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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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绥习惯了尖得刺耳的调调。他直起身,转过头,看向喜堂前方铺着红色锦垫的椅子上的人。

珊瑚枝盘绕的喜堂里,两鬓斑白的鲛人父母端坐。

老妇人尾鳍褶皱如枯叶,丈夫鳍上裂痕都是岁月雕痕。

他们静默,眼中有盐粒般的悲悯,千百场潮汐后的空洞。珍珠头饰在白发间明灭,若困在浅滩的星星。

没人听见他们鳍下低语,比海底暗涌更沉。他们长长交握的尾鳍,像两片搁浅的贝。

他们望向堂下,儿子披着猩红嫁衣,脸色比珍珠更苍白,却强撑笑意,步履虚浮如漂木。

老妇人的尾鳍微颤,丈夫握紧她的手。

不赞同藏在低垂的眼睑后,担忧却像暗流般翻涌。

他们见过太多潮汐带走体弱的幼鱼,而今只恐这桩婚事,是儿子最后的浪花。

男人审视的眸子很快转到喻绥身上。

喻绥迎着他的目光站直了身,脸上挂着不明所以讨好的笑。

喻绥瞬间明了这人身份,是沈翊然的父亲。这对鲛人夫妻,是沈翊然的父母。

或说是沈翊然现在扮演的人的父母。

站在花海里的人被漫山遍野的花香熏得鼻子发酸,礼官还记得自己该做什么,他把那点酸意压下去,“夫妻对拜——”

人群发出兴奋的骚动。

“快看快看……”

“般配的呦!”

笑声藏着善意祝福的好心情。

近前的人举起酒杯,远点的人踮起脚尖,把脖子伸得老长,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喻绥转过身。

满身艳色像被雨水打湿的绸缎,沉甸甸地挂沈翊然他瘦削的肩上。礼官余音未落,众人的目光还来不及追,他便动了。

虚汗顺着额角滑落,睫羽也在抖,指尖颤得厉害。可他的脊骨却是一寸寸,分明而坚定地弯下去,抢先所有人一步。

沈翊然呼吸是断的,时有时无。面色惨淡,整副身子仿佛随时都会散了架。唯独那双眼睛,在低垂的瞬间,倒映出烛火和喻绥的衣摆,灼热得惊人。

虔诚氲在抢先弯下的弧度中,仿佛这具破烂的皮囊终究还是没能拦住他半分。

喻绥愣愣地跟着弯身,耳朵红红的。盖头遮掩得过于严实,喻绥都没能多看两眼人和自己一般红的耳廓。

他们在满堂宾客的注视下,面对面,郑重地地行了个夫妻对拜礼。

喻绥直起身的时候,他的传音终于被接通了。

“沈翊然?”喻绥莫名有种对方故意到现在才说话,生怕搅和这场婚礼的错觉,但怎么可能呢,沈翊然要是有法子,早逃之夭夭了,还会在这跟他耗着过家家么。

喻绥不确定道:“是你么?”

“……嗯。”沈翊然抑着止不住发颤的声线,“我听见了。”

确实是沈翊然的声音,喻绥认得。

喻绥松了口气,胸口又酸又胀,让人眼眶发热的感觉,总算解脱,喻绥嗓子有些干,说话都像在沙滩滚过一遭。

“听得到你还不赶紧停下?”喻绥传音时嘴角往下撇了撇,没什么好气,又分明不是在真的生气,“真想和我成亲啊?”

“嗯,”沈翊然回答说:“想。”传音罢还偏头虚弱地咳了咳。

咳嗽声轻得像蝴蝶扇翅,生怕惊扰了谁似的,却又止不住地连成细碎一串,震得他单薄的肩膀微微耸起,整个人便往喻绥方向又倾了倾。

喻绥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堂下烛火偶尔噼啪一声,将昏黄的光晕抖落在沈翊然脸上,他面色已是很淡的白,唯有颧骨处浮着两团病态的薄红,不知是咳的,还是因人这话问的。

喻绥看不见,只觉身前人呼吸重了点。

第244章 很难形容喻绥现在的心情

“……想。”沈翊然尾音拖得又缓又轻,似乎答完已然耗尽他的气力。

烛影一晃,喻绥余光瞥见人垂着的眼睫颤了颤,攥着绯红衣料的手,骨节分明,指节间隐约可见淡淡的青络,似冰层下冻着的溪流。

沈翊然几缕碎发从鬓角滑落,贴在他削瘦的下颌线边,随着咳嗽起伏。

他咳声虽轻,却是一阵接一阵的,怎么也止不住。

沈翊然只好拿手背抵着唇,指节蜷起的弧度很好看,可是喻绥听见人从指缝间泄出的气音,匿着喘。

沈翊然的呼吸急得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