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试弹

玩闹有限，扮演有度，实话实说，即便辛格提了许多严苛的要求，也不时在交谈中附以打趣，可这些提醒和调侃或多或少都能帮到自己，让她足以尽快适应这个时代。

哪怕再怎么放纵，人也要知感恩。

就此推门而入，踏进宽敞的迎宾室，负责接待的前台当即放下手头的纸笔，打量了一眼辛格后，露出熟稔且礼貌的微笑。

“原来是斯坦顿先生，请问，这次您要使用哪间靶场？”

“老样子，六号靶场，不过，也帮这位女士登记一下近月的会员，准备一份合适的枪套，费用就从我的账户上扣。”

闻言，男人不乏诧异地看向夏洛蒂，但在见到那张精致的面庞后，他便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大抵是意会了什么。

然而，一句沉声的话语却恰在此时不紧不慢地道来。

“雷斯泰先生，我可以很负责地告诉你，华生女士是我在工作上的得力助手，甚至在某些方面，她还能做得比我更好。”

没有正面的解释，可这番话却让前者当即撇去轻慢，对夏洛蒂更多了一份恭敬与谦卑。

“是我眼拙，华生女士，这是您的会员袖钉，六号靶场正闲置着，请进。”

敞臂向内，指出具体的方位，不多时，她们便来到了一处密闭的小靶场。

在人际往来中，有引路者奠定初步的印象，往往会让交谈更为公平，更是容易，而这，便是夏洛蒂自老侦探身上收获的最大助力。

“作为初学者，就先从十米靶开始吧，需要注意的是，转轮手枪的装填难度不低，在真正遭遇危险时，往往只有一轮射击的机会，所以子弹的余量非常重要。”

从腋下的枪袋中取出一把造型精致的手枪，辛格曲下手臂，呈准备的姿态，亦向少女逐步讲解着射击的要领。

“作为九发装的勒马特左轮，的确比同期的枪械多了容错与机会，但射击往往都是极短的过程，必须要在脑中假想环境，做足准备，然后，均衡平静地拨动扳机，就像这样。”

双手握住枪柄，老侦探抬起肩膀，将目标对准枪梢，让视线聚焦延展，随后――

砰！

子弹击中木靶，落在八环。

“记住子弹出膛时的冲劲，依靠肩部慢慢适应，再以相近的姿势继续扣下扳机，当然，实战中的环境不同，尽可能地做到这几步就好。”

低下枪口，既是演示完毕，辛格便将目光转向少女，示意其亲身实践。

倒没有犹豫，照仿着前者规整的姿势，夏洛蒂举平手臂，坦然自若地叩响扳机，连续击发三次。

弹壳落至地面，泛开一阵脆响，可木靶上方却没有任何孔状的痕迹，准确来说，她的射击没有一次落在靶内。

见此，老侦探哑然失笑，只裹紧大衣，一边挥手，一边向着俱乐部外走去。

“华生女士，并不是一日就能成为熟手的。今天就先这样吧，等会儿我还得去陪凡森特子爵赌马，自从开始混迹廷根的上流社会，这种愚蠢的应酬就几乎停不下来。”

男人的脚步愈发渺远，直至整个靶场只余下呼吸的起伏，夏洛蒂方才再度握紧枪托，看向远方的标靶。

并非十米的近靶，遥遥望去，人与目标之间的距离已接近左轮射程极限的五十米。

不再使用双手的稳妥射姿，她单是抬高右手，摆正枪口，呈出笔直的一线，也呈出那被毡帽遮掩半边的灰眸。

目中的锐气几近化作实质，六声枪响亦是毫无停顿地泛开。

待到硝烟散尽，标靶上便只剩下正中十环的单一孔洞，这并不是所谓的射偏，而是六发子弹尽数落在了同一个点。

的确，无论前世今生，夏洛蒂都没有系统性地学习过射击，可极致的感官却让她在首次射击时便照仿了肩臂的姿势，适应了子弹出膛的感触，更足以凭借肌腱的调节能力无视后坐力的影响，以最快的速度清空弹夹。

熟手，确实，能够一日练成。

摘下毡帽，将留下的弹壳逐一放入其中，再而取下试弹的标靶，少女步伐轻快地离开这间小室，亦留下了毫无痕迹的现场。

谨慎是种明智的策略，它总会使我们远离潜在的危险与陷阱，而无人知晓，便是最大的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