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抓住老羊

他没注意到身前的光线暗了。

等他感觉到不对劲——桌面上的影子多了一块——抬头的时候，江言已经站在他面前了。

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一米。

老羊手里的肋骨停在半空，嘴还张着，嘴角挂着一丝酱汁。他的瞳孔在看清来人的瞬间猛地放大，像是被人在眼球上浇了一盆冰水。

"江……"

他喉咙里刚挤出一个音节，后脑勺就挨了重重一击。

不是拳头，是巴掌——廖金雄蒲扇大的手掌从背后兜过来，五指像铁钳一样扣住他的天灵盖，指尖插入他稀疏油腻的头发里，猛地一拽。

"哎哟——！"

老羊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被从凳子上拖了起来。他的膝盖磕在桌腿上，碗碟哐当一声全翻了，酱汁泼了一桌一地。廖金雄攥着他的头发，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把他往店外拽，老羊的双脚在地上乱蹬，鞋子都蹬掉了一只。

"拖走。"江言说。

牛肉馆的老板娘被这动静惊得从柜台后面弹了起来，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她张着嘴想喊什么，廖金雄头也不回地朝她摆了摆手，用生硬的汉语丢下一句："家务事。莫看。"

老板娘看了看廖金雄那座小山一样的背影，又看了看跟在后面的江言——那个年轻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睛里的东西让她后脊发凉。她把脸扭了过去，嘴里嘟囔着什么，脚步匆匆地缩进了里间，顺手把帘子拉上了。

——

墙角。

牛肉馆后面的死胡同，堆着几摞空啤酒框和废弃的泡沫箱，地上积着一层黑乎乎的污水，散发着馊臭味。苍蝇嗡嗡地绕着一袋没扎口的垃圾打转。

廖金雄一撒手，老羊像一滩烂泥似的摔在啤酒框旁边。他的头皮被扯得通红，有几缕头发连根拔下来粘在廖金雄的指缝里。他的额角磕在框子的铁边上，皮开肉绽，血珠子顺着眉骨往下淌，糊住了半只眼睛。

"江……江言……"老羊趴在地上，喘得像条快死的狗，"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江言没理他。

他左右看了看，目光在墙根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一根废弃的拖把杆上——木质的，前端还有没拔干净的塑料纤维，被雨水泡得发灰发软，但还有足够的硬度。他走过去，弯腰捡起来，掂了掂。

趁手。

"老羊。"他转过身来，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跟一个活人说话，"黑脸在哪儿？"

老羊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他从地上撑起半个身子，血糊了满脸，一只眼睛睁着，另一只被血糊住了，看起来狼狈至极。

"什么……什么黑脸？"他开始装糊涂，声音发颤，"我不认识什么黑脸……你认错人了……"

江言没等他说完。

拖把杆带着风声抡了下去。

"砰！"

结结实实地抽在老羊的左肩上。那地方肉厚，但骨头浅，木杆砸上去的闷响像拍在案板上的一块生肉。老羊的身子猛地一弓，嘴巴张到最大，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嚎叫——

"啊——！"

他想抱头，想缩成一团，但廖金雄一脚踩在他的后背上，把他死死钉在地面。老爷子的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他动弹不得，又不至于把他踩断气。

"我再问一遍。"江言蹲下来，拖把杆的断茬抵在老羊的下巴上，慢慢往上抬，逼着他仰起头来，"黑脸在哪儿？你们从哪儿来的？上线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