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奇幻世界给人鱼当保姆第113节
九艉看着他细微的蹙眉,连杯子都懒得碰。他只是微微抬起修长的手指,指尖对着那杯茶水轻轻一勾。
柜台上的茶汤便违反常理地向上升起,汇成一股细细的水线,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无误地落入他微张的口中。
下一秒,九艉俊美得不似凡人的脸上,清晰地皱起了眉。他那没有眉毛的眉心蹙成一团,薄唇吐出两个字,比刚才的耳语要清晰得多,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难喝。”
空气好像凝固了。小老头脸上的得意笑容僵在嘴角,随即迅速褪去,涨成了一片猪肝色。他引以为傲的珍品,如此粗暴直接地当面嫌弃,这简直是奇耻大辱。他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拍柜台,镜片后的浑浊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岂有此理!”
眼看那小老头气得长胡子都要飞起来,好像下一秒就要念出什么恶毒的咒语,清朗温和的声音及时截断了他即将喷薄的怒火。
“停。”
辞穆抬起手,掌心朝下,轻轻一压,做出一个安抚的手势。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股清泉,瞬间浇熄了空气中一触即发的火药味。“这位老先生,请先别生气。”
小老头的怒气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断哽在喉咙里,涨红着脸,只能用喷火的眼神死死瞪着他们。九艉则毫不在意,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歪了歪头,辞穆接下来无论做什么,都是对的。
辞穆从自己那杯冷掉的茶水中,用两根修长的手指捻起了一片被热水泡得软烂发胀的茶叶。那片叶子湿漉漉地贴在他的指腹上,边缘焦黑,形态萎靡,是任何人都不会再多看一眼的残渣。
他将这片残叶轻轻放在了那张深色木制柜台上。随即,辞穆的右手食指缓缓点下,悬停在茶叶上方寸许。一抹柔和的、好像凝聚了整个春天绿意的光晕,自他的指尖亮起,如同一颗温润的萤石,将他苍白的手指映照得近乎透明。
塔内陈旧的空气似乎都为之一滞。
那股纯粹而磅礴的生命力,带着辞穆独有的温和气息,缓缓注入下方那片早已死去的茶叶。奇迹,就在小老头圆睁的双眼中绽放。
只见那片枯败的茶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来,焦黄的边缘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鲜活欲滴的翠绿。一根纤细的根须从叶片底下探出,竟无视了木质的坚硬,如游鱼入水般扎进了柜台的纹理之中。紧接着,一株嫩芽破开了叶片的表面,迎风而长,抽枝,散叶……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一株半尺来高、枝叶繁茂的精巧茶树便亭亭玉立在柜台之上。它的每一片叶子都青翠欲滴,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白色绒毛,叶尖上甚至还凝着一颗晶莹剔透的露珠,那是生命力过于浓郁而凝结的精华。一股清新的、带着雨后山林芬芳的茶香弥漫开来。
小老头彻底呆住了,他脸上的怒容早已被一种近乎呆滞的震惊所取代,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连老花镜从鼻梁上滑落都未曾察觉。
辞穆收回手,指尖的光芒随之敛去。他神情自若地从那株生机盎然的小茶树上,摘下顶端最鲜嫩的三两片芽叶,并排放在小老头的面前。那嫩芽好像是上等的翡翠雕琢而成,完美无瑕。
“喏,”辞穆的语气带着真诚的歉意,“诺,赔你更好的。”
小老头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地钉在那株小茶树上,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而缩成了一个针尖。他活了几百年,从一个懵懂的魔法学徒,一步步熬到如今离那高级法师的门槛只差临门一脚,自诩见识广博,可眼前这一幕,却彻底颠覆了他赖以生存的全部认知。
他那只刚刚因愤怒而拍在柜台上的手,此刻还维持着那个姿势,却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抖得像是秋风中最后一片枯叶。这……这不是魔法。不,这是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更高层次的法则。
在他的漫长岁月中,不是没见过专精生命魔法的大师。百年前,他曾亲眼目睹一位德高望重的德鲁伊,在三天之内让一片被诅咒过的贫瘠土地重新长满丰茂的牧草。他也曾拜访过能与古树沟通、让濒死的花朵重焕生机的木精灵。可那些,无一例外,都需要一个前提,那就是必须是活的,哪怕只有几分,才能够被滋养,催化。
可这片茶叶呢?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是被采摘、被翻炒、被烘干、被封存了数年,生命力早已被榨干、断绝得彻彻底底的残渣!
那是死物,是和柜台的木头、他身上的布料一样,没有半点生命迹象的“尸体”。将死物复活,那是亡灵法师的领域,可亡灵法师唤醒的,是带着腐朽与怨念的“不死”,绝非眼前这般纯粹、鲜活、甚至带着神圣感的“新生”。
这已经不是“复原”,而是“创生”!
一个荒谬而又惊悚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传说中,初代精灵王苏醒于世界之树的枝头,他的一滴泪能化为湖泊,一口气能吹绿整片荒原。那是神话,是吟游诗人用来哄骗孩童的歌谣。可即便是那被描绘得无所不能的精灵王,传说中也只是“催生”万物,而非“复活”死物。难道……难道眼前这个看似温和无害的年轻人,所掌握的力量,已经超越了精灵一族最引以为傲的自然亲和?
第276章 邀请
小老头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干涩的声响。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冲破他衰老的肋骨。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抬起头,目光从那株散发着清新茶香的小树,挪到了辞穆那张平静的脸上。那张脸,曾经因为嫌弃他的茶叶而让他感到羞辱,此刻在他眼中,却笼罩上了一层令人敬畏甚至恐惧的光环。
辞穆在他眼中不再是一个无礼的客人,而是一个深不可测的谜。
九艉饶有兴致地看着小老头脸上那精彩纷呈的表情,从猪肝色到煞白,再到如今的敬畏与呆滞,红眸中流露出满意的神色。他伸出长长的手指,轻轻勾了勾辞穆的手指,像是在夸奖他做得很好。
辞穆的语气诚恳得不带半分炫耀:“这个,赔你。”
小老头这才如梦初醒,视线终于落在那三两片鲜嫩的、好像还带着晨露的芽叶上。他的手颤巍巍地伸了过去,那动作,不像是在接一片茶叶,倒像是在朝圣,去触碰一件神圣的祭品。
“哦对了。”
辞穆平淡的声音打破了气氛。
正颤抖着伸出手,准备以朝圣之心去触碰那嫩芽的小老头,浑身猛地一哆嗦。他将手缩了回去,速度快得几乎带起一道残影,他惊慌地抬起头,以为自己擅自触碰神物的举动触怒了眼前的存在。
辞穆见他这副模样,还以为是自己突然出声吓到了他,脸上露出歉然,连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这嫩芽直接泡水虽然也清香,但你喝之前最好用文火略微翻炒一下,把里面的水汽焙干,那样茶汤会更醇厚,更好喝。”
辞穆说完,似乎觉得事情已经了结,便随意地对着柜台上的那株小茶树挥了挥手。
就在小老头的注视下,那株浓缩了无尽生机的奇迹之树,开始了逆向的凋零。翠绿的叶片瞬间失去了所有光泽,边缘迅速焦枯卷曲,饱满的枝干也随之干瘪、萎缩,最后,整株茶树在一阵沉默中,悄然崩解,化作一捧细腻的、毫无温度的灰烬,静静地躺在光洁的木质柜面上。从创生到寂灭,不过弹指一瞬。
这死寂的灰烬,比之前那株生机勃勃的茶树,更让小老头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敬畏与惶恐压倒了一切,他再不敢有丝毫怠慢。他先是小心翼翼,万分珍重地将茶叶嫩芽们妥帖地放入怀中最干净的口袋里。然后,他猛地挺直了佝偻的腰背,那根被他当作拐杖的朴素法杖在掌心一顿。
一道柔和的奥术光辉自他脚下升腾而起,将他整个人笼罩。他身上那件沾着灰尘和茶末的粗布长袍瞬间消解为无数光点,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庄重典雅的深蓝色法师袍,袍子上用银线绣满了繁复而玄奥的符文,在昏暗的店铺内如同夜空中的星辰般微微闪。他那乱糟糟的灰白胡须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梳理得整整齐齐,末端甚至还俏皮地系上了一个天鹅绒质地的缎带蝴蝶结。
前后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那个市侩的杂货店老头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气质庄严、法力浩瀚的魔法师。他后退一步,抚胸躬身,用一种无比恭敬的语气,郑重地说道:“阁下,我是埃兰城护国法师之一的卡梅乐,我代表法师塔,欢迎您的到来。”
卡梅乐庄重地躬着身,那身华丽的法师袍上,星辰般的符文随着他胸膛的起伏而明灭,将他苍老的脸庞映照得神圣而肃穆。
辞穆显然没反应过来,看着眼前这个前一秒还市侩吝啬、下一秒就化身庄严法师的小老头,有些不知所措。他下意识地想摆手说不用这么客气,可手臂抬到一半,就被九艉轻轻按住了。
九艉眼里没有丝毫惊讶,他从轮椅上站起身来,高大的身形几乎将辞穆完全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那是一种宣告与庇护。他打量着卡梅乐,喉间发出一串极轻柔的、如同深海微澜般的鸣音,像是在安抚辞穆,又像是在审视对方。
就在这时,店铺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了。一道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先于人影扫了进来,那目光在卡梅乐身上短暂停留,随即锁定了辞穆,最后,如同被磁石吸引一般,死死地定格在了九艉的身上。
来者是一位身形挺拔的中年魔法师,同样穿着深蓝色的法师袍,但他的袍子上没有繁复的符文,只有肩头用金线绣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猎鹰。他的眼神太过锐利,好像能穿透血肉,直视灵魂。</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