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周时漾不解,“学习这么好,你爸妈舍得你出来打工?”
陆自许头埋得更低,“他们出了车祸,已经不在了。”
“对不起。”周时漾愧疚地说,“我不知道你爸爸妈妈已经去世了。”
“我爸今天领回来一个阿姨,她好像怀小宝宝了,给了我好大一个红包,就放在信封里。我爸妈吵了好大一架,屋里的东西都砸烂了。”周时漾双手托着脸颊,“很吓人,我出来躲躲。”
陆自许不知道怎么接话,手上的笔没停,埋头不语。
“没关系,我们靠自己也能活的很好。”周时漾看得很开,“只有自己最可靠!”
陆自许抬眼,女孩的婴儿肥被挤到苹果肌,嘟着嘴说着安慰他的话。
半晌,陆自许摞好一沓写完的卷子给她,周时漾挨个验收成果,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你有没有联系方式?以后留了寒暑假作业我还找你。”
陆自许抿了抿唇,“我没有电话。”
“好吧。”周时漾撕下卷子空白的一角,抄起笔写下一串电话号码,“这是我的,等你有电话了可以联系我。”
陆自许点点头,把纸条叠好。
周时漾的电话手表响了起来,她的妈妈根据定位找到了她,正在不远处等她。
“这是我的投资钱,”崭新的信封被她放到陆自许手边,“以后你飞黄腾达了,记得报答我哦。”
“我走了,再见!”
陆自许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女孩已经冒着雨跑出了面馆,那把伞遗落在陆自许脚边。
他捡起雨伞,拿起信封追了出去,她已经打开车门上了车。
“周时漾!”陆自许大声喊她,“你的伞!”
“送你了!”女孩摇下车窗,“快回家吧!”
黑色轿车在雨幕中扬长而去,陆自许只来得及看见车牌号的津a。
那句再见卡在喉咙里没能说的出口。
雨噼里啪啦地打在伞面上,因雨势的浩大周围蒙起一层雾。
胃里的温饱让他整个身子开始回暖,京市的秋雨变得没那么冰凉。
他撑着伞循着熟悉的路线回家,脱下湿透的衣服扔进洗衣机,冲了个热水澡。
雨伞被他擦去雨珠妥帖地收好放进柜子,信封上干涸的雨迹显现出形状,模糊了来上面的黑色字体。
陆自许擦干发梢滴落的水,把毛巾罩在头顶,打开桌面的台灯,看清了字迹。
漾漾收。
他拿起笔筒的黑笔,一笔一划在下面写上三个字。
周时漾。
信封很厚,陆自许把钱小心地拿出来,仔细点了一下数目,认真在信封上写下数字。
加上刚才的一百块,一共一万。
他计划好每一笔开支,依旧锲而不舍地在各大门店辗转,最后找到了一个洗碗工的工作,每天可以有十块。
尽管并不算多,但他很知足。
直到上了初中,他终于可以注册电话卡,插入手机后,他颤抖着手按下那串早就烂熟于心的号码。
“您好,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幸运之神并不垂怜他,命运却推动他往前走。
每天他都会在面馆门口停留几个小时,把老板吓得不轻,一直注意他的小动作。
他不知道她的行踪,也不知道她去处,只知道她是津市人,她叫周时漾。
可是命运又仿佛捉弄他,那句没能说出口的告别,让他再也没能和周时漾再见。
第2章
京市连下了两周的毛毛雨,气温骤然下降到十度左右,街上的人衣物搭配混乱,让人分不清是夏天还是冬天。
公交车到站,陆自许下车撑伞,风时不时刮偏雨丝,湮没在外套上。
绿灯还有三秒就要变红,陆自许在原地等。
一个女生与他擦肩而过,白色行李箱撞到马路沿,踩着雨水飞奔过了斑马线。
“在人行横道继续前行。”
陆自许顺着身影看去,透明伞,吊带裙,被浸湿的白色帆布鞋,让人多看一眼都要打哆嗦。
女生手握着拉杆,纤细的脖颈偏头夹着伞,举着手机在原地转了一圈。
陆自许怔住,感觉冰凉的雨水正顺着脚底板往上钻,瞬间冰透四肢百骸。
这张脸他刻骨铭心,哪怕记忆经过五年岁月的洗礼依旧清晰可见。
雨愈下愈大,急速拍打在伞面上,催促着他前行。
陆自许手指轻微颤抖,紧紧握住伞杆。
他仍然能想起那个漆黑的雨夜,小女孩撑着透明伞站在他身前,问他为什么没回家。
那年他父母双亡,身无分文,连基本的温饱都保证不了。
“等你飞黄腾达了,记得报答我哦。”
这句话,陆自许记了五年。
他靠着这笔钱度过了小学和初中一年,谎报年龄在各个娱乐场所轮转,终于把信封填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