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沙漠日落
顾婉宁接过烤包子,咬了一口,外皮酥脆,馅料鲜香,心里暖暖的。她抬头,冲骆泽希露出一个清甜的笑容:“谢谢,真的太好吃了。”
这顿饭吃得格外舒心,没有工作的催促,没有琐事的烦扰,只有朋友间的谈笑风生和美食的慰藉。周延和林悦聊着音乐节的舞台安全细节,说要在舞台周围加一圈防护栏,防止观众太激动冲上台。
吃到一半,顾婉宁忽然放下筷子,拿出手机,点开一个文件夹,递给骆泽希:“泽希,你帮我再看看这个。这是我跟上海的媒体对接的最终方案,除了直播音乐节,我还加了一个‘棉田探班’的环节,想让记者们去你的试验田看看,拍一拍无人机巡田、土壤检测的过程,还有棉农们的日常。”
骆泽希接过手机,仔细看着方案。里面不仅有详细的行程安排,还有她手写的备注:“重点拍摄无人机操作环节,突出科技助农;采访当地村民,体现棉农的思想转变;拍摄铁木尔老叔弹唱木卡姆的画面,融合非遗与农业。”
“这个环节加得太好了。”骆泽希抬起头,眼里满是赞许,“这样一来,音乐节就不只是一场演出,更是一个窗口,能让更多人真正了解喀什棉花的品质,了解我们在这里做的事,了解莎车的文化。只不过,可惜村里的棉花都摘完了,不然还可以让他们体验一下棉花的采摘过程。现在试验田光秃秃的,不好看就是了……”
“那有什么的,要看棉花来我厂里啊!”周延一拍胸脯,“打卡!把我们云柔棉花纺织厂也当一个打卡地,让买了音乐节门票的都来免费打卡!”
“那就太好了!”骆顾二人异口同声。
顾婉宁笑了笑,语气认真,“一场音乐节的热度终究是短暂的,但如果能借着这个机会,给喀什棉花打下一个‘优质、生态、科技’的标签,给莎车木卡姆拓宽一条传播的路,让萨特玛库木村被更多人记住,那我这段时间的辛苦,就都值了。”
骆泽希的心猛地一颤,看着她明亮的眼眸,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开口。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担心,都是多余的。眼前的这个女孩,早已不是那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她和他一样,已经在这片土地上,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价值。
饭后,四人没有多耽搁,驱车返回沙漠公园。
后台的工作人员还在忙碌,调试灯光的、核对流程的、整理物料的,一派井然有序。
骆泽希也加入进来,跟着工人忙前忙后,有时出意见,跟着完善方案,有力则出力,毫不私藏。
忙碌中,天色见晚。
林悦看了一眼时间,拉着周延的胳膊:“我们去道具组搭把手吧,电缆还没埋完,得赶在天黑前弄好,不然夜里视线不好,容易出危险。”
周延点了点头,对骆泽希说:“泽希,我们先过去,你跟婉宁……慢慢聊。”
他朝骆泽希挤了挤眼睛,拉着林悦快步离开了。
骆泽希刚想开口说一起去帮忙,手腕却被轻轻攥住了。
他回头,正对上顾婉宁的目光。
她的眼神里,有一丝平时难得一见的急切,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脆弱,像个迷路的孩子,找到了唯一的依靠。
“泽希,你跟我来。”她只是语气笃定地拉着他。
骆泽希愣了一下,见她眼底闪着不容拒绝的光芒,便点了点头。
顾婉宁牵着他的手,顺着沙丘脚下的小路往沙漠深处走。沙粒被夕阳晒得温热,踩在脚下软软的,像踩在云端。风一吹,扬起细碎的沙沫,拂过脚踝,带着些许痒意。
她的手温热而柔软,紧紧握着他的手腕,力道里带着一丝依赖。骆泽希任由她牵着,一步步远离了后台的喧嚣,耳边的人声、机器的轰鸣声渐渐消散,只剩下风掠过沙海的呜咽声,还有两人交错的脚步声,“沙沙”作响,像一首温柔的小诗。
“我们要去哪?”走到一处缓坡下,骆泽希忍不住开口问道。此时,远处的沙漠公园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光点,被漫天的霞光笼罩着。
“爬上去就知道了。”顾婉宁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座沙丘,那是周围最高的一座,像一座金色的高塔,矗立在沙海之中。沙丘的顶端,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耀眼的光芒。
沙丘的坡度比想象中要陡,脚下的沙子松软,走一步就会滑下半步。顾婉宁穿着运动鞋,走得还算稳,但体力渐渐不支,呼吸渐渐变得急促,额角的汗珠越来越多,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沙子里,瞬间就被吸干了。
骆泽希见状,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热透过指尖传递过去。他放慢脚步,走在她的侧前方,语气温柔:“我拉着你,慢点走。累了就歇会儿,不着急。”
顾婉宁点了点头,紧紧攥着他的手,借着他的力道,一步步往上爬。风越来越大,吹得人睁不开眼睛,她下意识地眯起眼,另一只手挡在额前。
爬到一半时,顾婉宁脚下一滑,身体猛地向前倾。骆泽希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稳稳地扶在怀里。
温热的怀抱,混合着阳光和棉絮的清香,扑面而来。顾婉宁的脸颊瞬间红透,像熟透的苹果,双手下意识地抵在他的胸膛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咚咚”作响,像敲在她的心坎上。
“没事吧?”骆泽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几分紧张,他的手轻轻扶着她的腰,不敢用力,生怕弄疼她。
“没、没事。”顾婉宁轻轻推开他,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只是攥着他的手,继续往上走,声音带着几分气喘,“快到了,就在上面。”
骆泽希看着她倔强的背影,心里又疼又暖。他不再说话,只是默默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陪着她往上爬。
终于,两人登上了沙丘顶端。
那一刻,骆泽希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了。
夕阳正悬在远处的天际线上,像一颗烧得通红的巨大火球,将整个天空和沙海都染成了一片熔金般的色彩。漫天霞光中,云层被镀上了一层厚重的金边,层层叠叠,翻涌起伏,像一幅气势磅礴的油画,又像大海里的波浪,汹涌而来。
沙丘的轮廓在夕阳下变得柔和而立体,光影交错间,形成一道道优美的弧线,从顶端向远方延伸,仿佛没有尽头。
风掠过沙海,卷起细碎的沙粒,发出轻微的呜咽声,那声音悠长而婉转,像铁木尔老叔弹唱的木卡姆前奏,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又像棉田里的风声,温柔而绵长。
脚下的沙子被晒得温热,透过鞋底传过来,暖融融的。远处的沙漠公园里,主舞台的轮廓隐约可见,五彩的灯光已经亮起,与漫天的霞光交相辉映,像一场梦幻的盛宴。
更远处,是萨特玛库木村的方向,隐约能看到成片的田地,骆泽希想想它们在夕阳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像一片雪海。
“怎么样?”
顾婉宁站在他身边,微微喘着气,仰头看着夕阳,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还有几分释然。她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贴在脸颊和脖颈上,却有种别样的美。
骆泽希缓缓点头,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太美了……我在喀什待了快两年,走过无数片沙漠,却从来没见过这么壮观的日落。”
他转头看向顾婉宁,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的脸上,给她苍白的脸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让她原本就精致的五官更显温婉。她的睫毛很长,被霞光染成了金色,眼底映着漫天的霞光和翻滚的云海,像盛着一片璀璨的星海,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前几天忙到傍晚,实在累得撑不住了,就一个人来这边走走。”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那时候我刚跟上海的团队开了视频会议,他们都劝我放弃,说我疯了,放着好好的机械产业不做,跑到沙漠里来办什么‘木卡姆摇滚音乐节’,说这是‘自讨苦吃’,肯定会赔得血本无归。”
“我那时候也很迷茫,不知道自己这么拼,到底值不值得。”她转头,看向骆泽希,眼里带着几分迷茫,“我甚至想过,是不是真的该听他们的,回上海,过我原本的生活。”
“但当我站在这里,看着这片日落,我突然就想通了。”她的笑容重新绽放,温柔而坚定,“上海的黄浦江日落,是繁华的、精致的,像一杯调好的香槟,觥筹交错,却少了几分真心;但这里的沙漠日落,是壮阔的、炽热的,像一碗烈酒,烧在喉咙里,暖在心底。”
“我最初来喀什,确实是为了你。”顾婉宁直直地看着骆泽希的眼睛,没有丝毫闪躲,坦诚地说出了自己的心事,“我不甘心,想问问你,为什么非要放弃上海的前程,跑到这里来。我想把你拉回上海,想让你回到我熟悉的世界里,回到我身边。”
骆泽希的心脏猛地一缩,愧疚感瞬间涌上心头。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想道歉,想解释,却被顾婉宁轻轻抬手制止了。
“但现在,我不这么想了。”顾婉宁的笑容愈发温柔,“这段时间,我听说着你在村里水渠的事豁出命去,为了帮村民卖棉花的事通宵达旦,为了农产品直播带货想了多少办法,为了村里试验田做了那么多事……我感受到了眼里的光芒。”
“我突然明白,你在这里找到的,是比‘享乐’更重要的东西,是价值,是归属感,是被需要的幸福。”
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我也一样。在这里,我不再是‘顾氏集团的大小姐’,不再是‘顾氏机械厂的富二代’。我是顾婉宁,是能亲手核对物料、能跟牧民讨教烤包子做法、能和木卡姆老传承人打成一片、能为了喀什棉花和木卡姆拼尽全力的顾婉宁。”
“这种感觉,是上海给不了我的。”她抬手,轻轻拂过身边的沙粒,沙粒从她的指尖滑落,“这里的风,这里的沙,这里的棉花,这里的人,都让我舍不得离开了。”
骆泽希看着她明亮的眼眸,看着她眼角的泪光,心里的迟疑和顾虑,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忽然明白,自己之前的担心,都是多余的。眼前的这个女孩,早已和他一样,把心留在了这片土地上。
“婉宁,”骆泽希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异常坚定,他往前迈了一步,与她并肩而立,目光望向远方的棉田,“我有一个想法,酝酿了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