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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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己也说不清究竟需要什么。

她侧过头,示意与叶梓桐一同离开。

就在两人转身的刹那,身后再度传来沈文修的声音。

沙哑,虚弱。

“既然你不肯听我的话。”

他缓缓道。

“你与沈家,从此再无瓜葛。”

沈欢颜的脚步骤然顿住。

“去祠堂,给你祖父上炷香吧。”

沈文修的声音愈低愈沉。

“他前年走时,还念着你。上完香,我便将你从族谱除名。从此以后,你是你,沈家是沈家,两不相干。”

沈欢颜立在原地,背对着那张床,背对着那个奄奄一息的人。

她与叶梓桐的脚步几乎同时停住,仿佛心有灵犀。

两人肩并着肩,十指紧紧相扣,分毫未松。

静了数息,沈欢颜才缓缓转过身。

她望着床上的人,蜡黄憔悴的面容,浑浊黯淡的双眼,被病痛折磨得只剩一副骨架的身躯。

那是她的父亲,是赋予她生命的人,也是此刻亲手将她逐出家门的人。

“您既已做了决定。”

她开口,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

“女儿便不再多言。”

她微微一顿。

“就当,这是最后一面。”

沈文修没有应声,只定定望着她。

浑浊的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光。

愤怒,失望,痛心,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道不明的情绪。

他看了她许久,久到炭盆里又爆出一声轻响。

“你跟你那母亲,真是一个性子。”

他终于哑声开口。

沈欢颜的眉尖轻轻一动。

“倔,拧,认准一条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沈文修像是在追忆,又像是自语。

“只不过你与她不全一样。她一辈子不懂反抗,你倒是学会了。”

沈欢颜的眼眸骤然暗了下去。

那暗色从眼底深处漫上来,如墨滴入宣纸,一层层浸染开来。

她望着那张看了这么年的脸,忽觉陌生得厉害。

“您不配提她。”

声音轻如落叶浮水,却字字清晰,字字沉如千斤。

“她走的那天,从楼上纵身跳下的时候。”

沈欢颜一字一顿,声音轻却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痛。

“您还在外头应酬,不是吗?”

沈文修的脸色猛地一僵。

“她一个人在房里熬了多久,那些日子是怎么撑过来的,她最后看我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轻缓,却像是从胸腔里一点点挤出来。

“您知道吗?”

沈文修的嘴唇颤了颤,欲言又止,最终只化作一声疲惫至极的低喝。

“够了。”

他声音沙哑无力,仿佛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去祠堂。上完香,便走。”

他闭上眼,再不看她。

“离开沈家,”

他淡淡道。

“我没有你这个女儿。”

沈欢颜静静望着他紧闭的双眼,紧抿的唇角,那张在昏灯下愈显苍老疲惫的脸。

她看了很久,直到叶梓桐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暖意顺着指尖传来。

她缓缓收回目光。

叶梓桐轻轻挽住她的臂弯,力道轻柔却安稳,低头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无非是有我在,却像一双稳稳的手,托住了她那颗不断下沉的心。

沈欢颜轻轻点头,勉强牵了牵唇角,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

她转过身,与叶梓桐并肩,一步步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她没有回头。

门扇在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两人从正房里出来后,院子里比来时又暗了几分。

天已彻底黑透,廊檐下的灯笼不知何时被人点起,昏黄的光晕在夜风里轻轻晃荡,将青砖地面照得明明灭灭。

远处隐约传来前院佣人走动说话的声响,隔着一重又一重高墙,模糊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

叶梓桐侧过头,看向沈欢颜。

沈欢颜脸上没什么表情,走路端正如常,脊背挺得笔直,脚步不紧不慢。

可就在廊灯照亮的那脸颊上,眼角处,一道水痕悄然滑落。

泪是从眼角渗出来的,顺着脸颊弧度轻轻下滑,尚未坠到腮边,便被夜风吹干,只余下一点若有若无的湿痕。

叶梓桐的脚步微微一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