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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见个面而已,一切有我。”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谁紧张了。”
我嘴硬地回了一句,迅速别过头去。但背部紧绷的肌肉和微微出汗的手心,却毫不留情地出卖了我的真实情绪。
即便平时上学的时候,每个月看着信用卡里那七位数的进账,我对“大小姐”这个身份并没有太多的实感。直到——
“嗡——”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像是一头优雅的巨兽,无声地滑过街角,像是幽灵般缓缓停在路边,车漆在路灯下反射着冷冽的光芒,车头的立标彰显着它不菲的身价。我才真切地有了“我是这个庞大商业帝国千金”的实感,以及随之而来的、被巨物笼罩的压迫感。
司机下车,戴着白手套的手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木屐。
紧接着,一个身穿深色纹付羽织袴的男人走了下来。他留着一头对现代男性来说略显过长的黑发,在脑后整齐地束成一条发辫,垂在左肩,像条狐狸的尾巴。眼镜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细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总是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一只正在打量猎物的狐狸。
南条镜司。这具身体的父亲。
另一侧的车门也打开了。走下来的女人穿着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外套和黑色包臀裙,脚踩十厘米的黑色高跟鞋。齐肩的黑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画着精致淡雅的妆容,眼角的细纹非但没有显老,反而增添了几分久居上位的威严。
南条百合子。这具身体的母亲。
当这两张只在照片和记忆中出现过的脸真实地出现在面前时,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信息,身体却已经做出了条件反射般的反应。
“……爸爸、妈妈。”
我不由自主地开口,声音干涩。
“伊织。”
南条镜司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他走近几步,张开双臂虚虚地抱了我一下。
“好久不见,看起来长高了?”
那个怀抱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却感觉不到丝毫温度。
“伯父、伯母好,我是月见千岁。”
站在我身后的月见千岁适时地走上前。他挺直了腰背,脸上挂着那副对待外人时堪称完美的谦逊笑容,向他们深深鞠了一躬。
南条百合子停下整理袖口的动作,那双锐利的眼睛像扫描仪一样上下审视着月见千岁。
“你就是月见家的那个孩子?”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上一次看见你,还是在你母亲的葬礼上。那时候你还是个躲在大人身后的小不点,没想到一转眼长这么大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感叹,却像是在故意揭人伤疤。
我下意识地看向月见千岁,担心他会失态。
但他脸上的笑容甚至连弧度都没有变一下,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挑不出任何错处的模样。
“承蒙伯母挂念。”
他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母亲若是在天有灵,看到两家如今关系如此紧密,想必也会感到欣慰。”
南条百合子挑了挑眉,似乎对他的反应有些意外,又有些满意。她的视线在我们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注意到了我们略显亲密的站位。
“你和伊织的关系看起来还不错。”她点了点头,“看来那些关于你们在学校里关系不和的传闻,也不一定真实。”
“我和伊织只是在学习上把对方看作互相竞争的对手,以此促进双方共同进步。”
月见千岁侧过头看了我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只有我能读懂的戏谑,嘴上却说着冠冕堂皇的话。
“那些传闻,或许是有些人看中了这点,想破坏南条家和月见家的友好关系,进而扭曲我和伊织的关系罢了。”
一番话滴水不漏,既解释了现状,又维护了两家的面子,甚至还暗暗表了忠心。我在心里对他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佩服得五体投地。
“月见君。”
一直笑眯眯的南条镜司突然开口。
“听说,你和我家伊织在同居?”
他的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指尖隔着衣料一下一下敲击着我的肩胛骨。那种触感让我浑身僵硬,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生怕暴露了什么。
空气凝固了一秒。
“是的。”
月见千岁没有否认,也没有找借口,而是坦然地直视着南条镜司的眼睛,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年轻人感情好是好事。”
南条镜司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镜后的眸光却冷了几分。
“不过,即便是要订婚了,也要记住分寸。婚前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传出去对两家的名声都不好。”
这句话里的警告意味浓重得让人无法忽视。
“过分的举动”……
我感觉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下意识地并拢了双腿。大腿内侧似乎还残留着被他疯狂顶撞后的酸麻感。如果让这位父亲知道,我们不仅做出了“过分举动”,甚至已经把能做的、不能做的都做遍了,不知道他脸上那副狐狸般的面具会不会当场裂开。
“我明白,伯父请放心。”
月见千岁微微欠身,态度恭敬,仿佛他真的是个守身如玉的君子。
“好了,时间不早了。”
南条百合子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精致的女士腕表,然后看向我,语气不容置疑。
“上车吧,伊织,该回家了。”
“是,妈妈。”
我迅速调整好面部表情,维持着那副冷淡的扑克脸,简短地回应道。
南条镜司收回手,率先转身走向车门。
我跟在后面,在即将上车的前一刻,鬼使神差地回过头。
月见千岁依然站在公寓楼下的阴影边缘。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夜风吹动他的刘海。见我回头,他嘴角勾起一抹标志性的、阳光灿烂的笑容,眼神却深邃得像是一口古井,静静地注视着我。
那眼神分明在说——
“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砰。”
车门关闭,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开车。”
随着南条百合子一声令下,迈巴赫平稳地启动。
我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那个站在路边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后视镜的拐角处。
前排的司机驾驶着汽车,载着我驶向那个名为“家”的陌生牢笼,将那个恶魔,以及那段荒唐却又真实的同居生活,暂时抛在了身后。
摘要
102
2026年1月31日 17:47
夕阳的余晖将天空烧成一片惨烈的橘红,黑色的迈巴赫无声地滑过蜿蜒的私家车道,碾碎了地上的落叶。
车窗外,参天的古树投下斑驳的阴影,像是一只只鬼手,试图抓住这辆闯入的钢铁巨兽。那座古老的宅邸就矗立在阴影深处,飞檐翘角在暮色中勾勒出锋利的剪影,青灰色的围墙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藤蔓,像是某种寄生的血管,紧紧缠绕着这座庞大的建筑。
“到了。”
随着司机平稳的刹车,车身轻微震动了一下。
车门打开,一股混合着陈旧木头和潮湿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宅邸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前,早已有人等候。
一位老人端坐在轮椅上。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纹付羽织袴,满头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一双眼睛却锐利得如同盘旋在空中的老鹰,仅仅是随意的扫视,便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他的身后,站着一位年轻的女仆。黑白配色的女仆装剪裁合体,双手交迭在身前,神情恭顺而淡漠。
“父亲。”
南条镜司和南条百合子快步走上前,对着老人深深鞠了一躬,姿态恭敬得近乎卑微。
老人——南条不比等,月见制药帝国的缔造者之一,只是微微颔首,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嗯”。
他的视线越过那对恭顺的夫妇,径直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目光如有实质,像是一把冰冷的手术刀,试图剖开我的皮囊,审视里面的灵魂。
“爷爷……”
我低下头,模仿着记忆中的礼仪,恭敬地唤了一声。
“伊织,过来。”
老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如同古钟撞击后的余音。
我下意识地迈步上前。
一只布满老人斑却依然有力的手伸了过来,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瘦了。”
简短的两个字,没有父母那种虚伪的客套,多了几分关怀,却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不容反驳的评判。
“平常生活和学习怎么样?听说你和月见家的那个小子在同一个班?”
“有劳爷爷关心。”我垂着眼帘,盯着地面上青石板的纹路,“生活一切安好。学习上,我也一直保持着第一。”
“很好。”
南条不比等收回手,手指在轮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不愧是我们南条家的血脉。可惜月见惠比寿那个老东西看不见了,否则他一定会嫉妒我有这么优秀的孙女。”
提到那个名字时,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似是怀念,又似是某种胜负欲的满足。他对月见惠比寿毫不客气的称呼,让我想起了之前月见千岁告诉我的事,联姻一开始并不是纯粹的商业考虑,而是作为集团创始人的惠比寿和不比等的约定 ,他们作为朋友与伙伴共将月见制药发展起来,在此期间双方约定,若下一代恰为一男一女,便结为姻亲,让这份共同打拼的情谊得以在血脉中延续。然而命运弄人,他们的儿子——我的父亲南条镜司,与月见千岁的父亲月见秋山,皆是男性。所以这个约定 就推迟到了孙辈,也就是我和月见千岁这一代。而当我们父辈那一代接过权柄,商业的版图已在扩张的野心下变得越发庞大与复杂,南条镜司和月见秋山就借着这个老一辈的约定来巩固他们的商业利益 。
“既然那个老东西的孙子也还算争气,那这个推迟了两代的约定,也该兑现了。”
他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某种看不见的尘埃。
“先进来吧。澪,让人准备晚餐。”
“是,不比等大人。”
一直站在轮椅后的女仆微微欠身。
她推着轮椅转身的瞬间,视线轻飘飘地掠过我的脸庞。
那是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平静无波,却在与我对视的刹那,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矢见澪。
脑海中浮现出这个名字。原主的记忆里,这个比她大几岁的女仆,是这座冰冷宅邸里唯一有着“温度”的存在。
……
晚宴在一种近乎窒息的沉默中进行。
长长的餐桌上,精美的怀石料理如同艺术品般摆放着。银质餐具碰撞瓷盘的轻响,在空旷的餐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没有人说话,甚至连咀嚼的声音都被刻意压低。
南条不比等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地进食。他不开口,其他人便只能如同人偶般机械地动作。
这哪里是家宴,分明是一场等级森严的仪式。
好不容易熬到晚餐结束,我以“复习功课”为由,逃也似地回到了二楼的房间。
推开门,一股冷清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很大,大得有些空旷。所有的家具都摆放得整整齐齐,桌面上一尘不染,连一丝生活的褶皱都没有。这里不像是一个青春期少女的闺房,倒像是……一座精致的牢笼。
我走到书桌前,手指划过冰凉的桌面,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就是原主生活的地方吗?
难怪她会变成那样。
“咔哒。”
身后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
我浑身一紧,猛地转过身。
矢见澪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
“伊织小姐,您的茶。”
她将托盘放在桌上,动作轻柔而熟练。
“……谢谢。”
我看着她,心里有些打鼓。在这个家里,如果说谁最有可能看穿我,除了那个眼神锐利的爷爷,就是眼前这个和原主朝夕相处的女仆了。
矢见澪并没有退出去。
她站在原地,双手交迭在身前,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我。
“伊织……你还好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在安静的房间里激起了一层涟漪。
“为……为什么这么问?”
我强装镇定,走到书架前,假装在挑选书籍,试图避开她的视线。
“你看起来……跟两年前不太一样了。”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她正在向我靠近。
“以前的你,在这个房间里,总是像一只被困住的小兽,焦躁、不安,或者是彻底的死寂。”
她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但是现在,你很平静。那种平静不是伪装出来的死寂,而是……一种理智的压抑。”
我拿书的手指微微一颤。
“你的双相……最近有好转吗?”
“双相?”
我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大脑飞速运转。
双相情感障碍。躁郁症。
原来如此。
日记里那些疯狂的文字,那些对“撕碎”的渴望,平日里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面具,以及在公寓中打扫出来的精神类药物……所有的违和感在这一刻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原主并不是单纯的性格扭曲,她是病了。
对这样一个注重名声的家族来说,这种病大概是会被视为“耻辱”,所以原主才选择隐瞒下来吧。
“……嗯。”
我含糊地应了一声,转过身,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
“最近……确实感觉好多了。”
矢见澪看着我,眼神复杂。
“是因为那个婚约吗?”
她突然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忧。
“你真的……接受了吗?接受那个把你当成棋子的家族,接受那个……月见家的人?”
“以前的你,明明说过……”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最后只是轻声说道:
“你说,如果是为了家族利益而结婚,你宁愿毁掉这一切。”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毁掉这一切。
这确实像那个在日记里写下“我是怪物”的女孩会说的话。
但现在的我,不是她。
我只是一个想要在这个世界活下去,想要维持住这岌岌可危的平静生活的冒牌货。
“人是会变的,澪。”
我看着她的眼睛,缓缓说道。
“我现在只想……安稳地过日子。”
矢见澪沉默了许久。
“……是吗。”
她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的情绪。
“既然这是您的选择。”
她微微欠身,恢复了那副恭顺的女仆模样。
“不管发生什么,请记住……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我一直都在。”
说完,她转身走向门口。
“矢见!”
走廊里传来了管家的呼唤声。
“来了。”
她应了一声,最后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包含着太多我看不懂的东西——怜悯、担忧,还有一丝深深的无奈。
随着房门合上,房间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瘫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杯还在冒着热气的红茶,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双相情感障碍。
矢见澪的试探。
还有即将到来的、必须在所有人面前表演的订婚晚宴。
这个“家”,远比我想象的要危险得多。
摘要
103
2026年2月1日 05:53
8月12日。
这一天终于来了。
月见制药集团总部大厦,位于东京最繁华的黄金地段。今晚,这座钢铁巨兽的顶层宴会厅灯火通明,宛如一颗悬浮在夜空中的璀璨钻石。
受邀的宾客名单经过了严格筛选。没有那些为了博眼球而长枪短炮的娱乐记者,只有真正掌握着这个国家经济命脉的财阀掌舵人、政界要员,以及双方家族的核心成员和一些少数的私人朋友。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雪茄味,以及金钱与权力交织出的、令人窒息的奢靡气息。
在宴会正式开始前的贵宾休息室里,我第一次见到了那个男人——月见千岁的父亲,月见秋山。
与总是穿着传统和服、脸上挂着狐狸般虚伪笑容的南条镜司不同,月见秋山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定制西装,身形高大挺拔,岁月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颓势,反而沉淀出一种如山岳般厚重的压迫感。
他坐在真皮沙发上,仅仅是一个眼神扫过来,就让人感觉周围的气温降了几度。那是一种长期身居高位、杀伐决断养出来的肃杀之气,不怒自威。
“父亲。”
月见千岁牵着我的手走上前,恭敬地行礼。
“这就是南条家的女儿?”
月见秋山放下手中的香槟杯,目光如炬地落在我身上。那视线比南条不比等的还要锐利,仿佛在评估一件即将购入的高价值资产。
“是,我是南条伊织。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我维持着完美的仪态,微微屈膝行礼,声音平稳,没有流露出一丝怯意。
“嗯。”
月见秋山微微颔首,那张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眼神不错。比你那个总是笑眯眯的父亲看起来顺眼多了。”
这算是……夸奖?
即便知道两家是实力相当的共生关系,但看起来这两个人的性格并不对付,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南条镜司,他依然像只笑眯眯的狐狸,仿佛完全没听出这话里的讽刺,又或者根本不在乎。
……
晚会正式开始。
当我和月见千岁挽着手出现在宴会厅门口时,原本喧闹的人潮瞬间安静了下来。无数道视线像聚光灯一样打在我们身上。
今晚的我,化着精致的淡妆,身穿一袭纯白色的露肩晚礼服。丝绸面料贴合着身体曲线流淌而下,裙摆上镶嵌的碎钻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而身边的月见千岁则是一身黑色的燕尾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宛如童话里走出的王子。
“别怕。”
他侧过头,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握着我的手微微收紧。
“你是今晚的主角。”
灯光闪烁,主持人的介绍词华丽而冗长。在雷鸣般的掌声中,我们走上台,向台下的宾客鞠躬致意。
随后,重头戏来了。
侍者端上一个铺着红丝绒的托盘。
月见千岁拿起那枚早已准备好的钻戒。主钻在灯光下折射出令人眩晕的光芒。
他转过身,深深地看着我。那双黑眸里倒映着我此刻盛装打扮的模样,眼底翻涌着某种只有我能读懂的、近乎狂热的占有欲。
“伊织。”
他轻唤我的名字,动作轻柔地托起我的左手。
冰凉的金属指环缓缓套入我的无名指。
那一瞬间,我感觉套在手上的不仅仅是一枚戒指,而是一道沉重的枷锁,一个名为“月见家未婚妻”的烙印。
我也回望着他,拿起男款戒指,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当两枚戒指在空中交汇,台下爆发出了更加热烈的掌声。南条镜司眯着眼鼓掌,月见秋山微微点头,南条百合子依然维持着高傲的姿态,但嘴角也勾起了一抹满意的弧度。
这是一场完美的联姻秀。
紧接着,悠扬的华尔兹舞曲响起。
“可以请你跳支舞吗?我的未婚妻。”
月见千岁优雅地弯腰,向我伸出手。
我深吸一口气,将手搭在他的掌心。
“请多指教。”
滑步、旋转、下腰。
这半个月来,那些在公寓里、在客厅里、甚至在床上进行的“特训”并没有白费。我的身体已经记住了他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流利地配合着他的引导。
裙摆在空中绽放,我们像两只优雅的天鹅在舞池中央盘旋。
“跳得不错。”
他在旋转的间隙低声夸赞,手掌扶着我的腰,指尖隔着礼服面料,暧昧地按压了一下那个只有他知道的敏感点。
“唔……”
我身体一颤,差点踩错拍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一曲终了,我们完美谢幕。
接下来的自由交流环节,才是真正的战场。
我和月见千岁挽着手,穿梭在衣香鬓影之间。那些我根本不认识的达官显贵们纷纷上前祝贺,嘴里说着千篇一律的恭维话。
“恭喜月见少爷,南条小姐真是才貌双全啊。”
“两家强强联手,以后的发展不可限量。”
月见千岁游刃有余地应对着每一个人,笑容完美,谈吐风趣。而我只需要维持着那张高冷的扑克脸,在他回应的时候适时地点头致意,扮演好一个美丽而安静的吉祥物。
原本以为,今晚就会这样在虚伪的寒暄中顺利结束。
直到——
“伊织。”
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却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的背脊猛地一僵。
这个声音……
我和月见千岁同时转过身。
站在我们面前的,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梦野松。
她没有戴那副标志性的黑框眼镜,平日里总是随意扎着的头发此刻被精心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丝绒小礼服,剪裁低调却极具质感,胸前别着一枚造型古朴的蓝宝石胸针。
她手里端着一杯香槟,静静地站在那里,身上那种书卷气与周围的奢华环境竟然奇异地融合在一起,散发着一种清冷而高贵的气质。
“松……?”
我震惊地看着她,差点没维持住脸上的表情。
那个总是安安静静看书、在露营时说想当小说家的文学少女……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顶级的商业晚宴上?
“晚上好,伊织,还有……班长。”
梦野松微微一笑,举起手中的酒杯向我们致意。
“或者现在应该称呼你们为——月见少爷,和未来的月见少夫人?”
摘要
104
2026年2月2日 15:51
“松……你怎么在这里?”
我感觉自己脸上那雷打不动的淡定表情,此刻正面临着崩塌的危机。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发出的声音干涩而僵硬。
月见千岁的反应比我快得多。
他几乎是在梦野松开口的瞬间,就向周围几个正准备上前寒暄的宾客微笑着点了点头,那笑容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既不失礼貌,又巧妙地划出了一道“请勿打扰”的界线。
“失陪一下,遇到了熟人。”
他一只手自然地揽住我的腰,另一只手虚引着梦野松,不动声色地将我们带到了宴会厅角落的一个半开放式露台。这里被巨大的落地窗帘遮挡了一半,隔绝了大部分喧嚣和探究的视线。
“呼……”
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后,我才敢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少女。
梦野松优雅地举起手中的香槟杯,向着人群边缘示意了一下。
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一位穿着深灰色西装、头发有些花白但精神矍铄的中年男性正与几位学者模样的人相谈甚欢。
“我是跟家父一起来的。”
梦野松的声音依旧是那种特有的冷静语调,但在这种场合下,却多了一份从容的底气。
“他的名字是梦野森,东京大学的医学部教授。”
“森教授?”
我愣了一下。这个名字我并不陌生,在最近恶补的集团资料里出现过。
“森教授同时也是月见制药的合作伙伴,兼任特聘研究员,集团旗下好几款核心的新型靶向药,都是在他的实验室里完成研发的。”
月见千岁适时地在一旁补充道,语气平稳,显然对此并不意外。
“班长——不,正如月见君所说。”
梦野松迅速改了口,那双没有眼镜遮挡的眼睛显得格外明亮,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看向月见千岁。
“看来月见君对这些事了如指掌。不过我想,家父之所以被邀请,除了合作关系外,更多是因为我的原因。毕竟,合作伙伴的女儿,竟然同时是集团两大家族继承人的同班同学,这种巧合可并不常见。”
她晃了晃酒杯,金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弧线。
“梦野同学还是叫我班长吧。”
月见千岁淡淡一笑,脸上的完美面具卸下了一半,露出了一丝真实的慵懒。
“我已经习惯这个称呼了。在这个场合听到‘月见君’,反而让我觉得稍显疏离。”
“所以……”
我缓缓开口,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你们……一开始就知道彼此的身份?”
“为了伊织的安全,凡是伊织有所接触的人,我当然都要有所了解。”
月见千岁回答得理所当然。
似乎是因为梦野松已经知情,他不再掩饰自己对我的强烈占有欲,那只揽在我腰间的手猛地收紧,将我往他怀里带了带。那种平日里只在私下展露的、令人窒息的掌控感,此刻在灯光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这就是所谓的‘死对头’吗?”
梦野松看着这一幕,并没有表现出丝毫惊讶,反而像是验证了某种猜想般点了点头。
“班长的身份,我确实早有怀疑。”
她抿了一口香槟,语气像是在分析一本推理小说。
“首先是‘月见’这个姓氏,虽然不算罕见,但在这种私立学校里,很难不让人联想到那个制药巨头。但关键在于——”
她看向月见千岁,目光锐利。
“一个成绩优秀、表现完美、深受老师喜爱的‘阳光班长’,却开始逐渐以各种方式靠近并‘控制’伊织。那种手段,那种布局,绝不是一个普通高中生能做到的。所以,为了保护我的朋友,我对班长进行了一些小小的调查。”
说到这里,她轻笑了一声。
“谁能想到,平日里温和待人的老好人班长,竟然是庞大商业帝国的继承人呢?”
“那……我呢?”
我忍不住问道,手心微微出汗。
“我一开始并不知道伊织的身份。”
梦野松转向我,眼神柔和了一些。
“伊织平日里虽然并不乱花钱,吃穿用度也很低调。但是,第一次学习会的时候,我们拜访了你的公寓。”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下巴。
“伊织家的物品虽然看不出奢侈大品牌的logo,但是那些家具的用料、地毯的编织工艺,以及餐具的质感,都是那种极其昂贵的私人定制品牌。那是只有真正的大家族才会有的生活习惯。”
我心里“咯噔”一下。
没想到我身份的暴露,竟然是因为原主遗留的那些家具风格。我穿越过来后虽然收起了一些显眼的奢侈品,但那些大件的家具确实没法换。
“有班长这个先例,加上你们两人那种微妙的张力。”
梦野松继续说道,“我很快在月见制药的海外官方网站上,检索到了一个经常出现的英文拼写的日语姓氏——‘nanjo’(南条)。负责欧美市场的南条家族,和负责国内市场的月见家族。这样一来,伊织的身份也就昭然若揭了。”
我听完她的分析,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就是文学少女的观察力吗?简直比侦探还要敏锐。
“之前伊织就夸赞过梦野同学的观察力很敏锐,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月见千岁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赏,但更多的是一种“我的眼光果然没错”的傲慢。
梦野松没有理会他的称赞,而是定定地望向我。
那双眼睛里褪去了刚才的玩味,变得格外认真,甚至带着一丝尖锐。
“我还有几个问题,伊织。”
她上前一步,逼近了我。
“你和班长的关系究竟是怎么回事?在学校里的‘死对头’关系,究竟是真实的,还是因为家族需要而伪装出来的?”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却字字珠玑。
“还有……伊织,你和绪奈、优子,还有我的关系……也是家族需要和伪装的表现吗?”
这个问题像是一根刺,精准地扎进了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能感觉到月见千岁放在我腰间的手微微一顿,但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似乎也在等待我的答案。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直视梦野松的眼睛。
“我和月见……确实是‘死对头’。”
我慢慢地说道,声音虽然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正如你看到的,是他单方面缠住我,入侵我的生活……我一开始无法接受这个婚约,甚至厌恶这种被安排的命运。但后来……”
我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他正低头看着我,眼底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
“后来,我逐渐对他有所了解。最终我们达成了某种奇怪的‘共识’。在婚约这条既不可避免、又无形将我们连接在一起的锁链中,我们决定……尽量共同摆脱家族对我们的完全操控。”
我没有将穿越的事情说出来,那是绝对不能触碰的底线。但我把这种“对抗命运”的内核,换了一种方式表达了出来。
接着,我转过头,再次看向梦野松。
这一次,我卸下了所有的伪装,眼神真诚得近乎赤裸。
“但是,松。”
我上前一步,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有些凉,但我的手心却是热的。
“我对大家的关系,是认真的。”
“绪奈、优子,还有松。对我而言,你们不是什么家族需要的工具,也不是伪装的道具。你们是我真正宝贵的、无可替代的朋友。”
我感觉眼眶有些发热。
“我很珍惜这份友情……所以,瞒了你们这么久,我很抱歉。”
梦野松愣住了。
她看着我,似乎在审视我话里的真实性。
沉默在露台上蔓延,只有远处宴会厅传来的悠扬乐声。
良久。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却格外温暖的笑容。
“伊织不用道歉。我相信你。”
她反握住我的手,轻轻捏了捏。
“我也能感受到,这几个月伊织有些变了。以前的伊织,总是游离在我们之外,好像身体里是空的,即便有什么事也不曾告诉我们,就像在压抑着自己……”
她说的,是原主。
“但是现在的伊织,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但是相处下来让人感觉更鲜活、更开朗。愿意开展女子会,愿意接受邀请参加旅行,甚至还会为了保护朋友而生气。”
她看着我,眼神温柔得像水。
“我更喜欢现在的伊织。所以,不管怎么样,伊织都是我的朋友。”
“松……”
我没想到她会这么说,鼻尖一酸,差点没忍住眼泪。
然而,下一秒,她的话锋一转,瞬间打破了原本伤感的氛围。
“话是这么说。”
她挑了挑眉,视线在我们两人身上转了一圈,脸上露出了那种看好戏的玩味表情。
“但你们什么时候打算在学校公开关系?‘死对头变夫妻’,没想到这种轻小说文库本里的俗套情节,还能照进现实。”
“这……”
我脸上一热,刚想反驳。
身旁的男人却突然发出了一声低笑。
“呵。”
那笑声里充满了恶劣的愉悦。
下一秒,他那只原本揽在我腰间的大手猛地用力,将我整个人往他怀里一带。
“唔!”
我猝不及防地撞进他坚硬的胸膛,两人的身体紧密地贴合在一起,毫无缝隙。
“我听我的未婚妻的话。”
月见千岁低下头,下巴抵在我的发顶,语气宠溺得让人起鸡皮疙瘩,眼神却挑衅地看向梦野松。
“只要伊织点头,我随时都可以。”
“你、你快松手!”
我羞得满脸通红,手忙脚乱地推着他的胸口,甚至偷偷伸出手,在他腰间的软肉上狠狠揪了一把。
“松还在看呢!”
看着我这副慌乱又羞窘的模样,梦野松举起酒杯,挡住了嘴角的笑意,但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却暴露了她的心情。
“看来,以后的学校生活会变得很有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