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我没病!”伏天明肩膀抖着,刘海被雨水冲刷下来,遮住眼睛。
或许他不需要再隐藏什么。一场暴雨,把所有人都浇得一样狼狈。
“淋了雨就会生病!”我嗡嗡地答:“雨太大了,不怪你!”
“我们现在都病了!我们一起…”
我双手抱着他的肩。
暴雨兜头浇下来,黑色的雨幕里,我大声吼着,呼吸被雨水粘住,我快要被淹死。
阿海也是这种感觉么?冰冷地水粘住呼吸,却不想自救。
伏天明扑在我身上,凉凉的皮肤紧紧贴过来,就那么勒着、贴着,脑袋埋进锁骨。
“阿江,我淋了雨,它害我生病。”伏天明颤颤地说。
“都是雨,都是雨……”他说着,抬手快速在我脸上抹一把,再甩开。
我终于得以呼吸。
“是的!我们忘记打伞!”我边大口呼吸边说。
我们紧紧抱在一起,任凭雨水狠狠砸落在肩上。
这些雨或许曾是海水,曾经淹没一切,窒息一切。也或许是纸醉金迷的江,奔涌不息的河。
都不再重要。
孤寂变成高空的寒冷,它们和尘埃拥抱,变得拥挤而沉重。
它们承受不住,只好没头没脑一头栽下去,又获得了最初的轻盈。
可砸在我们肩上,还是那样沉重!
该死的老天!永远就是这样,让人措手不及,来不及躲闪!
再次回到房间,我们一样的冰冷。我踢掉鞋子,帮他扯掉裹挟着脚趾的湿袜子。
我姿势怪异,手脚并用。因为我们紧紧抱着,一刻也不能分开。
我们一起泡澡,又重归于温暖。
我看着伏天明吃下了药片,又看着他变得昏沉,我曾经见识过的那种空洞。
他终于睡了。
我去酒廊找summer:“三金那部片子,刘荣叫我别拍了。”
“那怎么行。”summer从手机上抬起头,“伏生那么倔,他想拍,谁拦得住。”
“我。”我叹了口气:“不拍了。”
summer却抿着嘴角:“我以为你是懂他的,阿江。”
“怎么连你也败了……”summer看着我:“十几岁起,我就跟着伏生,帮他拦过很多通告、片约,自己为是地帮他做过很多决定。我以为,我是为了他好,很多人都是。”
“可是,爱不是那么自私的东西。阿江,你知道么。伏生注定是要演戏的。”
“他演戏演得疯掉,不演戏也会疯掉……”
“其实,他好早就想不开……”
“十几年前了……”
我听见summer说。
【箐鱼】
第48章
菲比急匆匆找我,叫我配合导演录一小段影像。
她要给师父和“小九班”做个特辑,台本给过来,题目居然是“英雄”。
又是我讨厌的武侠片的叙事逻辑,无比俗套。好人赢得一切,坏人遗臭万年,试图脱离现实,用道德来决定胜负。
而现实呢。
师父根本就是个弱者,输得极其彻底。
这些年,他四处攒局,都是给别人做嫁衣。仇人朋友,也不计较了,更毫无姿态可言,一腔热情都献给武打片。
可快死了,他自己的《风暴线3》也没拍起来。
周围几个猴子猴孙,只有我混得还行。他也不担心什么晚节不保,不爱惜自己的羽毛,临死还允许媒体消费自己。
这样不得志的人,居然被称为“英雄”。
那时,我正处于和伏天明关系的戒断期,本来就焦虑,便和上门来的小导演说过几天再拍。
那个暴雨夜晚,summer告诉我,伏天明的病反反复复十几年了。
我根本没办法消化这件事。
无论我怎么回避躲闪,克制着不去想这件事,都无可避免地在要深夜里被它侵袭。
summer和我一支一支地抽烟,她说起十年前在北京时,伏天明的状态最差。
“阿江,你记唔记得,有一次你救过他。”summer的声音隔着雨幕传来。“当时他唔乖,没肯用替身,意外坠崖。幸好你跳下去。全剧组都当成意外,可我知道,他在求死。”
summer的话把我拽回十年前。
我记得那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