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无声的弦
“嗯。”沈鉴关闭了屏幕,书架缓缓合拢,“茶凉了,去忙吧。摘要稍后会发给你。”
离开小会议室,陆深没有回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安全屋。他需要消化这场谈话,更需要查看他那几条“试探”的结果。
1. 对邵奕的“虚假询价”:“渡鸦”报告,那份关于“中东王室基金”的模糊需求,在发出后六小时内,收到了三个不同中间人的回应。其中两个是明显的掮客,但第三个回应极其简短,只提供了一个加密通信通道的地址,并要求“明确需求范围与预算”。这个通道的加密方式,与之前“死信”的数据包有技术同源性。邵奕,或者他的人,上钩了,但极为谨慎。
2. 对赵瑞的“谣言污染”:暗网和加密群组里的谣言开始发酵,出现了几个自称“知情人士”的账号添油加醋。监控显示,赵瑞控制的一家壳公司,在谣言出现后,其网络活动模式发生了细微变化,加强了对几个特定东南亚基金和律师事务所公开信息的爬取。他在核实,也可能在将计就计。
3. 对沈鉴体系的“正式函询”:陆深收到了沈鉴助理转发来的“摘要”。果然极其简略,只说明“南十字星”曾为“远航者”资产包中某个已剥离的子项目提供过“有限的技术数据支持”,合作已于数年前“妥善终止”,并附上了一份当时签署的、标准格式的《数据服务终止与保密协议》。一切看起来干净、合规、无可指责。
但陆深让“巢穴-γ”对这份“摘要”和协议进行了元数据分析。发现协议文件的创建时间,是三年前,而最后修改时间,是昨天。协议中关于“数据归属与销毁”的条款,其法律措辞引用了一个在协议签署时尚未生效的司法解释。
这是一份伪造的、用于应付查询的候补文件。沈鉴承诺的“摘要”,就是一个精致的、用于封口的谎言。他不想陆深查,至少,不想他通过正式渠道查。
三条试探,三条回响。
邵奕在黑暗中露出了触角。
赵瑞在谣言中调整了姿态。
沈鉴用谎言和哲学课,筑起了更高的墙。
没有一方是易与之辈。没有一条线是坦途。
陆深靠在安全屋的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回放着沈鉴在茶香中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停顿。
沈鉴知道他在查“南十字星”,甚至可能知道他查“南十字星”的真正目的。所以,他给了“摘要”(谎言),给了“指点”(哲学),也给了警告(尘埃会沾上谁)。他在控制节奏,在引导方向,也在评估陆深的反应。
而邵奕和赵瑞的动向表明,这片水域下,暗流比想象的更复杂、更活跃。
他面前的棋盘上,棋子更多,棋路更诡。沈鉴是那个看似掌控一切、实则也在警惕阴影的棋手。邵奕是游走在阴影中的“清道夫”。赵瑞是另一条蠢蠢欲动的毒蛇。而他自己,是那个试图在棋盘上同时与棋手和阴影对弈的闯入者。
弦已经绷紧。下一次落子,无论是他,还是沈鉴,或是其他任何人,都可能引发连锁的音爆。
陆深睁开眼,调出“巢穴-γ”的界面。他没有去碰那份伪造的“摘要”,也没有立刻联系邵奕提供的加密通道。他输入了新的指令:
“启动‘镜像推演’协议。以‘沈鉴已知晓我对林文远及南十字星的调查兴趣’为前提,模拟其未来三种最可能的应对策略及时间线。同时,监控‘北极星慈善信托’所有关联账户的近期异常资金流动。”
他要知道,当沈鉴认为“警告”和“谎言”不足以阻止他时,下一步会做什么。他也要知道,父亲留下的那个“北极星信托”,除了作为线索,是否还有其他未激活的功能。
狩猎进入了最危险的相持阶段。猎人与猎物,都在屏息凝视,等待着对方先露出破绽,或者,先扣动扳机。
安全屋外,夜色已深。但真正的较量,从未因昼夜而停歇。</p>