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晨光与暗影

他等到天色大亮，船坞开始有零星的渔民活动，才装作检查船只，将“翠鸟”号缓缓驶出泊位，朝着坐标点开去。引擎声不大，混在其他的渔船声中并不起眼。

到达坐标点，是一片相对僻静的水域，靠近一处悬崖下方。他关掉引擎，让船随波轻轻漂荡。然后，他换上包里准备的简易潜水装备（面镜、呼吸管、脚蹼），悄然入水。

湖水冰冷清澈。他下潜了大约五六米，果然看到一个锈蚀的旧浮筒，用铁链拴在湖底。浮筒下方，绑着一个用防水布包裹的、铅灰色的金属小箱。箱子有密码锁，密码是斯特拉瑟女士信息里附带的数字。

他输入密码，箱子“咔哒”一声打开。里面是几样东西：一小管用特殊合金容器封装的蓝色凝胶（附有纸条：高强度止血/镇痛/抗感染凝胶，慎用，副作用为嗜睡）；一个微型水下推进器（续航短，但足以快速脱离）；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用软垫仔细包裹的、看起来像是某种骨传导水下通讯器的东西，旁边附有操作说明，可以在短距离内与特定频率设备进行水下通话。

“s”考虑到了他可能受伤，以及下一步可能需要从水路接近或撤离“叹息桥”。这支援精准而高效。

陆深将蓝色凝胶注射进自己大腿（一阵冰凉的刺痛后，伤口的剧痛和全身的酸痛果然大为缓解，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强烈的疲惫感，被他强行压下）。他将微型推进器和通讯器小心地收进新背包的防水层。然后解开金属箱，任其沉入更深的水底。

做完这一切，他浮出水面，回到船上。注射凝胶后的疲惫感越来越强，他知道自己必须休息，哪怕只是短暂的一两个小时，否则无法应付接下来的跋涉和可能的危险。

他将船开到一处更隐蔽的、有岩石和树木遮挡的湖湾，抛下锚。检查了周围环境安全后，他吞下一点高能量食物，灌了几口水，然后蜷缩在船舱的床铺上，手枪放在手边，强迫自己进入一种半睡半醒的警戒状态。

睡眠并不安稳。混乱的梦境交织——圣米迦勒堂发光的法阵、档案馆壁画上扭曲的人形、阿切尔神父惊恐的面容、沈鉴在实验室中把玩黑色薄片的背影、还有最后那股冰冷庞大的“注视”……体内残留的“灵辉”在睡梦中也不安分，带来阵阵冰冷的刺痛和灼热的幻觉。他几次惊醒，都是因为感觉到体内那股力量似乎要失控，或者听到并不存在的脚步声。

下午两点左右，他被一阵真实的、由远及近的马达声惊醒。不是普通渔船的节奏，更快，更稳。

他瞬间清醒，抓过手枪，从船舱窗户的缝隙向外窥视。只见一艘不起眼的白色快艇，正以巡航速度从湖湾外驶过。快艇上有两个人，穿着普通的户外夹克，但坐姿笔挺，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湖岸和零星船只。其中一人手中似乎拿着一个类似望远镜或长焦镜头的东西，但陆深注意到，那东西的镜头偶尔会闪过不自然的红光——可能是热成像或某种侦测设备。

是沈鉴的人！他们在进行水面搜索！而且很可能已经在陆上展开了更严密的排查。“卢卡·波尔蒂”的身份大概率已经暴露或进入可疑名单。

陆深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快艇在湖湾口稍微减速，似乎对这片隐蔽水域有所怀疑。拿着侦测设备的人将镜头缓缓扫过“翠鸟”号。

时间仿佛凝固。陆深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他尽量放松身体，降低体温和代谢，同时将身体蜷缩在船舱的阴影里。他不知道那凝胶的副作用是否会影响热成像，也不知道这艘老旧的渔船能否提供足够的遮蔽。

几秒钟后，快艇上的人似乎没有发现异常，转开了镜头。快艇加速，朝着湖心方向驶去，渐渐远去。

陆深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后背已被冷汗湿透。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出发前往“叹息桥”。走水路虽然可能再次遭遇巡逻，但比陆路穿越边境检查站要隐蔽得多，而且可以利用微型推进器快速脱离。

他仔细研究了手绘地图。“叹息桥”位于马焦雷湖东北方向，靠近瑞士边境的一处深山峡谷中。从他现在的位置出发，走水路到最近的、可以隐蔽上岸的地点，大约需要三到四小时，正好可以在傍晚时分抵达，利用夜色掩护进山。

他启动引擎，将“翠鸟”号缓缓驶出隐蔽的湖湾，没有开向开阔的湖面，而是紧贴着湖岸悬崖的阴影，以不引人注目的低速，朝着地图上标记的汇入峡谷的一条隐秘小溪入口驶去。

阳光明媚，湖光山色美不胜收。但陆深知道，平静的湖水之下，暗流从未停歇。追猎者已经撒开大网，而他这只受伤的猎物，必须赶在网口收紧前，找到最后的答案。

“幽魂”再次启航，带着满身伤痕和一个燃烧的信念，驶向传说中回荡着叹息的深谷。

体内“灵辉”的低语，与引擎的嗡鸣，在寂静的船舱内无声交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