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0灾星
直奔市区的路比回麓城近不少,黎桦没在车上遭太多罪。
这一带地势低洼,她望向车窗外,恰好途径某个小区。陈旧的矮楼,棕红色墙皮被积水泡鼓了包,生出青苔,像田间蛤蟆背上的癞皮,令人作呕。
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正投在门诊大厅的玻璃门上。绿色太阳膜反光,刺得眼睛很不舒服,黎桦眯起眼推门,拖布残留的潮湿土腥气、廉价消毒水的刺鼻气味,瞬间扑面而来,冲得她退出去猛吸了口新鲜空气才走进大厅。
几个窗口前只有寥寥数人。她挑了个没人排队的,递上证件,玻璃后的人看了眼,按了下手边座机拨去内线。电话没挂多久,一个护士着装的中年女人匆匆赶来,领着她往住院部去。
二院是专科医院,专门收容精神病人。
刘老四被安排在重病区,比其他楼层的氛围压抑不少,里面乌糟的空气也恶心许多倍,混着饭馊、汗臭,还有一股说不清的酸腐气,让人本能地降低呼吸频率。
护士走在前面,脚步很快,白色平底鞋踩着潮湿的瓷砖地,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有些刺耳。
走廊两侧都是独立房间,隔几步一扇窄门,皆是从外面反锁。门板上下开着两方小窗,有铁板遮盖着。不像寻常病房,反而有点像监狱禁闭室。
走到半途,一扇门后忽然传来一阵猛烈捶打声,是那种肉体撞击门板发出的闷响,在安静且压抑的环境里格外突兀,甚至把摒着呼吸的黎桦都惊了一下,心脏漏跳半拍。
她侧目看过去,里面的病人正将脸贴在下方窗口,两只眼睛死死瞪着过路行人。两人视线撞上,那人突然嘶吼起来:
“我见过你!我们都是从那边来的!你也换了个身体对不对?!”
领头的护士面不改色,走过去将遮盖的铁板阖上,随口安抚了句:
“别理他,这个病人每天就嚷嚷什么重生啊、灵魂啊之类的,碰上谁都说是同类。”
黎桦的脚步顿了下,又偏头看了眼那扇门。放名牌的格子是空的,里面已经没了动静,仿佛刚才的声音都只是幻听。
一直走到尽头才是刘老四的病房。这一间明显比前头那些高级许多,半面墙都是单向透视玻璃,里头的情景一览无余。刘老四正抱着膝盖蜷缩在房间一角,比上次在村里见到时更枯瘦了,像一棵蛀空了心的腐坏树桩。
黎桦敲了敲玻璃,他循着动静往外看,只能看到镜面里自己的脸。铁门被推开的瞬间,刘老四突然躁动起来,但他出不了房间,里面还隔着一道顶天立地的铁栅栏,看起来更像牢房了。
护士侧身让开位置,压低声音提醒着:
“不要靠太近,他最近情绪起伏很大,有伤人倾向,受了刺激会很危险。”
黎桦点了点头,走进去。隔了一段距离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里面蜷着的人平齐,才开口:
“刘老四,我是黎桦,还记得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