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沈翊然站在那里,仿佛身子里肆虐腐蚀着他的灵力,侵蚀他神魂的剧毒压根不算什么。
确实也算不上什么,要真能将他毒出个好歹来,那位怕是头一个亢奋,死了也没什么不好的,沈翊然想。
沈翊然不费多大气力压了个大概,只是身上还忽冷忽热的,“来人。”
“把人带下去,关起来。待本君伤好了,再亲自审他。”
高高在上的仙君似乎没把这点小插曲放在心上,不冷不热地朝躲到很远的地方,缩着的弟子道:“接着带路。”
沈翊然走进那间弟子引路的客房,反手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片刻。
人都不在也,也不知道他还装什么。
沈翊然抬起手,在门板上轻轻画了道符,符纹从他指尖溢出,细如发丝,沿着门板的缝隙钻进去,自墙壁的纹路蔓延开,织成张密网。
结界成了。
沈翊然手指垂下来,最后一点力气也随着那道符纹一起,从他身体里抽走了。
沈翊然强撑转过身,朝那张榻走去。
洗得发白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的,他走到榻边,坐下来,身子便若一滩烂泥软了下去,坐都坐不稳了。
废物。沈翊然想。
这榻……不如衡安殿的。
沈翊然任由自己倒在硬邦邦的榻上,把自己藏在陌生的榻里。
辞妄宗的弟子们还在等他回去,那些被他收留,无家可归,被人遗弃,无处可去,像他当年一样的孩子们,还在等他回去。
还有阿湛……
可除了他们呢,无人再在意他的死活。
沈翊然撑着榻面,想翻个身,坐起来,调息,逼自己撑下去。
可沈翊然的身体不听使唤了,手臂软得像面条,手指连蜷缩都费劲,腰腹像是被人掏空了,撑着坐起来的气力都不剩了。
意识在往黑冷的深渊里坠。
“咳咳……”幸好,幸好沈翊然还有点吐血的力气,虽然这不是他可以控制的。
毒是奈何不了他,难受却是实实在在的。
沈翊然侧过头,喉结攒动,嗓子眼里的血沫,太多太急,也过于凶了,他压不住,“唔——”
血。
侧卧的姿势压着右臂伤口,呼吸都像有人拿钝刀在骨缝里来回锯。
身子忽而烫得像被架在炭火上,忽而又冷得牙关轻颤,沈翊然没力气把薄被盖上了,锦袜里的脚趾蜷起来。
沈翊然又咳了声,血便再度自唇角溢出来,沿着下颌线滑进鬓发里,做不出擦拭的动作,他只好侧了侧脸,让那股腥热的液体淌得更顺畅些。
第209章 喻绥就说嘛,谁离了谁不能活啊
沈翊然喉结滚动,还有未尽的血气往上涌,被他生生咽了回去,眉心便蹙起道深痕。
被褥上洇开暗色的花,覆在眼上的轻纱也遭了殃,他蓄力扯到一旁,起初是混沌的白,像沉在水底看天光,一切都朦朦胧胧地化开。
周遭蛮横地撞进了瞳孔,沈翊然本能地眯了一下眼,睫毛颤了颤。
和瞎也没什么区别了。
沈翊然的瞳孔努力地调节焦距,眼睛有些酸涩,但他不肯闭,就这么半睁着,让那些模糊的光影一点点地落进来,像一场迟到了太久的雨终于落进了干涸的河床。
沈翊然垂着眼看了会儿,目光淡得像在看旁人的事。指尖动了动,似是想抹去什么,却只能无力地搭在榻沿,指节泛着青白。
他身子又是一阵寒颤,本能地想蜷缩,却牵动了伤处,僵住。痛呼声都闷在胸腔里,化作一声含混的气音,“嗯…呃……”
沈翊然似是疼习惯了。疼跟了他太久了,久到他都快忘了不疼是什么感觉。
他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疼的,是从那年在落星崖上亲手把剑刺进喻绥心脏的时候。
从看着那人的血一滴滴地沉进海里,再也看不见的时候。
还是从那年在清虚宗的废墟上建起辞妄宗,一个人扛着所有人的希望和未来,不敢倒下,喊疼的时候。
“咳咳咳咳——”这回的咳嗽比方才更急更密,沈翊然脸更白了,近乎透明,能看见太阳穴下细而淡青的血管。
“呕……”沈翊然又吐了。
他偏着头,侧脸压着榻沿,黑发散落在枕上。嘴唇刚张开,血就涌了出来,暗红而稠的,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青色的榻布上,洇开大片。
“咳咳……呃……”
沈翊然咳得难受,身子跟着一颤,又一口血涌出来,这回混着些透明的液体,亮晶晶的,像是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