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鲛主的声音。
人父亲都命令了,下人们打了个寒颤,哪里还敢再有半分懈怠。
手上的鞭子重新扬起来,力道比先前还重了几分,牵着破空的尖啸,狠狠地落下去。
下人们心里头直捣鼓,鲛主也真是够铁面无私的,自己亲生的儿子,跪在那里替人挡鞭子,竟也一丝情面都不留。
可这话谁敢说出口?只能咬紧了牙关,一鞭一鞭地往下落,一下比一下重。
沈翊然知道鲛主就在身后。
男人声音响起时,沈翊然的脊背几不可见地绷紧几秒,又很快松开了。
他死命抑着喉咙里翻动着的喘息,将快要溢出来的咳嗽和痛哼死死地压在胸腔里,连带着将唇上的血色一同压了个精光。
鞭子一下比一下重,下人们没再留力后玄铁抽在皮肉上的声音又闷又沉,每下都奔着要把他脊骨劈开去的。
沈翊然的身子在喻绥身后剧烈地颤了下,喉咙中腥甜更甚,被他咬唇咽回去。
言语间袒护身前的人。
“咳咳……嗬……”沈翊然的辩解断断续续的,跟被人掐着脖子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似地,说几个字就得停下来缓缓,可他的语速很急,怕自己一停下来就再也说不完了,“父亲……父亲,是、是孩儿求着夫君……同我、同我欢好……父亲……”
高高在上的仙君在人梦境里也得卑微地恳求。
“沈翊然?”
“沈翊然!”
“你疯了么?”
喻绥的传音在沈翊然耳边响起来,一声比一声急,“沈翊然,你来干什么?”
沈翊然又不搭理他了。
喻绥想动。他跪在那里,膝盖已经被石砖硌得没了知觉,可他顾不上了,他想转身,把身后那个人推开。
他来挡什么?这鞭子是打他的,跟沈翊然有什么关系?
可他刚一动,肩背上便压下来一只手。
沈翊然的气力是虚弱的,可手掌就是按在喻绥肩上,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将他死死地定在了原地。
喻绥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生着病还能有这么大力气,早干嘛去了?
操。
“沈翊然,你他妈——”
喻绥几乎不当着美人仙君的面飙脏话,话没骂完。
身后又是声皮开肉绽的闷响,沉闷而黏腻,皮肉被撕裂的响声,伴着很短的痛哼。
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沈翊然拼尽全力咬碎了,剩下点气音从齿缝里泄出来。
险些让沈翊然的求情没能继续下去。
他脊背弓起来,又艰难地平复下去,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剧痛压进身体最深处。
沈翊然在清虚宗时比这更重的都受得住,他很快调整过来,嗓声更弱了点,怕父亲听不见,尽量抬高声线,“父亲……不该牵连夫君……此事乃孩儿一人之过……望……”
他的话卡住了。
喉咙里的血又腥又甜,堵在嗓子眼里,呛得沈翊然整个人都伏了下去,“咳咳咳咳咳……唔……”咳嗽来得又急又猛,沈翊然下意识地捂着嘴,想把它压下去,可咳嗽铁了心要把他撕碎,一声接一声地从指缝里泄出来,藏湿漉漉的血气。
“呃、噗——咳咳……”沈翊然偏过头,一口殷红的血从他捂着的唇间喷溅出来,定在光洁的石砖上,溅开暗色的花。
星星点点。
沈翊然的的脸色白到极致,偏生嘴唇上还沾着血,衬着苍白的底色,红得骇人。
他尽量让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祠堂冰冷的空气里,“望父亲饶过夫君……”
喻绥的传音尽数石沉大海。
他给沈翊然传了不知多少次音,每次都像是把石头扔进了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里,听不见回声,连落地的声音都没有。
沉默。
沈翊然的意志早不在能回应他的地儿了。
鞭刑就够他受的了,沈翊然倒想回,但哪还有心思去回答他什么呢。
喻绥跪在那里,脑子嗡嗡的,被人塞进了口大钟里,四面八方都是嘈杂又混乱的回声。
他想转过头去看的,可身后人按着他肩头的手虽已没了力道,却仍牢牢把他钉在了原地。
喻绥不敢动。他怕他一动,身后就会有人倒下去。
一鞭。又一鞭。再一鞭。
一百鞭。沈翊然少说受了六十。
六十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