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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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沉蕖却忽略了他热切的眼神,兀自拿起一沓莎草纸。

泥板书写要将文字刻在湿黏土板上,写完后经过晒干或低温烘烤,最终形成书面文件。

可沈沉蕖洁癖得很。

他可以看别人写好的、已经干硬的泥板文书。

但他自己书写时,若要他触碰粘手的泥巴,他九条洁白的尾巴会全部炸毛。

故而孟图霍特普很是自觉地找了些游商,从埃及定期运输大量莎草纸过来,供沈沉蕖书写。

沈沉蕖边写,边语焉不详道:“不急。”

孟图霍特普心中不断默念“我是维萨罗我是维萨罗我不能太急躁我不能太急躁”……

……深呼吸十数下,才压制住催促他的冲动。

可沈沉蕖这厢写了两行,芦苇笔尖却骤然一顿。

他五指缓缓蜷起撑在纸面上,另一手已经不知不觉按上了心口。

双颊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电光石火间面色便苍白如纸。

孟图霍特普立刻搂紧了他,忧心忡忡道:“心口疼吗?”

这些年来,沈沉蕖的心脏一直不好,动不动便会心跳过速,抑或如此刻一般绞痛难忍。

面对心绞痛,这个时代通常使用柳树皮煎水服用,类似后世阿司匹林的前身。

然而效果终究有限,且沈沉蕖喝不惯,总是尝一口就想吐。

整个克夫提乌岛都悬心他的身体。

瓦纳克特更是重金悬赏,只为治好统帅家小少爷的心脏。

后来,有人进献了一只产自阿拉西亚[注1]的黑陶壶。

造型优美,且有拟物之感。

——倒置过来看,壶颈挺丨立,如一条长茎;壶腹呈球状,如花落后所结果实;壶底外撇,如果实的放射状柱头。

进献之人称,壶内之物与这壶形状相似,可以令人痛楚顿消,心旷神怡,如有神助。

可沈沉蕖看那陶壶形状便面色陡变。

再远远嗅了下壶中物的气味,更是立即告知瓦纳克特,务必立即通过挖池引水、盐水浸泡、石灰溶解[注2]的法子,销毁岛上所有自阿拉西亚流入的这种陶壶。

且严禁此物往后再进入克夫提乌岛,违者严惩不贷。

可如此一来,也就几乎没有法子可以明显缓解他心脏的痛楚。

细汗浸湿的鬓发贴在冷月色的脸颊上。

衬得沈沉蕖像一尊被微雨打湿的玉雕,显出一种惊人的脆弱与美丽。

他睫羽缓缓颤动着,百合花的影子映在他面容上,摇曳出一段疏疏落落的弧光。

他垂首,后颈处的线条流淌延伸出去,压着他低缓的嗓音:“……不是很疼。”

孟图霍特普抬手护住他心口,也覆住了他的手背,果不其然触及到满手冰凉。

孟图霍特普双眉拧得死紧,手忙脚乱地为他整理散落的长发,又抬手擦拭他面上的冷汗。

沈沉蕖缓过那阵强烈的心痛,抬眼望着孟图霍特普。

浅茶色瞳仁里流转着潋滟的冷光,犹如银河倾泻。

而后他伸手,给了孟图霍特普一巴掌。

这一巴掌没有什么力气,孟图霍特普也不会痛。

只是实在无缘无故。

仿佛他忽然对孟图霍特普感到不满。

但孟图霍特普快活得很,莫说一下,便是一百下一千下,孟图霍特普也欢迎他打。

挨完之后给他揉了揉指腹,问道:“手疼吗?”

沈沉蕖神情郁悒,幽幽道:“阿兄。”

孟图霍特普问道:“什么?”

一面说着,孟图霍特普一面抚了抚他的脸,又低头缓缓地亲他。

无论心理性还是生理性,孟图霍特普都爱他爱到了极致,本能便是同他这样亲密无间地贴在一起,不能忍耐一时半刻的分离。

沈沉蕖目视他这张脸,道:“你真像一条狗。”

倘若孟图霍特普只是自己,那他必定跟大型犬一样将沈沉蕖按倒,狗脑袋凑上去啃沈沉蕖,热切地重复我本来就是你的狗。

可此时此刻他极力地调动理智,预测着维萨罗可能会有的反应。

故作沉着地笑了下,道:“那馡馡喜欢狗吗?”

沈沉蕖沉默片晌,在这无声的须臾,时间的流速宛若被放慢数倍。

他将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深知他的缄默会无限调动人的情绪,每个等待他回答的人心脏都会提到嗓子眼,胸膛砰砰乱撞,所有的喜怒哀乐都被他轻而易举地左右,饱受煎熬。

仿佛只是几个瞬间,又仿佛几个世纪后,沈沉蕖四两拨千斤道:“狗那样多,阿兄指哪一条?”

孟图霍特普随即厚脸皮道:“那自然是我这一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