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地狱之门

离开死水潭，沿着支流顺流而下，比逆流时快了许多。但陆深的心境已截然不同。不再有寻找希望的迷茫，只有奔赴终点的沉静与冰冷的目标感。背上不再有“工兵”的重量，但那份托付和死亡，比任何负担都更沉重地压在他的灵魂上。

他重新回到那条宽阔的、水声轰鸣的主河道。这一次，他不再犹豫，径直向上游走去。水声越来越大，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类似铁锈和硫磺的怪味再次出现，并且越来越浓。

几个小时后，他抵达了“神之泪”山谷的边缘。他没有再上断崖观察，而是直接沿着山谷一侧陡峭的、植被相对稀疏的斜坡，小心翼翼地向下迂回。他要避开“虚塔”和那个致命的圆形死亡区，从侧后方接近守墓人指示的入口位置。

山谷中的景象比望远镜中看到的更加触目惊心。大片枯死的树木像狰狞的骨架指向灰蒙蒙的天空，暗红色的泥土裸露着，几乎没有生命迹象。那条泛着油彩的小溪，在近处看更加浑浊，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甜腻与腐败混合的恶臭。空气似乎都更加粘稠，呼吸时肺叶有隐约的灼烧感。

陆深用湿布捂住口鼻，戴上简易的护目镜（从“工兵”装备中找到），尽量减少直接接触。他按照记忆中的地图，在枯木与乱石间穿行，避开任何看起来过于“干净”或“规整”的区域。

终于，在一片几乎完全被暗红色血藤覆盖的山壁脚下，他看到了那块石头。

一块巨大的、颜色比周围岩石更深沉的黑色玄武岩，半埋在泥土和藤蔓中。岩石表面，依稀可辨三道深深的、平行刻下的箭头痕迹，指向山体内部。就是这里。

陆深深吸一口气（尽管空气糟糕），环顾四周。死寂，只有风穿过枯枝的呜咽。他按照守墓人所说，从玄武岩向正西方向，心中默数，走了七步。

脚下是松软的腐殖质和碎石。他用力踩下。

一次。停顿一次心跳。两次。再停顿。三次。

脚下传来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咔哒”声，像是某个古老的机关被触发。紧接着，他脚下的地面微微一沉，然后向一侧无声滑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向下延伸的方形洞口，一股更加阴冷、带着浓重霉味和某种化学剂气味的空气涌了出来。

洞口边缘是整齐切割的岩石，有简易的金属扶手。阶梯向下，深入黑暗。

陆深打开头灯（电量已不多），拔出匕首，另一只手握紧冲锋枪，侧身，小心翼翼地踏上了向下的阶梯。

阶梯不长，大约三十多级，尽头是一条宽阔的、水流湍急的地下暗河。河水冰冷刺骨，颜色深黑，水声在密闭空间里被放大，隆隆作响。河边有一个简陋的水泥码头，码头上系着一艘造型流线、看起来颇为先进的小型电动冲锋舟，通体黑色，没有标识。

舟上果然没有桨，只有一个简单的控制杆和仪表盘。陆深检查了一下，电量充足。他解开缆绳，登上小舟，控制杆轻轻前推。

小舟无声启动，强大的电力驱动使它平稳而迅速地逆着暗流向上游驶去。头灯的光束刺破前方的黑暗，照亮两侧湿滑的岩壁和顶上垂下的钟乳石。暗河通道蜿蜒曲折，仿佛没有尽头。

空气越来越冷，化学药剂的味道被一种更纯粹的、地下深处的阴冷潮湿所取代。只有电动马达低微的嗡鸣和水流声陪伴着他。

大约十分钟后，前方水声骤然变大，如万马奔腾。暗河在这里到了一个断崖，形成一道地下瀑布。按照守墓人所说，小舟会自动转向。

果然，在距离瀑布口还有十几米时，岩壁右侧出现了一条更加隐蔽的、人工开凿的分流通道。小舟毫无停滞，精准地拐入甬道，将震耳欲聋的瀑布声甩在身后。

甬道不长，几十米后，前方出现光亮。小舟驶出甬道，进入一个更大的人工开凿的地下船坞。船坞灯火通明（冷白色的led灯），停泊着几艘类似的小舟。船坞尽头，是一道厚重的、金属质地的气密门，门上没有任何把手或锁孔，只有一个巴掌大小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识别面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