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扎根
偶尔有村民好奇地凑过来问东问西,她也会放下相机,耐心地用不太熟练但热情满满的维语解释,拍下他们淳朴的笑脸,剪进视频里,让更多人看到这片土地上最真实、最动人的面孔。
阿依努尔是最好的桥梁。
她跟着骆泽希学习新技术,把复杂的专业术语翻译成维吾尔族老乡能听懂的家常话;同时把村民们祖祖辈辈积累的种棉经验——比如“这一块地不知道为什么,浇水多了就黄苗”,“那块地长辣椒特别多,种别的不太长得好”——她一条条记录下来,反馈给骆泽希,让他不断完善模型。
她还和村会计吐尔洪一起,拿着本子挨家挨户核对农资需求,字迹工整,一笔不落。
李金胜也带着村里的壮劳力平整土地、检修灌溉渠,嗓门洪亮地喊着号子:“一二——起!一二——起!”
汗水顺着黝黑的脸颊往下淌,浸湿了后背的衬衫,却总是笑呵呵的。休息时,他坐在田埂上抽一口烟,看着眼前越来越规整的试验田和忙碌的年轻人,眼里满是欣慰。
当初还担心这些城里来的专家吃不了苦,现在看来,他们比谁都沉得住气。
三天时间,眨眼就过去。
这期间老王回来过一趟,按骆泽希他们的要求,把他们的行李箱、以及罗列的所需物品,都带了过来。
骆泽希优化了AI病虫害识别模型,补充了大量本地土壤样本;苏夏棠的公众号涨了几百粉丝,甚至有甘肃、河南的农户私信咨询技术;阿依努尔的笔记本上贴满了五颜六色的便签,记满了“土办法”与新技术的结合点;试验田的土地已经完全平整,灌溉渠修葺一新,只等播种。
日子平淡、扎实,却又突飞猛进。
***
这天清晨,骆泽希依旧在北京时间七点半起床。
新疆的天空还凝着夜的铁青色,风里夹着一股冰冷的尘土味,刮在脸上像细沙扑打。
他端着塑料盆去后院洗漱,牙膏泡沫还没完全擦净,突然——
“砰!”
村委会那扇老旧的木门被猛地撞开,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惨叫,一道人影像一头受惊的小牛犊猛冲进来。
骆泽希吓了一跳,盆里的水溅了他一裤腿。
“不好了!出事了!买书记在吗?李书记在吗!有人吗!”
急促的呼喊撞破晨雾,带着哭腔的慌乱,在空荡的院子里回荡。
骆泽希匆匆擦了把脸,端着盆从后院冲出来。水珠顺着下巴滴到衣襟上,牙膏泡沫还残留着一点白痕。他抬眼看去,一个十八九岁的维族小伙子跌跌撞撞冲进院子,浑身沾满湿哒哒的黄泥,像刚从泥水里爬出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成一绺一绺,神情慌得眼珠子都发红,裤脚还在往下滴水。
“你这是怎么了?”骆泽希把盆往墙边一搁,皱眉问,“李书记还没起,你慢慢说,遇到什么事了?”
小伙子一眼认出骆泽希,像抓到救命稻草,声音都在抖:“骆……骆老师!是水来了!村东头的渠……渠崩口了!麦子全要淹了!快去看看啊!”
骆泽希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会吧?!”
塔克拉玛干边缘,年降水量才六十毫米,连上海一场暴雨的零头都不到。这里居然会发生洪水?
而且最近也没下过雨啊?
“你慢慢说,”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村东头的渠崩口了?水从哪儿来的?”
“是……是叶尔羌河的水流量增大!上游昨夜突然来水,渠堤年久失修,一下子就冲塌了一大段!水已经漫到地里了,再不堵住,村里的麦子地全要遭殃!”
骆泽希心头猛地一沉。
试验田就在村东头,紧挨着那条大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