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里面很安静,没有钢琴声,没有大提琴声,没有那首地底深处传来的曲子。
那首曲子已经被封染墨演奏过了,被听过了,被完成了。
它不会再出现了。
他走过体育课的教室。
体育馆的门开着,里面很黑。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知道里面有什么。
六百米障碍跑,木墙,水池,骨堆,镜子迷宫,黑暗。
封染墨在黑暗里走了很久,走出来的时候右手在流血。
苍明把手帕递给他。
他没有说谢谢。
他走过语文课的教室。
走廊里没有门了,只有一面画在墙上的门。
黑色的油漆画的,门框,门把手,门缝。
门正中央写着一行字,“第一题:阅读理解”。
字下面是那张黑白照片。
十二个人站成一排,最左边那个人穿着黑色汉服,长发垂在肩侧,银灰色的眼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在笑。
不是眼睛里面笑的那种笑,是真切的、灿烂的、发自内心的笑。
苍明盯着那个笑,看了很久。
封染墨从来没有这样笑过。
苍明见过他嘴角微微动一下,见过他眼睛里面有一丝光,但从来没有见过他露出牙齿、弯着眼睛、像太阳一样笑。
那个人不是封染墨。
那是另一张脸,长得和封染墨一模一样,但笑的方式不同。
苍明不知道那是谁。
但他知道那个人不在这里。
他走过历史课的教室。
门开着,里面很暗。
幕布上还在放幻灯片,赤色学院的简史,一页一页地翻。
宋慈恩的照片,宋继祖的照片,失踪学生的照片,地下室尸体的照片。
宋继祖自杀前最后一张照片,背影,黑色汉服,长发垂在腰际。
苍明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
那是封染墨的背影。
不是另一个长得像的人,是封染墨。
宋继祖和封染墨长得一模一样。
苍明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只知道封染墨和这所学校之间有关系。
不是玩家和副本的关系,是另一种。
更深,更旧,更说不清。
他没有走进教室。
他站在门口,等到幻灯片的最后一页。
幕布上出现了一行字。
“历史课到此结束”。
然后灭了。
苍明转身离开。
他走完整条走廊。
走过所有教室。
封染墨不在任何一间里。
这个梦不是封染墨的梦,是他的。
是他自己的记忆碎片拼凑起来的。
他记得封染墨做过的每一件事,说过的每一句话。
他把这些全存进梦里了。
存得太满了,满到这个梦装不下别的东西。
他走出教学楼,站在操场上。
风在吹,塑胶跑道上的暗红色杂草在风中摇晃。
篮球架的篮筐在风中轻轻摆动,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他看着那片灰白色的天空。
没有云,没有太阳,没有渐变。
“你不在。”苍明说。
没有人回答。
风吹过操场,把他的话带走了。
他闭上眼睛。
在黑暗中,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外面传进来的,是从他自己身体里传出来的。
是封染墨的声音。
不是真的声音,是他记得的声音。
封染墨说“嗯”的声音,说“走吧”的声音,说“我在这里”的声音。
全在他脑子里,挤在一起,像一叠没有被整理过的照片。
他睁开眼。
操场不见了。
教学楼不见了。
赤色学院不见了。
他站在一片灰白色的虚空中,和时间回廊坠落时的虚空一样。
没有方向,没有边界,没有声音。
他的面前有一面墙。
灰白色的,和虚空一个颜色。
墙上写着一行字,刻进去的,深深的,一笔一划。
“他在等你。”
下面是另一行。
“他在核心梦境的入口等你。”
苍明看着那两行字。
字迹是他自己的。
他不记得什么时候刻的,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刻这些字。
但他知道这是他自己写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