吹出一阵湿气。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是唯有二人能够听闻的咬耳。

“如果你这么爱听我的话,那就将罪名赋予那该死的蠢货,巴托里爵士。”

提起皮箱,一振衣袖,抚了抚恶女人的蓝发,惹来她诧异的注视,夏洛蒂当即怕怕地躲开,像只蝴蝶一般迈开轻盈的步伐,领着两只小鸟就此溜走。

既然你非要现在揭开我的假面,非要和我斗个高下,那我――

现在就走!

一改方才的强势,在脱离视线的那一刻,飒爽的银发骑士头也不回,夺门而出。

逃跑了。

伴着几声渐远的嘶鸣,马蹄踏过泥泞的草壤,陷落处处坑洼的凹洞。

梅丽桑德站在窗边,透过细雪斜飞的朦胧白幕,凝望马车离去的影子,也凝望渐远的夏洛蒂。

直到其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蓝发丽人这才取下那朵毒艳的冬蔷薇,亦提指抚了抚残留水渍的耳廓与那细微的牙印。

微不可见的红痕泛开。

多少年了,这么一位女孩,像只刺猬一样,被戳得痛了,竟然胆大到真的――

咬了她的耳朵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