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阻水
“还有两个姑娘!她们居然也在帮忙!”
“骆专家为了咱们村的麦子,这么拼命……咱们可得加把劲!”
村民们看清水里的身影,一个个都红了眼,嘴里发出阵阵感叹,脚步跑得更快了。会计吐尔洪也在人群里,他扛着把坎土曼,手里还拎着一捆结实的苇席,跑得气喘吁吁,看到被淹没的麦田和缺口处的几人,眼神里满是心疼和焦急。
就在所有人以为缺口已经被暂时稳住,脚步稍稍放缓的时候,缺口上方突然传来“轰”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树干相邻的渠壁“哗啦”一声,又垮开了一米多宽的口子!
更多的浑水像脱缰的野马一样涌了过来,原本横在缺口处的杨树被冲得剧烈摇晃,根部的泥土不断脱落。骆泽希瞳孔骤缩,只来得及吼出一个“不好!”
整个人就被汹涌的水流裹挟着,和摇晃的杨树一起被冲倒,昏黄的洪水瞬间吞没了他的身影。
“老大——!!”
苏夏棠和阿依努尔的尖叫几乎撕破了凌晨的天空,声音里满是绝望的恐惧。苏夏棠再也顾不上害怕,抬脚就要往水里跳,被身边的阿布都一把拉住:“危险!你不能去!”
骆泽希被水流冲出去好几米远,狠狠呛了几口浑水,嘴里又咸又腥,胸口不知被什么硬物撞了一下,传来阵阵钝痛。他挣扎着在麦田里浮出水面,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好几口混着泥沙的河水,眼泪都被呛了出来。他胡乱地抓住一块露出水面的石头,借着力量慢慢站起来,头发上挂着麦秆和碎叶,额角磕破了一块,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流,混着泥水淌到下巴上,再滴进水里。手臂上也被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血顺着手腕往下滴,在浑浊的水里晕开一小片暗红。
“我没事……不用管我……先堵溃口!”
他扶着石头,缓了缓胸口的剧痛,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透着一股死也不认输的决心!
阿布都盯着重新被淹没的麦田,眼眶红得像要滴血,牙齿咬得咯咯响,拳头攥得指节发白——他心里满是悔恨,要是自己早点提醒骆泽希西边渠壁去年就裂过,要是自己能再快点找到更结实的石头,或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苏夏棠和阿依努尔的脸上满是疲惫与焦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还是咬着牙,继续把身边的石头往缺口那边搬,动作虽慢,却没有丝毫停顿。
“骆老师,你先上来!这里交给我们!”李金胜大吼一声,率先跳进水里,冰冷的河水瞬间没到他的腰腹,他却丝毫不在意,硬生生用肩膀顶住了即将被水流冲走的杨树,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脸憋得通红。
“乡亲们,都别愣着!把箩筐装满沙石,给我码上来!吐尔洪,你带几个人去那边加固堤壁!”李金胜高声指挥着,声音盖过了水流的轰鸣。
“好!”吐尔洪应了一声,招呼身边几个壮汉,“你们跟我来!用苇席把堤壁裹住,再用石头压住!这样能防止泥土继续脱落!”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苇席铺开——这是维吾尔族村民世代相传的防洪办法,用晒干的苇席包裹堤壁,能有效减少水流对泥土的冲刷,比单纯堆石头管用多了。
村民们看到了骆泽希等人舍生忘死,又看到李金胜跳入水里身先士卒,乡亲们的心瞬间热了起来,一个个奋勇争先地跳进水里。几个维吾尔族壮汉站成一排,用维语喊着整齐的号子:“嘿咻!嘿咻!使劲!”
阿依努尔见状,立刻跑到他们身边,同步把号子翻译成汉语:“大家跟着节奏使劲!把沙袋往缺口处递!”
骆泽希在阿布都的搀扶下,慢慢走到田埂上,靠在一棵杨树上缓劲。他看着水里忙碌的身影,有穿着干部制服的李金胜,有光着膀子的维吾尔族壮汉,有挥舞着坎土曼,不断给藤条筐里装石头的吐尔洪,还有依旧在帮忙递沙袋的苏夏棠和阿依努尔,心里瞬间涌上一股暖流。
他缓了缓胸口的疼痛,擦掉脸上的泥水,再次拿起一把铁锹,就要往水里跳。
“骆专家,你歇着!这里有我们村的后生!”
艾力大叔气喘吁吁的来了,看到骆泽希,赶紧喊了一声,“你已经帮我们太多了,不能再让你冒险!”
“没事,我还能行的!”
骆泽希摇了摇头,还是跳进了水里。
此刻的他,已经完全忘了自己是来指导科技兴棉的专家,只记得自己是这个村子的一份子,要和乡亲们一起守住这片麦田,守住大家的希望。
有了几十人的倾力协作,又有充足的箩筐、防洪沙袋和苇席,溃口终于慢慢被稳住了。
众人在缺口两端分向中间堆砌沙袋,形成一道弧形圈坝,一层一层往上码,水流的冲击力被渐渐抵消。
水声从最初的咆哮变成了呜咽,最后只剩下一道细细的水线从封堵的缝隙里渗出。
所有人都在死命地干,没人抱怨,没人喊累。
田埂上,有人专门负责继续装沙袋、码沙袋、加固堤壁;艾力大叔带着几个人,用苇席把新加固的渠壁仔细包裹好,再用石头压住,防止再次坍塌。
现场只有加油打气的呼喊声、搬抬重物的号子声、沉重的喘息声、水流拍打沙袋的声响和工具碰撞的叮当声,交织成一曲动人的协作乐章。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个沙袋被稳稳地压在缺口上,决口终于被彻底封堵住时,所有人像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起瘫坐在水里,浑身湿透,沾满了泥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有的直接躺在干冷的田埂上,望着天空,胸口剧烈起伏;有的互相靠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疲惫的呻吟。
就在这时,东方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紧接着,一轮红日从火烧云里慢慢爬了上来,金色的阳光洒在每个人身上,把沾满泥水的脸庞映得通红。阳光洒在平静下来的水面上,泛着金色的波光,被救的麦穗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向众人道谢。
艾力大叔走到骆泽希身边,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拍了拍他满是泥水的肩膀,用生硬却真诚的汉语说:“骆专家,谢谢你……你是我们村的大恩人。”
骆泽希笑了笑,刚想说话,却忍不住咳嗽起来,浑身的疼痛让他皱了皱眉。
他摆了摆手,声音依旧沙哑:“什么叫村里的大恩人,艾力江大叔,你这样说就见外了啊!”
艾力大叔皱眉:“啊?”
骆泽希抬起脸,乌黑的脸上,牙齿白得发亮:“当然啦,因为咱们是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