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猎犬（三）
第73章 猎犬（三）
张局又问：“那怎么才能从根源杜绝呢？”
“找出源头，切断源头，终止源头。”
“嗯，你说的很有道理。”张局点了点头，将桌子上的一份U盘递给他，“这里有些资料，你今晚加班在办公室看看。因为加密了，只能在单位内网使用。”说完，他又看向墙壁上的挂钟，“现在是4点，你晚上8点给我上交一份心得，我就在这等你。”
佟让虽然不太明白张局是什么意思，可还是先答应了下来，拿过U盘离开的时候，他听到张局的座机铃声响了起来，一声“王处长”传进佟让的耳里，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王处长应该是上级单位的……
难道又有新的工作安排了？
佟让皱皱眉，想着要抓紧时间完成心得，便迅速赶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4.
比起崔敏，佟让最担心的其实是那个原名叫做林阳的男孩。
他非常清楚地记得自己曾和他在孤儿院打过一次照面，也就是说，林阳当时已经被崔敏送到孤儿院了，而且早已经不叫林阳，而是改名成了林晶晶。并且是女孩的身份，据佟让获得的资料信息上来说，她是为了更好地辅助林山的诈骗工作。
佟让猜想，也许从去孤儿院看望的那次开始，林晶晶就知道佟让不是他爸爸，可他当时没有揭穿，因为孤儿院的人说林晶晶是个聋哑孩子，而实际上，佟让知道那是林晶晶的伪装，那小孩的骗术很高深，骗过了无数双同情他的眼睛。
而佟让决定在崔敏到来之前再一次前去林晶晶所在的孤儿院，哪怕他并不确定那小孩是否还身在孤儿院中。
2021年1月5日，上午9点整。
孤儿院内的晶晶接到了又一个通知，有人来看她了。
其实这个人的出现是晶晶期待已久的，甚至于说，她已经做梦梦见了千百次，可让她无法忍受的是，不该是以这种方式、以这种时机实现她的梦。
她看着面前的房门被一点点打开，佟让的身影出现在窗旁。他闻声转过身，在孤儿院两位老师的面前，他露出了属于慈父该有的温情笑容。
晶晶觉得不可思议地望着他，从理论上来说，那张脸本该像是成年版的自己，是血脉和基因的压制。从以前开始，晶晶就很怕他，同时又厌恶他，然而最深刻的，还是想念他。
只不过，眼前的这个男人却与她藏在枕头下的那张照片里的模样有了些奇妙的变化。又老又年轻，脸上长出了沟壑，下巴瘦出了褶皱，他不过才刚刚30岁，可青灰色的胡茬衬得他整个人格外沧桑，他没有了她3岁时的意气风发。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在这漫长的几年时间里，自从母亲离开后，晶晶就孤零零地对抗着世间的一切丑恶，他像是小野草一样挣扎在参天大树的世界里，直到这一刻，做父亲的那个人再度出现，略微俯身，对他说了句：“你长大了啊，晶晶。”
孤儿院的老师顺势离开，留下他们“父子”二人独处。房门关上的瞬间，晶晶明显看到佟让脸上的笑容褪去了几分热度。外人不在，他的伪装好像无需时时刻刻。
“你还认得我吧？”见晶晶一直不吭声，佟让眼里起了疑虑。
晶晶点点头。
佟让顺势说：“现在也没外人在，你可以正常开口说话。”他之所以这样暗示，是想快速地取得晶晶的信任，言下之意是——我了解你的一切情况，因为我是你父亲，所在在我面前，不需要隐瞒任何事。
晶晶也很自然地回答道：“认得。”
“那怎么不叫我一声？”
晶晶沉默了。
佟让也没打算强人所难，他知道这次突然出现，这孩子一时难以调整好情绪。更何况他自己也没信心得到确切的答案——林晶晶真的没有识破他吗？真的把他当成林山吗？这对父子也很长时间没有见面了，至少林山死亡的这件事，林晶晶是根本毫不知情的，所以佟让才能在这会儿“以假乱真”。
虽然不知道能够维持多久，但佟让还是打算继续坚持着试试。索性这会儿是晚饭时间，他决定带着晶晶去外面吃点好的。就和她招招手，然后走出房间找到孤儿院的老师，简单地说明情况，得到同意后，二人去了外面的小吃街。
晶晶跟在他两米左右的地方，不前不后，维持着生疏的距离。
佟让看看他面无表情的模样与骨瘦如柴的身板，皱了皱眉，停下脚步等他走上来，想伸手去拉他的手臂，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似乎他们父子之间本身就有一层无形的陌生，是时间上的空白，也是彼此身上营造出的隔阂——佟让能够感受到从晶晶身上传来的这份信号。
一直到了一家火锅店，佟让询问了晶晶的意思，晶晶说好，二人走进去点了个清汤锅，佟让不知道晶晶不吃羊肉，所以也没照顾他的口味。
涮肉片的时候，他还特意夹了羊肉到晶晶的碗里，问他：“你一直都还挺好的吧？”
晶晶的筷子没打算碰羊肉，只说：“还好。”
尽管佟让也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可想到要抢先崔敏将晶晶拉进自己的阵营后，他必须把情绪铺垫到位。于是，沉默半晌后，他略有歉意道：“这些年来，我不来看你也是有我的原因，等到将来一切都好起来了，尘埃落定了，我会把你接过来和我一起生活的。”
晶晶默不作声。
“晶晶，我们父子之间，也的确没必要隐瞒什么。我是你爸这件事永远都不会改变，就像你是我女儿这一点，也都是注定了的。所以，你要体谅一下爸爸，你不要恨我。”
晶晶还是默不作声。
佟让低下声音，道：“我知道，这么多年来，我对你关心不够，我向你道歉。可不是不关心你，实在是我也身不由己。你还小，不懂大人的痛苦和无奈，等你以后长大了，你就能理解。最近，我身上也发生了很多事，我也是好不容易才恢复了过来，所以才来见你、来看你。对了，最近除了我，还有没有谁也来看过你？”
晶晶抬起头，装出小心翼翼的表情，回答道：“有一位阿姨来过。”
“叫什么名字的阿姨？”
“她让我叫她雁姐。”晶晶小声说，“还说我以前就是在她那里长大的，但我印象不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