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心头血已经取不出来了,凤凰神脉彻底封闭,无论他怎么催动逼迫,都不肯再吐出一滴血来。
喻绥什么都给不了她,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走。
女人绝望却不甘于只望着他的背影,气音卡在喉咙里,怎么都挤不出来。她站着,抱着怀里的孩子,不侧头也能看见人头也不回地从她面前走过。
也是那几秒,女人自己都不知道她在做什么,空出一只抱孩子的手从腰间摸出把刀。
刀不大,是把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用来切菜的,刃上还沾着菜叶和泥土的刀。
她握着那把刀,朝喻绥冲了过去,刀尖对准了他的后背,对准了他早已被血浸透了大半又干涸如初的衣袍。
喻绥注意力都在怀里的人身上,虚弱到连感知危险的本能都迟钝了,急促杂乱的脚步声跟耳边的嗡鸣都分辨不清。
只来得及觉到一阵风,从身后扑来,而后是酸涩腐臭得让人作呕的气息。
痛。
贯腹穿肋,有人毫不犹豫地狠狠刺了个尖利的玩意进去。
刺穿了他的衣袍,皮肉,自喻绥后背贯入,从腹侧穿出。喻绥眼前黑了几秒,膝盖一软,险些跪下去。
幸好,幸好喻绥还要脸,没放任自己疼晕过去,他将怀里的人松开了些许,裹着沈翊然的凤羽披风滑落一寸。
第182章 阿然,我不疼
喻绥在刀刺入的瞬间,本能地侧了侧身,将后背暴露得更彻底,也把怀里人护得更严实了些。
凤羽披风将怀里昏沉的人护得很好,刀剑难伤,水火不侵,喻绥低眸察看,刀尖刺穿了自己的身体,却没碰到披风的边缘。
女人握着刀,望着从喻绥腹侧穿出的,沾着血的刀尖,血一滴滴地、从刀尖上滴下来,坠在地上,沉在铺着碎石的泥路上,触目惊心的艳色湿痕。
她的眼睛亮了下,绝望到极点后,不顾一切的火,让他顾不得眼前人的身份,“血……血……”叫人毛骨悚然的喜悦,“我只是想要血……血……我只是想要着……救救、救我的……孩子……救他……”
她的手还在刀柄上握着,没松开,自然也没从人身体拔出来,眼泪后知后觉地啪嗒啪嗒往下掉,掉在怀中孩子干裂的唇上,水光柔和青白的唇色。
“对!”女人拔高声音,拔到尖锐刺耳的,让人耳膜发疼的高度,说服自己,也向周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宣告,“我只是想要血!我没错!我没错!”
疯狂又歇斯底里。
她抱着孩子,握着那把还插在喻绥身体里的刀,跪在了地上,额头磕在碎石上,磕得咚咚响,额头上渗出血来,血顺着她的鼻梁往下淌,和喻绥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滴是谁的。
“大夫!大夫!”女人的嗓音又变了,从尖锐变成哀求,由哀求至哭喊,嘶吼,“有血了!有血了!救我的孩子!快救我的孩子!”
周遭的嘈杂在这刻像是被按下暂停键。
很快,安静碎了。
“天哪……”一个医修从棚子里冲出来,脸色白得像是见了鬼,手在发抖,嘴唇在打颤,连声音都不稳当,“那是……那是尊上……”
“快!快来人!把刀拔出来!”另一个医修也冲了出来,手里还拿着药箱,药箱在他手里晃得哐啷哐啷响,里边的瓶罐碰撞着。
“别动!别拔!先止血!先止血!”第三个医修的嗓声从更远的地方传来,“谁有止血的药粉?快拿来!快!”
“那个女人……那是谁?那是谁家的?怎么会……”惊惶和难以置信,比任何大声的质问都更刺耳。
“她疯了……她疯了……”有人在喃喃地重复着,比起责怪更偏向悲悯,“她的孩子……已经死了……昨天就死了……”
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浪里有沉默,叹息,压抑的哭声。
女人的声音戛然而止。她跪在那里,抱着怀里那个已经死了的孩子,望着那些从棚子里冲出来又围上来的,却没有人伸手去接那把刀的医修们。
他的孩子安安静静的,只是睡着了。
女人的眼泪就不流了,隔着生与死的距离的,再也触碰不到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她无措地嚅喏着,“宝宝……妈妈带你回家……妈妈带你回家……”
女人松开菜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手上血淋淋地,和以往杀猪血不一样的腥味,她没看任何人,抱着那个已经死了的孩子,转过身,背着人群,一步步地朝外走去。
渡星町的路她太熟了,走一条她走过千百遍的,再也不会回头的路再简单不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